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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妆-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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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雅笑了笑,仍不理他。

她有点憔悴,是一晚上没睡么?欧阳伊耀看着她的侧脸沉吟,久久没在说话。

车子转了几个弯,大约是快到帅府了,米雅把心里的话反反复复掂量了好久,扭过脸儿去正打算说,却发现他又用那样的眼神看她。

心中如有人架了一辆大车轰隆隆的碾过,又酸又疼,于是话到嘴边儿又变成了:“怎么了?”

他不答,也把脸转向窗外看着。车厢里极其安静,只听到低沉的机械的轰鸣。与人的耳膜发生共鸣,震得米雅的心里惴惴的难过。

末了,他终于说了一句:“你婆家的事我都知道,事情不像想象中那样坏,不急着解决,在家多住些时日,顺便去西山的别墅看看父亲罢。”

她的心这才静了下来,温温婉婉的“嗯”了一声儿。

哪知道车子在帅府前停了,他下车前又深深看她一眼,别有深意的教训道:“对不熟的人少欠人情,一个女儿家的,这点儿东西都不懂吗?白教你了。”

☆、心灰意冷

她自然是知道他的意思。有欠有还,这个世界才公平。

难道她不知道偿还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么?但是她却有不得不去做的理由。只不过短短的两日,她便有所察觉,至少在这件事上,哥哥是不打算帮忙的,他做事当然也有他的理由,米雅习惯了,他不说,她便不问。

“便是要我还又有什么。”她看着他的背影慢慢的说:“若我万般的不愿意,还能让别人用‘人情’二字绑架了去?”

她的声音平静中带着些许戏谑的成分,欧阳伊耀顿住脚步,回头,正对上她的眼睛,她的脸上闪过一丝调皮的神色,瞧见他看过来,就故意的掀起眉毛别开眼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这么不符合礼教纲常的话,也就只有她能说的出口了。

“谁像你这样子?”他佯装生气。

“要我像谁?”她不示弱

“无赖。”他笑了,毫不避讳的评论后转头继续往里走,管家慌忙的上前问安,接过欧阳伊耀的手里的大衣放在小丫鬟的手中,他侧身站着想了想,又瞥了在后头磨磨蹭蹭的她一眼道:“也聪明。”

魏静姝就坐在前厅等着他们,干巴巴的瞧着自己的丈夫,对着一个自己无比讨厌的女人露出在人前从未有过的微笑,她才不过出现了两天而已,她竟然可以从丈夫的眼睛里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勃勃生气,那是她从未见过的他,似真实的人一般,有笑有怒。

米雅跨过高高的门槛,一抬头就遇到魏静姝审视的眼睛,其实她是真的美,有着大家闺秀般的端庄洁净,乌黑的发髻高高的盘起,细碎好看的绢花一路从头顶细细密密的插下来,耳际的碧玉坠子如凝结的水珠,翠色欲滴,轻微的打晃,看着她的眼神虽然是极致的厌恶,可是一转移到欧阳伊耀的脸上,立刻变得温润而忧伤。她今天穿了一件新式剪裁的织锦旗袍,领口、袖头和掖襟上加上了几道彩色牙子盘滚,开省收腰,勾勒出美好的身形,旗袍下方还用细致的丝线勾勒出盛放的牡丹,衬得人金贵非常。

如此的盛装打扮,气势汹汹,大约是真的用了心,米雅想到这里,倒扯开唇角对她笑了笑,恭恭敬敬的叫一声:“嫂嫂。”

这始料未及的示好让魏静姝明显的一怔,可是那种笑总让她觉得别有用心,她没有回答,赌气似的轻轻的偏过头去,只对着欧阳伊耀道:“您回来了。”

这样敏感的场面,欧阳伊耀当然有所察觉,他本想要说话,隔着魏静姝就看到米雅对他缓缓的摇了摇头,便终于将那到嘴边的话给生生咽了回去。

那一眼,魏静姝清清楚楚的看在眼睛里,她一直觉得自己并不是一个顶聪明的人,却不为何,对他们这样隐秘的交流一看就透,又或者说,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看得出来,那种眉目流转之间的情谊,已经不是谁人可以阻止,谁人可以控制。就像是秋天干燥的草原上,零星的火苗,只要看见便能够知道,它用不了多久就可以燎原,缺乏的只是一个恰当的时机。

想到这里,魏静姝的心就像是掉进了一片漆黑的夜里,一丁点儿的希望都看不到,一丁点儿都没有。

属于她的这场棋,从一开始,就是个死局。

☆、秋后算账

江宁·沈宅

吕明月解了头发坐在镜前,乌黑的发丝被手指笼了全数放在左胸前,柔软的发丝拂过露在丝绸质地的内衫外的颈窝处,痒痒的。她觉得舒服,微微一笑,古色古香的铜镜便映出她温婉的脸。

“她被老太太叫去了少爷的书房,这下她可惨啦,主子你瞧,即便是要找她算账,老太太都不愿意让她踏进园子半步,啧啧,这还真是……”兰珠一边娴熟的为主子铺床,一边同她说着闲话。

“你都瞧见了?”吕明月从镜子里看着她,此刻的兰珠正跪在床上,利落的抖着被子,大红的锦被上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案,被她这么抻着,那一龙一凤似要飞起来,在空中纠缠。

“没有,这种时候,我怎么也要懂得避这个嫌呀。”兰珠铺好床,走下来,朝她走过去。最后立定在明月的身后,从她手里接过梳子,缓缓的梳着一缕缕的青丝。

明月瞥了她一眼,抬起手指放在唇边笑道:“你这个丫头,倒是伶俐。”

她这么说,兰珠的心里似有一种郁结纾解的快感,于是得意洋洋的道:“还是主子英明,再说了咱们忍辱负重是为了什么,怎么能凭白的让她占了便宜去?”

这句话,莫名的就让明月揪了心。她的垂在侧面的手,下意识的抚上她的小腹。那个似小鱼一般会在她肚子里轻轻的吐着水泡的小生命,就那样,没有了。

不是不心痛的吧。

兰珠察言观色,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声音立刻低了,小心翼翼的隔着镜子看她的脸色,轻轻的唤着:“主子……”

明月摆摆手,意兴阑珊的道:“知道就成了,到人前可别说漏嘴。”

“那是自然啦。”兰珠嘻嘻的笑:“这一点,主子您还不放心我吗?”

“你哟,”明月收回目光端详着镜中的容颜,半晌抚着脸道:“我是不是变丑了。”

****

漆黑的晚上,夜风渐起,老太太屋里的大丫头秀红提着灯走在秦紫鸢前头,回廊一路蜿蜒逶迤,那昏黄色的微弱的灯光照亮前面的路。

这不是通向老太太房里的路,这条道路她再熟悉不过了,它只通向一个地方——丞文的书房,事到如今,她依然是这个家里备受鄙夷的人,甚至连厨房的丫头都比她来的矜贵。那个跑来求药的吕明月,在得偿所愿之后似乎将这段记忆遗忘了。当她知道,沈家还没有出生的孩子就在那样的深夜里不明不白的死去,知道真相的她,竟然不自觉在唇角开出一朵花来。

这崇尚礼仪,自谓儒商的沈家又比那堂子里干净多少?

精致恢弘的大宅子,才是最好的遮掩,藏污纳垢,无所不能。

只是今日,秀红的突然到来让她的心里隐隐的觉得发生了什么,然而,即便她只是一个丫头的身份也不愿意同她多讲半句话,在与世隔绝的梅园里,她像是被人遗忘了一千年那么久。

也罢,她来这个家,本就是为了图个清静。

丞文的书房是沈宅距离梅园最近的地方,门半掩着,挂着厚厚的棉布帘子,微弱的烛光从里面星星点点的透出来,看在紫鸢的眼中,竟比漆黑的夜更可怖了。秀红站在门外轻声回禀了,里面隐隐约约“嗯”了一声,秀红便回过头对秦紫鸢道:“老太太请你进去。”

语气冷的像是寒天里池子里三尺的冰层,甚至连个称呼都没有。

秦紫鸢心里憋了口气,使劲推开门,书房里扑面而来一股异味,隔世的烟尘和脂粉香混着檀香珠子淡淡的气息,让她心中一凛,不祥的预感随之而来。

☆、前尘往事

这是秦紫鸢第一次见着沈老太太,那一年丞文从江宁到北地去做生意,在碎香楼里豢养了她。后来他要走了,她在大雪天穿着单薄的衣裳跑到大街上堵着丞文的去路,她知道,那可能是她唯一的机会,离开那个花花世界,找到自己最终的归宿。

丞文并是不她遇到最大方的恩客,但是却有着可让任她掌握的特质,他盲目自大、自认为重情义,耳朵根子软,激将法对他而言永远管用。

他说过愿意娶她回家,那么她就必须要抓住这个机会,让他言出必行。可是轿子到了江宁沈家,那扇门却并不愿意为她开启。老太太听说丞文在外许久不但没有做成一单生意,花光了所有的钱,最后居然还带了一个妓。女回来,勃然大怒,几乎要将他逐出家门。

在沈家的郊外的别院,秦紫鸢一待就是三年。

三年,她比任何人都守得住那份寂寞,执着的等待着一个书香门第的接受,终于她等到了一个机会。

她,怀孕了。

孩子两岁生日的那天,一直盼着沈家有后的老太太不得已,做出了让步。可是她允许她进入沈家的条件苛刻到极致,将孩子要交给大房的婉莹抚养,并终生不能同自己的孩子相认。

她并不相信世界上还有包的住火焰的纸头,于是她咬牙答应。她在赌,赌自己可以比这个老怪物活得更长久。

在夜色的掩盖下,她被一顶小轿子送至从沈家的后门,老太太甚至不允许丞文来接她,那一刻心里像是有一条毒蛇在攀爬,吐着长长的信子,好几次她在梅园死一般寂静的深夜里,睡不着觉,都忍不住拿了藏在床下的刀,在灯下反复的看着,想着有一日能够插入那颗冰冷的心脏。

她一直想方设法去看孩子,可是老太太显然对她早已防范,沈家那么大,她连孩子的哭声都听不到。

直到有一天,沈家到处挂了白色的灯笼,她欢喜了好久,以为是老太太去了,等来的确实自己的孩子夭折的消息。

此刻,刽子手就在眼前,只见她端庄的坐在红木椅上,烛光下映的她脸上的皱纹如同刀刻的那般深,看着她进门也不说话,脸上一丝表情。她的眼睛似乎在看她,似乎又飘得很远。苍老的唇薄而下坠,如同端坐在高台上的阎罗王,让人看着心里发寒。身上五彩福寿花样的祥云织锦大衫,做工极其精细,镂银麒麟盘扣,紧紧的扣着颗颗分明,双鲤流水如意翡翠耳坠一直坠道高高的元宝领子上,翡翠玉莲花金三事儿挂链在胸前闪着隐隐的光,手里还拿着一串被拨弄的已经发亮的檀香木的佛珠。

“老……”

“别,你这一声,我可受不起。”

老太太的反应极快,这句“受不起”让紫鸢的心狠狠的一坠,后面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她抬眸看着老太太缓缓的拿起桌上的茶盏,用盖子拨弄浮茶的时候,带着银鎏金螺丝嵌红珊瑚绿松石甲套的小指高高的翘起,不动声色的呷了一口,放回原处,又眯着眼看了紫鸢许久,才拂了拂身上的衫子缓缓的道:“明月的孩子,是怎么没的,你知道吗?”

☆、暗藏乾坤

秦紫鸢心中一惊,仓皇之中与老太太对视一眼,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陡然间穿过她的心间,死死的盯住她,带着冰寒的质感,在心底席卷起一阵寒意,那种惧怕即便是堂子里老鸨儿硬逼着她卖。身的时候也从未有过。思忖之间,老太太已经斜过身子去拿桌上的卷轴,不知为何,半途中她枯枝一般的手指一松,卷轴掉落在地上“啪嗒”一声,秦紫鸢居然脚下一软随着那卷轴落地的声音“噗通”一声跪下了。

老太太转头看向她,眼中并无惊讶之意,声音平静的听不出任何一丝情绪:“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紫,紫鸢不……呀……”

她还没说完,原本放在桌案上的通雕紫石端砚就直直的朝着她的脸飞了过来,此时的秦紫鸢正是六神无主的时候,哪料得到老太太有这样的举动,她躲闪不及,还是被重重的砸到了额角,一阵头晕目眩,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

“你算是个什么东西!”老太太厉声责问。

“不,不是这样的!”秦紫鸢满腹的委屈和不甘心,她爬起身子,跪着向前两步抓住老太太的衣角声音几乎凄厉的叫到:“老太太,不是这样的。”

“放开我!”沈老太太枯木一般的手臂将她一撩,腿上用力一踹,硬是将秦紫鸢甩开,脚底穿着的深红云纹千层底绣花鞋狠狠的踩住她放在身边的手,用力的碾着。

“你……”秦紫鸢手上吃痛,不知道那扭曲的三寸金莲竟也有如此的力气,她使劲儿将手从她的鞋底下抽出来,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就在这时,老人的脚下突然的一松,她来不及收回力气,身子朝后面一倒,要不是手臂及时的撑着,怕是要摔出个好歹,手肘撞地处火辣辣的疼,秦紫鸢浑身战栗,并用一种惊悚的眼神看着眼前的这个老人。

沈老太太却气定神闲,云淡风轻的瞄了她一眼又呷了口茶:“平日里我不说,并不表示我不知道,我是放任了你们太久了,一个一个竟然敢在我面前耍起了手段来。”

此时就听得窗外电闪雷鸣,屋内的烛光似乎也感受到了那种震动,火焰变得动荡不安。摇曳的光衬得室内更加的阴森可怖。一阵狂风刮至廊下,撞击着书房的大门,而后消失,几声闷雷之后大雨便哗啦啦的下落下来,打在乌瓦之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

秦紫鸢的心就在那样的节奏中逐渐的强硬起来,像是迅速的传上了一层铠甲,她默默的从被磨得溜光的尺四细地上爬起来,摇摇晃晃的站直,身上还是有些痛,但是心冷的已经麻木。

她不算是个顶聪明的人,却也明白,这事情为什么会被老太太知道。

心机深沉如吕明月,又怎么会轻易的放过曾经羞辱过她的她。

她稳住心神,对着沈家老太太福了福,又轻笑了一声道:“既然老太太您已经认定了这件事,我也无话可说。只是,在这个家里,您要担心的人恐怕不是我这个婊。子,而是另外一个女人吧!”

☆、冬至

此时的西城正是夜晚,万籁俱寂,冬至已过,天气转冷。魏静姝坐在炕上,盯着放着炭烧的盆子发呆,手里面还抱着一个白铜福寿纹圆形双梁手炉,脸上已经是通红一片,可是依然觉得寒冷。

站在一旁的小丫头喜儿看到主子凭空打了个哆嗦,立刻上前来问:“主子,还觉着寒哪,我再给你加盖一层被褥吧。”

魏静姝的脸苍白的像是冬日里皑皑的白雪,她的眉头深深的皱着,形成了一个川字。眼角眉梢尽是受伤的神情,仿佛是一个在冰天雪地的荒野里被遗弃的人。她的心里,有什么可以冲破而出了,可是差那么一点儿又被咽了下去。

喜儿见主子不说话,只好自作主张,走到卧房去拿被子,才俯身抱在手里,却听到外面的屋子重重的一响,好像是有什么重物掉落在地上。小丫头心里一慌,放下手里的东西急急的跑出去看,却只看炕上的主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房门大开着,被呼呼的风声吹得扇动起来,“吱呀”作响。

“天啊,小姐。”喜儿低低的喊着,冲出门去找人,却发现用来照路的灯已经不见了。大半夜的,她不敢声张,只好转身关了门,一路循着那踪迹去找。

北方的夜极寒,魏静姝提着灯,跌跌撞撞的往前走,大帅府原是前朝一个王爷的府邸,魏静姝自从嫁了进来,便每日守着自己那一小片地方极少出来走动,如今这夜里深宅大院,在她眼里倒更像是一座迷宫。

这一刻的她,脚步比脑子快,身体比意识先行。刚刚在炕上,火热的炕头和怀里的手炉烤着她的皮肤像是一寸一寸要烧起来,可是心里呢,却随着温度的上升一点一点的结冰。

不行了,不行了,她满心满意都是那个男人,可是满脑子却是他与他的妹妹亲昵的画面。

这怎么可以,这怎么可以。

他是她的丈夫,而他们可是亲兄妹啊!

火盆里的炭火“噼啪”一声想,她几乎是弹跳起来的,扔掉暖炉,不顾自己只穿了单薄的衣衫,跳下炕头就往外冲。

她顾不得了,她只知道自己想要阻止一切发生。

终于,似乎过了一百年那么久,静姝的三寸金莲已经支撑不住她的身体,疼,每跑出一步都像是在尖刀上那样疼痛。她忍着忍着,终于跑过了月牙洞门,找到了欧阳伊耀的书房。

门是被她撞开的,伴着哗啦啦一声巨响,她自己也终于撑不住,跌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夫人?”陆川瞠目结舌的看着倒在地上一身狼狈的女人,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魏静姝听到这声音也是一怔:“你……”

陆川这才跑上前来,扶着她起身,这样的天气,她居然只穿了一件月牙白的罩衫,头发早就散乱不堪,一张俏脸上全是仓皇失措的表情,看到他就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人吃惊的东西,一直傻傻的说不出话来。

陆川扶着她坐下来,又倒了杯热茶给她:“少帅不在家里。”他说道这里,又道:“他到北平有些事情要办,又不好被别人知道,我们都没跟着……米雅小姐也没有……”

这句话最后的两个字刺痛了她的心,她仓皇抬头去看,竟没料到陆川一眼就看透了自己的心,二人目光相对,魏静姝感受到他眼中的不安、怜悯,以及深深的温暖,好久没有人用这样的目光看她了,想到这里,她明眸苍凉,淌下冰冷的泪来。

☆、影子

眼泪在她长长的睫毛上凝结,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最后消失不见。就像是她的悲伤。魏静姝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她所想要拥有的不过是一个自己喜欢的丈夫,如此也不可以吗?如果说自己在第一次看到欧阳伊耀搂着堂子里那个与她眉眼相似的女人时,自己是觉得伤心,那么现在欧阳伊耀每看米雅一眼,都让魏静姝觉得那是对她最残忍的凌迟。

凌迟,用锋利的刀片一片一片的切削着自己的身体,会痛,会流血,却似乎没有尽头,永远不会死去。

“夫人,别哭了,少帅他真的是一个人去的……”陆川在一旁急得团团转,他是一个军人,还没有结婚,亦没有姐妹,对于女人的悲伤他还不懂得如何应付,他听着她呜咽的哭泣,断断续续的,直到让人觉得她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他同情她,同时也觉得十分的好奇,女人的体内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水呢,好像永远也哭不干似的。

“夫人……这里冷,你的丫鬟呢?我去找她?”大帅府的后院对于他们而言是禁地,即便作为欧阳伊耀的贴身侍官,陆川也极少会去那里,何况还是半夜。

“砰——哗啦啦——”魏静姝的广袖滑过案几上的豆青色龙泉青瓷花瓶,里面还放着一支傲人红梅的花瓶同时应声跌落在地,翡翠一般的瓷片和清水溅的满地都是,无辜的花枝,像是暗夜中最凄冷的血迹,散落一地。那是这个心中有爱的女人,在失去了最后一丝希望过后表现出的最婉转的绝望,那种痛渗入骨髓,刺入心脏,剧痛而微腥……

“为什么?”她的声音很小可是在寂静的深夜里又显得异常的凄厉。

陆川看着她明艳而苍白的脸庞挂着泪,如同最纯的羊脂白玉被罩上了朦胧的雾气,他的心充满了怜惜与迷惑,他掏出干净的手帕,在手里握了又握,终于还是没有递到她的跟前,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作为一个男人,说出的话显得如此的苍白无力,但是又不得不干巴巴的说:“少夫人,您,还是先,回去吧……”

此刻的魏静姝无法感知眼前的青年军官思维和语调上的变化,在这样一个冰冷的深夜里,在一个如此熟悉而又陌生的人面前她心底的悲伤像是冲破了牢笼的野兽一般倾泻而出。她不停的哭不停的哭,更觉得周身寒冷无比,只有眼前的这个男人散发出唯一的一点点的热量,让她想要靠近。

她好累,真的好累。没有人曾经告诉过她,一个看起来如此合适的婚姻,却是这样的让人伤悲。

她曾经是那样的高高在上,被捧在手心里的呵护,万人的敬仰,惊人的外貌和实力雄厚的娘家让她变得无可挑剔。

可是那个男人并不想要!

他宁可要一个脚部畸形的女人!一个别人的妻子!

他是如此的爱她,以至于愿意为了她而接受任何人的谴责和冷眼。他不怕这样畸形的爱会影响到他的声誉,为了她他甚至软禁了自己的父亲。

而最最让她受伤的是,就算是在床笫之间,她魏静姝也不过是那个可恨可恶的女人的一点影子。

☆、暗夜花开

魏静姝想到这里心如刀绞,一口气没有喘上来,眼睛一翻,便晕了过去。这下可吓坏了站在一旁颇为踌躇的陆川,他个箭步上前抱住那个柔软的身体,因为晕厥,她的肢体变得僵硬,但是她太轻了,抱在怀中就像是一根羽毛。陆川来不及细想,疾步跑出书房往后院的方向而去,一路叫着门房儿找人去找大夫。

彼时的米雅本来已经睡下了,敏儿匆匆的敲门,她唤她进来的时候双手还一边忙着在扣扣子。

“什么事情这样慌张。”她披了衣服坐起来。

“少夫人在书房晕倒了,少帅又不在家,管家派人来请你去看看。”

米雅听闻此事立刻下床,敏儿服侍她更衣:“请医生了么?”

“请了请了,说是马上就到。”

她匆匆的穿了件青衫,披了斗篷出门,开门一阵寒风吹进来,她不自觉打了个哆嗦,敏儿在前面提着灯笼,在暗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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