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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姑娘-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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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真靠着凭几,坐在席上,看诸位学子在夏夜璀璨的星空下,扬着热切又带着矜持的笑脸,跟那文家三公子作诗赋词论经卷,嘴边便浮起淡淡的笑来。
记得自己初到太白学堂,看那些平平仄仄,倒是厌烦得很,不想学,便学不好,太白学堂的先生每每吹胡子瞪眼,痛心疾首,直让她千万别说她是太白的学子。
她随手捏了颗葡萄丢进嘴里,愈发惫懒起来,懒洋洋的样子。
话说,这诗会到底什么时候结束?
她悄悄掩去一个呵欠,天晚了,该睡觉了。
她想。
不然紫桐又要唠叨了。
唔,她一手支着下巴,一手继续拿葡萄吃,不知道什么紫桐他们现在在哪里。
说到这个,她又想起白天在城中布告栏上看到的追捕檄文,说是西华皇宫有宫人窃逃,还附了一张画像,实在是不像她啊,让她放心得很。
那么现在的问题就只剩下如何联系阿默他们了。
她干脆拎起整串葡萄,往后一靠,靠着锦靠,舒舒服服地吃。
眼睛闪过一边正吟唱着学子们即兴佳作的歌女,忽而灵光一闪。
也许,她可以仿效柳永。
当然,她没有柳永那样的文采,不过歌词倒是可以‘参考’几句,若是传唱开来,灵儿他们肯定就知道了。
嘿嘿,这样,她就待在这里,等他们找来好了。
她正高兴着,忽而眼前一片暗影。
阿真懒懒地抬眼,待看清眼前之人,却是呼吸一窒,含在嘴里的葡萄便再也咽不下去。
脸上却是自觉地泛开笑来,带一点恰到好处的疑问:“这位公子,有事?”
那位公子潇洒地一撩袍,在她旁边的座位坐下:“不知小公子如何称呼?”
他不答反问,显然是个自我为中心的人。
阿真微微一笑,放下葡萄,擦擦嘴角:“在下姓秋,单名一个真字。”
那位公子挑挑眉:“原来是文三公子亲自邀请的秋公子。”
他脸上神情似笑非笑,一双如墨点漆的眼睛半敛了看她:“‘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只这一句,便是巧思,秋公子好文采。”
阿真姿态高雅地替自己斟了杯茶,抿了一口,才道:“谢公子夸奖。”
那位公子闻言笑笑:“秋公子倒是自负得很!”
阿真淡淡扬眉:“那是!”
那位公子显而易见地噎了一下。
阿真好整以暇地吹着茶,故作不知。
这时那文三公子过来了,身后跟着几位神采奕奕的学子。
阿真起了身,以示礼貌。
那位公子却不动如山。
待几位学子微微奇怪地看他,才似乎意识到什么,起了身。
文三公子倒是不介意,他淡淡地替众人相互介绍一番,对先前那公子道:“黄公子,这几位公子文采学识一流,可是难得的风流人物。”
几位学子含笑而立,倒是没有谦虚。
阿真细细打量,心下暗赞,这几个人,倒是不卑不亢,挺有风骨。
那位黄公子剑眉一扬,笑道:“能结识诸位,真是黄某的荣幸。”
几位学子自是看出他与文三公子间的不同情谊,忙道:“不敢不敢。”
文三公子看一眼一旁的阿真,有些遗憾道:“可惜秋公子志不在朝堂,不然考上一考,自是荣华富贵。”
阿真看他依然古井无波的双眼,哈哈一笑:“文三公子如此看得起阿真,真是阿真的荣幸,不过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却也别有一番趣味。”
说完,她揉揉眉头,佯装疲累,朝众人施礼,开口告罪。
文三公子淡淡一笑,却和先前见过的如月下清莲般淡雅怡人的笑不同,那红红的唇勾起,衬着略显苍白的脸色,却是显出一分艳色来。
阿真玩味地笑,这文三公子,倒是多变。
她眼尖地瞥到他看了那黄公子一眼,心下不由一紧,暗暗忐忑。
幸好其他几位学子都朗声笑道:“如此,秋公子慢走,改日再见。”
阿真也笑:“改日再见。”
她微微欠一欠身,一甩长袖,干净利落地转身离去,大步流星,衣袂飘飘,渐行渐远,渐渐隐在夜色里。
黄公子微微眯起眼。
文三公子则若有所思地看着黄公子。
阿真可不知道这些,她出了文华园,在热闹的夜市里绕了绕,便毫不犹豫地往浔阳城有名的章台街行去。
她掂掂荷包里所剩不多的几两银子和两个金锞子,微微皱眉,不知道够不够用。
她从皇宫里出来,不过藏了几个用来赏玩而没印记的小金锞子和几粒零散的珍珠,早知道就再藏些首饰,虽然有印记,但可以撬了上面的宝石典当啊,唉,失策失策。
所谓章台街,便是浔阳城青楼一条街的代称,歌女聚集,美人如云,俗称美人街。
阿真一步一步走进街里,两边门边阁楼上皆有莺莺燕燕娇声软语。
“公子,进来看看?”
“公子,来,这边来!”
“哎哟你这个冤家,这都几天没来了?”
“哎,公子,可想死奴家了!”
阿真微微一笑,震震衣袖,进了一家不大不小,不冷清不热闹,刚刚好的青楼。
有风韵犹存的老鸨过来招呼:“哎哟这位公子看着可眼生呐!可是头一次来我们怡香楼?哎哟公子来得好啊,我们这怡香楼的姑娘啊,那个个是色艺双绝,貌美如花啊……”
阿真塞给她一个金锞子,打断她的话:“本少爷我是来听曲儿的,可不是来听你唠叨的!”
那老鸨咬了咬金锞子,眉开眼笑:“是是,公子您慢等,我这就叫姑娘下来!”
阿真微微一笑,又塞给她一个金锞子:“下来?我上去就好了!”
老鸨知道来了大主顾,喜笑颜开,赶忙往楼上厢房引:“公子说得是,瞧我都糊涂了。”
阿真提着衣摆,走得风姿飒爽,她边走边吩咐老鸨,“给我上壶茶,叫你们这唱曲儿最好的来,别污了爷的耳朵,”她淡淡瞥一眼老鸨,“可清楚了?”
老鸨被她一看,心里紧了紧,忙道:“是,是!”
阿真心里偷偷一笑。
装牛X成功。
第三十章
阿真懒洋洋地躺在榻上,半眯着眼,听这楼里最会唱曲儿的红梅姑娘唱曲。
这曲子,这唱腔,这手法,实在是普普通通啊,她想。
不过嗓子倒是好的。
她抬手偷偷掩去一个呵欠,向红梅招招手。
红梅过来坐在她身边:“公子……”她拖着柔软的尾音,眼神娇媚。
阿真起身,自然地避开她的抚碰,坐到雕花圆桌边,“红梅儿,”她油腔滑调地唤,“过来看看这词,记住了唱给我听。”
红梅柔柔软软地应了,袅袅婷婷地过去,想要坐到她腿上。
阿真坏坏调笑:“红梅儿这么心急?”
红梅微微垂了头,一副娇怯的样子:“哎呀秋公子真坏!”
阿真哈哈一笑:“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嘛!”
红梅一听,刚要打趣。
阿真却已冷了神色:“红梅儿,本少爷喜欢听话的女人!”
红梅听了,自去旁边凳子上坐下,心里几分惴惴,这客人,倒是不好伺候。
阿真随手拨弄一旁琴架上的古筝,淡淡道:“红梅儿,这曲子可喜欢?”
红梅点点头:“喜欢,奴家喜欢!”
她拍马屁:“公子好才华!”
阿真看她一眼:“这里还有几首,继续学。”
红梅心里疑惑,却也只得唱着。
待红梅能够将几首曲子都熟练地唱下来,各曲的曲牌也都熟悉,已经夜深人静。
阿真朝红梅招招手:“红梅儿,来。”
红梅腻过去。
阿真冷了眉目:“躺好。”
红梅不再放肆,温顺躺好。
阿真解了她的腰带,将她的手绑在一起,拍拍她:“别动哦。”
红梅有些惊慌:这客人,可是有特殊癖好?!
却也真不敢乱动。
阿真去衣柜里又找了几条腰带,将红梅结结实实地捆好,手脚俱和床架连在一起,不得动弹。
想了想,又拿帕子封住她的嘴。
这才满意地笑笑,抖开锦被,将红梅盖好,再拍拍她:“乖,睡了哦。”
阿真又抖开条被子,将自己盖好,在红梅旁边躺下。
红梅满头雾水:“呜……呜……”
阿真睁开眼来看她一眼:“别出声,不要吵到我。”
红梅眼睛里溢出水光来。
阿真皱皱眉,翻个身,睡觉。
庄严华丽的殿堂里,微微有风吹过。
“何事?”
“属下该死,……跟……丢了。”
“哦?领杖二十。”
“是。”
灯影一晃,殿堂恢复寂静。
阿真浅浅地睡了几个时辰,便天亮了。
转头看看红梅,她已经睡着,眉头难受地皱着。
阿真伸个懒腰,轻手轻脚地起了身,就着屋里的冷水稍事洗漱,打理好自己。
再转头,看红梅已经惊醒,便朝她抱歉地笑笑:“这一夜,委屈你了。”
阿真理理她的鬓发,道:“这些曲子平白单直,比起旧词牌,以新意取胜,你若想得人看重,自得别出心裁,好好唱吧。”
红梅点头,眼里闪出泪花,有些惊惧。
阿真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只余被束缚着的红梅忐忑不安。
阿真离开章台街,就近找了家粥铺,要了碗粥,配着小菜,慢慢吃着。
有状元楼的两幅对子和这些歌,假以时日,阿默他们定是能知道她在浔阳城。
本来,住在状元楼等他们过来就是了,可昨日居然碰到那黄公子。
她微微叹气。
浓密的剑眉,挺直的鼻梁,紧抿的薄唇,还有那双深邃幽暗的眸子,如此锐利而冰冷,让人不得不印象深刻。
这黄公子,不就是那西华皇帝——皇甫渊。
唉。
她没什么胃口地放下碗筷。
虽然说他昨夜暂时没把文采斐然的秋公子和那潜逃的小才人联系起来,不然早就把她逮捕归案了。
可也肯定有怀疑的,毕竟再怎么没印象,他还是见过她的。
若是再多点关注,迟早会被发现的。
死罪啊死罪。
她皱皱眉,摸出银钱放在桌上,走出粥铺。
阿真匆匆去了书局,买了信纸信封,讨了笔墨写了封信,给了几个铜钱,让街头的孩童送去状元楼。
继而去成衣铺买了套青布短打,裹成一个小包袱,往城门而去。
出了城,在郊外绕了绕,换上短打黑布鞋,草草拿帕子扎起头发,向一位背着柴火的老伯买了捆柴火背在身上,跟着他一起混进了城。
随手将柴火半卖半送地处理掉,阿真摸摸被柴火磨得涩涩地疼的肩背,抖抖沉甸甸的荷包,愁眉苦脸。
虽然沉甸甸的,可都只是铜钱呐。
就这么一百文都不到的样子,要是住客栈,可是一个晚上都住不起啊!
她长吁短叹,又不能装成学子继续去骗吃骗喝,看来只能露宿街头了,也不知道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还好还是夏日,不用担心受冻。
可是蚊子太多了,泪。
阿真万分庆幸没有把换下来的文人袍和扇子处理掉。
她拿文人袍将自己包好,然后拿着扇子噼里啪啦一通乱扇。
总算清静点了。
可惜不等她喘口气,蚊子大军去而复返,亲热地围着她撒娇。
阿真泪流满面。
一定,明天一定要去找艾草,艾草!!
又是庄严华丽的殿堂。
“如何?”
“状元楼掌柜收到信,说是秋公子家有急事,已经离开。”
“离开?”
“是,属下问过城门护卫,确有秋公子模样的学子在一大早匆匆出城。”
“……下去吧。”
阿真缩在破庙的角落里,啃着冷掉的馒头,喜滋滋地看着身前火堆里燃烧着的艾草。
哼哼,蚊子啊蚊子,你也有今天!
咳咳,她拿过粗糙的瓦罐喝口水,抹了抹红通通的眼角,就是烟有点熏人。
吃饱喝足,她拍拍花了一个下午收集来的干草,将其堆成松松软软的一堆,爬上去,盖好文人袍,闭上眼睛。
嗯,有阳光的味道啊。
她笑得心满意足。
只可惜,还没等表面上平静,实则提心吊胆一直睡不好觉的阿真稍稍迷糊一会儿,她便被人提溜起来,干脆利落地打晕。
等阿真醒过来,已经是大白天,窗外小鸟叽叽喳喳地很是活跃,也充分说明地处位置的幽静。
阿真坐起身子,没骨头似地靠着雕花床架,睁着迷迷蒙蒙的眼睛,不甚清醒地打量身处所在。
嗯,四四方方一间房,有床有桌有凳子,普通,看不出所以然。
她伸个懒腰,下了床,勾了脚边的软底绣花鞋……绣花鞋?!
她看看身上,原来的布衣短打,已经换成了一身衬衣衬裙。
唔,她摸摸胸口,火凤玉也被拿走了。
唉。
她慢悠悠地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喝,随手拨弄着个空杯子玩。
果然是在皇宫啊。
她瞥一眼杯底的印记。
按说,出逃的宫人被发现了,不是该毫不留情地灭了么?再不济也该关押起来吧?
这样好吃好喝地供着,算什么?
她放下杯子,随手拿了块绿豆糕,嗯,好吃。
难道是因为火凤?
嗯,有可能。
她又拿一块绿豆糕。
红玉为北戈特产,因其罕见稀缺,向来为北戈皇室所有,从不外传。
其中名为火凤者,因其沁纹图案宛若凤鸟而得名,为北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六王爷腾格尔所有。
阿真挑挑眉,真不好意思呐,阿提拉,没保护好可爱的火凤。
她觉得吃得差不多了,举着沾了点点心碎末的手,走到门边,踹了下关着的门,嚷嚷:“来人,姑娘我要洗手!”
门没开,蒙着细纱的窗户倒是开了。
一个黑衣蒙面男子端着水盆出现在屋内。
然后看也不看她一眼,放下水盆就走。
窗户重新关上。
阿真过去洗手。
啧,黑衣,太没新意了。
还是太白厉害,即使是隐卫,也是大摇大摆地想穿什么衣服就穿什么衣服,基本上不蒙面。
她甩甩湿淋淋的手来到窗边:“大哥,我要帕子擦手!”
窗户再次被打开,一块白帕子飘过来。
阿真没去接,等它慢悠悠地落到地上。
然后又喊:“大哥,帕子掉地上了,还有吗?”
四周安静了一会儿,一个黑衣男子出现在屋里。
阿真看了一下,看不出来是不是刚才那个。
男子看了她一眼,将又一块帕子放在桌上,一闪身,消失不见了。
阿真‘嘿嘿’一笑,拿过帕子装模作样地擦擦早就干了的手。
嗯,就刚刚透过打开的窗户看过去,好像是个小院子,只有一点小草小花,没有郁郁葱葱的树木,看样子,应该是在皇帝常出现的地域范围。
那么,就等着皇帝来找她吧。
不过就这么干等着也挺无聊的。
阿真又走到窗边:“来人,笔墨伺候!”
可怜的窗户再一次被打开,有黑衣人送进了笔墨。
这次窗户倒是没有再关上。
阿真将写满了字的纸张放在窗台上:“麻烦各位了。”
阿真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她想要的美酒佳肴水果,只看到碎得不能再碎的纸屑纷纷扬扬地在她眼前飘落。
好吧,阿真踢了鞋上床,原来不是百依百顺的啊。
那就先睡会儿觉吧。
她打个呵欠,嗯,补补眠也好。
第三十一章
夕阳西下的时候,阿真醒过来了。
她是被食物的香味勾引醒的。
她揉揉眼睛,伸个懒腰,下了床,拖了鞋往屋里的雕花圆桌走去。
嗯,色香味俱全啊。
她看着眼前的佳肴,觉得很满意。
就是服务不太周到,她想。
她走到没再被关上的窗边,探了探脑袋。
眼前一片银光闪过,一柄锋利的长剑在离她眉心三寸的地方顿住,有个蒙面黑衣人冷冷地看她。
阿真抖了抖:“……饭前要洗手。”
长剑收了回去,黑衣人冷哼一声,消失不见了。
她摇摇头,啧啧,功力不够啊,这么快就表露情绪了。
阿真顺利地洗了手,兴冲冲地拿起筷子吃饭。
刚夹了筷喜爱的火腿片放进嘴里,便忙不迭地吐了,拿茶水漱了口,“啪”一声将杯子摔在地上,郁闷:“要我命就直说,本姑娘最讨厌浪费粮食!”
下一刻便有个黑衣人进了屋,狐疑地看了看她,指尖银光一闪,便有银针在手,试了试桌上的菜,果然变黑了。
黑衣人挥挥手,又有个黑衣人跳出来,收拾了碗筷,一起消失了。
不一会儿又出现,重新摆了饭菜。
阿真这会儿已经没什么胃口,看那翡翠白玉汤还做得不错,舀了一碗慢慢喝着。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阿真抬眼看了看,继续喝她的汤。
“怎么,饭菜不合胃口?”来人一撩袍,在她对面坐下。
阿真放下手里的描金边团花薄瓷汤匙,端过茶水漱了口,拿帕子印印嘴角,客气道:“还好。”
边上有人过来收了碗筷,奉上水果清茶。
阿真看了,淡笑着打招呼:“喜总管好!”
喜公公垂着眼,面无表情地端了托盘下去了。
西华皇帝皇甫渊端了茶盏,吹了吹,抿了一口茶,打量着对面的女子。
一头青丝毫无束缚地披散在身后肩前,衬得她那婉约的美人脸愈加小巧,脸上五官精致,细致又带点眉峰的黛眉,显得有些困顿的半敛的眼,娇俏的琼鼻,还有浅粉的唇;
坐姿端正优雅,却又带点懒散的惬意,纤细的身子裹着雪白的中衣衬裙,肩上搭着件薄薄的外衫,整个人在烛光下显得柔和沉静。
一时间,他觉得有些不能将眼前的她和那晚那个衣袂飘飘,潇洒而去的风流学子联系起来。
却见她淡淡一笑,站起身来,端了果盘,转身往窗下墙边的圈椅走去。
转身的刹那,外衫扬起优美的弧度,翩翩欲飞,及膝的墨发垂落下来,宛若黑瀑,泛着润泽的光,让人不自觉地想要触碰。
果然是她。
皇甫渊勾了勾嘴角,亦起了身,过去,与她隔几相坐。
距离很近,他可以清晰地看到她纤长卷翘的睫毛宛若墨蝶栖息,在她细腻清透的肌肤上投下淡淡的黑影;
他的鼻间隐约嗅到丝丝缕缕地清凉药香,和着手上的茶香,让人在这夏日的夜里,听着唧唧虫鸣,慢慢静下心来……
回过神来,皇甫渊发现自己居然已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他微微眯了眯眼,那双幽暗深邃的眸子里闪过复杂的光芒,却掩去了几分锐利与冰冷。
阿真本着以不变应万变的原则,踢了鞋,窝进宽大的圈椅里,拎了串鲜美多汁的葡萄打发时间。
皇甫渊看她一颗接一颗吃得有滋有味心满意足的样子,紧抿的嘴边浮起微笑,为他添上一份魅惑:“你是谁?”
阿真闻言挑挑眉,侧头看他:“你不知道?”
皇甫渊看她一双眼睛清清亮亮地看过来,眼角眉梢带着不自知的青涩妩媚,心下一动,抿了口清茶,道:“秋公子?林才人?或者,”他微微倾身,一手在阿真面前摊开,露出一块流光溢彩的红玉,“或者是北戈六王爷的人?”
阿真视而不见地放下葡萄,拿帕子印印嘴角,擦擦手,对他浅浅一笑:“想来皇甫公子自有定论,何必问我?”
皇甫渊定定地看她一会儿,收回红玉,坐直身子:“你不怕死?”
阿真抬手掩去个小呵欠,笑得懒洋洋的:“皇甫公子看来不想杀我呢!”
皇甫渊笑了,他摩挲着大拇指上的扳指,淡淡道:“对于想不明白的东西,我一向手下不留情。”
阿真巧笑:“皇甫公子什么时候留情过了?”
皇甫渊瞳孔收缩了下,他倾过身去,捏起阿真的下巴:“想知道?”
他上下扫视阿真,目光放肆。
阿真眼一眯,伸手抚上他的俊颜,娇柔一笑:“没兴趣。”
皇甫渊深沉的眼里涌起滔天暗潮,眼神冰得刺骨:“你可知道我最感兴趣的是什么?”
阿真纤细的指抚过他的眼:“将危险留在身边?”
记得子微师父是这么说的吧?
皇甫渊的瞳孔急剧收缩,他放开她,“……那么,你就留在我身边吧。”
阿真揉着被捏得通红的下巴:“痛……”
皇甫渊嘴角勾起弧度,眼里一派冷然:“痛?放心吧,等会儿就不痛了。”
阿真疑惑地眨眨眼。
皇甫渊一撩袍,在圈椅上坐下:“怎么,还要我帮你脱衣服么?”
阿真愣了愣,默了。
她向后靠着椅背,端起茶盏:“皇甫公子,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皇甫渊面无表情:“……没兴趣。”
阿真听而不见,端着茶也不喝,只看着茶叶浮浮沉沉:“据我所知,西华目前受灾可是严重得很呢。”
皇甫渊眉头都没动一下。
阿真也不气馁:“皇甫公子即位才一年,却发生如此严重的灾害,实在是不祥啊。”
皇甫渊赏玩着拇指上的扳指,没有做声。
阿真淡淡一笑:“当然,皇甫公子自然是不会在意,不过三人成虎,若是被人利用了,怕也是头疼得紧。”
皇甫渊看她一眼:“所以呢?”
阿真道:“灾害已经形成,所能做的不过是善后,想必皇甫公子早已有了决断,我提点小建议,若是公子感兴趣,我们再谈。”
皇甫渊笑了:“说说看。”
阿真道:“西华西北,土地贫瘠,一有干旱,便闹饥荒,西华东南,地势奇特,虽雨水充足,亦难以播种稻米,常以打猎卖柴为生,也常常闹饥荒,若我有耕作秘术可以改善,皇甫公子可有兴趣?”
皇甫渊沉吟一会儿:“说来听听。”
阿真笑道:“三言两语岂能说清,若是皇甫公子答应我的条件,我自会详细拟一份折子。”
皇甫渊慢悠悠地喝口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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