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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山遗梦-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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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庄主。”
他也不知是怎么了,办完公事不由自主地就往望嵩阁来了,也许是太累,想找个好眠的地方吧!想起昨夜,他已很久不曾睡得那么好了。本来心里仍有犹豫,但见她竟为他等门到现时,已是一丝悔意都没有了。
“怎么,还没洗澡吗?”见他坐下,官若盈很自然地就为他按摩起肩部来了。
“嗯。”他放松地闭上眼,轻轻地向后靠在她柔软的身体上,享受着一天中难得的温馨。
“拓。”她本不想开口,因为他已经这么累了,但现在不说也不是办法。
“嗯?”他慵懒地回应。
“每天都这么多事吗?你每天几时起床?”
“卯时。”
“在我们那儿有一句话,‘休息是为了走更长远的路’,不知你听过没?一天这么长,你又这么忙,才睡两个多时辰,身体怎么受得了?”她边轻柔地替他按摩头部,边低声说。
“事情总得处理。”
“身体力行并不值得夸奖。善于用人才是大智。你可以在兼顾自己的情况下,发挥他人所长,制定一些完善的规矩,定期查看,不也能取得相同效果吗?原本,你没有顾虑,但你现在有了妻室。请为了我,为子我们的将来,好好地保重你自己,行吗?”她温柔地亲吻他的额,两手悄悄环到他胸前,感受到他隔着衣料传来的热力。
“我已经习……”
“相信我,正常人一天至少要睡四个时辰以上,不要当自己是神仙。以前不按时睡已经够糟糕了,养成了习惯也得改掉。最好每天再增加半个时辰的午睡。只有休息好了,办事才会事倍功半,知道吗?”
“官若盈……”
“叫我盈儿。”
“盈儿。这事得从长计议,但午睡是不考虑的。这阵子因为有件事非常棘手,非得让我亲自出面,并不是一直这么晚才睡的。”这是在他担任青日山庄的庄主后第一次向人解释,因为不论他是作为一家之主还是一庄之主,都是说一不二的,从没有人能、也没有人敢试图改变他的主意。可现在面对的是自己的妻子,她不为私利,而是关心他,这令他无可反驳。从小到大,第一次认真地听一个女人说话,也第一次放任自己去相信她;毕竟,她是他的妻子,在担心他的身体。
“你说的喔!那就得尽快。”她雀跃地亲亲他的脸颊,以兹鼓励。她猜得没错,明着他是庄主,房门一关,轻言软语,就太好搞定啦!
“盈儿。”他不禁动情地抬头吻住她的唇,“今晚可不可以……”
正在这时——
“庄主!夫人!热水……”青莲大咧咧从门外闯入,一看情形不对,立刻又往外退,“奴婢该死!请主子们继、继续……”
“青莲!不用走了!”官若盈叫住她后,早低头冲面有尴尬的陆文拓耳语道:“不行,你今天太累了,快洗澡去。”
呼!好险!她现在可一点准备也没有呢!
第四章
光阴飞走。
原来不论生活在哪个朝代,哪个地方,时间都会一如继往地推着你向前,迫使你去结识新的人,迎接那些新发生的事情,也迫使你去遗忘。
对于永不认输的官若盈而言,她总能在很短的时间里适应不同的环境,即使其中有不利因素,她也能轻易地解决掉,将形势牢牢握在手中。但是,连她自己也感觉到了,她再也不是原来的她了,她变了。
那个世界,仿佛被寄存于遥远的回忆中。存折握在手上,时时挂念,而实物却碰触不到。在那个世界中,生活就像是蒙着面纱走迷宫。迷宫很大,要不停地走,走到了不同的地方,遇见了不同的人,又交了不同的朋友。曾试图待以真心,结果回报的总是隔在面纱后的冷漠。出口的曙光总是一闪即逝,而经常的,总是很冷,很暗,很想哭。那时的她,并不以为苦,也不以为累,只是麻木,但又不够麻木,于是她又选择了逃避与寻觅,然后,她来到了这里。
是这样的吧?
人如果一生下来就背负着世故与羞耻,也就并不觉得有什么痛苦,直到有一天,有幸结识到纯真与荣耀,才会分辨出真与伪,幸福与快乐,学武的人练腿力,总是绑上沉沉的沙袋,御后,方才觉得身轻如雁。是的,这就是对比。所以她拒绝再给自己留恋那个世界的理由,她只想好好珍惜现在的一切。
当然,这儿也不是什么都尽如人意啦!例如青莲的过分尽忠职守、跟前跟后,就很令她吃不消。但是呢,俗语有云:“山不转,路转”,办法也是人想的。瞧,她这不是顺利地溜了出来么?
提心吊胆地奔了好久,直到认为青莲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不可能找到自己了,她才放下心,大胆地慢步于草场上。
陆家主要是以经商为支柱,建牧场不过是略有小补,且养马专门是供应到朝廷军队中作为战马的。官若盈就曾见过那些马,膘肥体壮的,比那些旅游景点提供的观光马不知大了多少倍,都过人高了,怪吓人的。不过今天倒怪了,这片草场静悄悄的,一匹马也瞧不见。
但这样更好!官若盈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天。这么蓝的天空!这么白的云朵!这么清新的空气!没有浓烟,没有高楼,没有瘴气!草儿绿得油亮,像能掐出水来,一丝尘埃也不见!她兴奋地大笑出声,在洁净的天地之间不断地转着圈子。许久许久,她倒在了草地上。
脸上是什么东西凉凉的?她用手一抹,放人口中轻尝,咸的。哦,是泪水。泪水?她怎么哭了?官若盈缓缓地坐了起身。一阵轻风从耳畔溜过,吹起缕缕发丝,她抬起头,接受着这新春的微风在她脸上的绵绵轻抚。一颗心像被什么打湿了,一直沉,一直沉……
如果她没有来到这里,如果她不曾见过这片天地,她一定不敢相信在黄河的中下游,曾经存在着这样的一个地方!可到了现代,人类却是如何地将这条母亲河糟蹋得面目全非、千疮百孔呵!她的心在痛,在忏悔。然而不论她有多么激动,历史的齿轮,也将会在千千万万双无奈的眼光中,缓缓转动。这是进步,也是灭亡。
整一个下午,官若盈就在感动、愤慨、沉思与欣喜中悠悠度过。当她回神,早已是夕阳流金、彩霞满天了。她这会儿终于了解,为什么古人会有“天圆地方‘’之说了。因为就直观而言,地平面无限向外延伸,而烧红了天际就像是与地面的尽头相接,恰是一个圆圆的罩子扣在地面上。以前不觉得,那是因为她生活在南方,从来没有到过广褒无垠的草原。看来读万卷书,不行万里路,说什么也像是高调空谈哪!
官若盈自嘲地笑笑,她决定不想那些闲事了,今天中午还约了陆文拓晚上一块儿用膳呢!虽然他不一定会到,但她还是早点回去的好。想起来就气,自他那天答应“从长计议”已经过了大半个月,虽然常在一起用膳,但夜里还是很晚才归,害她怄得半死。看来也该再找个机会对他再教育一番了。
她率性地从草地上一跃而起,随后拍拍屁股上的草灰,打算回庄。然而环首四顾,哪儿才是青日山庄的方向?
如果日落那方为西方,那青日山庄又是哪一方?她只记得自己为了躲青莲而拼命地溜,到了草场之后又转了很多圈子,怎么一下子,会走了这么远?!怎么办?她该往哪儿走?
官若盈形单影只地立于茫茫草原,不知所归。
而夜幕,已然悄悄降临了。
当陆文拓提早回庄想给他的小妻子一个惊喜时,迎接他的,却是满屋子的诚惶诚恐。
“你说什么?!”陆文拓暴怒地拍上桌子,俯视着跟前早已吓坏了的青莲。
“奴婢该死!没有照看好夫人!”青莲慌忙跑到他跟前,“夫人玩心重,甩开了奴婢,奴婢找了一下午也没找着……”
“你是说,她从今儿个用过午膳就溜了出去,到现在还没回来?!”他额上的青筋不住地跳动,显示他的忍耐已近极限。他简直不敢相信,她一个女儿家,是哪儿来的那么大的胆子偷跑出去!别说是她,就他陆文拓也不会愚蠢到一个护卫不带地跑了出去!这方圆百里,全都是青日山庄的范围,若是见着人还好,可草场那么大,豺狼野狗更是大肆猖獗,她不要命了!一想到这里,他就一刻也不能等地想冲出去救她。
“青莲!你确定夫人是不在主屋,而是去了草场?”他压下不安,镇定地问。
“主屋内外青莲都找遍了,也没有找着。今天早上夫人也提过想到草场玩的事……所以……”青莲愧疚地垂着头,眼眶湿湿的。都怪她不小心,万一夫人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她青莲就是死几次也不够赔呀!
“护卫!”陆文拓大声召来自己的贴身护卫。
“在!”
“马上给我调出庄内侍卫三十人,带上火把,一炷香后在马场集合。记住,给我找最善骑射的人!”
“是!”
他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一想到她有可能遭遇任何不幸,胸口就一阵阵地绞疼?一种铺天盖地的恐惧骇住了他,令他几乎无法思考。
“青莲!你去帮我把胡服拿来,我要上马。”
“是。”
这时的官若盈仍是像无头苍蝇般的在原地打转。夕阳已尽,月出星稀,夜幕已完全笼罩了大地。心急如焚的她完全无心欣赏夜色,她现在只想快点儿回家!回家!是的,青日山庄是她的家,有他在的地方就是她的家!但是该怎么回去?她开始乱了,开始怕了,她忽然想起前天夜里她告诉陆文拓说,他不在,她就睡不着时,他笑了笑说:“这儿又没有豹狼野兽,怕什么?草原上才有呢!”
草原上才有……
一阵凉风毫无预警地袭来,惊得她浑身开始发抖。远处像有几个重重叠叠的黑影子,更是令她恐慌。会不会是豺狼?会不会咬死她?猛地又是一股风来,像极了野兽的咆哮,她惊恐地咬住自己的手指,不让自己发出尖叫,怕由此引来什么野兽。
“不行!官若盈,怕是没有用的!你要冷静、冷静……文拓会来救你的,一定会来找你……如果他有事晚归呢?如果他不知道呢?或者,找错了地方?……青莲一定会想办法的,别急、别急……”她催眼似的抱住头,强制自己冷静下来,“对,不可以再乱转了,必须朝一个方向走,前面应该会有人家的。”
深吸了一口气,她咬紧了牙关,从头上扯下一支金步摇,将它用力插在草地上,又取下一枚翠玉簪,将一头对着金步摇,另一头对着她决定走的方向。再一看,发现草太密,一点也看不明显,她又使力将周围的草全拔掉,形成一块黄土圈。夜色深重,只希望他们看得见。估计了自己身上所有可以做记号的东西,官若盈立于原地,再沉了口气。事已至此,惟有赌一把了!
她坚定地看着前方,然后开始拔足狂奔。希望这个方向是对的!每跑一段,她就扔下一些东西,希望他们会发现。
“庄主,这附近我们都找遍了,也不见夫人。夫人一介女子,不可能往再远处跑了,会不会是方向搞错了?或者,其他三队人可能已经找着了,不如回头去问问吧!”连护卫看着陆文拓一脸凝重,不禁开口劝道。
这时连护卫的马像是被什么刺痛了一下,抬起前蹄,不安地嘶叫起来,他忙垂下头安抚。过了一会儿,见陆文拓仍是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他也顾不上自己的马了,“庄主,回去吧!夫人或许已经回庄了,也或者被哪家人留宿。您别太折腾自己了。”
良久,才听到庄主缓缓开口:“那臭丫头,被我逮到,我非打到她三天下不了地……”
是他看错了吗?一贯冷然沉着的主子,好像快哭了?
“庄主……”
“你派几个人到附近的农舍问问,让我一个人静静。”
“庄主……”
“快去!”他大吼。
“是!”连护卫这才忐忑不安地退下了。心想庄主这是怎么了?不是不喜欢夫人吗?这才相处多久啊?变了性似的。
官若盈一直跑一直跑,跑一段就扔一件东西。可是当她跑了很久以后,她发现这个方向错了。她看见了一个树林,而来时她绝没见过树林!
她站在树林前,考量着是否该进去。明知方向不明;进去干什么?但往回跑也不是明智的选择,一是路太远,即使跑到了原地,也还有三个方向要选;再者,来时不见野兽已是万幸,谁知道回去时会不会遇上?但进去——如果里面有“什么”怎么办?可是,如果运气好,兴许,会有人家。文拓说,此地方圆千里都是青日山庄的辖区,每户人家都归青日山庄管。那么言外之意就是,只要找到“人”,自报身份,那就得救了?
该赌吗?
一想到刚才的失败,想到离青日山庄已经越来越远,她就忍不住浑身紧绷起来。克制自己不去想陆文拓,那只会令自己软弱。但现在她真想见到他,被她搂在怀里,放声大哭。可是,不行。还不是时候,她只能靠自己!
正在她徘徊不定之时,一点微弱的光划破了沉沉的黑夜。
官若盈立刻站直了身子,警戒起来。是兽?抑或,人?
光源,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她看清了,是灯笼!是人!她竭力压下心头的兴奋和雀跃,想先分辨出对方到底是好是坏。
更近了,两人之间只有几步之遥。一名少妇模样的人,从暗处走了出来。
“我刚刚听到一点声响,以为是有客人来了,没想到遇上你。你是谁?怎么这么狼狈?”一听声音,清悦动人,再一细看,只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但见她一手撑着腰,才又发现她挺着个肚子。
“我……迷路了。”官若盈用膝盖想都知道,自己现在一定是落魄极了。头发乱了不说,连身上的外衣都被撕成一块块地扔在路上当记号了。
“迷路?”那女子低头想了一下,才又抬起头来,“那,如果姑娘不介意,就请到寒舍暂住一晚吧!不论你是要去哪儿,这时候太晚了,都不适宜赶路。”
“这……方便吗?你丈夫……”官若盈口头上推拒着,心里却在盘算该不该信她。见她谈吐不俗,眼神和气,理应不是坏人。但哪个坏人是将标记标在脸上的?可是,她现在身上一文不携——就只剩手上那个拔不下的戒指了——她又图什么呢?……难道是美色?卖了她?或者,做人肉包……
“姑娘不必多虑,我夫君……不在身边,只我一人居住。走吧,就是前面不远。”女子冲她一笑,率先走去。
“那就——麻烦了。”管他呢!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赌了!
“哪里的话。”
官若盈跟着陌生女子到了她的木屋。屋里设施简陋,一点女儿家应有的首饰都没有。她一个女人家,又有了身孕,住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林子里,能行吗?
“姑娘,我不知道你的来历,但看你内衣的料子和言行举止,应该是出身不凡的。真是不好意思,让你住这么简陋的地方。但你放心,这儿虽不比你家舒坦,但还是干净的。”女子笑着边往床头的火盆中加柴边道:“别尽站着了,到这儿来暖暖手脚,外面凉着呢!别受了寒。”
“谢谢你。”她的怀疑渐渐减轻,女子的善意令她无法抗拒。
“出门在外,总有难处,我是能帮则帮。”女子仍是笑,一笑起来两眼弯弯的,露出一对小酒窝儿,煞是迷人,“现在我去帮你端盆水来,你衣袖都红了,想是受了点伤。”
女子出门后,官若盈自顾自地又打量起这屋子了。说也怪,她总觉得这儿有点眼熟,怪亲切。
不一会儿,女子就捧了个水盆进来,绾起衣袖就要帮她清洗。突然她的动作停了,愣愣地捧着官若盈的手,“龙纹戒……夫,夫人!”说完,就是“扑通”一跪。
“呀!你竟认得这个?”
“奴婢铃儿,原是二爷的贴身侍女。”
“二爷?”不就是陆正风吗?听云扬说,正风是很厉害的武将,可她有一次到浩然楼,就只看见他冷着张脸,拼命地做一些个椅子桌子,满屋子都堆着木条、未成品的工具。同他说话,他也不答,害她浪费了一下午的口水。
“嗯。”铃儿开始跪着替她清理伤口。
“铃儿,起来坐下。这是你自己的屋子,怎么还是卑躬曲膝?我官若盈从不讲这一套。”见铃儿没有反应,官若盈作势地收回手臂,“你不起来,我就不让你包扎,我死给你看。”她一脸得意洋洋,像是流的是别人的血似的。
“夫人,您可别为奴婢伤了您自个。铃儿一日是青日山庄的奴才,一辈子都是青日山庄的奴才。不论在哪,夫人都是我的主子。”
“那我就命令你坐下。怎么?不听主子的话了?”她见着铃儿的肚子就心惊胆战的。
“奴婢不敢。”
“那就坐。”
“……是。”铃儿这才小心翼翼地沿着床边儿坐了下来。
官若盈看着昏黄的油灯下那张纯净而安详的脸,一时间心里梗了什么似的。主为云,奴为泥;主是天,奴是地。两千多年哪!两千多年封建礼教的束缚,扭曲了人性,禁锢了灵魂!本该一个天真活泼的女孩子,成天“奴婢奴婢”地挂在口边,把自己贬得比烂泥还不值,又怎能有健康地成长?!她不觉轻叹了口气。
“夫人是为奴婢担心吗?”铃儿包好伤口后,抬头一笑。
“是呀!”她毫不掩饰眼中的怜惜。
“不必挂念。铃儿会将自己照顾得很好。因为铃儿有他。”她温柔地抚摸着还不大挺的肚子。官若盈瞬间被她眼中散发出来的宽容与慈爱镇住了,一种异样的感觉袭上心头。
那,就是母爱吗?那种她从未体验过的东西吗?为什么一个十几岁的女子,能够有那么柔和的眼光?令她感动得直想哭。她还记得,四千多公尺的喜玛拉雅山上,有种像灯笼般的草。在粗大的茎上,长满了透明的叶子,层层包着它的种子。外面是刺骨的寒风,但那树叶里面,却有摄氏十八度之高。它用薄薄的叶片搭成玻璃般的温室,呵护着它的种子。然后,种子成熟,母株死亡。
有位作者曾在书上说:“愈是对下一代有爱的生物,愈能在这世界生存。”
是吗?是“爱”吗?所以人类才延绵不绝?而最基本的原因就是存了最伟大的爱?
“你……爱孩子的父亲吗?”官若盈有所思地问。
“……爱。就是因为爱太深,我才会千方百计地想要一个他的孩子。即使他现在不在身边,我也才会有活下去的力量。这是我们的宝贝,”她指指肚子,“我会连他的分一起爱。”
“他——”官若盈听出一些端倪,“现在哪儿?”
“在一个不远的,却是我永远也无法到达的地方。”铃儿凄然一笑,火光将她的脸映得通红。
永远也到达不了?那就是没死?她握住铃儿的手,“你想他吗?想和他在一起吗?”
“想。但那只是痴人说梦。”她黯然神伤。
“庄主可以帮忙吧?”
“庄主?”她摇了摇头,“庄主也帮不了我,这是规矩……”
“是……吗?”官若盈的激动冷却了下来。
一时之间,屋内就只剩下火盆中烧出的噼里啪啦的声响。两人握手,静对无言。
又静默了一阵子,铃儿开口:“我去帮夫人拿套衣裳换了吧!粗布衣裳,但能保暖……”
门外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中断了她的话,铃儿立即噤声。
“盈儿!你在里面吗?盈儿!”是陆文拓的声音。
“是庄主!”铃儿惊叫道。
“是他!他来接我了!他找到我了!走!铃儿,你是我的救命恩人,青日山庄绝不亏待你的!”官若盈欣喜地拉着她就想走,却被铃儿挣开了手。铃儿跪在地上,乞求道:“奴婢只请夫人绝口不提铃儿的事,奴婢就已感激不尽了。”
“那怎么行?你一个人挺个大肚子住在这里,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不,绝不能丢下你!”
“夫人!”铃儿已是声泪俱下,“奴婢有难言之隐,奴婢此生再也不敢奢望有朝一日能回到庄里,请夫人成全!”
“铃儿……”她不懂,铃儿明明是想回去的,又为什么不肯呢?天大的事,都有她官若盈顶着,有什么可怕的?但见铃儿如此,她也不敢逼她,“那过些日子我再来看你,顺道带些东西……”
门外的陆文拓已有些急躁,他翻身下马,冲门口拱手道:“在下青日山庄陆文拓,请问舍下,是否有位年约十七的女子路经此处?”
屋内的铃儿闻声更见惶恐,她紧紧拉住官若盈的内裙下摆,“铃儿求夫人以后再也不要来了!也不要对任何人说起这事,求求您了!您只道是一面貌奇丑的女人救了你,以后再也不让人来此地,偷工减料是帮了铃儿最大的忙了!”
“可是……”
“夫人!求您了!”铃儿作势要磕头。
官若盈忙拉起她,“好了好了,我答应就是了,你别动了胎气。”
“谢夫人。”
“别客气了!我可以不来,只是你一定要好好保重。等我学会骑马,摸熟了地形,再一个人偷偷来看你。”听见陆文拓已不耐地在大声叩门了,她连忙道:“拓,我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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