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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江春水-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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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素不再说什么,示意阿抚,阿抚赶紧摸出几颗糖豆来递给那小姑娘。
“你就好好学跳舞吧,学好了将来好处也不少呢。”素素说,又对几位嬷嬷说:“她还小,不要总是打,让她慢慢练习。”
回到自己殿中时,阿抚有些不以为然,“十二了,哪里还算小,我这么大时,□嬷嬷也打得厉害。不然我怎么轮到侍候公主你。”
素素只是笑。
果然有宫人来传话叫他去阿爹的偏殿。
这一回,偏殿里人倒是不少,不仅阿爹阿母在,连金虎和香蕊夫人也在。见了素素进来,大家一起眼巴巴瞧着她。
“定好日子没?哪天过门?”素素问。
阿母先落泪了,“日子就在明天,无意要早回荆州。”
素素愣了。
阿爹开始在屋子里打转转,“应大司马已经安排无恙守白下,无畏守石头,他自己要准备和北军决一死战。所以无意要赶紧回荆州。荆州毕竟在江上游,也不能无人值守。”
白下和石头都是建康城的卫城,正面迎江,是建康的屏障。看这样子,一切都谈好了。
金虎和她娘都用满是同情的眼光看素素。
“是说嫁了后,要和应无意一起去荆州吗?”说了不开公主府的,想来就是这么回事。这倒是有些像去合亲,不像是公主出嫁了。
阿母此时只会哭,素素只能去看阿爹。
萧恭咬了牙,“素素你就和应无意去荆州吧,何丞相说这几天江潮一退,马上就到了适合北军攻城的天气。现在建康城全赖应大司马守护,我们萧家一家老小也全靠应家活命。”
素素后悔把金叶子藏在山中了,早知要远嫁,应该带在身上的。她没想到应无意在建康会不做停留。
“我已经叫宫人为你准备嫁衣了,一应嫁妆也尽量置办,能办成什么就办成什么样吧,阿爹只能答应你尽力。”
“这些都没关系,”素素说,“只是我一点也不想嫁应无意。”
这一回金虎也哭起来,大约有点兔死狐悲。
“素素,不能反悔了。”萧恭说。
“我知道,”素素说,“那就嫁了吧。就怕阿爹阿母以后再也见不到我了,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过大阿姊的命去。”
大阿姊嫁给应无恙后,只活了一年多。而素素若是去了荆州,一、两年内没特殊原因是回不来的。
这样一说,连萧恭也要落泪了。
3。韶梦惊断
婚事既然定了,整个宫中都乱了起来。反倒是素素闲得无事,一个人拿了本闲书胡乱翻着。
高兴的人是阿抚,“我们要去荆州么?那里离我家乡不远呢。”
阿抚是武陵人。家乡离荆州只有几十里。
“荆州好吗?”素素索性放下书本问阿抚。
“好的,我家乡出产一种很白很大的莲藕,咬起来又脆又甜。还有藕塘里的鲫鱼,又鲜又嫩。”
阿抚是因为家里穷,五岁就被卖了出来,素素很怀疑她说的话。
素素原以为第二天会很早被叫起床梳洗打扮,所以前一晚睡得很早。可第二天,日上三杆了,也没人来叫她。
阿抚来来回回打探消息,到了后来也没了力气,叉腰喘着气,对素素说:“公主,你怕是嫁不掉了。”
旁边年纪大些的嬷嬷听到了,气得大叫晦气,就要过来打阿抚。
素素护住了。
到了这个点,应该已经过了吉时,素素觉得自己的亲事肯定出了问题。她不想知道原因,只觉得十分爽气。赶紧收拾收拾,准备出门去找金虎,金虎上次说好给她浴佛节用的花伞图样,现在好去拿了。
“皇上叫万年公主过去。”内官鸭噪子响得不合时宜。
刚迈步的萧素素只得打个转。
阿抚跟上来向内官打听:“公公,皇上叫公主是为了亲事吗”
内官打着哈哈:“老奴不知。”
这一回,素素被带到了正殿,在场的还有丞相何弼。
“难啊,”何丞相大摇其头。“总之我主张传个口信过去,北帝高铿要金要银,一切皆好商量。”
“人家未必会接受。再说公主的事情也不好办。”
“公主的事情倒容易搪塞,他又没见过公主,不过都是听些传说。主要还是银子,第一次是一百万两银子,以后每年十万两的雪花白银。皇上早该下决心加税的。”
“那何相打算派何人去谈呢?无意已经不肯,更有何人能担当此职?”
“那个……”何相的眼珠转得羞嚇,“犬子其实也是能言善辩之人。”
素素差点失仪。慌忙掩了口。
何相也有一子,名叫何华,长得……不像荷花,素素已经不知如何形容好了,眼小嘴大,高颧方腮,原本说来皮肤倒还算白,但自从阿抚说了城中男子多敷粉后,素素对他的肤色也存了疑。
何华人很讨厌,以前曾纠缠过素素和金虎,此人长得难看不说,还不学无术,说话粗俗,完全不在点上。是那种能把“泰山”读成“秦川”的角色。说他能言善辩,素素笑了。
“素素过来。”萧恭看见了素素。
素素步上丹墀。
“应无意已经回了荆州,你的婚事要放一放了。”萧恭倒是坦然,也不怕素素失面子。
“皇上连送亲的人都凑不够数,应大司马这是生气了。”何弼说。
“不对,明明是无意不愿去江北求和,才逃回荆州。”萧恭抗声争辩,他难得高声。素素觉得阿爹正是脾气太软,所以这些权臣才一个个爬到头上来。
“反正都一样,结亲也收服不了应家了,反正我已尽力,皇上说要结亲,我便巴巴的去做媒,如今皇上又觉得应家靠不住,说是要求和,我也提供了人选。”何弼摆出一付事不关已的模样。
素素觉得奇怪,北军打过来,难道只是萧家的事?他何家凭什么觉得可以高枕无忧。
“爹爹为什么不调丹阳军和会稽军?”素素问,她从不参与政事,对抗敌的事说不出个所以然。但丹阳会稽不远,何相的封地就在会稽,何华常去那边一住就是十天半个月,回来时每每还顺道搜刮十数民家女子同行。那里的驻军调过来应该也很快吧。
“不行,会稽的漆农正在作乱,会稽军要搜捕反贼。”何相立刻反驳。
素素去看阿爹,阿爹只长叹了一口气,“那就有劳何公子吧。”
素素的亲事就这么拖了下来,宫中没人说什么。素素自己很高兴。不管应无意为什么逃回荆州 ,反正素素暂时不用担心面对他了。
现在发愁的是金虎,何家也向宫中提亲了。虽然没有明说,但那意思很明显,萧恭有求应家,就把萧素素许了应家。现在有求何家,不该把金虎嫁给何家吗?
金虎哭肿了眼睛,阿爹也还在踌躇。
南郑宫中乱纷纷的日子又过了两天,突然,传来北军渡河的消息。
彼时素素正趴在案上描画蝶戏牡丹的图样,准备给自己新糊一个小灯笼,好在浴佛节那天贡到菩萨面前。阿抚跳着脚飞奔进来,踢翻了门边一个小铜香炉。素素手一抖,一点胭脂红洇在了画纸上。
“阿抚,又怎么了?”
“不好了,北军过江了。”
“你怎么知道?”
“建康城中百姓都传偏啦,好多人雇了船逃出城去。”
“阿爹阿母怎么说?”
“皇后还在佛堂念经,皇上已经叫人去传何相了。”
“对了,何相不是说还要过两天潮水退了,北军才会过江吗?再说他儿子已经拿了银子去了北边……”
“我不知道。公主,我们怎么办?”
素素觉得这事好生奇怪,何华前天才去的北岸,身上带了打点用了十万两银子,当时是因为北帝高铿亲口同意,允许求和才过去的。怎么今天突然北军就过江了?
就算谈崩了,也不会这么快吧。
“公主,怎么办怎么办?”阿抚跳着脚问。
“有什么怎么办,不是还就应大司马在江边吗?再不行还有应司空在石头,应无畏在白下。哪里这么容易就被别人攻下了?”
“可是,北帝说了要抢公主过去呢。”
“他说抢便抢吗?以为我南朝无人?”
“可我觉得咱南朝就是无人哟。”阿抚一点也不怕违拗素素。
素素转动眼珠,“我还是去看看阿爹怎么说。”
“别去,皇上在砸东西。”
素素也止了步,“那你去瞧着,看看何相有没有进宫,看看还有谁来看阿爹。”
阿抚领命而去。
素素开始收拾小包袱。
何相没有来,平素与爹爹唱合的那些弄臣也都没有来。直到日近黄昏,宫城中老树上的乌鸦呱呱地归了巢,也没见一个人进宫来。
宫中的角门已经开合了好几回,那是有宫人出逃。守宫的禁军人心浮动,再也不去阻拦她们。阿抚不再去探问消息,只看着素素发呆。
素素站起来,递给阿抚一只小包裹,“阿抚你先走,去苇叶庵等我。”
“公主你要干什么?我和你在一起。”
“不用,你只给我留一身你宫女的衣服就行了。你先走,我随后就来。我要看看阿母和阿爹到底有什么打算。”
“可是我可以跟着你。”
“你跟着我,所有人都会认出我是公主。”素素白她一眼,“你整日叽叽喳喳,比我还惹人注意。”
“可……”
“快走吧,我没车给你,你得自己一步步走到苇叶庵去。再不快走天就黑了。”
阿抚哇的哭出声来。素素把她推出了门。内官们和几个老嬷嬷都眼巴巴的看着她俩,没人说什么。
“你们能逃的也都逃了吧。”素素说,打开桌上一只小盒子,“要走的每人来拿一锭银子去。若是没事,你们还可以再回来,我也仍旧欢迎。”
沉寂了片刻后,有人上来拿了银子,再向素素磕一个头,转身走了。其余人也就一个排了上来。每人走时向素素磕个响头。
等到人都走空了,素素看看还剩下的几个没有走的,知道这些都是太老或无处可去。素素走上前,把剩下的银子给几个人分了,“你们把银子藏好,挨吧,看各自造化。”
素素丢了空盒子。转身走了出去。
南郑的紫微宫,此时没有点灯,昏暗的光影间南帝萧恭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禁军已经逃了,”萧恭的贴身内官大总管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说,“石头、白下已经失守。”
“哪来的消息?!”萧恭盛怒中,一只水晶盏在墙壁上化为齑粉。
“逃走的禁军说的。”
萧恭一脚踢了过去。内官应声倒地。
素素转身就向桂宫跑。
“阿母!”素素大声叫。皇后宋婉儿还坐在佛堂里,但她没在念经,她只是两眼发直的发着呆。
“阿母。”素素放低了声音。
“素素,过来。”素素飞跑去宋皇后的脚边盘了。
宋皇后落了泪,轻轻抚摸素素的头,“你不是我亲生的,但我一直如亲生般待你,就是你那两个弟弟我也没像对你这般担心的。”
“现在弟弟怎么办?”素素问。
“没有办法了。”
“怎么会没有办法?快让年老妥当的宫人先带他们出去啊!”
宋皇后摇头,“他们那么小,能逃到哪里去,最后还不是落入人家手里,何必反倒多吃些苦。”
素素呆了。
“素素,你逃吧。”宋皇后从座下蒲团中拿出一只小包,打开给素素看,全是金叶子。她又把小包折好,塞入素素怀中。“你身体强健,人又机灵,兴许还有一线生机。只是以后再不可摆公主的架子,对人下些心气。若遇到忠厚本分的男人,便安心嫁了,从此隐姓埋名还能活得下去。记得,应无意那里,你是万万不可去了。”
素素还要说话。外面传来内官有些发抖的声音,“皇上请皇后娘娘过去。”
宋皇后向素素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又向外答应了一声,起身慢慢的整理衣裙。素素发现阿母身边也没有宫人了。
“我去找弟弟。”素素小声说。宋皇后想叫她,她已经飞也似的跑了。
4。玉碎宫倾
素素还没跑到大弟弟的宫殿,就看到大弟弟被几个内官抱着去了父皇的正殿,孩子还兀自哭得响亮,他大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素素立刻转了身,去小弟弟的宫室。小弟弟住的是皇后桂宫的陪殿,素素一进去,就看出人也少了许多。估计许多宫人也是偷偷跑掉逃生去了。
“弟弟呢?”素素抓住一个宫人问。
“刚被香蕊夫人抱去了。”
素素立刻又飞跑着赶出去。她看到香蕊夫人正抱了婴儿匆匆向正殿方向走,旁边还有低着头的金虎。金虎手里还拿着小包裹,素素一言不发,扑上去把婴儿抢到怀中。
“素素!”香蕊夫人吃了惊,看看素素,又看看素素怀中的婴儿,“皇上让全家都去正殿呢。”她向素素解释。
“你们先去。”素素说,“我去给弟弟再拿件斗蓬。起风了。”
香蕊夫人的嘴张合了两下,还是没吐出半个字。
看见香蕊夫人和金虎走远了,素素转身。
“不好了,不好了,北军要冲进来了……”突然间内官们发了疯了般四下乱蹿,有那不长眼睛的直接撞到了素素身上。
素素怀抱着婴儿不知所措,真的来了?也太快了!
“北军在哪里,?在哪里!”萧恭提着剑,站到了正殿的台阶上,大声的呼喝。
没有人理他。
“皇上,守不住的,宫门守不住的。”内官总管扑倒在萧恭脚下。
萧恭再一次踢开他,“何丞相在哪里?应大司马在哪里?”萧恭疯狂挥舞着手中的剑。他的头发散了,看起来如同鬼魅。
素素抱了弟弟悄悄向后缩。
宫城外边已经火光冲天,好像逃不出去了。
“素素!”阿爹看见素素了。可素素扭头就跑,假装没听见。
“素素!”阿爹的声音大了。
素素飞也般逃回了桂宫。她手里抱着的小弟弟,此时不哭也不闹,睡得正香。素素冲进阿母念经的佛堂,佛龛下那块汉白玉是能活动的,这个素素早就知道,她和金虎小时候玩捉迷藏,都喜欢往里面躲。
素素把这个暗门推开,把小弟弟藏了进去。里面的空间太小,只能容下一个孩子小小的身子,素素自己藏不进去。
素素对弟弟说:“弟弟乖,千万不要哭出来啊。”
她把石门又推上了,自己转身又向外跑。
这回她折回正殿。宫中已经全乱了套,宫人们尖叫着没头苍蝇般。素素逆流而上,到了正殿门口。
正殿内死一般寂静,大门洞开。只有一点残灯的光漏了出来。素素放轻了脚步。
“阿爹,我不想死。”这是金虎的声音,很轻很轻。
素素躲到了帷幕后面。
“你看,连弟弟都已经吃下去了。”是阿爹平静的声音。
素素悄悄探出头去。看到阿爹持剑站在昏暗的灯光下。阿母紧紧抱着大弟弟跪在地上,把头埋在弟弟小小的肩膀上。弟弟已经不哭了,小小的身子在阿母的怀里抖个不住。
“阿爹,我不想死,我嫁给何家好了。”金虎还是在可怜的哀求。
“现在?”阿爹笑起来,这一笑就再也刹不住,那夜枭似声音可怕的刮过素素的耳膜。
“求求你,放金虎一条生路吧,她还小。”香蕊夫人扑上去抱住萧恭的腿。
“她哪还有什么生路,谁让她生在了帝王之家。”
那边弟弟的小小身体开始抽搐,“阿母,疼!”孩子说。
宋皇后此时哪能继续镇定,她发出一声惨嚎,“皇上,求你,求你给孩子一个痛快。”她也扑上来抱住萧恭的腿。
素素软软的站立不住,在帘幕后沿着墙坐了下去。父皇还在笑,在妻子孩子的哭声中桀桀的笑着。
素素看到阿母的嘴角也流下血来。她抱着弟弟把弟弟抽搐的小身子送上父皇手中的剑端,“给孩子一个痛快吧。”她祈求着。
父皇的剑送了出去。
素素闭上眼睛,捂住了耳朵。
可悲惨的声音无孔不入。
“我不会让你们落到敌人手上受辱的。”萧恭的声音一字一句。
金虎的惨呼声响起,“阿爹!阿爹!”连叫几声后,戛然而止。
深沉的大殿中,最后一豆光明跳了几下后,终于也熄灭了。整个深宫跌入一片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
远处,南郑沉重的宫门被撞开,发出巨大的声响。可那声音传入深宫时,却显得异常遥远。士兵呼啸着拥入百年的皇家宫殿,凄惨哀吟之声响遍旧宫。
素素一动不动,就那么坐在重重帘幕后面,她觉得那些声音全都与自己无关。只有阿爹阿母和阿姊弟弟的最后的惨呼才是自己抹不掉的记忆。
她没有觉察到眼前亮起的光线,没有注意到有人说:“郑帝一家原来都死在这里了,去叫大统领来。”
不久,有靴底踩在木地板的声音在素素耳边响起。
“都死了”那声音十分的兴奋。
这个声音好熟悉!素素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好像都在这了,两个女的是服毒的样子,两个小的是用剑捅死的,那边梁上还挂了一个呢!”
那个熟悉的声音骂了一句秽语。
素素扒开一点帘幕,她果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应无畏!他此时用帕子遮了口鼻,可素素还是一眼就认出他来。
“这个是金虎公主。”她看到应无畏用脚翻弄金虎满是血污的尸体。又骂了一句秽语后说:“我本打算把她送北帝作人情。刚发得鲜嫩的花骨朵,没让男人们尝到滋味可惜了。”
以前素素从来没想过应无畏会说出这么污秽的话来。
“别送北帝,老大,好不容易搞个公主,应该先让我们玩玩儿。”应无畏身边的随从开着恶俗的玩笑。
“还有个公主叫萧素素的,那个更美,我本想留着自己玩儿的,玩腻了就给你们过过瘾。可……她怎么没死在这里?”应无畏又扫视一遍眼前的尸体,“萧恭应该有两男两女四个孩子在宫中,不对!还少两个,你们给我去搜!不能留活口!”应无畏暴跳起来。
那些人领命而去,应无畏开始狂暴地原地打起转转,一句句的全是污言秽语。
“不能留活口,不能留活口,你们快去搜!我要让天下都认为这是北帝所为,不能让人想到我应家与萧恭的死有任何关系。”
他的随从从旁问:“可那北帝到时不认账怎么办?”
“他拿了应家的银子,已经答应退军,我也答应弄个公主给他玩玩儿,以他的实力,也就这样了。再说,他不承认也没人信他。他不承认对他也没什么好处,还不如认下此事,他还得了威名。”
素素有醍醐罐顶之感 ,原来如此。那,何华拿了阿爹给的银子又到哪里去了?
素素还不及细想其中曲折,门外传来小婴儿的哭声。素素心中一凛!
“找到了找到了,又找到一个小的,被人藏在佛龛里了,他不哭还不容易发现呢!”有人向应无畏报功。
应无畏斜瞥了一眼婴儿,“弄死他!另一个一定还藏在宫中,她还想等我们走了好抱走孩子!”
“这……”抱着孩子的士兵有些迟疑。白胖胖的婴儿在他手里哇哇的蹬着小腿。
应无畏不耐烦,一手抢过孩子,随手向身边的石柱抡去。呯地一声……哭声停了。
“去继续搜……没用的废物!”应无畏声嘶力竭的喝骂手下,“谁先找到就让谁先玩儿……”
萧素素在帘幕后站了起来。
“她在那里!”有士兵看见了站起来的萧素素。
素素转身就跑,成群的士兵向她扑来,她随手从怀中掏出阿母给的小包裹,那里面都是金叶子,素素抓起几片向空一一撒,金子的光泽在夜空中闪闪发光,士兵发现了,立刻转了方向,全都扑向金子。素素边跑边撒,沿着回廊九曲十八折。她听到后面应无畏在叫:“你跑得掉吗?”
素素冲进了阿母常打座的佛堂,小弟弟藏身的佛龛已经被他们打坏,可上面的长明灯还亮着,素素把佛堂的门拴死,跑去踮起脚把长明灯抓在手里,佛堂里挂了许多经幡,高高低低的垂着。
外面打门的声音很响,素素来不及了,她擎着长明灯对龛上的菩萨说:“谢谢菩萨让我看到了仇人的真面目 ,我若能重生,誓报此仇。”
火光从那些经幡熊熊燃起,越烧越旺,外边的撞门声也越来越急。素素丢下灯盏,在菩萨面前的蒲团上跪了下去……
5。红尘紫陌
三天后,天空中下起雨来,回到建康城的人们只看到了一片焦黑的废墟。看着天上的雨丝,大家这才想起今天是浴佛节。人间顾不上给佛主过生日,佛主自己过了。
“作孽啊!”有人叹息。
郑宫古老的宫殿烧了三天三夜,这一回大火实在烧得厉害,不单单是皇宫,半个建康城都因此废了,许多人无家可归,大家全都慌了神。
应璩在家中对着应无畏大发脾气,“怎么连个丫头片子都搞不定?!”
“我哪里想到那个佛堂有长廊连着宫中所有建筑,加上这郑宫老树太多,枝杈勾勾连连,一下子烧起来后,想扑都来不及。”
“现在从郑家远亲中弄来的这个小傀儡放在哪里合适呢?总不能让他就住在咱们自己家里。”
“依我说,连这小东西都用不着,阿爹你自家做了皇帝就行了。”
“你懂什么!”应璩咆哮,“这天下是说坐就能坐的吗?”儿子们果然不懂事,还得让他操心。
旁边应无恙看着抓摸不着的弟弟应无畏,兀自噗哧噗哧地笑。
“笑什么,大哥你不知道那丫头有多疯,我最后看见她站在墙边的样子,像个女鬼似的,眼睛里都要滴出血来。我以为她会扑过来,把我的心挖去吃掉。”
“看你这胆子,被一个小丫头吓得!我倒记得万年公主生得极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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