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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暗香盈袖-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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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见一个人,却无法相见;想爱一个人,却不敢去爱;想怨一个人,却难以忍心;想忘一个人,却不舍遗忘——姻姒忽而觉得有点可笑,此生所有跌宕的感情,全浪费在了同一个男人身上。

    她所怨恨无比的,她所在意至极的,原来都是他。

    殷肆仍在望着她,欲言又止。他有很多话想说,可是此刻的西参娘娘,仿佛是暴风雨前的平静海面,任何一颗小石块,都有可能激起水下千丈暗涌。

    最先沉不住气的是勾陈帝君,殷泽和事老般介入两人中间摆着手,“你们两个见都见了,扶桑历来‘参商不相见’的规矩都坏了,不如……大家坐下来喝杯茶,聊聊天?你这么早来寻我,也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吧?”他偏头想了想,又向姻姒道,“阿姻,前些日子你不是还说有话想与东商君当面说,要我安排你们二人见面吗?那眼下正好……”

    “多谢帝君记挂,不过,我好像从未说过这样的话。”她不再闹腾,美眸冷冷扫过殷肆的脸,轻哼了一声,“即便有事,现在恐怕也什么都不必说了……叨扰二人博弈雅兴,姻姒就此告退,望勾陈帝君,东商君万福安康。”

    女子欠身恭恭敬敬行礼,头也不回走了出去,只留殷家兄弟二人,在一片狼藉中面面相觑。

    “……她怎么了?”

    “我怎么知道?”殷肆揉了揉被扇痛的侧脸,佯装不解反问。

    “‘参商不相见’的规矩都坏了,哥,要不诏德泉你就让给阿姻罢!你也知,浮台地处沙海之中,到底是不比海泽……”殷泽苦着脸,“这事儿我也与你说了好几次,你不烦我都烦,她今儿忽然来寻我,恐怕还是因为这件事。”

    “坏了就坏了,又什么关系?要不,你顺势将她许给我好了,我挺喜欢这位西参娘娘。”殷肆笑了笑,说着半真半假的话。姻姒今日出现在他意料之外,然而他也知道,尘世一别,终究还会有再见面的一天,只是时间早与晚的问题——还没来得及改变她对他的偏见便短兵相接,结果可想而知。

    稍微有点遗憾呢,他如是想。

    “不行。”只当他说得是玩笑话,殷泽也绽开笑颜,“我喜欢阿姻,哥你不能与我抢。”

    “天底下的漂亮姑娘你都要喜欢的,当心这话给安淑仪听见,还不得闹给你看:昨晚我在你这儿留宿,已经扰了你与她幽会,倘若再听得你胡言乱语,还那小妮子会怎么去与她娘亲哭诉……你应该比我更明白吧?”他用折扇敲着殷泽的脑袋,俨然一副宠溺弟弟的好大哥模样,沉默了片刻,他收回手,目光移向大敞的房门,“我有事,先回了,你好好休息,多念些书,莫要贪玩。”

    “诶,哥你去哪里?不下棋了吗?”

    殷肆走至门边,忽而又笑,“见都见了,打都打了,总得去与西参娘娘好好打声招呼罢?”

    作者有话要说:

20金风玉露一相逢下

    正如殷肆所料,他追出去的时候,姻姒还在屏星道上没有离去。

    她故意走得缓,心中忐忑猜测着他会不会跟来。

    身后终是响起脚步声,女子浑身都紧绷,却执意不肯回头。殷肆站在距离她两步开外的地方欲言又止,一柄折扇开也不是,合也不是,扇骨折射着幽光。侧脸的疼痛并未消去,甚至可以看出还有些微微红肿——她那一巴掌当真是用足了力气。

    姻姒忍不住,冷冷先开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身份的?”

    殷肆一怔,继而幽幽笑开,说着旁的话,“你生气了?”

    她猛然转身,发髻上的步摇发出窸窣声响,抬眼见得男子又是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怒火不由更甚。自幼便被教导:愈是急迫时刻愈需的冷静,可是对面前的男人,她无论如何都冷静不起来。

    他们是同一个人。他们怎么能是同一个人呢?

    唇边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眼前男子略显没落的背影融进那夜人群中消失不见,淤泥中残破不堪的纸扇……亲吻她的是东商君殷肆,是她从小就暗自追赶着,仰慕着的男人;抛弃她的亦是他,给她希望,又将她推入绝望。

    一想到这点,她就觉得心疼得无法呼吸。

    一口闷气悬在喉间,攥紧的拳头本能地扬起,欲冲着男子另半边脸颊抽下去时却被殷肆警觉地握在手中——同样的失误,机敏如他,是绝不会再犯第二次的。

    如若他不愿不甘,恐怕第一掌也不会让姻姒如愿。

    “说好只给一耳光的。”他沉了声音,目光灼灼凝视着她,大掌顺着她光洁手臂慢慢滑下,末了握住她的手,像曾几何时牵着她一般,“你说过,倘若有一天,东商君真的站在你面前,会抽他一巴掌……”

    殷肆垂眼笑了一下,很快又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再打便是第二下了,西参娘娘是想食言吗?”

    “方才屋里那一巴掌,是香盈袖打周自横的,我可什么都没做……现在这一巴掌,是那些青梅的还礼,你不收便不收,不必啰嗦。”姻姒挑了挑眉,将手从他掌中抽了出来,侧身而立,一句话说得极冷极淡,“东商君可还有什么疑惑?”

    那日二人亲昵举动如同多少个夜晚缠着她的梦魇,越是想遗忘,越是耻于回忆,就越清晰地铺展在她的脑袋之中……她连与他说话都显得恍惚无力。

    “并无。”他叹了口气,“袖袖,那日我并非是……”

    “袖袖?那日?你?”姻姒勾起嘴角,轻哼了一声,“东商君在说什么?”

    “我知道你讨厌我,作为西参君也好,作为香盈袖也好,你是该讨厌我的,我知道。”

    殷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想必是吃痛得紧,他连说话都是扯着嘴角的,声音也有一丝丝喑哑。姻姒深知自己下手重,然非得如此之重,才能灭了心头火气,她挪了挪身子,强忍住走近几步的冲动,借着余光,暗暗地打量着好些时候未见的男人。

    他好像什么都没变。

    “直到看见你在扇子上写的字,我才知道自己惹上了什么人——你那一叠粉蜡笺,我看了好多遍,一笔一划都记着,一个错别字都没有,很好。”殷肆又笑了一下,却沉淀着丝苦楚,“不过五个字,我就断定是遇上了你,阿姻。”

    阿姻。他唤他阿姻。

    他说过香香、盈盈、袖袖无论哪一个都不适合她,她想他现在找到适合的了。阿姻。勾陈帝君也这般唤她,可这二字从殷肆口中唤出来,莫名就是不一样。她全然不觉得奇怪,就好像这声呼唤已经在耳边沉睡了很久,今日忽然醒来,她差点就要脱口应声。

    然而没有。姻姒压低了声音,微微蕴含指责,“所以你是故意的。”

    “你指什么?”

    “很多事,你都是故意的——故意借口有事离开,故意将我一人丢在桥上,故意扔了我送的扇子,昨日,还故意送来青梅……如果那时你不知我的身份,至少,你会陪我将那条路走完罢?”自嘲般笑出声,琥珀色双眸宛若锋利的箭矢,她死死看向男子,“东商君不愧是东商君,实在太精明与审时度势:怎么,与一个凡人女子尚可如此坦然如故,对身为西参君的我……却非得食言呢?”

    她本不想说得如此埋怨,可是话到了嘴边,吐出来远比咽下去容易得多。

    “我讨厌你。”她念了他那么多年,一汪诏德泉,一柄破纸扇,就足以粉碎这些年沉淀着的对东商君的所有幻想,万念俱灰的西参娘娘几乎是咬牙说出这句话,“殷肆,天底下没有人比你更自私,更无情。”

    聪慧如殷肆,可以为自己丢扇子的行为想到一百种解释,可是现在的他,却怔在原地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只是以为自己被她深深厌恶着,若是说穿了身份,得到的只会是更多的厌恶——就像现在一般。

    丢掉那件信物,分明是为了斩断自己的念想:东商君不做没有十成把握的事,包括感情。

    可是昨日在屏星道,她隔着冰墙对他说话,严肃的口吻与他所熟识的香盈袖简直判若两人……直到情不自禁笑出声,他才知道这份孽缘怕是剪不断了。

    而直到方才,他才知道这份孽缘死也要紧紧攥在手里。

    “阿姻,我可以向你讨一个解释的机会吗?”殷肆道,正想上前说些什么,姻姒却刻意地拉开了两人距离:请东商君自重,你我初次见面,莫要称呼得如此亲昵,我不习惯。

    初次见面,呵,初次见面。

    当真是被彻底讨厌了。素来被他人视作尊崇对象的东商君心间顿时涌起挫败感。

    “南坪之事,东商君就当做从未发生过罢。”姻姒垂下脸淡淡道一句,“我也会很快忘记。”

    “你何必如此绝情?”他上前一步,双眉皱成拧不开的结。

    “绝情?”她眨眼反问一句,对他所言显得茫然无比,初识他身份时眼角的干涩已不复存在,如今她所言的一切不过是本能的反击,“知道么?那天那个人走了之后,下了好大的雨,烟花散了,灯灭了,所有人走跑开了,而我在桥上等一个人,等了很久,他都不回来……我不敢去躲雨,生怕他回来时看不见我,我甚至在担心,他没有雨具,浑身淋湿了会生病该怎么办?”

    殷肆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那扇子,我冒着雨在另一座桥边淤泥里寻到了,坏的不成样子,浸了水,字也看不清了……不过看不清也好,从那一刻起,我就告诉自己,我要回浮台,我不要为任何不值得的人停下脚步。”女子的声音冷如坚冰,双眸中涌动着超乎于年龄的笃定与决然,“……绝情?东商君怎好说我绝情?”

    “我以为我们会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即便相见,也是在浮台海泽冰释前嫌之后。”他阖眼,继而又望向她,沉声一句,“……或者在西参娘娘不那么讨厌东商君的时候。”

    她心一动,思量片刻又倔强而言,“那青梅是赔罪?呵,确实,今日我真不该冒然闯入勾陈帝君寝殿,更不该见到你,认出你……我现在才知道,‘参商不相见’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情。”

    “然而世事难料……”

    “萍水相逢,不必上心。从此以后,你做你的东商君,我做我的西参娘娘,浮台海泽,永不再见。”她收回目光,踱步往外走去,从未有过的坚定。逶迤及地的藕色轻容纱裙后襟绣着一只鸾凤,振翅欲飞,朝着西方而去,再也不会回来。

    殷肆立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从面前消失,忽而能够体会到那夜灯会她的心情。

    *

    大抵这世上种种皆有因缘,纷乱如故,唯有彼此不相欠,才可维持一种微妙的平衡。欠一个人欠的多了,注定要在往后的时日里还清,用各种各样的方法,在各种各种的场合。

    姻姒觉得,自己一定是欠了那个男人许多许多。

    刚刚踏出勾陈帝君寝宫的大门,眼泪就不争气地落了下来。她爱哭,却不在人前哭。一个人的时候,可以哭得天昏地暗,玄苍知晓她从小便如此,常常一边替她擦着鼻子一边笑话她眼泪袋子;很多年后她长大成人,每每心情低落时,心思细腻的侍从就会小心翼翼离开,由着她独自哭个痛快。

    远远瞥见玄苍走过来,她才抬袖拭干泪痕。

    玄苍已经发现了她神情的异样,关切道,“是发生了什么吗?”

    姻姒点点头又摇摇头,最终故作深沉地长长叹了口气:玄苍,我见到东商君了。

    白发男子微怔,迟疑了片刻才道,“恭喜娘娘。”

    “有什么好喜的?”她丢过去一个白眼,幽幽解释着,“他昨天留宿在殷泽这里,屏星道未立冰墙,我去找殷泽,便好巧不巧便撞见了。”

    “娘娘不是一直想见他么,见到了,自然是可喜可贺的。”玄苍如是说,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那么,东商君是怎样的人呢?”

    她垂下眼,用沉默报以回答,袖口上的花朵装饰已经快被她扯下来。

    终是觉察女子的低落情绪,而方才也绝非是喜极而泣的举动。东商君时什么样的人,玄苍已经猜到四五分——不管是不是如同传言中的那般英明神武,聪慧过人,俊逸神飞……至少在姻姒看来,肯定是失望之极的。

    “娘娘想吃蜜酱凤爪吗?昨儿我做了一些,还泡了青梅酒……”说着其他话来安慰,只是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见得姻姒眼中又泛起了泪光,这才猛然惊觉往后连“青梅”二字都要成禁句才行。玄苍想了想,提议道,“……我去备刀,浮台宫厨房里还有骨头和面团。”

    她说不用,抽着鼻子抬手抹掉眼泪。

    “那……玄苍陪娘娘再去一趟尘世皇都南坪,或许,还会遇上什么有趣的人。”男子尴尬地笑着,坚强若姻姒,哭泣的样子着实叫人心疼,“勾陈帝君不是让娘娘前往皇都南坪降服妖物吗?不如我们即刻动身,早些办完事,还可以去尘世其他地方玩耍……”

    别提那个男人。她忽然打断他。

    娘娘是指周公子吗?他的名字我还没有提呢。玄苍蹙眉。

    “他就是他,他们是同一个人。”她仍在哽咽,又看了玄苍许久才缓缓开口,“周自横就是殷肆,东商君殷肆,他们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由她亲口说出来,是多么讽刺的一件事。

    玄苍顿了顿,继而无声地笑,“那不是很好吗?不过,还真是想不到呢,竟然会如此之巧……也难怪娘娘会中意那周公子,有些缘分大概冥冥之中就已注定了罢。”

    “有、有……什么好的?”听罢玄苍所言,姻姒不由哭得更凶,索性这里是个背道地方,无人看得见她这般狼狈模样,抽泣变作嚎啕,“……哪里……哪里是缘分……是作孽!他们……他们居然是同一个人……亏我还,我还……想着……”

    方才在殷肆面前的气势荡然无存,就好像用尽了全部的力气,眼下只剩一个“怂”字。

    “东商君与娘娘一般,亦是得以永生的神明,娘娘再不必担忧人神不得相恋的禁忌,难道不是好事吗?而且,说到底是那位大人啊,玄苍还记得娘娘小时候有多么仰慕他,嘴上不说,心里却一直想着能见一面。”

    姻姒耸动的双肩渐渐平静,鼻息也轻下去,“可是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相见……偏偏在我遇见周自横之后……”

    在她不可遏制地去憎恨埋怨一个人之后,才遇到最初的美好。

    而那份悸动,终究也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喜欢东商君,从小打着“讨厌”的名号暗暗喜欢,因为诏德泉的事情而对他非常失望。

    万念俱灰之时遇上周自横,本以为迎来第二春,哪知这朵看得见的桃花更烂,还无疾而终。

    转而觉得还是东商君殷肆才是正确选择,是支持她的希望……

    结果发现这尼玛是同一个人啊,纠结可想而知

21南坪再遇

    “我说过,再也不想回到这里,没想到兜兜转转一圈,居然又回来了。”

    抚摸着已然落了尘埃的佛龛,姻姒微微一叹。镶嵌着金箔的佛像还是如同往昔的表情,只是缺少了香火供奉,总觉得世间最清心寡欲的姿态也有些莫名寂寥。这座位处南坪的寺庙大而空旷,僧侣众多,之前香客络绎不绝,每天晚课前敲响的钟声,几欲能穿透小半座皇都。

    然而眼下整个南坪妖气弥漫,稀薄不足以令整座城陷入混乱。对妖魔气息敏锐的佛门弟子已经分散去往城中各处探查妖气源头,庙宇中余下的大小和尚则全数被招进皇宫,日夜抄经诵佛,祈祷圣上龙体安康。

    她此番前来凡尘皇都不同于上一次的散心,乃是受勾陈帝君所托,前来寻找附近妖物躁动缘由。只是当她卷了铺盖滚蛋到南坪之后,才得知另一个消息:东商君殷肆也领了勾陈帝君的诏令,尾随她其后,十分愉快地滚来了南坪。

    自从两人身份正式揭晓后,她就一直难以释怀——这事儿搁谁身上估计都不会释怀罢?被从小到大憧憬着的男人戏弄了感情,手也牵了,嘴也亲了,还妄图一走了之消失得彻底,即便有天大的理由,也无法换得她的谅解。

    “娘娘说过,是欠勾陈帝君一个人情才接下这桩关系妖族的棘手事,可您已见过东商君,想来也不必再由帝君安排了罢?即便这样,却还是义无反顾地到了南坪……”正在收拾行囊的白发男子幽幽看了她一眼,调侃道,“若非是对此地想念得紧,又岂会答应他?”

    玄苍不会武功,可是姻姒常常觉得,他那张嘴就是天底下最厉害的武器了:与殷肆的巧舌如簧不大一样,玄苍不会轻易开口,但只要一开口,对手必定体无完肤。

    她就是最好的案例。

    “玄苍,看在我俩这么多年交情的份上,求不拆穿,成不?”

    说话间两人已寻了间空屋,是平时给斋戒之人所暂居的房间。毕竟是有身份的人才得以入住的地方,布置到也不输于一般客栈,又落得清净,因此之前玄苍才提议住到这里来。只是寺院中的床可不比浮台宫中那般柔软,已经饱受其苦的姻姒蹙着眉在床上坐好又躺下,躺下又起身,来来回回打了好几个滚,仍然觉得浑身不舒服。

    末了她终于放弃,找了个尚可的姿势躺好,一遍用手指绕着头发,一遍与里外忙碌的侍从有一下没一下地搭着话,“玄苍,你有喜欢的人吗?”深知玄苍能将此类“私人”问题回答到滴水不漏,想了想她又补充,“……除了我和爹爹。”

    玄苍停下手中活儿,抬眼淡淡道,“浮台有很多值得去喜欢的人。”

    “不是那种喜欢。”见鱼儿上钩,姻姒也乐得聆听,翻了个身,她双手托起下巴,模样认真且虔诚,“是另一种的喜欢,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喜欢。”

    “没有……吧。”男子回答得很干脆,但是句尾却带了一个语气词,结果原本干脆的话,又显得不那么干脆了,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姻姒猜不透。

    “那以后会有的吧?”

    “那是以后的事情。”

    “玄苍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她不依不饶,若是几年前有这等劲头,恐怕早跟着烈焰谷的妖族舞女将最复杂的舞步给学会练熟。

    说起这件事,也着实叫人啼笑皆非:西参娘娘本是心血来潮想要在习武之余学一两支舞,好在扶桑神魔聚集的晚宴上一鸣惊人,为此还特意邀来了善舞的妖物虚心求教,哪知偶然听得旁人多嘴一句:东商君似乎对舞乐之事不怎么上心,甚至有些厌恶……

    于是学舞的念头便一直搁浅至今。

    姻姒脑海中关于周自横的记忆慢慢汇拢起来,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心却无端变得浮躁:他到底是想怎样?往昔只是一个名字没日没夜折磨她,眼下知晓了东商君是何许人也,那深邃的眼睛,那勾起的唇角,那讥讽的笑语……一样样都成了不散的阴魂,缠着她,绕着她,叫她不得安宁。

    “我没有遇到喜欢的人,所以不能给娘娘一个绝对的回答。”不知想起了什么,玄苍轻笑一声,望向姻姒道,“但若能遇得上,我想,一定是让自己值得为之活下去的一个人……娘娘不是也曾有过这样的经历吗?”

    他所指经历,正是姻姒第一次领兵出征沙海,驱逐进犯的南方蛮妖却犯了孤身涉险的错误,因身边粮水不足而深陷炙热荒漠之中险些丧命……事后她承认,几近绝望之时若不是念着此生还未见东商君一面,努力不让意识模糊等来了救援,只怕再无如今的西参娘娘。

    这样说起来,她还得对那混账心存感激?

    “是呢。”姻姒勉强应了一声,继而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总是能轻而易举将针对自己的话题不留痕迹地抛回去,这就是玄苍的高明之处,再继续下去恐怕就该牵扯到眼下她最不想提及的人了……所以,她认输。

    “玄苍,我不想住在这里,和尚不好玩,可是一个和尚都没有就更无趣了,我们去住客栈不可以吗?临近街市,也方便搜集消息不是吗?”

    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可以是可以,不过按照先任西参君的嘱咐,娘娘外出的差旅费是不报销的,只能从生活开销上额外扣除。上一趟开支可不算小,如果娘娘这个月还想每天吃杨枝甘露和黄金脆皮鸡,我建议还是趁早打消去住客栈上房这个念头……对了,上个月从凌霄布坊定的四匹上等南海鲛绡和云纹方棋绫要付尾款,还有三天前新入的十支八宝琉璃簪和白玉衣扣……”

    摸出随身带着的小巧算盘,玄苍噼里啪啦打了一阵,无视姻姒越来越黑的脸,只是慢悠悠答着话,“当然,如果您觉得用白纸变银票的把戏糊弄那些凡人良心上过得去,我不介意去吃最好的酒楼,去住最好的客栈。顺便一说,之前与人在妓楼死命抬价的事儿也请不要出现第二次。”

    “苍苍我错了。”

    “娘娘若想住得舒坦些,倒也不是没有办法。”唇角微微勾起,玄苍侧目朝窗外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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