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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鲤-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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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般说我也不吃惊。到底是神君的转世,虽投了凡胎,本事还是有的。
须眉老道说罢,手中捻着的白子慢悠悠地放在棋盘的中心点。白子落盘,华光骤闪,我竟见着棋盘上的黑子正在一块一块凭空消失。
云迷雾散后,棋盘上只剩一大片白子,清明了不少。
须眉捋着一把胡须,仰头“哈哈”大笑着:“这棋局如时局啊。有的时候一子也能攸关生死,棋差一招,便是满盘皆输啊……所以关键是要看那下棋人要如何走那一步了。小龙鲤,如今那沧海大洲便如方才那棋局一般,时局该如何进展,那便要看那关键一子要怎办下了……”
见着他眼中精光陡闪,我浑身汗毛一竖,总觉得又有种被人算计了的感觉。
从高阁出来,我揉了揉昏胀的头。莫名听了那须眉老道一通棋理,虽知他话语里头暗藏玄妙,我却无法探知大概,心头无端压上了一块大石头。
走上来时的路。老远便听得战秀秀那中气十足的嗓门。
“喂!阿池!你再与我比试一次可好!”
穿过拱门,我便见着阿池坐在那一方石墩上用着锦帕拭着手中的长剑,他的跟前立着一脸不耐的战秀秀。
“我们再比试最后一次好不好!这次我若输了便再帮你劈一个月的柴木!”
“你到底有多少个最后一次……”
见到这番场景,我不觉失笑。时光陡转,思绪飞远,记得以前在沧海水晶宫的时候,这白虎真君也是一天到晚跟在神君屁股后头,声声吵着要与神君比试,却从无胜过。如今这二人投了凡胎,竟还是这般,倒是叫人怀念。
三日后,我携着阿池与战秀秀离开了清华岛……
……
十年后,重新踏上凡尘土,心中还是不免感慨。益州城外的场景一如往昔,却少了几分生气。
我环了环四周,周遭寂寂,空无一人,不远处的那条长河明光点点,细看之下竟是几座莲花灯盏寥寥飘在上头。
我掐手算了算时间,恍然,今日原又是一年秋灯会,只是较之十年前的那晚似乎过于冷清了些。
进了城,依旧时一路空旷。道路两旁难得看到几家开着夜市的小店,店门口的花灯如残叶般摇晃着,店里头却空空的,连帮衬的小二都枕在木桌上打着瞌睡。
我新生疑惑,这好好的一座城究竟发生了何事,虽是夜晚,却依旧能感受到空中罩着一层阴霾,压抑得紧。闲来无事,三人便走进了一家半阖门的小店。
三人一进门,一位老者便迎了上来,脸上露着喜色。
“三位客官要吃些什么?”
其实我们三人的目的不在吃,只是为了打听一下这益州城的境况,于是随意叫了几样菜。
那掌柜的店里也没什么生意,闲来便也同我们聊上了话。
问及这益州城怎会变得这般冷清时,他静默了一阵,到头来直接就着我们身侧的空位坐了下来,摇头叹息道:“唉……现在这世道乱得紧啊,咱们哪还有心思过那秋灯会哟。据说其余三国见不惯我梁国国富兵强,已经结成了同盟,不日便要集结兵力犯我大梁。原以为是个谣传,只是全国已经到处张贴了皇榜说要招兵啊……所以咱老百姓也都信了七七八八。而且近来也发生了一些怪事,咱这益州城内好好的竟失踪了好些壮丁,有些竟是在家中平白没了踪影的,后我听得不止咱益州城,其他地方竟也出了这茬子事。现在全国招兵,壮丁又接连失踪,闹得那是人心惶惶,有些地方竟抓了十三四岁的孩子充数啊……咱这益州城,幸好有那战大将军在守着啊,要不然也乱了……”
说到此处,我眼见着前面的战秀秀挺了挺胸脯,满脸的骄傲。我知那掌柜口中的战大将军便是他老爹。
出了店门,身旁两人皆是一副小大人的样子,眉头皱的紧紧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三人一行,循着记忆中的路线走着。
走了一段,前方的路口突然闪起亮光。我眼睛被白光一闪,再睁眼时,便见着一道身影从亮光中践行走来。
一路碎光在他脚下浮动,那人外头罩着一身水墨清染的纱衣,五官很淡,似蒙着一层淡淡的轻雾,手中提着一盏描摹着荷花的宫灯。
阿池与战秀秀早已一脸戒备地站到我跟前,一人手执长剑,一人肩扛巨斧,样子自是拉风。
那人缓缓走至跟前,脸上的迷雾终究散了开来。一张漂亮出尘的面孔,连我见着都痴了一痴。他手轻抬,那盏荷花宫灯就递到了我的跟前。
鼻端暗香浮动,这感觉竟出奇得熟悉,我一时竟有些错愕。
“给……给我的……”
那出尘淡雅的男子点了点头,嘴角轻勾,将手中的宫灯又抬了抬。
我竟失了神地接了过来……
衣袂划空,淡香四溢,一阵轻笑声过后,我面前已空空如也,哪还有刚才那翩翩公子的身影,徒留手中举着的那盏宫灯告诉我方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看看身旁的阿池与战秀秀,那两头额头冒着虚汗,竟似大战过了一场,我看八成是被刚才那人下了禁术才动不了身,若不然他二人早就上去干架了。
方才那人定不是人类,对我自没有恶意,只是给我感觉竟是那般的熟悉,仿若在哪里见过似的……‘
47
市井窄巷内;殷府的大门遥遥而现。
门口,那两尊石狮子依旧威风凛凛地立在两旁。高梁上的两盏褪了色的灯笼在夜风中左右摇晃着;昏黄的灯光映衬处一扇锈迹斑斑的大门。
战秀秀有些难以自制地冲了上去。垫着脚费力地开始握着门上的拉环敲打了起来。
“开门!开门!师公!娘亲!福伯!我回来了!”
重重地敲门声在寂寂的夜空中持续了许久。终于;门“吱哑”一声轻轻地开了条缝;从里头探出了一位满脸沟壑;头发斑白的老者。十年了,他愈发老了……
“谁呀~~~”他费力地抬起手中的油灯,借着那一点亮光吃力地开始打量起面前的人来。
“福……福伯……”
战秀秀颤抖着声音唤了一声。
“你……你……你是小少爷……”
我领着阿池也走了上去。当看到我时;他眼中的惊诧更甚:“冷……冷夫人……”
我无言地点了点头。他眼眶中立马溢出了浑浊的老泪;握着油灯的手也开始颤抖了起来。
“十……十年了……真的回来了……”
府中的陈设一切如昔;只是时光荏苒,再是陈新的东西,如今看在我眼里都似蒙上了一片旧尘。
福伯将府中的仆人都集中到了客厅,也就寥寥数人,皆是熟识的面孔。十年时光如刀剑,皆在他们脸上割处了深深痕迹。见到我们一行三人,都情难自抑地开始默默垂泪。
福伯佝偻着身躯慢慢上前,眼中的浊泪还在一个劲儿地朝外淌着。
“小少爷……自打十年前老爷去了之后,散去了一些人之后就剩下我们这些老人了。毕竟陪了老爷过了大半辈子,大家都舍不得,如今便守着老爷的这处庄子也好存些念想……”
看到他们这仗势,我心下虽有准备,但乍一听那消息,心头还是止不住地抽痛了起来。以后便再也听不到殷老爷子那吵吵嚷嚷、中气十足的嗓门了。十年,对于一个年近古稀的老者来说,能再活那么久,确实是件奢侈的事情。
战秀秀的身子微微颤抖着,语气极力克制着:“我师公他……他……走了……”
福伯面色悲痛道:“是啊……是十年前的秋灯会后一日去的……也不知是为了何事,他将将军夫人叫去了书房,夜谈了许久。夫人走后,我方进屋,见老爷似乎笑得很开心,一直唤着已故小姐的名字。谁知第二日老奴进屋想伺候老爷洗漱的,见他仍躺在榻上睡着,便也没打搅。谁知过了午时,老爷竟还未起身,老奴便又进屋去唤,便在那时发现老爷其实已经……”
话至此,福伯已经泣不成声。
“怎……怎会如此!?师公身体向来很好,怎会突然就……”
“丧事是将军和夫人操办的,他们二人未对此事说些什么,若是……若是少爷想知道缘由等过几日夫人回来您去问她吧。还有冷夫人,将军临走时特意交代了,若是您一同回来了,让我告知你,他有要事找你……”
“我?”
我颇纳闷。我与这战秀秀的老爹素无交集,他找我有什么要事?
祠堂内,两旁的白烛点得明晃晃的,白布翻飞,簌簌作响,一派肃穆。正中,那黑色的架台上一字排开放了好几十块排位。正中便是那殷老爷子的。
战秀秀在一旁跪着,头低低地垂着,却硬是隐忍着不哭出声,嘴里颤声道:“师公以前说过,男子汉大丈夫不能随便哭的,我不能哭,师公会不高兴的……”
我默默地上了三炷香,又点了三根递给了一旁的阿池。
“去,给你殷爷爷上炷香吧,他以前这般欢喜你。”
他接过,鞠了三躬后,将香插/入了铜鼎中,却又突然重重地跪倒在了地上,眼睛直直地看着上方的牌匾,面色凝沉,两手紧紧握成了拳。他嘴巴努了努,状似说了一句什么,我却没有听清。
我叹了一声,一个人悄然出了祠堂。
外头的天依旧是黑的,沉沉阴霾就这般罩着,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怎……还没有天亮。
……
阿池半夜未归小宅,第二日福伯告诉我。他与秀秀两人一直跪在祠堂中,没有离去。
福伯还告诉我。自打那殷老爷子故去之后,那战夫人其实一直住在殷府的,说是要等自家儿子回来。也就在前段时日,去了漠北的军营探望丈夫,如今已经派人过去传消息了,怕是不久就会回来了。
漠北是南梁与西野接壤的边疆,离这益州城不远,也就三四日的脚程。
三四日的脚程,战夫人一行人却在两日后出现在了我的小庄子中。她的身后还跟着一行威风凛凛的穿戴铠甲的士兵,那仗势,堪堪把我吓了一跳。
她疾步走上前,将我一把拉住,神情激动道:“阿月!真的是你!十年过去了,你竟一点都没变!”
妖类成形后,容貌便会一直保留在修成人身时的样子,不似凡人随着年岁越长,越显老态。反观她,较之十年前,好像变得有些丰腴了,眼角也不伤了几丝细纹。
我刚想出声回礼,她便一个劲儿地把我往外头拉去:“先不说别的,有事问你,快随我走一趟!”
我踉踉跄跄地随在她身后。这战夫人虽容貌没多大变化,怎性子变急躁了。
我被她一路拽进了书房。刚推开门,便见着书案前立着一个人。虎背盘腰,感觉很魁梧。
“云哥!人带来了!”
话落,那人影转过身,我却一下子滞在了原地。
他……竟是他!
我在梁国王城见过数面的那个络腮胡将军!
战云,战秀秀,将军……
我一拍脑子,早该想到的不是,怪只怪我没想到有这么凑巧的事情,而且天下又不止他们姓战。
“你是……冷夫人?”
依旧是那大嗓门,一出声就把我吓得挺直了腰板:“是!”
那战夫人在竖起十指做着“嘘”的动作。
那战将军清了清喉咙,压低声音道:“此次请冷夫人来只是有事询问,夫人无需紧张。”
我咽了口唾沫:“不……不紧张,不紧张……”
他从怀中掏了掏:“这物你是从何得来的?”
眼前金光一闪,我定睛一看,赫然是我之前不小心遗失的那枚团丝金凤簪!
“此簪乃是我大梁王室之物,不知怎会落到夫人手中。此事关系重大,还望夫人能如实告知。”
见我傻愣着,那战将军又问了一遍。
阿池他亲娘是那顺王妃,既是她亲手交到我手中的,我自是知道这簪子是王室之物。只是我纠结的是该不该把实情告诉这对夫妇。
思量了半晌,还是悠悠地开了口。
“这支凤簪是由一名女子连带着她刚降生的孩子一同交到我手中的。”
以前我尚在王城的时候,这战将军算是那梁国皇帝的亲近,倒也是个忠厚之人,告诉应当对阿池无害。
听完我的话,那战夫人掩着檀口惊呼了出声:“这般说来,阿池他……他非你亲生?”
我点了点头。
她面上更惊了:“那阿池他……他岂不就是……”随后转头看向桌上前的战将军:“云哥……我们该怎么办?”
那战将军沉吟了片刻,又问我道:“夫人,这交予你簪子的女子现在在何处,是生是死?”
我回道:“唔……不知。她将簪子和孩子交到我手上的时候只喊着让我将孩子快些送去清华岛,我便听从了她的吩咐带着孩子一路走。谁知在福州城的时候孩子染了病,幸好遇上了一位老仙人帮阿池治好了病,他还叫我们到这益州城等候,说五年之后自有人来接孩子去清华岛。”
我将一路的事情大抵说了遍。战将军他一直沉默着,战夫人却开始用手帕抹起了眼泪。
“师傅他老人家的在天之灵应当会很高兴吧……”
说到此,我忽然想到了什么。
“老爷子好好的,怎会突然去了?”
她抽泣了两声道:“还记得十年前的秋灯会吗?那日你与那妖物打斗的时候,这支凤簪便掉在了地上,后来被我拾到,原是想要给你的,可是你走得急,我在后头叫你你也没听见。我原打算着十年后等你回来再交给你的,哪知有一日掏出来把玩的时候被师傅他老人家看到了,他便将我叫去书房询问这簪子的来处。我便一五一十地告知了他。他听了便一直大笑不止,直呼老天有眼,还一直唤他已故女儿的名字……可谁知好端端的一个人,第二日的时候便就这么去了……云哥曾偷偷叫来了仵作验尸,说是年事已高,受了刺激,心脉承受不住所以就……阿月,后来我将簪子拿给云哥看,我方知这簪子乃是……”
“素清!”说到此处,那战将军突然出声喝了一声。
战夫人含泪道:“云哥,阿月既然把孩子养这般大,还视如己出,你难道还觉得她会害了他不成。再说,老仙人将她带上了清华岛,阿月她定不是个简单的人,而且,我信她!”
也就相识相处数月,她对我有这般慷慨陈词,令我好生感动。
见那战将军不答声,她又对我道:“阿月,你可知这支发簪乃是我朝陛下与先皇后的定情之物。先皇后便是我师傅的女儿,虽贵为了皇后却还是命薄,刚产下二皇子不久便去了。这支发簪陛下一直留着,在二皇子大婚那日,这支发簪便赐给了他的王妃。接下来的事情你应当都知晓了。二皇子死后,他那已怀有身孕的王妃却失踪了。据你所言,那给与你发簪的女子定是顺王妃,既然你说阿池是她的亲生儿子,那他便是……”
我将阿池的身世说出口我并不吃惊,我吃惊的便是那殷老爷子原是位国舅爷!这样一番推想,我方觉以前在王城内一直听别人提到的护国公便是这殷老爷子。而阿池竟是他嫡亲的曾外孙!
如今可好,老爷子已经故去,阿池回来了,他们祖孙俩阴阳相隔,叫我好生内疚。若是之前早早发现便好了,这该死的缺根筋啊!!
推开门,心里吐出了一口浊气,当看到门口站着的人影时,我吓得跳开了老远。
“阿……阿池?”
48
推开门;心里吐出一口浊气;当看到门口站着的人影时;我吓得跳开了老远……
“阿池!!!”
见他面色沉沉的,我心里直打鼓,不知方才的对话他听进去了多少。
两人对视了许久,他才慢悠悠地道了一句:“我肚子饿了……”
我:……
不过心里也长舒了一口气;他这般的反映,应当是没听到吧,若不然我还真怕他承受不住。虽性子再沉稳;到底还是个十四岁的孩子。
那一日的谈话过后,我与战将军夫妇很默契地维持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对于他们来说;或许装作不知便是保护阿池的最好办法;而我,只是不想让维系我们母子关系的那根线断开。等他功成身退再居沧海神君之位时,这凡尘的俗事自会忘记个精光,我虽说还是对他存着念想,只是这心坎已经容不得再添一道口子了,所以这样对于我和他都好……
秋灯会的后一日本是殷老爷的祭日。算算已经过去了几日,但想着阿池好歹是他老人家嫡亲的亲外孙,还是寻了个日子打算领着阿池去他坟上祭拜祭拜。
这战将军夫妇知晓内情,自是赞成。那战将军想着军务繁忙,也没时间给他老人家上过坟,如今正巧回来了便也打算一同去。一行五人,捡了给日子,带着一些香烛纸钱还有瓜果酒品就往殷家的祖坟去了。
那一日倒是个秋高气爽的好日子。
殷家的祖坟之地造在一处荒山脚下。通过一座巨大的石牌门,沿着白色的石板道直走,便会见到靠山处散落着几十座坟包子。有大的亦有小的。
殷老爷的墓倒也好找,偏左处最大的一座便是。墓碑用汉白玉雕刻,连着坟包子也是用白色的石头堆砌而成。在此处,连着宜人的秋风也变得萧瑟了。
那战夫人将香烛果品张罗好,我便拉着阿池跪在了墓碑前。他倒也懂事,正正经经地给磕了三个响头,连额头都给磕红了。
我嘴上说这:“老爷子,这孩子以前承蒙你多照顾,如今我便带着他来看看你。十年了,你已经认不出他了吧,如今便好好看看……”心里却是另一番话语。
“老爷子,若不是战将军夫妇告知,我也不知阿池竟是你至亲的曾外孙。这造化当真是弄人,如今好不容易知晓了,你们祖孙二人却又阴阳相隔了……我现下总算明白你为何这般喜爱阿池了,他与你原是血脉至亲啊。不过也庆幸你们十年前曾经缝面,这也少了点遗憾,如今他又站在你面前了,便再好好看看他吧……”
风过处,吹起一地的香灰纸钱,大家都静默着,只余两道旁挂着白帆的常青树“沙沙”作响着。
天不知何时变得有些暗沉,沉霭突罩,有些压抑得可怕。
冷不防又是一阵疾风出来,裹挟着漫天的尘埃沙石直接朝我们这里扑了过来。妖灵的直觉告诉我,周围的气氛好像有些不太寻常了。反观阿池与战秀秀,也都换做了一副戒备的样子。
惊雷乍响,直接将几座坟包子给炸成了土坑。眼前逐渐弥漫开一阵黑雾,越积越厚,浓重地化不开。黑雾里不时发出“咯咯咯”的声响,有点像野狗啃食骨头的声音,听得让人牙根发酸,陡升一股寒意。
浓雾逐渐包围了开来,正好将我们一行人围在了中间。一旁的阿池与战秀秀分开而立,一人手执长剑,面目沉沉的,一人手举巨斧,脸上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兴奋:“dai!妖孽!快现身!看小爷我用这开天斧劈死你们!”
话落,眼前浓雾骤散,四方空地上凭空多出了十几个黑衣人。
我扶额,难道又是阿池他那变态的伯父派来的?不过瞅着感觉又不像是。这些人浑身透着一股浓重的邪气,尤其是那一双双眸子,竟似沁了血般,红彤彤的,看得人没拧�
那战秀秀见人一现身,立马化作一道白影掠去了前头,紧跟着阿池也飞了出去。
虽说他们现在学了点本事,但实战不多,这般贸然上去怕是要吃亏,于是我立马在周遭布了一层结界,对那战氏夫妇道:“这些东西来头古怪,怕不是人类,你们呆在这里切莫出来!他们;我会护着!”
说罢,直身朝阿池他们追去。
等我上前时,周围已经是一片刀光剑影。那俩小身板穿梭在十几人中间倒也游刃有余。
看着他俩每人一剑一斧挑开数个黑衣人,我心底直满意:这须眉老道将这两孩子教养得果真不错。
我一手成爪,随手扯下了面前一个黑衣人的面巾,心一抖,当即一脚将他踹飞了出去。
天啊!他的脸!也实在是忒……恶心了吧……
我都不知该不该用脸去形容它。皮肤黑紫,表层密密麻麻地布满了许多疙瘩点子,比先前见到那蛤蟆精头上的癞子还要多。我最见不得那些细小的密密麻麻的物什,看得我浑身都在发麻。
也就发愣了一小会儿。再回神时,便见着战秀秀立在一群挺尸人中间,扛着巨斧仰头大笑着:“怎么,小爷我还没动真功夫你们这些丑八怪就趴下了!我还没活动开筋骨呢,快些起来再来几个回合呀!”
他一个劲儿地在那里叫嚣着,可谁知,那些原本趴在地上挺尸的人还真都一个个歪歪扭扭地站了起来。我耳旁似乎还听到真真骨节错位的声音。更骇人的是,我竟见着他们脸上那些密密麻麻凸起的小点开始蠕动了起来,蔓延拉长,似有数不尽地小虫在里面蠕动。
阿池飞身上前,长剑当即刺穿了一个独臂黑衣人的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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