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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剑灵-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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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进来做什么?”打从她进来登记住房、进到房里来,这个连着数日下来皆与她如影随行的男人,从没有离开过她五步之遥,就在方才,他甚至还在店小二欲照她的意思赶他出去时,直接在店小二的掌心上搁了几颗颗粒颇大的金沙,算是通融的报偿。
“歇歇腿。”不请自来的雷颐,大大方方地在房内找了个地方落坐。“这是我的房间。”在他开始为自个儿斟来水解渴时,弯月走至他的面前重申。
他朝她眨眨眼,脸皮厚得出乎她的想像,“我不介意与你共享一房。”
“金沙哪来的?”才得到自由没多久,一路上,他的出手阔绰得令人咋舌,但据她所了解,轩辕岳不是那种贪图名利的人,自然也不可能给他,他怎有法子弄来那么多的人间钱财?他的说法很含蓄,“轩辕岳的一群老友赠的。”在找到她前他沿途截住了不少欲找轩辕岳算账的各界众生,自他们身上,得到了一点替轩辕岳办事该有的合理报酬。老友?别逗了,她可不记得轩辕岳曾交过什么朋友……不想理会他话里来龙去脉的弯月,默然走至房门边,一手拉开房门后倚在门畔。“想赶我走?”雷颐瞧了瞧她的举动,八风吹不动地安坐在椅上喝着茶水。“没错。”拖着他,就算他不找麻烦,麻烦也会主动上他,那她怎么去找燕吹笛要的东西?“那就笑给我看。”
她皱着新月般的细眉,“你染上了轩辕岳固执的毛病是不是?”说了再说、劝了又劝,他就是听不进耳,她笑与不笑,对他来说到底有什么好执著的?
他朗眉一扬,走至她的面前一掌关上房门,而后俯下身子两掌抵按在她的身畔,与她眼眸齐对,“与燕吹笛处了那么久,你怎没染上燕吹笛的滑头?”飘进她耳底的音调,几乎要让弯月以为里头……带了点妒意,她百思不解地看着皮笑肉不笑的他。
“你很介意燕吹笛?”姓燕的是哪得罪过他了?
“好说。’他没杀那家伙就已经算很给轩辕岳面子了。
“别打他的主意。”防备心极重的弯月向他警告。
“我对男人没兴趣。”雷颐更是靠近她,将唇悬在她唇上低喃,“我只对你感兴趣。”
她动也不动地看着彼此眼中的倒影,交织在两人之间的气息,距离近得让她分不出彼此,他靠抵在她身上的身躯、扑面不走的气息,都与她的一般冰凉,不似其他众生,身上都带有温热的暖意,这股金属般的冷意,令某种朦胧的感觉自她的心底浮漾开来,那感觉,就像是她正面对着另一个自己。
她都忘了,在他们被分割开来前,他们本就是同一块铁石……与其说他俩之间的关系是兄弟姐妹、夫妻父母,倒不如说是被拆散的两个自己,只是在经过岁月的改变,与宿命的捉弄之后他们这本是一对的刀与剑,各自展开了不同的命运。
某些方面,他虽与初时的他仍是很相似,可眼前的他,一如他原有的形体,侵略心极重,擅长出划开他人防备的盾甲,再现出受害者的肉肤,钻闯进血脉愁肠里,这令素来即努力想固守小小领域的她,下意识地想将他自眼前驱离,不让他以无人可挡之势闯进她的世界里。
“你怎了?”察觉到她突然紧扬着眉心,表情写满了痛苦,雷颐担心地撑扶住她。
“走开。”弯月一手按着不知为何又开始作疼的心房,在他的双手开始在她身上四处探察时,费力地将他推开。
不理会地的掌劲,雷颐强横地环抱住她的腰,身手矫捷地将她带离门边,忍着不适的弯月扬起一掌搁放在他的颈间,他轻轻一动,随即遭划开了一道血痕。
“我俩若动起手来,不是两败俱伤,即是玉石俱焚。’他停下脚步,无所谓地挑着墨眉,“你想捡哪一样?”
“我想把你轰出去。”
他淡淡轻哼,脸上的笑意十足十的猖狂,“你若够本事,请便。”一掌还搁在他颈上的弯月,按捺着心火,看他无视于她的威胁,在下一刻将她打横抱起。将她放上床用歇息拉开她的手时,还不忘在上头偷吻一下。
“天还亮着。”抚按着被偷香的掌背,对他的行为举动没有半分了解的弯月,不解地看他在房内四处点亮了烛火。
“我讲究气氛。”他连语调都不正经。'手机电子书 。。'
弯月回了个白眼,懒得再跟他多话。
“这些年来,你当真不曾想过我?”拉来椅子在床畔坐下的雷颐,还是继续骚扰着她。
“别又跟我说这个。”面对这个他沿途不断在她耳边问过的问题,躺在榻上的弯月直接回过身背对着他,也背对起他的心结。
雷颐仍自顾自地低语,“我很想你。”
两眼直视台床里内侧墙壁的弯月,徽蜷缩起身子,感觉胸口那份好不容易才褪去的痛感,似又要卷土重来,令她觉得连呼吸都很艰难。
“我不会放过你的。”交握着十指的他,淡看着她的身躯,在被单下线条优美得逗人遐思。“无论你想躲到哪,我都不会再与你分开。”
这是在声明他会死缠烂打到底吗?
弯月随即翻过身来,瞪视着这个已经把黏人本事练得火候十足的牛皮糖,而他却挑在这时赠她一双频眨的媚眼。
深深吐了口大气的她,一手抚着额,“你变了很多。”
“你也是。”流连在她面容上的灰眸,趁她不注意的时候,试图振作地眨了眨。“该忘的事,尽早把它给忘了,更何况过去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没注意到他异样的弯月,一心只想让他打消念头,好图个清静。“对我来说不是。”雷颐攸然站起身,转身背着她面向窗外一会后,将袖中已准备好的两张黄符射向外头,“你们究竟想偷听到何时?”
“你没有温和一点的手法吗?”知道他一出手来者就绝无活着的可能,弯月只能尽力告诉自己别去想在这一路上,他已经在她面前杀过多少众生。
“没必要。”
“会树敌的。”她在床上坐起,对他的作法相当不以为然。“还有,这会替我带来麻烦。”
替换上一脸冷色的雷颐,走至床时坐下,一手勾起她的下颌。“告诉我,为何你总对那些穷追不会的众生手下留情?”她以为她想骗谁?凭他们的身份,她会怕树敌?更遑论麻烦这玩意,都跟着他们几千年了。
“高兴。”
“这不是我要的答案。”她可以大方的任那些众生一再明击暗袭,也有耐性一次次打退他们,但那些众生可一点也不在乎是否会伤了她。
“我不想见血。”她别开他的掌指,不愿多作解释地躺回原处,再次背对着他。
他皱着眉,满脑迷思。身为杀人刀,却不想见血?
“雷颐。”过了许久,带点睡意的音调在床内响起,“记住我这句话。”解不开她身上重重迷雾的雷颐,格外留心地竖起双耳。
“我和你不同。”
“你……”嘴角微微抽搐的碧落,口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居然在这节骨眼来找我?”
“不成吗?”站在她跟前与她面对面的过月.对她脸部的表情有些纳闷。
碧落在深吸口气后,感慨万千地一掌重拍在她肩上。
“难道你还没听到消息?”这女人该不会又犯上了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那毛病吧?现下都已经风声鹤唳了,她竟还敢大摇大摆地在外头到处晃?
“什么消息?”素来不关心任何事的弯月,如她所料,眼中有的只是一片茫然。
“魔界放出风声非得到你不可。”整座魔界都因她而动起来了,她是该感谢魔界对她如此热烈爱戴的。
“这又不是什么新鲜事。”弯月不以为意的哼了呼,伸手指着站在家门前碍路的她,“你不让我进去?”
碧落的纤指一扬,“你身后那个人是谁?”让她进去当然是没什么问题,只是后头那个让她浑身发毛的家伙……
“他叫雷颐。”拿他没辙的弯月,回首看了那个可能会跟她跟到地老天荒的男人一眼。
慢……着。
宛如刚被打落十八层地狱的碧落,笑意顿时僵冻在嘴边,一脸戒慎恐惧地求证,“雷颐?那个轩辕岳的雷颐?”
“对。”
如临大敌的碧落直捉着发,“你居然把雷颐带到我家来?”她是倒了什么霉才会交上弯月这种朋友啊?
弯月一脸的不关己事,“是他硬要跟的。”
“不行不行!”花容失色的碧落,当下七手八脚地忙要推她走人。“你们两个最好现在就走!”
“为何?”弯月两脚生根似地钉在原地不动。
一点也不想被连累的碧落简直气急败坏,“神界也放出风声了,他们要把雷颐收回神界。”
她轻耸香肩,“与我无关。”
“但跟我这个地主有关切!”碧落几乎想扯开嗓子对她尖叫。“你不知道那家伙在轩辕岳手中时杀了多少各界众生,在知道他已离开轩辕岳后,现下不只是神界,各界全派人来找他寻仇了!”为了躲那个穷追不舍的小冤家,她好不容易才躲到这个地方,现下却来了两尊来头更大、麻烦也更大的,她这里又不是供追兵串门子的集会场地!
弯月听了,微偏过芳容,赠身后的雷颐一句恭维。
“看样子,你似乎比我还受欢迎。”她获得自由数年,也才有一堆想得到她的众生追在她的后头跑,而这个完全不懂得收敛的雷颐呢,才离开轩辕岳没多久名声就比她大。“应该的。”雷颐爱笑不笑地扬着眉,不动声色地把目光转移至那个看似与弯月相当熟稔的镜妖身上。
一股冷意直从脚底窜上头皮的碧落,在遭雷颐一看后,娇艳的芳容当下宛如褪了色的彩蝶,她忍不住将两手扳至身后紧握成拳,试着抵抗自雷颐身上散放出来像剑锋一样锐利的气息,而雷颐在发现她的小动作后,更是不客气地以像要割人的视线将她狠狠扫过一回,可一旁的弯月不但一点也不受影响,似乎,也没有察觉雷颐在暗地对她这个第三者动了手脚。这男人,居然来阴的……
想探人底细,想知道她究竟对弯月有害无害,说一声就是了嘛,干啥偷偷摸摸的用眼睛杀人?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家伙真是神之器吗?为何……她总觉得有哪怪怪的?
“托你打听的消息呢?”不知她正在暗地里与雷颐你来我往弯月,伸手拍了拍她的脸蛋要她回神。
“你要找的那个东西……”浑身寒毛直竖的碧落,边搓着两掌边计较地瞧着她,“在魔界里。”
正想进屋稍事歇息的弯月,微怔了一会,而后大步走进屋内,跟在她身后的雷颐,在注意到她细微的动作后,也不管碧落欢不欢迎,立即跟上她的脚步走进屋内,站在她身旁低首看着她那双紧锁的黛眉。
“如何,去不去?”知道她心中在想些什么的碧落,倚在门边懒懒地问。“去。”尽力不让自己的异样全都表现出来的弯月,刻意压低了脸庞,不愿让雷颐探索的目光在她面上徘徊。碧落转了转眼眸,一手指向她的跟班。
“那他去不去?”若是有雷颐这号人物跟着去的话,不但她会比较放心,而弯月也应该……
“这事与他无关。”心烦意乱的弯月想也不想的回绝。
“弯月……”才想上前劝上一两句的碧落,双手方搭上弯月的肩,就感觉一阵更加利人的目光觅朝她身后袭来,她大感不妙地回首一看,就见满面不快的雷颐,两眼直盯着她造次的双手。
好好好,不碰就不碰……她赶忙举高两掌示诚。
“你有客人到了。”这几年下来,对风吹草动都很敏感的弯月,站在门边提醒屋主。
“那种家伙才不会是我的客人……”探头朝外头看了一会后,碧落大叹倒霉地撇着嘴,回头看着这两个替她带来麻烦的人物,“喂,找你的还是找他的?”
“找我的。”从里头找着几张熟面孔后,弯月也叹了口气。
“那你就快去打发他们吧,我得避避风头先……”忙着逃命去的碧落,在从后门开溜时不忘向她重申,“记住,千万别又毁了我的家”
总觉得有些对不住碧落的弯月,在外头热烈的叫阵下,如他们所愿地出了小屋,她不语地站在众生面前打量着这一回的阵仗,不过多久,再熟悉不过的问句,又再传抵她的耳里。
“她是弯月刀?”在见着她后,他们总是要先确认一回。
“应当错不了。”
阵中有个识途老马,“是否真是弯月刀。只要将她推入火中便可分晓”
“何解?”
“相传弯月与雷颐并非一般凡火所炼,而是由火神亲手所炼,因此凡火伤不了他们分毫。”他边说边扬起手上的弓,在旁人持来火炬后,将箭尖就向火源点燃。
没走远的碧落,在嗅到火燃的气味时忙反身折回来,还未走至小屋,就见那票冲着弯月而来的众生,不但在将火箭射向弯月之余,还顺便也把火箭喂向她的小屋。
“我的镜子!”回想起她放在屋中的铜镜,她登时吓白了脸。
碧落的叫声方落,知道连累了她的弯月,迅即转身冲入火中救镜,而站在原地的雷颐霎时握紧了拳,慢条斯理地的回过头,目光残冷地看向那样逼弯月不得不投入火窟的众生。
禁不起大火猛烈燃烧的小屋,屋身骨架在格色的火光中崩毁塌坏,隔着跳跃的火焰,顺利救到铜镜的弯月伫立在火中,怀里捧着碧落赖以栖身的镜子,淡看着外头不克制与生俱来杀意的雷颐,在无人拦阻下转眼就将他们杀尽。
解决完令他厌烦的众生后,雷瞩随即跟着跃入烈焰之中,二话不说地想将她拉出来,但毫发未伤的她不肯动,雷颐怒攒着眉,索性扬符就地灭火,并动作迅速地弯下身子,先将她衣裳上的火苗拍灭,再脱下自己身上的外衫将她包裹起来。
站在他怀中的弯月,仰首默然地看着他的脸庞,自他身上每一寸肌肉与他吹拂在她面上的气息间,她能感觉得到他正努力。压你的愤怒,这令她心头一紧,隐隐的疼,再次自心口蔓延开来。
他阴沉的语字自口中迸出,“为何这么做?”
“我厌倦杀生。”她茫茫地看着四下,目光平淡得似是早已放弃了一切。“反正,这等凡火也烧不死我。”心火剧烈窜烧的雷颐,在她欲走时,面无表情地将她扯回胸前。“我的确是火神所铸的弯月,也是数千年前你曾认识的弯月,但现下的我,却再也回不到从前。”她的语调,冰冷得无丝毫温度。“你走吧,我不希望你留在我的身边,更不希望你再次出现在我的面前。”
“为什么?”
“因为会心痛。”她难忍地抚上胸坎,“见到你,我的心会痛。”
心痛?她可知她的这番话,令他不只是心痛而已?几乎无法控制激越气息的他,隐忍着一身的颤抖,无法接受这等全面否决他的拒意,更无法因此而了断渴盼了数千年的相思,但在这时,他发现,掌心下的她也在颤抖,这令他的心房隐隐抽痛。
“我只是想见你一笑而已……”在得知自己在她心中无半处角落可居之后,他问得很不甘,“这么简单的愿望,很奢侈吗?”
弯月凝眸注视了他许久,半晌,忍痛在他面前卸去防备盔甲的她,哽着声,眼中盛满凄怆。“对我而言,太奢侈了。”
愕然兜头朝雷颐倾下,在弯月抛下他转身离去之时,这一回,他没阻拦,只是任她将铜镜交给碧落之后,身影消失在绿意漾漾的林中。
“找人就找人嘛,干嘛烧了我的窝?”手抱铜镜欲哭无泪的碧落在冲突因雷颐而落幕之后,站在一旁哀悼她才刚盖好不久的小屋,就在她自悲自叹了一会后,她掩着唇着向那个被弯月抛下的男人。站在一地灰烬中的雷颐,眼前,来来去去的,尽是弯月那看似无奈的眼眸、她忍抑的模样,那欲哭的声调沉淀在他的耳底,在掏空了他的脑际后,怎么也不肯放开他。
娇嫩的嗓音适时打断了他的沉思,“老兄,你似乎并不清楚,这几千年来,弯月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是不?”
若是不加掩饰,即凶煞得像要噬人的眸光,顿时自他的眼中迸出。在那令人颤缩的目光下,碧落怯怕地退了两步,但为了弯月,她还是把该说的话带到。
“你们虽是神之器,但在凡人与众生的眼中,却是人人求之不得的杀之器。”
“这点我和她一样明白。”只想快些追上弯月的雷颐,不怎么想搭理这等废言。
“你等不到的。”碧落同情地望着他那一无所知的背影,“她永远也不会对你笑的。”他怎会知道,他那仅有的心愿,正是弯月永无法替他实现的痛苦?
他猛然回过头,为什么?”
碧落感伤地笑着,“你何不去问问,她的主人们,曾经对她做了什么?”
她走得不远,要找到她并不难。
午后的风儿在密林里停止了流动,踩踏在草地上的足音绵密有声,喜欢躲在僻静角落的弯月,自一株结实累累的桃树下抬起头,静看着再次找着她的雷颐朝她一步步走来。
他在她的身畔坐下,就着美好的日光盯审着她仍是没什么表情的芳容。
“可以碰你吗?”坐了许久后,他淡淡地问。
弯月没有反对,只是好奇地瞧着他那张也写满了心事的脸庞。再次碰触她脸颊的大掌,动作很轻柔,像在回忆一件容易破碎的往事般,小心翼翼,又想再深入探索些,只是不敢造次,她按住他的手掌,将颊靠在上头,闭上眼感受这曾让她在千年前想念到快发狂的感觉。
“自分别后,你是怎么想我的?”
悬在心上想,他无声地在心底回答。
那是一种说不出口,唯有亲自品尝过,才会明白的滋味,相思如酒酿,愈陈愈香,积压在心头的浓浓相思情,经过岁月的珍藏化成了绵绵意,因此每当他仰首,看山不是山,看云不是云,唯有看月才是月。
千百年来,思念无路可去的他,在心上住了一弯弧度优美的上弦月,那弯他渴望能再重逢的弯月,倒映在他思念的血脉中,刻印在他的骨髓里,因此他从不感到孤独,他只是觉得,胸口被思念侵蚀了一个大洞若非将她找回填满,否则他将永生不能完整。“你不会懂。”他伸手揽近她,埋首在她的颈侧。
不愿他沉溺太深的弯月,即使知道他会受伤,仍是不得不启口。
“能把我忘了吗?”
听来分明就是气若游丝,可却冷硬得让人心碎的声调,令他忍不住将身子绷紧,环抱住她腰肢的两掌再将她握紧了些。
他的声音穿梭在她的黑发间,“忘得了,我又何须苦苦来寻?”不想误他的弯月,忍不住伸出双手环抱着他,“雷颐,我救不了我自己,因此,你要救你自己。”
“什么意思?”他豁然分开彼此的拥抱,甚想替她抹去她眼中所有暗藏着的无奈。
她不改初衷,“把我忘了。”
“分别的这几千年来,你发生了何事?”
“我记不清了。”不愿想起前尘往事的弯月,随即退离开他的怀抱起身。
“你的主人们对你做过些什么?”他紧咬住不放,非得自她口中得到个令他觉得她是如此陌生的理由。
“很多。”知道他八成已经自碧落口中探出口风后,她的眼眸闪躲得更是厉害。不肯让她逃避的雷颐,来到她的面前紧握住她的两臂,“是哪个主人令我等不到你的笑?”
望着他执着的模样,心中百般煎熬的她偏过芳颊,松口吐露出鲜少有人知道的过往。
“我的第四任主人。当他知道在他的刀裹住了个活生生的刀灵后,为怕灵力日增的我将会逃脱,于是他对我下了个咒,令我从此无笑无泪,一心一意只为他而杀戮。”
不愿相信的雷颐颓然地放下两手,眼瞳因她抖索的背影而剧烈地震动,聆听着她听诉说的一字一句,他仿佛听见了千百年前的她泣血低唤,可他……却从未依她所唤前来拯救过她。
神情恢复冷漠的弯月,回眸直望进他的眼中,要他彻底死了心。“自那日起,我不曾再笑过一回或是掉过一滴泪,因此,我的笑,你永远也等不到。”
自烈焰中诞生后,她的生命就像一本命书,人人掀起书页看过,人人擅自添笔捉弄,剪不断的孽因夙缘缠住她不放,迫她向他们安排的命局里,任他们借由她达成他们无尽的野心与欲望。
杀者与被杀者,或许会心存内疚或是怨恨,那么,并非出自自愿,却因他们而被迫染上血腥的杀之器呢?
又有谁来体会一下她的心情?
她曾经很相信上天的,数千年来,她许愿,她祈祷,盼有谁能听见她的声音,带她离开这个令她遭奴役的轮回,她只是希望,有个人能来拯救她而已。她也曾经苦苦撑持着,对命运抵死不从,每日自刀鞘中醒来再次面对生死杀戮,她总是要提醒着自己总会有个希望,当乌云散去了、刀主的仇恨落幕了,她总会有一线曙光。
可是,上天似乎遗忘了她的存在。
有一日,她低下头瞧着自己,这才发现,在等待与祈求的过程中,一如她残缺的名字般,她早已是一身缺憾且伤痕累累。
当她明白永远也不会有人带她逃离她的命运,而她亦无法忘记那些想忘的是非后,于是她开始学习忘记自己,忘记生命里日日重复的杀与被杀,忘记她曾看过听过的血腥世界,以及,……她曾想念的一切。
回首千里山岳,岁月匆匆三千,她在刀光剑影中,反复地过着一种混浊的日子,任红尘再如何翻滚,人世再如何更替,那都与她的风月无关,她的喜怒哀乐,早已随岁月埋入了尘与土,所谓的孤独,是她身上被诅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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