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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盾前传--红月之夜-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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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声音,和那狂吼声此刻唯一的区别是——

·

一个是疯狂的声音;一个是疯狂边缘的声音。

·

吼声,渐渐小了。

山谷,再次平静。

一朵无名的山花,被山风吹起,飘啊,飘啊,直飘入了军人驻地;飘到了,那疯军人之前坐的地方;落在了,疯军人对面,一把摆放得端端正正的,银色长剑上。

·

黑神山脉百里外,月林村中。

·

一股飘渺的淡淡白烟,将红月拉回了现实。

刚刚恢复心智的红月,马上就下意识地低头。——这一刻,她只想瞧瞧自己的左手。

这是个有点缺心的女孩,虽长得那样美丽,却不在乎自己的容颜;这也是个有点偏心的女孩,手有两只,而她单想看一只左手。

然而,这只被一个妙龄少女最最关注的宝贝般的左手,却远远不及其他少女眼中的宝贝那样精细。

——一只柔若无骨的小手,拥有最好的手形,手背细嫩白皙,亦是无可挑剔;偏偏手掌上,却满是伤痕老茧,原始的玉白已为大块的焦黄取代,而且还印着一道,可能永远无法抹去的,红色封印。

而这封印,似也封住了一颗,少女的心。

·

忍不住扼腕叹息,怎不是暴殄天物?

·

但是,这只手却赐予了少女一样,其他任何宝贝都无法赐予的东西——

·

坚强。

·

下一刻,红月看到了一道从未见过的炽白封印竖置于掌心红印之上,似烧白的利剑过水般蒸腾出滚滚轻烟;而掌中的另两样奇印——掌心狮首印和掌中火鸟印,此时竟全似见到主人般停止了异动。正是这道印记,将已失去意识的红月从狮印的侵蚀中拉了回来。

……好险,好险……

想起刚才眼中那血红的世界,想起自己最后嘴角的笑容,红月不由起了一身冷汗。

——不过,这样就出剑,确实不值。

心绪一转,红月再一次笑了,不过这回,却是感恩的笑。

·

“——谢谢师父。”

·

那炽白封印如有灵性,闻得红月的话语后便渐渐暗去,不多时,最后一道浅浅的印记也消失不见。只是这白印退去后,掌中火鸟印却再次苏醒,风暴又起;然而这次,竟是不见左手血狮印涌出印线。——殊不知,此乃是红月有意为之。

——这回,要靠我自己的力量!

红月心中暗下决意,深吸口气,几秒内这一息气已在身体内运转了足有四周。气息通顺后,红月毫不犹豫地在自己心脏周围疾划六芒,似是找穴,未等芒形画完便已在正上星位用力点下。一股大力豁然从她胸口涌出,红月旋即引气,将全部力量直灌左臂。

·

“‘天门六解’——‘体门’——开!”

·

红月突然一声大喝,红目猛睁,那原本细弱的左臂登时膨胀了几圈,筋脉根根暴起,甚至能看到飞速流动的血液。红月莫名奇妙地骤得神力,还未待谁想明白发生了什么,她已趁着手中风暴尚未成形,一鼓作气,攥紧了左手。

——风停了,火熄了,红月脚下的木屋却是再撑不住,轰然倒塌。不过这倒并非多么剧烈的冲击,片刻之后,一切便又归于平静。

尘埃散去,月光倾洒,红月的身子仍飘在半空,可刚刚体内突然涌出的那股大力却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只觉得自己全身骨骼都像散架了一般,再使不出一分力,唯有那只已经完全失去知觉的左手依然倔强地握着,五指的缝隙之中不时还跳跃出缕缕赤红的火焰。

远处,大眼睛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聚焦在红月身上,可那三根黑色触手却一直没有任何行动。做个有点夸张的假设,如果大眼睛是位隐居深山的绝世高手的话,这一幕便可以解释为天塌不惊;不过,要是站在一个怪物的立场来看,这场景出现的原因恐怕就没那么高雅了。若真将大眼睛比作人类,那与其说它是位世外高人,还不如说它是个看戏入迷的热心观众合适;而此刻这位投入的“观众”仿佛是好戏看到一半,正用极快的频率眨着眼。——只是,它恐怕很难想到,这场大戏极可能会以自己的毁灭作为最终的结局。

·

“……消失吧,怪物……”

·

低声说着,红月用尽全身的力量,缓缓抬起左臂,将掌心对准了远方那个愚蠢的观众。

下一刻,两道扇形的赤红火焰从红月左手的拳眼中缓缓溢出,扇面随风而起,声势渐盛,仿佛手上长出了一对火焰的翅膀。红月此刻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左手,可僵硬的肌肉却仍在束缚着手中的炽翼;但是,血肉之躯如何受得住这般神物狂力的外泄,不多时红月的左掌已是皮焦肉烂,而作为牢笼的五指就更加血肉模糊,淋漓的鲜血转瞬便融入了炙热的炎流之中。

——然而,即便是如此,那五指组成的细牢,竟始终未曾,松动一毫。

·

“……老朋友,算我求你,——松开吧……”

·

这是在恳求谁呢?难道,是在求自己的手掌吗?

那,我也想问问这倔强的手掌,——将烈火攥入体内,是何滋味?

我还想再问你,——你就不恨你那狠心无情的美貌主人吗?

我猜,答案应该是——恨!

可就是因为恨,所以,更不能松开!

·

“唉……”

·

看着那生在身上,却已然不再属于自己的手掌,红月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缓缓抬起右手,食指点住了左肩肩头一处血脉交汇的大穴,左臂血气的运行旋即中断。下一刻,那看似羸弱,实乃真正钢浇铁铸的五根焦指,终于一分一分,松开了。

——不过,只要能松开左手,就已达到红月的目的了。

·

“……七十三式……凤凰……涅槃……”

·

八字的真言,开启了地狱的大门;天地变色,狂风又起,红月左手掌心再次燃起火焰风暴,从那风暴眼中,刚刚被吸入的火鸟印此刻竟如活了一般,挣扎着冲了出来。当鸟身完全冲出风暴时,哪里还是一只困在蛋中的雏鸟,竟是一只浴火重生,展翅腾飞的金凤凰!

说时迟,那时快,来不及多看面前的神鸟半眼,一阵夹杂着流火的旋风已将红月瘦小的身躯刮到了几十米外;而红月全身上下再使不出一丝力气,只得任凭身体随风飘摇,最后重重摔到地上。虽如此,她那已看不到血色的脸上,这时居然浮起了一丝,淡淡的微笑。

·

……赢了……

·

冲破束缚的火凤凰,像是有满腔的怒火无处宣泄,一双巨大的火目圆瞪,直朝着正对的那只大眼睛疾速俯冲。三根黑色触手刹那间已从地底暴涨而出,半空中拧麻花般揉成了一股粗壮异常的触手,迎着漫天火光强袭而上;然而这烈火烧不尽,利剑斩不断的坚硬触手,在这神鸟凤凰面前竟如同脆纸,不容接触就已从顶端开始寸寸支离,灰未飞已烟灭。——这凤凰一击之威,何止那怪花,只怕连这小小的月林村都要夷为平地。

——天人交接的刹那,时间,仿佛定格在这一刻。

唯一没有静止的,是那抱着大肚爬在地上的女人,眼角闪耀的两点,晶莹泪光。

·

我的……孩子啊……

·

定格的画面中,大眼睛,似乎眨动了一下。

·

有生以来头一次,红月被自己的直觉干扰了;

同样是有生以来头一次,红月否定了自己的直觉。

——因为,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于是,红月决心一招结束这场战斗。——“凤凰涅槃”,这是红月在实战中从未用过的大绝,她将全部赌注都压到了这一招上。她想要证明,想要向那直觉证明,自己有实力对付眼前的敌人。

——不过,事实仅证明了一点——她的直觉,再一次应验了。

此刻,这个红月最为信任的直觉,正在心底悄悄告诉那跪在地上,目光呆滞的少女——

·

这个敌人,太强大了。

·

“月,红道九十九式印诀为师都已传你,可后二十六式需要噬灵做灵媒,所以绝不可妄用。——不过只前七十三式已足以让你傲视群雄,尤其是第七十三式凤凰涅槃,当今世上,恐怕你是碰不上能化解此招之人的。”

·

红月突然想起了自己师父曾经说过的话,她所有的本领都是师父所授,在红月心中,师父的话就是神旨,师父说凤凰涅槃不能化解,她就相信这世上没有谁能够抵挡此招,不论他用什么方法。

换句话说,她认为那是躲不掉也挡不住,一击必杀的招式。

直到一分钟前,红月还是这样深信的。

但是,眼前近乎残忍的事实却不置可否地告诉了她——这个想法是错的。

此刻,就像是受了伤的孩子想要趴在母亲怀中哭诉,红月想起了师父,却只是想问他,自己错在哪里。

“师,师父……没有躲,也没有挡啊……那东西,把,把红道……吃,吃——吃掉了啊!”

红月的话语中几乎已带着哭腔,可正如她所说的那样,那大花并没有躲闪,也未曾防御,仅仅是将花茎上那张能吞象的血口大大张开——

·

吃掉了。

·

把红道七十三,或者说那只浴火重生的凤凰,生生地给,吃掉了。

那一刻,红月只觉得自己的眼睛花了,脑子傻了,看见幻象了。

然而,直到此刻,那只大嘴还在不停地咬合着,甚至嘴角时不时还冒出几缕赤红的火焰;如果那凤凰真的是有血有肉的生灵,此刻应该还在那张大嘴中奋力挣扎吧!

假如,红月的师父听说自己所创的绝学被化解了,那他一定也想知道是如何被化解的。但,如果他最后听到的答案是被吃掉的,他又会有什么反应呢?

他又会如何让红月对付这个能吃掉凤凰的敌人呢?

·

红月,想知道。——因为,她害怕了。

·

她是抱着一死的决心来战斗的,可现在,她动摇了,脑海中只剩下那个逃跑的呼声。

她想跑,真地想跑。就算无路可跑,她也不想再和那怪物交手了。

她并不怕死,但如果死法是被那张大嘴生生吃掉,那样的话——她害怕。

·

这也许是红月能想象到的,最恶心的死法了。

·

也不知过了多久,大嘴终于彻底吃完了火凤凰,居然像吃饱的人似的打了个嗝。那隔声低沉浑厚,在这黑暗的山谷之中回荡,红月只觉得脑中嗡嗡作响,四肢百骸都叫这闷声震得发麻。

下一刻,一阵阵轰隆巨声从地底传来,仿佛几百颗地雷同时踩响,整个月林村骤然如地震般猛烈颤动起来;未待红月回神,她脚下的土地已经裂开了一道大缝,只一个躲闪不及红月便已落入了地缝之中,幸亏那只还在溢血的左手于千钧一发之际条件反射地抓住了地面,这才使红月侥幸逃过一劫。红月的身子悬在深渊之上,顿时听得脚下传来阵阵摩擦挤压之声,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那无尽的黑暗之中蠕动着;红月心中蓦地一惊,双脚用力蹬住岩土,跳回了地面。

受这一下刺激,红月的头脑旋即清醒了不少,可还未站稳脚跟的红月转瞬又叫眼前的场景彻底震呆了。此时此刻,红月根本不敢再相信自己的眼睛,——就刚刚一起一落之的工夫,月林村已然变了样子。

之前的战斗中,红月曾对付过一种从未见过的黑色触手,虽说是很难缠的东西,但也不致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然而,那时她眼中的触手,仅仅三根。

·

此刻红月眼中看到的,却是一片——触手的森林。

·

血红的月光,迎面洒下。

暗红的眼睛,悄然闭上。

心底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之后,便再听不见。

说的却是:

·

“你,会,死,在,这,里。”

·

十回——濒死,封印的心,红月

·

十回——濒死,封印的心,红月

“师……师弟,你身上的伤……还疼吗?”

·

“……”

·

“你的家……你的父母……是不是……”

·

“……”

·

“……不好意思,问了多余的事……我是个孤儿,是师父养活了我。既然师父收你做徒弟,我以后一定会尽我所能帮助你的……”

·

“……”

·

“那,我先走——”

·

“你叫,什么。”

·

“……月。我叫红月。”

·

红月突然跪在了地上,紧紧按住自己的胸口;她只觉得一阵剧烈的痛感从心底传来,仿佛心脏叫什么东西捏住了一般。但是,红月竟强忍着如此绞心之痛缓缓站了起来,向着不远处一块黑色触手纠结缠绕的地方步步走去。豆大的汗珠沿着红月的额头无声滑落,在那已是煞白的脸颊上留下了道道浅痕。

她的手在抖,腿在抖,心也在抖。唯有那双已经失去光泽的眼睛,依然倔强地看着前方,看着那处也许就是自己葬身之地的,触手汇聚点。

——四五根横置的触手此刻正紧紧纠缠在一起,却是有几道暗淡的红光从触手交汇的缝隙中投射出来。那粗壮无匹的巨大触手,如同一条条黑色巨蟒般缓慢地蠕动着,看似平静,实则每动一寸,都会向内产生千斤不止的巨压;可那几缕若有若无的淡红光芒,却如同红月的眼睛一般,虽已失去光彩,依然倔强地闪烁着。

·

殊不知,那已然是红月——最后的希望。

·

三道纤细的暗红印线,此刻正代替它们那同样柔弱却坚强的主人,用尽全力,守护着,守护着。

守护着,那最后的希望。

——红月依然,向前走着。

然后,是一声清脆的裂响。

眨眼间,几条粗壮的黑色触手同时向内收紧,像是占领了来之不易的土地;可刚缩进不到十公分,几根触手就又为一股强力生生顶住,再进不得半寸。

虽如此,那缝隙中的红光,此刻,却只剩下了一缕。

——红月再次,跪了下去。

看着额头上的汗水沿着鼻尖一滴一滴落下,快到地面时却似乎变成了两滴,红月的视野,已经模糊。依稀间,她仿佛听到什么人在自己耳畔呼唤,那是一个稚嫩而又熟悉的童声。

·

“师姐……师姐……”

·

下一刻,红月用力晃了晃头,双手撑地,又站了起来。

·

……还不能……倒下……【霸气 书库 ﹕。qisuu。】

·

不能倒下,那就——再向前走。

红月的步伐倾斜,身体摇晃,已走不成直线;她的眼中,只剩下黑红两色,再看不见其他。即便如此,红月依然向前走着,虚弱而又坚定地走着,像一个任性的孩子,更像一名英勇的战士。

这一走,又是十米。

直到,那清脆的断裂声,第二次响起。

·

最后的一缕红光,也消失不见。

·

是谁,应声倒地?

又是谁,在黑暗中发出淡淡的鼾声?

两个情如姐弟的孩子,他们的命运,此时此刻被一根红色的印线,紧紧连在了一起。

熟睡中的灭莲又如何知道,就在几米之外,红月正在用自己生命,来延续他的生命。

——但,也仅仅是延续。

最后一根印线断裂的时刻,便是两个年轻的生命,消失的时刻;而全部的希望,却都寄托于那再也无力站起来的,红月身上。

这已然是,没有希望的希望。

弥留之际,如回光返照,红月的思绪飘荡,再次飞进了那座白皑茫茫的大山之中。

·

——一间干净明亮的禅屋之中,年幼的红月,正跪在一位须发皆白的白袍老者面前。

·

“月,我传你的这把剑,威力虽绝大,但却充满邪性,剑一出世必要吸取生灵之精血,不仅敌人难逃一劫,就连持剑者本身也会受其所噬;所以,不到关键时刻,万不可解开剑印。——你明白吗?”

·

“师父,什么时候才是关键时刻?”

·

“月,这把剑,的确是把禁剑,为师本不该外传;但既然传你,就证明为师对你的信任。你是大师姐,心思最细腻,头脑最冷静,我相信你有判断解印时机的能力。不过你要记住,无论你如何选择,千万不要让自己后悔,只要你觉得所做之事值得,那就大胆放手去干!”

·

——这是红月受剑印时,师父对她的嘱托。

这一幕过后,红月脑中,顿时暗了下去。

·

……我……死了吗?

·

但,死人是不会知道,自己死了这件事的。

·

——这是一间黑暗空旷的,石屋。

·

一个小女孩正面冲石壁跪着,她的背上背着十把沉重异常的石剑,几乎把她小小的身子压垮在地上。也不知过了多久,唯一的石门被什么人推开了半道,一个纤细的人影从门缝中闪了进来,却是个比负剑女孩还要小的白衣女孩。

“师姐……你听得到吗……”

白衣女孩悄无声息地走到负剑女孩身旁,稚嫩的脸庞上充满了关切之情。负剑女孩听到了她的声音,却没有任何反应。——这孩子已然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了。白衣女孩没再说话,眼角分明闪着泪光。

“……来,把这个吃了……”

说着白衣女孩从衣襟中掏出了一小粒白色蜡丸,便要放进负剑女孩口中。

·

“——逆徒!!!”

·

一个苍老低沉的声音赫然从石门之外传来,白衣女孩身子一颤,应声倒地;只片刻后,女孩竟“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连你也要反了不成?天灵?!”

“师,师父……绕了……师姐吧……”

鲜血转眼已浸透了女孩身上单薄的白衣,沿着那还未长成的细嫩手臂缓缓淌下,可受伤的女孩却未替自己辩解,竟在给一旁的负剑女孩求情。

“逆徒!你知错吗?!”

苍老的声音再次传来,却是冲着那负剑女孩而发。负剑女孩幼小的身躯在这无比浑厚的劲声中微微发颤,却连吐血的力量都没有,只从嘴角溢出血线。

“师、师父,您,您真的要杀——杀了师姐吗?!”

白衣女孩看到这一幕,蓦然回首冲着门外大喊,声音虽已断断续续,仍能听出女孩话语中夹杂的责意,乃至是愤怒;可没喊两句,她的内伤便又发作,吐血不止。——年幼无知的女孩又怎会知道,自己这种冲动的做法,正一步步把那负剑女孩逼上绝路。

门外苍劲的声音没有立刻传来,却是因为声音的主人已经气得说不上话来。——在这盛怒之下,一切宽恕的可能都不复存在。

负剑女孩的嘴角不停溢出鲜血,但她已感不到任何疼痛;女孩只觉得那具毫无知觉的躯壳不再属于自己,可那颗年幼而倔强的心,却没有一刻动摇过。

·

“……弟……弟子……绝……绝不……”

·

“好……好,好!!那你就一直给我跪着,跪到知错为止!那之前你身上的悔剑要是掉落一把,我就一掌拍死你!!!”

·

声音,戛然而止。

又是,一片黑暗。

——那个倔强的小女孩,也消失不见。

·

……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师父对我这样责罚,这样愤怒。

·

红月并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但她对这已经不在乎了,只一个人在一片无尽的黑暗之中自言自语。

·

不过,我是怎么触怒师父的?

·

红月是如此说的,然而她却似乎已忘记了原因。

——但,有些事,真的可能彻底忘记吗?

如果是在脑海,红月便可以完全控制自己的思想:她说没忘记,就是没忘记;她说忘记了,就绝不会再想起来。

在那里,红月是唯一的主宰。她的意志,决定一切。

——可,这里却是,红月心中的世界。

这是一块最原始,最单纯,未曾受任何杂念侵蚀的空间;这里属于本能,属于直觉,属于天性,属于一个可爱善良,却又倔强任性的——小女孩。

在这里,“红月”说的话,不算数;只有那女孩,才能告诉她藏于内心深处的,最真实的想法。

·

这里是,一颗被封印的——少女之心。

·

哦……原来……我入了“心境”啊……

·

当红月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那个熟悉苍老的声音,在这心中的世界,又一次响起。

·

“——只要你觉得所做之事值得,那就大胆放手去干!”

·

没人知道这句话对红月意味着什么,甚至连红月本人也可能不知道。

——唯有,心的主人知道。

如果,红月想掩饰,那她,亦是心的访客。

明白了这一点后,红月在心中,冲着那无尽的黑暗,笑了一笑。

·

是啊……这里只属于我自己,我又何必自欺欺人?

·

然后,红月在心底,缓缓念出了,两个字。

·

“值得。”

·

“值得——值得——值得——值得——值得……”

·

稚嫩清澈,而又带着几分任性的声音,传遍了红月心底的每一个角落,久久不能散去。

黑暗中,一道烛光似的红光,无声无息地亮了起来,仿佛许多年前就沉睡于红月心底的精灵,此刻为这回音唤醒,从黑暗中跳了出来。

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眨眼的工夫,无数星星之火以燎原之势,照亮了红月心底这无尽黑暗的世界。

最终,这心底的无名之火,构成了一个红月再熟悉不过,却又有一点陌生的图案。

·

……这是……我的左手……

·

这,仅仅是她左手上的那道印记而已。然而红月从没在自己左手之外的地方见到过相同的印记,所以她下意识地认为,自己是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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