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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周记-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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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上、耳根反倒莫名其妙的一阵阵发烧。
  我收敛心神,说:原来你早就知道烛龙过的身份了,所以才故意让我骗相繇,说‘轩辕星图'藏在他肚子里。烛龙手脚、头颈、琵琶骨都被混金枷锁封住,无法自己调动真气,施展’摄神御鬼大法',相繇一刀刺入他丹田,正好激发气旋,自投罗网。“
  罗沄笑道:“谁让他这么贪心,急不可待?”又叹了口气,“可喜欢还没来得及拿到‘本真丹',就让老妖怪逃出来了。”
  “本真丹?”
  我微微一怔,敢情罗沄逼迫烛龙炼制的药,并非他所潜心炼制的那二十八颗五行丹丸,而是传说中能化解所有兽身魔咒的‘本真丹'。
  但烛老妖与我爹、姥姥乃至舅舅,都是势不两立的宿敌,即已知道我的身份,又何甘心将苦苦练了几年的丹丸全都送给我?甚至倾力传授我所谓的‘玄婴大发',帮我将丹丸炼成五行气丹?
  想起他吸纳近千蛮子的真元,震开枷锁的情景,我心中又是一震,豁然醒悟,是了!这老要这么‘好心'帮我,不过是想我感其恩德,稀里糊涂的做他的敲门砖、替死鬼罢了!
  他被封镇在鼎炉之内,即便吞了这些丹丸,也无法运气炼化。为是想打通筋脉,冲出樊笼,最好的办法,莫过于诱骗别人吞丹炼气,然后再将五行真气输入他体内。
  如果不是蛇蛮子突然杀到,我赶着去救罗沄,现在被吸干真元的就不是那些蛮子,而是我了!
  我越想越是骇怒,冷汗涔涔而出。老妖怪心机歹毒,谎话连篇说的,不知道他那些关于鲲鱼与我爹的事情,又究竟是真是假?
  正想向罗沄一问究竟,“轰”的一声,整个山洞像是突然崩塌了碎石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脚下的海水也猛然喷涌而上,淹过了胸膛。
  难道是老妖怪杀来了?我们都吃了一惊,来不及多想,一齐起身朝洞内一步步地跳去。
  洞窟剧震,四壁迸裂,上方的尖石锥岩接连冲泻而下,冰雹似的打在我们头上、身上,险些阻断了去路。
  我们左闪右避,几次摔倒,几次从乱世堆里爬起,踉踉跄跄地朝里跳了百来丈远,身后又是一阵“轰隆隆”的剧震,整个顶壁全塌了下来,烟尘滚滚,将退路严严实实地封住。
  过了许久,一切才重转平静。罗沄笑道:“这下好啦,老妖怪再也找不到我们,我们也永远出不去啦。”
  我原本还指望“鱼肠宫”另有出口,听她这么一说,心里大为失望。定了定神,说:“这里距离洞口不过百丈远,我们每日挖上七八丈,十几日就能出去了……”
  罗沄咯咯直笑:“十几日?洞壁的石头全是金刚岩,我们赤手空拳,还被绑住手脚,每天能挖一两尺,就已经谢天谢地啦。这里没吃没喝,除非我吃了你,或者你吃了我,其中一个人才能挨到最后。”
  洞里漆黑阴冷,她的肌肤贴在我的身上,冷得像冰。我听她笑声古怪,忽然想起现在正是十五,心中一凛。如果现在她的蛇咒发作,变回巨蛇,一口咬在我的脖子上,我一点儿回旋、抵挡的余地也没有。
  她身体微微颤抖,呵着冷气,笑道:“闷葫芦,你鸡皮疙瘩怎么冒起来啦?害怕我吃了你么?你放心,我吃你的时候,一定先咬破你的胆。没了胆,你就不知道害怕了。”
  我摇头不语心想,我没有死在北海的血战中,没有死在盖国长老的刀枪下,也没有死在蛇族蛮子与烛龙手里,早已赚回了几条命。现在被困再这里,横竖都是死,倒不如被她要死,救她一命。想到这里,心里平静了许多。
  我们坐在黑暗里,各自想着心事,再也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又似乎过了很久,她身上越来越冷了,紧紧地贴着我的背,蛇尾盘缠,牙关轻撞,低声说:“好冷啊。这时候的南海一定阳光灿烂,温暖得很。闷葫芦,你……你去过南海没有?”
  我一怔,不知她为什么会突然提起南海,点了点头,说:“七岁的时候,姥姥带我去过。”
  她却又不应答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慢慢地说:“南海有一个非常、非常魅力的岛,叫做‘诸夭之野',那里四季如春,开满了奇花异草,就连海里的珊瑚,也绚丽得像天边晚霞。闷葫芦,如果………如果我死了,你帮我埋在那里,好………好不好?”说道最后一句,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身上滚烫如火,呵出的气,也热气腾腾,白雾似的缭绕四周。
  我大觉不妙,回头呵气成镜,凝神探查,她的肩上颈上果然已布满了银白的蛇鳞。突然想起他先前被春秋镜和兽牙钉重创神识,一旦蛇咒发作,化回兽身还是其次,如果因此导致元神泯灭那可就万劫不复了!
  她咯咯笑了两声,说闷葫芦你快……快趁着我还没变成蛇,把我杀了否则……否则就来不及啦!声音虚弱断断续续。
  我又惊又急,想要划破手臂将鲜血送到他口中,奈何手脚全被混金铜链绑缚,只有十指与小腿能过活动。
  仓促间无暇多想,猛地站起身,将胳膊重重的撞在洞壁凸出的尖石上,鲜血顿时潺潺流出,剧痛锥心。
  被我脚踵扫到,洞角突然闪起几点磷光,接着赫赫连声,四周星星点点仿佛有无数碧绿的眼睛在黑暗里窥视我们。我侧卧在地,用脚将不远处的半片头骨拨到身边,盛接鲜血,又将头骨推到她嘴边,让她喝下去。
  如此周转反复,她迷迷糊糊地缀饮了几瓢血,颈上的蛇鳞慢慢转淡身体也不再滚烫如火,虽然蛇咒仍未清除,一时半刻却没什么危险。
  我头昏眼花,再难支撑,侧躺在地上,说不出的疲惫,过不多久,也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泊尧!泊尧!半梦半醒中忽然听见他的叫声门我吃了一惊猛然转醒。
  洞内绿光流离,忽明忽暗。气镜摇曳,映照她酡红的侧脸,眉间紧蹙,嘴唇翕动,似乎在说着梦话。身上汗水淋漓,体温仍然有些冰凉,但比先前已如同天壤之别。我松了口气,忽然发现她的右手与我的左手十指交叉紧紧相握,心中顿时碰碰狂跳起来。气镜中,她黑发披散半身?裸赤?和我紧贴着背,蛇尾弯卷,这图景多么象……象伏羲和女娲。
  她长长的睫毛轻轻一颤,一颗泪珠悠然滑过脸颊。
  我心里仿佛被什么猛撞了一下,喉咙若堵,酸楚疼痛怜惜温柔……全部如潮水般涌了上来。她梦见什么了?问什么而哭?在她无邪而娇媚的容颜下,究竟藏着怎样的心事和过往?
  那似我生平第一次将一个女孩儿的泪水插去。想将他紧紧地抱在怀里然而我不能。绑住我的不止有这斩不断理还乱的混金铜链还有那无形无影的命运枷锁。我的脸上滚烫如烧仿佛又听见姥姥在耳边怒喝:“男子汉大丈夫就当纵横四海让众生称臣于脚下,怎能够婆婆妈妈儿女情长!”
  姥姥妹妹全部死了,彩云军也尽数覆没,大仇未报,大业未成,被烛老妖困在山腹里,不想着如何脱身。却为一个相识不久的女子情迷心动。又怎对得起天上的祖宗英魂!
  不管能否逃离此地,总得全力一试。
  我深吸了一口气,摒弃杂念。将手从她的指甲缝里抽了出来。反握住一根腿骨。用真气激然磷火,灼烧混金铜链最细的一环
  不知不觉中。又运用起灼龙传授的心觉,丹田似火炉,玄窍入炼鼎,体内真气循环激生,经过指尖,化作猛烈无比的火焰。烧的铜链红利透白却也将右臂烫得哧哧生烟,剧痛攻心
  我咬紧苦苦强忍,过了一会儿。那根腿骨竟然在我的手里剧烈的震动起来。噗的一声,自行脱手飞出。钉入左侧的石壁中。
  我吓了一跳,转头望去。那根腿骨插在一块凸出的石壁上。磷火跳跃。惨青的壁画上。刻着两个人头蛇身的精致图案,一男一女。两两交缠。正是第一次进入鱼肠宫时。我所听见过的那副石画。
  与上会不同的是。那两条人蛇的刻纹上渗透着暗红的血线,在磷火的映照下,闪烁着幽碧的光,彷佛水纹回旋流动。
  是了。刚才为了救罗沄。我胳膊所撞击之处,就是这幅石图。那么这图纹上渗的。应该就是我的鲜血了。
  但是这根腿骨为什么又会无缘无故的径自脱手。钉入石壁?
  我大感好奇。仔细端详。才发觉这截腿骨长近三尺,比起普通的成年人也长了许多,绝对不是少年的骸骨。难道这洞窟中。除了被罗沄咬死的童男童女。还有别的人么?
  环顾四周。果然又发现了若干粗长的腿骨和臂骨,握在手心,用真气激燃了片刻。竟然无一例外的脱手飞出。钉在石图的周围。
  我心里突突大跳。人的一举一动。无一因元神而起。人一死。魂魄很快便离体。这些骨头毁损大半,其人少说也死了几十年,又怎么会有如此奇异的现象?这骸骨与石图之间。究竟有着什么隐秘的关联?
  我站起身。背着罗沄。在涌洞内仔细搜寻其余的骸骨。她睡的很沉。蛇尾迤逦拖曳,呼吸始终悠长而均匀。
  甬洞内一共有六十九具尸体。成人的骸骨全部拼在一起。只有这一具,而我用来盛血的半片头颅,赫然也是其中的一块。除了此人的骸骨。其他尸骨都没有任何出奇之处。更不会自行摇晃。钉入石壁。
  从拼接的骸骨来看。此人身高竟超过十一尺。比我生平见过的任何人都魁梧。骨头伤痕遍布。有的是箭镞所留。有的是刀斧砍的。脊椎里甚至还残留着七枚两寸长的铜钉,虽然猜不出他的族别身份。但猜出他生前一定是个挠勇无比的战士。
  敬重之意油然而生。我低声道:“前辈。得罪了。”正想将骨骸收好。那些骨头竟像是铁钉遇见磁石,全都破空冲起,“咄咄”连声,钉入石图周围。
  磷火高蹿,碧光纵横交错地投射在地上。我低头望去,猛吃一惊,骨头排布而成的,赫然竟是“共工”二字!
  这位前辈究竟是谁?为何死了那么久,魂灵还聚结不散?他用尸骨排出我的名字,又是什么用意?是要我帮他厚葬?申冤?还是复仇?
  四周碧光闪耀,将我和罗沄的影子斜斜地投映在石壁上,诡秘而阴森。我又惊又疑,站着动也不敢动,遍体冷汗涔涔。
  就在这时,石图紫光流转,那一男一女的人蛇图居然活了似的,轻轻地动了起来,绞缠旋转,仿佛在相拥亲热,看得我耳根烧烫。
  接着,那两条人蛇纹像又渐渐扭转,背靠着背,蛇尾绞缠。“嘭”的一声,那石图忽然一点点地旋转起来,每旋转一圈,石图便朝外突出半寸,那些骨头随之急剧震动。
  转了三圈后,石图周沿绚光四射,插在壁中的骨头陡然倒射而出,石壁顿时分崩离析,大块大块地剥落坍塌,露出一面巨大的太极青铜圆壁。壁上光影浮凸,刻着许多蛇篆阳文,那双蛇圆石就嵌在太极鱼线的正中。
  没想到在这甬洞里竟藏了这样的玄秘机关!这面太极圆壁的后面是什么?是通往外部的地道,还是秘不可知的暗室?
  想到或许有可能逃出此地,我的呼吸、心跳仿佛全都顿止了,屏息走到壁前,辨认着上面的蛇文,其中大半都不认识,只有“水”、“蛇”、“天”等寥寥几个字勉强识得。
  青铜壁密不透风,比玄冰铁、混金铜更加坚硬,任我如何用肩膀奋力顶撞,始终岿然不动,唯有那双蛇圆石依旧在许许转动,放射出七彩绚光。
  机关的玄窍应该就在这石图之内了。
  凝神端看,原来那两条人蛇并非真的“活”了,只因石图上深深浅浅地刻画了许多问路,渗于刻纹中的鲜血不断流动,乍一看,便有了人蛇在“活动”的错觉。想起姥姥一直对我说的话,阴阳和合,万物乃生。
  这青铜壁与石图既然以阴阳太极为玄关,是否意味着图上的两组纹路一为阴,一为阳呢?阳线上渗流了我的鲜血,如果阴线沾上女子的鲜血,又会如何?
  我小心翼翼地用尖骨在罗沄指尖扎出一滴血,弹到石图上。
  如我所料,血珠果然迅速洇入引线,化成青碧色。那两条人蛇纹像随之逆向飞旋,骤然分散,石图周沿怒放出万千道刺目的霞光……
  第六章 不周山
  “轰”的一声,太极青铜壁进裂开来,那块石图飞旋冲出,磁石附铁似的落到我手心里。
  狂风怒卷,刺眼的霓光就像是强猛无比的漩涡,将我和罗沄平地拔起吸入其中。我疾速旋转,眼花缭乱,心肺憋闷得像要炸开来了,什么也看不见、听不清,似乎坠入了无底深渊,又仿佛悬浮在万丈高空。
  突然身下一空,重重地摔落在地。寒风刺骨,大雪纷乱扑而,我跌跌撞撞地站起身,蓝天、阳光、彤云、雪花、石壁、冰洋……仍在我四周疾速旋转,过了片刻,才渐渐看清。
  乱石嶙峋,冰雪厚积,我竟然到了很高的雪岭崖边。身后是连绵绝壁,高耸人云,前方两尺以外,就是万丈悬崖。崖下是蔚蓝辽阔的大海,天海交接处,被茫茫大雾笼罩,映着阳光,像镀了一层金边。
  “鱼肠宫”就在海平面下,洞内的甬道就算再过高陡,我破壁而出,离海面最多也超不过六七十丈,怎会忽然来到这么高的半山?
  我又惊又奇,转身环顾,更加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天与海,仿佛被我所在的山岭从上到下分割成了两半,东边艳阳晴空,碧海万里,不断有龙鱼破浪跃出,生机勃勃;西边却是大雪纷飞,冰洋浩渺。偶尔看见几只白熊卧坐于浮冰之上,苍凉寂寥。
  海面一半蓝、一半白,径渭分明。交接处波涛汹涌,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东面刮来的暖风越过这道线,也立立即成了猛烈的狂风,席卷起漫天暴雪。
  就连我脚下的山岭也仿佛被无形的界限分割成了两半。东侧碧草摇曳,青松傲岸,崖上开满了姹紫嫣红的野花,迎风摇动,起伏如浪。西侧雪石兀立,冰川高挂,晶莹剔透的冰塔之间,寥落地绽开着几朵雪莲。
  此为何地?我怎么会突然到了这里?如果不是因为胸肋伤口隐隐刺痛,不是因为手中还握着那块石图,我真以为是在梦里。转头仰望,崖壁陡峭如削,连一条罅隙也见不着,更别说让我掉到此处的裂洞了。
  这一生中,我看见过许多稀奇古怪的事儿,遇到过许多难以逾越的坎儿,却从没有如这一刻般惊愕迷惘,不知所措。
  罗沄躺在我的背上,仍在昏昏沉睡着,她的蛇尾仿佛本能似的缠在我的腰上,我站在陌生的崖边,前没有出路,后没有归途,就像困在永远也无法醒来的梦魇中。
  就在这时,东边突然响起一声巨吼,震得我寒毛尽乍。转头望去,一只龙头狮身、鹫冀豹尾的黄毛巨兽正咆哮着,一步步地朝我逼近。身长近两丈,气势凌人,凶睛如海水般幽深湛蓝,每踏出一步,巨爪下的石砾立刻凝为坚冰。
  如果换了平时,再多的凶兽我也不怕,但此时全身被缚,双膝以上不能动弹,我无法招架反击,唯有聚气脚底,朝西跳跃。
  刚冲出几步,前方腥风狂卷,又有只几乎一模一样的黄毛巨兽从上方怒吼扑下,挡住了去路。这只凶兽身形更大,遍体火焰熊熊,血红的眼珠狰狞地瞪着我,仿佛耍喷出火来。
  悬崖宽不过四丈,右边是高连碧天的峭壁,左边是远接冰洋的深渊,我背着罗沅,被两只巨兽一前一后地堵住,已无路可去。狭路相逢勇者胜,既然无法逃生,就只有拼死一搏!
  我毕集真气,大吼着凌空飞翻,朝那只黄毛巨火兽冲下,想以最快的速度,将它踢落悬崖。不料那只巨兽的速度比我更快,迎面猛冲,咆哮着喷出一大团青紫色的火球。我眼前一红,眉毛、睫毛、头发、衣裳、全都烧了起来,灼痛难忍。当胸又被它长尾狂飙似的扫中,喉咙里腥甜狂涌,重重地撞落在地。
  身后怒吼如雷,另一只臣兽又已腾空冲到。就在这一瞬间,忽然听到一个男子的声音在我耳边大喝:“滚到它的肚子底下,踢它那撮儿白毛!”浑厚低沉,不知道从哪里传来。
  我来不及多想,翻身急转,就在耶只巨兽将要踏到我胸口的刹那,滚到了它的肚腹下方,果然瞥见一撮儿白毛。立到以头抵地,反身倒踹。那巨兽吃痛狂吼,远远地飞了出去。
  不等我喘口气,邪只黄毛臣火兽又挟卷烈焰,隆隆地狂奔而米,那个声音叫道:“快跳下去!”我这才听清声音竞来自手心的石图。翻手一看,那石图的背面光滑明亮,青幽幽地映照着我的脸,居然是面青铜圆镜。
  镜子被阳光一晃,炫光四射。两只巨兽像是受了刺激,发出狂暴的怒吼,一前一后地猛扑而至。
  身后吼声震耳欲聋,烘风扑面,身上未灭的火焰顿时又猛烈高蹿起来。那声音不耐烦地大喝:“看什么看?还不快跳下悬崖!”
  我已没有其他选择,更无暇去想这镜中怎会传出声音,一咬牙,背着罗沅,纵身割崖下跳去。
  雪花迎面乱,无穷无尽的波光缤纷闪耀,我睁不开跟,只听见耳边狂风怒啸,以及镜中人铜钟似的狂笑声。我纵声长呼,衣裳、头发猎猎鼓卷,就像断了线的纸鸢,在狂风里飘摇坠落。上方又传来凶兽的震天怒吼,从手中的铜镜望去,只见那两只黄毛巨兽张开羽翼,贴着崖壁疾冲而来,越追越近。
  我心中大凛,照这速度,不等我们冲入冰洋,就要被这两只孽畜撕咬得粉碎了!叉听镜中人说:“小子,崖壁马上会出现一个裂洞,你钻到洞里,那两只畜生就奈何不了你了。”
  翻过镜子,朝下方斜照,悬崖上的确有一个巨大的裂口。我猛一提气,凌空几个直翻,变向斜冲而人。
  裂洞悬空,形成一个侧立的“凹”字,上下两壁倾斜光滑,寸革不生,就像被巨斧砍斫而成。裂洞内壁嵌着一块色彩斑谰的巨石。高百丈,宽两百多丈,在阳光下闪耀着温润知玉的光泽。
  那两只黄毛凶兽平张双翼,在裂洞卦咆哮盘旋,果然不敢再追进来。我更觉惊奇,不知这裂洞里有什么玄秘,竟让如此凶暴的巨兽都望而却步?
  镜中人似乎看出了我心中所想,嘿嘿笑道:“放心吧,小子。有五色石在此,别说这两只孽畜,就算是鲲鱼、大鹏,也不敢放肆。”
  五色石?我从来听过这么荒唐无稽的话,忍不住哈哈大笺:“你说这块巨石是女娲用来补天的神石?那么敢问阁下又是谁?”阳光斜照在镜上,除了我的脸,依稀还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脸容。那张睑疤痕遍布,红色的头发,红色的胡子,连眉毛也是火一样的赤红,嘴角眉梢尽是乖戾凶暴的神色。
  他摇着头,哧哧冷笑:“沟渠里的小泥鳅,连大海也没见过,可降可怜。小泥鳅,依你说,这里是哪儿?这块石头是什么?老子又是谁?”
  我听他左一个“小泥鳅”,叉一个“小泥鳅”,满口鄙夷挖苦的语气,不由怒气上冲,高声说:“谁是‘小泥鳅'?我姓乔,叫共工,是苗帝蚩尤之子……”
  “共工?你叫共工?”镜中人一怔,脸容晃动,突然哈哈狂笑起来,“你叫共工!你叫共工!”
  我不知道他因何发笑,见他听到父亲的名字,似乎也没半点儿震动,心里更加恼怒,但无论如何,刚才总是得他指点,才逃过了一劫,忍着气,冷冷地说:“敢问有什么可笑的?”
  “我不是笑你,我只是笑这贼老天,有趣!真他奶奶的有趣!”镜中人依旧大笑不止,连眼泪都涌了出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喘着气说,“小子,你问我是谁,石壁里插了一柄砍柴刀,老子的名字就在上面。你?来出拔?看看就知道了。”
  铜镜突然嗡嗡震动,朝西欲飞,我转头看去,石壁的罅隙里果然插了半截铜锈斑斑的砍柴刀。刚一走近,那两只黄毛巨兽便纵声咆哮起来,又是愤怒又是恐惧,几回想要扑人,却又盘旋顿止。
  我手臂无法活动,只能勉强反手握住刀柄,一点一点地拔了出来。柴刀长三尺,弯如新月,青绿的刀锋上刻着两个蛇篆,我认识的蛇文不多,但这两字却再也熟悉不过。
  “共工?”我一愣,想不到他竞和我同名,这才明白他为什么大笑。翻转柴刀,刀锋另一面上叉刻着两个蛇形古篆,第一个繁复难辨,第二个却是极为简单的“回”字。
  镜中人“咦”了一声,有些惊讶:“小子,原来你只认得一点儿蛇文?既认不得全,先前又为什么能解开‘伏羲封印',进人这不周山?”
  伏羲封印?不周山?我听他越说越离奇,正觉滑稽,突然想起“鱼肠官”中那具骨骸所布成的“共工”二字,想起手中铜镜的“伏羲女蜗”纹,想起身旁的“五色石”,再想起姥姥所说的那些太古旧事……心中一震,突然明白这柴刀上刻的是什么字了。
  共工康回!刹那间,我像被雷霆劈中,一动不动,惊愕得什么也说不出来。难道这镜子里赤眉赤须的怪人,竟是太古时与伏羲、女蜗连番大战,撞断天柱,最后被封镇魂魄的水神康回?
  “小子,你还是不相信么?”那人哈哈大笑,“如果这里不是被老子撞缺而不周的天柱山,又如何会有看守天拄山的阴阳狮龙兽?如果这下面的太海不是寒暑之水,又为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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