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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龙战-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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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只是一眨眼,这一幕幻象就消失不见。
  空洞洞的地底陵墓里,草堂千年依旧,人却已成灰。
  “山河永寂”——看着中堂里那一幅帝王临终的墨宝,仿佛被那四个字刺中了心底某一处,闪闪不自禁地转过头去不敢看。
  这样短短的四个字里,又蕴藏着怎样不见底的深沉苦痛和孤寂。
  音格尔细细地在享殿里走了一圈,想了想,只是卷起了桌上那一张七海古图,便没有碰任何其他东西,静静地退了出来——西荒的盗宝者有着极其严格的祖训:对于无法带走和不需要的一切东西,无论价值大小,都必须原封不动的保留,不许损害一丝一毫。
  这样,也便于最大程度的不惊扰地底亡灵,也便于把器物留给下一批盗宝者。
  走出享殿后,他对着满脸期待的下属摇了摇头,示意里面没有找到任何宝藏,然后自顾自走到了白玉高台的中心,开始低下头查看玉上的种种繁复花纹——既然享殿里无甚可观,也不必在此处多留了,得快些进入寝陵寻找到星尊帝得灵柩……清格勒,九年前便是被困死在那个密室里的吧?不知他的尸身,此刻是否还完好。
  想到这个名字,音格尔的眼里便是一暗,不知什么样的滋味。
  他始终不愿意承认自己酝酿多年的开掘千古一帝陵墓之行,其实并不是为了夺回黄泉谱,而只是为了寻找清格勒——那个曾如此残忍地想置他于死地的胞兄,不知为何却在他幼年的心里留下了极其特殊的烙印:依赖,背叛,憎恨,以及疲惫。
  八岁那年,靠着鸟灵的帮助从毒药下死里逃生后,他原本就虚弱的体质变得更加令人担忧。幽灵红藫的剧毒让他一度全身肌肉僵化,不能动,不能吃,甚至不能流汗,如同一具行尸走肉。母亲疯了,父亲为了保住这个幼子的命费尽了心思,最后请来了大漠上最好的巫医,开出了庞杂昂贵的药方,一丝一丝拔出他体内的毒性。
  他足足在床上木偶一样的躺了一年多,毒性才开始慢慢缓解。手指一根一根的开始能动,然后是手臂,是脚踝——然而,没有人知道,在手腕能动的瞬间,九岁的孩子第一反应却是去摸身侧的刀,想割断自己的喉管。
  然而,不知为何,他最后还是活了下来,并且逐步康复。
  或许是为了父亲的殷殷期望,将家族的事业一手相托;或许为了母亲发疯呓语里依然不忘喃喃音格尔和清格勒这两个名字;或许,只是因为想着无论如何、也要把清格勒的尸体从地宫里带回来,不让如砂风一样豪放的他的尸体在阴暗的角落里腐烂?
  接掌卡洛蒙家族后,他默默筹划了数年。这一次,终于下定决心尽出精锐,孤注一掷地下去那个号称从来没有盗宝者可以返回的星尊帝的墓室、
  音格尔在享殿的玉台上拿出了神器魂引,将其放在玉台的中心,不出声地观察着,静静地注视着魂引上指针的颤动。
  细细的金针,直指东方那条通路。
  魂引神器,能指示出地底魂魄所在。空桑人以血统传承力量,只有王侯以上的灵力高强的灵魂,才能激起金针的反应。以前历代盗宝者都是凭着魂引的这一特性,准确地寻找到了真正的帝王墓室——
  然而,这座墓和别的帝王墓不一样,只是一个衣冠冢,并无真正的星尊帝尸身在内。
  所以,魂引指示的有魂魄的所在,反而必然不是真正的墓室!
  音格尔眼神却忽然雪亮,毫不犹豫地抬起了手指,指向东侧道路。
  “去那里。”他的声音坚定而不容置疑,栗色的长发下,眼睛深邃不见底。
  在世子做着这一切的时候,一行盗宝者都不敢出声地守在一旁。
  闪闪也不敢说什么,只好捧着灯站在音格尔身旁。举目看去,这个地底享殿是外圆内方的,按照明堂辟雍模式,由一道圆形的水环绕着居中方形的享殿。
  四条通路向着四方延展开去,然而通路却在水边止住,水波涌动,簇拥着中间方形的玉台,宛然成了孤岛——显然是封墓的时候便有机关启动,自行销毁了水上的吊桥,以免封墓石落下后再有外人闯入陵墓深处。
  “不希奇。”盗宝者里有人观察了一下,吐出了一句话,却带着略微的诧异,“才那么浅的水,连僮匠都能跳过去了。”
  然而,此话一出,所有盗宝者便不由一震,面面相觑,一起失色——
  僮匠!他们居然一直忘了那个先下到地底的僮匠!
  盗洞是直落到享殿玉台上的,可那个小个子僮匠却不在这里!
  已经被傀儡虫控制了心神,那家伙万万也不能有见财起意、独自先去揽了宝藏的野心。可这个享殿周围都是明堂水面,僮匠又能去到哪里?
  “不用找了。”音格尔却是镇静地开口,看向闪闪,“麻烦执灯者替我们看一下。”
  闪闪讷讷点头,第一次开始担负起“观望”的职责——心里默默想着需要了解的事情,眼神凝聚在七盏不停跳跃的灯上,看着那些小人儿各种姿式的舞蹈,眼前浮现出幻境。
  “在……在水里!”一瞬间,一张惨白可怖的脸浮现在烛火里,闪闪脱口惊呼。
  所有盗宝者瞬间一齐转头,看向玉台附近的水面——
  在地底下的墓室里,这道不停涌动的“水”、却是呈现出怪异的赤色。从色泽上来看,显然不是像空桑别的陵墓里一样,引进九冥里涌出的黄泉之水作为明堂水池。
  然而,这赤色的水,却更让人触目心惊!
  那“水面”在地底无风自动,不停翻涌,仿佛血池。
  挪进一步细细看去,竟是无数的赤色长蛇,密密匝匝挤满了池子,簇拥着相互推挤,一波一波地往池边蠕动!
  那些细小的鳞甲在蠕动中发出水波一样的幽光,悄无声息。
  闪闪毕竟是个女孩子,一眼分辨出那是蛇,便脱口惊呼了一声,往音格尔身后躲去,差点连手中的烛台都掉落在地。音格尔眼睛凝视着那一池的赤色长蛇,不说话。那一瞬间、这个少年眼里有着和年龄不相称的冷定。
  举手做了一个简短的示意,喝令所有盗宝者退回玉台中心,然后看准了某个长蛇最集中的部位,他的手指一扬,一把短刀从袖底飞出,准确地刺入池中。
  群蛇哗然惊动,瞬间退开一尺。
  在露出的池底上,露出一具惨白干瘪的尸体,遍身布满小孔,显然血液已被吸干。虽然面目全非,可从侏儒般的体型和反常强壮的前肢看来,这具尸体、赫然便是那名当先进入陵墓的僮匠!
  盗宝者悚然动容。
  然而依然没人发出一声惊呼,只是相互看了一眼,把手里的工具握得更紧。
  “烛阴之池……”沉默中,盗宝者里忽然有个人喃喃叹息了一声,“挖了那么多座墓,居然在这里看见了。”
  闪闪回头,却是那个在地面上确定盗洞位置的老者在一边摇头叹息。
  “烛阴?”音格尔脸色变了变,短促地接了一句。
  “云荒极北出巨蛇,名烛阴。视为昼,瞑为夜;吹为冬,呼为夏。人面蛇身,赤色,久居黄泉之下,世人皆传此蛇出地,则天下大旱。毗陵五十七年,云荒大旱,烛阴现于九嶷。星尊大帝拔剑斩其首,血出如瀑,黄泉之水为之赤。”
  熟读《大葬经》的卡洛蒙世子迅速地回忆起了那一段记录,手指渐渐握紧。
  “九叔,他们……把烛阴镇在了墓室里?”音格尔迅速地瞥了一眼水池,语气里终于忍不住露出惊诧。那些长蛇在被那一刀惊退刹那后,立刻又簇拥了回去——然而,就在那一瞬间,他还是看到了池底露出巨大的鳞片!
  那些小蛇不足挂齿,真正的烛阴,还伏在地底!
  被音格尔称为“九叔”的老人点了点头,脸色严肃——不过是刚刚进入陵墓,就遇到这般可怖的魔物,怎么能不让盗宝者心下暗惊?
  “不过,看起来烛阴的封印还没真正被打破,”九叔跪倒在玉台上,细细查看着上面的图腾纹饰,“因为我们还没触动机关。”
  机关?什么机关?闪闪想问,却看到音格尔毫不犹豫地一抬足,脚尖点住了图腾上一粒金色的晶石——那粒晶石被镶嵌在一朵莲花的中心,发出奇特的暗红色光。
  “七步莲花图。”音格尔眼睛落在前方另外几朵莲花花纹上,冷静判断。
  这是空桑陵墓里最常用的古老图式之一,《大葬经》卷一里就有记述。据说盗宝者的祖先刚遇到此图时,曾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才获得了破解方法,辨别出七个机簧的位置所在,而幸存者则把这一鲜血换来的图解绘制下来,传给新的盗宝者。
  后来的数百年里,这个破解方法挽救了无数盗宝者的性命——因为在几乎所有的空桑王陵里,都存在着以七步莲花图为蓝本的机关。而从盗宝者们的经验总结里,在越古老的墓葬内,这种机关就用的越多——想来,大约是自从星尊帝陵墓里首次采用过后、后代帝王便沿用了下来。
  依靠着先辈们鲜血换来的经验,此刻音格尔毫不犹豫地立刻辨认出了关键所在。
  “别动!”看到世子一脚踩动机簧,九叔急忙呵斥,脸色唰的苍白,“如果触碰了,会把伏在地下烛阴惊醒!”
  “可总不能无功而反,或者被困死在这里!”音格尔脸色也沉了下来,狭长的眼睛里隐约有可怕的光,“九叔,我们必须继续走下去——神挡杀神,魔挡杀魔!”
  “可没有想出应付之法前,不能贸然……”谨慎的老人还是在阻拦。
  然而就在一瞬间,音格尔不想和前辈多话,身形展动,已经如白色的飞鸟扑了出去。足尖准确地按先后次序踩踏着七朵莲花,将这个机关启动。
  “咔,咔,咔……”七声短促的响声过后,七朵莲花缓缓下沉。
  然后,仿佛地底忽然活动了,整个玉台开始缓缓的转动。
  “大家小心!”音格尔断喝了一声,顺手把闪闪拉到莫离身侧,“等下浮桥一旦出现,立刻带着执灯者走左侧那条路!不要管我!”
  “是!”没有丝毫犹豫,所有人握刀低首。
  吩咐语音未落,音格尔落到了最后、也是最中央的那朵金色大莲花上,一脚踩落!
  整个玉台颤抖起来,绕着玉台的水池开始缓缓拱起,凸现四条道路。居中那朵莲花忽然动了,莲房打开,玉石裂开之处,伸出了一个巨大的蛇头!
  “刺它的眼睛!刺它的眼睛!”九叔惊呼,看着那个有着一张人脸的可怖蛇头。
  那颗被斩下的蛇头开始颤动,绕着玉台一圈的水池同时开始激烈地动荡,赤色长蛇纷纷逃开——仿佛地底有什么要挣脱出来,来和这颗孤零零的头颅汇合。
  “快走!别管我!”音格尔一声断喝,便有年轻力壮的盗宝者旋即架开了老人。
  闪闪惊吓到腿发软,莫离如老鹰抓小鸡一样拎着她,迅速朝着东侧通道奔去。
  眼角余光里,看到那颗巨大的蛇头开始睁开眼睛——就在那一瞬间,音格尔拔出了武器:两把短刀迅速而准确地刺入,将巨蛇的眼睛死死钉住!
  烛阴的身体仿佛也感受到了剧痛,冒出地面,开始不停挣扎。
  巨蛇的身体有比享殿还粗大,长更有数百丈,整个开阔的享殿空间里瞬间被赤色的蛇身塞满。无头的巨蛇看不到东西,庞大的身体只是一个劲的扭动。
  整个石室开始摇撼,石屑纷纷坠落。
  “快走!快走!”音格尔一边厉喝着催促手下离开,一边霍然拔地而起,冒着被巨蛇扫中的危险,拔出了匕首,一刀刺入蛇背的脊骨中!
  烛阴吃痛,也不管到底敌人在哪里,整个身子猛然蜷缩回来,瞬间把音格尔包住。
  蛇的一片鳞片就比脸还大,少年在巨蛇环绕中仿佛一颗小小的榛子。
  那一瞬间音格尔觉得无法呼吸,胸腔里的空气都被挤压殆尽。烛阴收紧身子的时候,他听到了怀里发出喀喇的轻响——那是护心镜在碎裂的声音。若不是衣内衬了这面护心镜,此刻断裂的、定然就是他的肋骨了。
  在尚未失去神智之前,音格尔没有拔出那把刺入烛阴脊骨的匕首,用尽了全力迅速地下切,努力伸开手臂——这把匕首上,涂了从从极渊里盲鱼胆汁里提取的毒素,合着赤水里幽灵红藫的孢子,几乎是一切魔物的克星。
  然而就是这短短一个动作之间,音格尔已经两眼发黑,几乎断了呼吸。
  喀喇喇一声脆响,巨蛇沿着脊柱被剖开!
  那一瞬间,趁着缠绕身上的巨大力量稍微放缓,音格尔收起匕首,手腕一扬——那条长索从他袖中掠出,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直奔石窟顶上那个盗洞,唰的一声缠上地面上垂落下来的吊索,猛一使力,整个人从巨蛇中脱身出来,钻入洞中。
  被剖开的烛阴在疯狂的扭动,却再也无法抓住那个惊扰了它长眠的人。血从身体里无穷无尽的流出,令人惊异的是,那些赤色长蛇都仿佛疯了一样,往母蛇身体的血肉里钻进去,大口的啃噬。
  整个享殿瞬间变成了巨大的血池。
  音格尔在盗洞里剧烈的喘息,一手攀着土壁,一手将衣襟内碎裂的护心镜一片一片拿出。尖锐的碎片已然划破了他的衣服和肌肤,他闭上眼睛喘息良久,脸上才有了一点血色。
  而底下是可怖的莎莎声,万蛇在咀嚼着烛阴的血肉,听得人毛骨悚然。
  忽然,地宫里传来一声惨呼!
  音格尔脸色一变,眼睛霍然睁开:东侧!是从东侧那条通路上传来的声音!
  再也来不及等底下的长蛇吃尽烛阴血肉,他冒着万蛇噬咬的危险从盗洞里重新钻出,踏着那些恶心的长虫,向着东侧通路急奔过去。
  -
  直径三丈的巨大石球从倾斜的坡道上迅速碾过,留下了一具惨不忍睹的尸体。
  东侧石道高不过三丈,宽也不过三丈,向山腹抬高,不知通往何处墓室。然而一路小心翼翼行来,却不知在何处触动了机关,通道中忽然就滚落了巨大的石球。
  刚开始听到地面传来低沉的隆隆声时,大家都还没有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只是以为地底又出现了异常,或者是邪灵再度出没,个个握紧了武器提防。只有经验丰富的九叔感觉到了脚底石地的微微震动,脸色一变,喝令所有人立刻往回退。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三丈直径的石球出现在甬道尽头,填满了整个通道,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压顶而来!
  墓室甬道的石壁坚固平整,左右没有任何可供躲藏的凹处。莫离首先反应过来,断然大喝一声,带领所有盗宝者返身奔逃,和石球比赛着速度——然而最先进入东侧石道的盗宝者最终没有逃开,在出甬道之前被瞬间碾成扁平,内脏摊了一地,白骨支离破碎。
  闪闪被莫离拎着逃出了甬道,回到享殿空间,迅速闪到了一侧。
  巨大的石球随着惯性飞速滚落,笔直地出了甬道后,直奔那群长蛇,一路将满室的赤蛇碾的血肉横飞,然后在烛阴巨大的骨架上卡住。
  闪闪和其他盗宝者一起紧紧贴在甬道出口外侧的石壁上,看着这一切,惊得全身发抖。
  “拿好了,”莫离脸色也是铁青,手却依然坚如磬石,将半路掉落的七星灯递回给她,“你不用害怕,我们所有人就算只死得剩了一个,也会护着你安全返回的——执灯者不能有意外,因为每一代盗宝者都需要借助你的力量。”
  然而闪闪脸色苍白,说不出一句话。
  想起那个盗宝者支离破碎的惨象,她再也忍不住弯腰呕吐起来。
  “真是的,那么脆弱啊……毕竟是第一次下地的执灯者。”莫离却是不经意地摇了摇头,将手放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小心点,可别把含着的药也吐出去了。”
  闪闪哽咽着,用力抓紧那盏灯,仿佛那是她的护身符。
  莫离抬头,看到石窟顶上白衣一闪,脱口:“世子!”
  长索如长了眼睛一样荡下,音格尔从天而降。然而一眼看到同伴们已经逃出了甬道,他却没有直接返回那边,半空中一个转折,准确地落到了巨大的烛阴骨架上,长索一扫,赶开了一群粘腻的赤蛇。
  “等一下。”音格尔短短吩咐了一句,手上却毫不停歇,一刀横切开了烛阴的一节脊骨。
  “咔”的一声轻响,巨大的骨节裂开,一粒晶光四射的珠子应声而落,足足有鸽蛋大小。此物一出,所有赤蛇都发出了惊惧的咝咝声,退后三尺不敢上前。
  “辟水珠!”九叔惊叫起来,眼睛放光,直盯着音格尔手中那枚珠子,“对了,我怎么忘了?烛阴这种上古魔物既然能引起天下大旱,身上必然藏有辟水珠!”
  音格尔抬眉微微一笑,也不答话,手落如飞,只听一路裂响、转瞬已破开了巨蛇的二十四节脊椎骨。每个骨节里都掉落出一粒珠子,大如鸽蛋,小如拇指,音格尔用衣襟揽着这一堆珠子,手腕一抖,长索荡出,身形便风一样地返回,落到了同伴身侧。
  “不要哭,”少年微笑起来,看着脸色苍白的闪闪,把一粒最大的明珠放到她手心里,“喏,送你这个玩儿。”
  闪闪从小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东西,毕竟是女孩子的天性,立时把心思转到了珠宝上。身子还在发着抖,但看着手心上那颗大珠子,破涕为笑,终于能说出话来了:“这么大……这么大的珠子,别人一看,就,就知道……是假的啊。”
  “傻瓜。”莫离又好气又好笑,拍了小丫头一下。
  音格尔却是微微一笑:“底下这种好东西还有很多呢,我们走吧。”
  又扬手,把一袋珠子扔给了老者:“九叔,你点数一下,分成十份。”
  十份?闪闪有些错愕地看了看一行七人,又看了看甬道深处那一具惨不忍睹的尸体,想起死去的另外两个人,不由恍然大悟——原来,这些亡命之徒也是讲义气的,无论同伴是死在旅途的哪一点上,这些付出了性命的人,都将和幸存者获得一样份额的财宝。
  因为了有了头领的威信保证着这一切,所以大漠上的盗宝者们才如此不惧生死,只求自己搏命一次能给贫寒的家人带来财富。
  “可是,怎么上去?这里的机关太厉害了,简直是神不知鬼不觉……不如、不如先回去吧。反正有了辟水珠和台子上这些东西,也够本进来一趟了。”盗宝者里有人现出了畏缩之色,迟疑着发声,左右看着同伴的脸色。
  闪闪转头望去,却是个个头最大的络腮胡大汉。足有九尺高,如一座铁塔似的,真难为他怎么从狭小的盗洞里钻下来。
  典型的西荒人相貌,一身肌肉纠结,手上没拿任何工具,只套着一副厚厚的套子。
  闪闪好奇,想着这个没戴任何工具下地的盗宝者,究竟有什么专长呢?
  “巴鲁,还以为你是萨其部第一大力士呢!不想是个孬种。”莫离率先冷笑起来,生怕这个怯懦的同伴影响了军心,将身旁的闪闪一把揽过,“亏你还是个西荒人!喏,就是这第一次下地的女娃子,都比你强!”
  一下子被推出来,闪闪倒是慌了神,左顾右盼,下意识地想躲到音格尔身后。
  然而盗宝者的首领却挥了挥手,阻止了这一场小小的纷争,用一种不容争辩的语气开口:“巴鲁,你也知道每次行动之前,兄弟们都喝过血酒,对着天神发过毒誓,宁死也不会半路退缩,抛弃同伴。如果你想违反誓言,那么作为卡洛蒙家的世子,我……”
  冰冷狭长的眼睛扫过一行人,最后落到高大的汉子身上。
  仿佛猛然被利器刺了一下,巴鲁挺直了身子,脱口:“不!我不是……”
  “我知道你不是个懦夫。盗宝者中懦弱比死更不可饶恕。”音格尔却是及时地给了他一个下台阶,谅解地对着西荒大汉微笑,那个笑容却又是少年般明亮真诚的,“只是你的母亲病的厉害了,你急着拿到钱去叶城给她买瑶草治病,是不是?”
  所有盗宝者悚然一惊,眼里的神色随即换了。
  巴鲁低下头去,有些讷讷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眼眶红了一下:“巫医说……她、她怕是活不过这个月底了。我不怕死,但怕来不及给她买药……”
  这个粗糙的大男人显然不习惯在那么多人面前流露感情,立刻往地上唾了一口,低声骂:“我该死!我真他妈的该死!世子,你抽我鞭子吧,免得我又犯了胡涂!”
  音格尔微微笑了笑:“好。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出发前就得知了你母亲的事,所以托管家从家里拿了三枝瑶草过去,让巫医好生照顾。”
  “啊?”彪形大汉诧然地张开了嘴,一时间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你回去的时候,她的病说不定已经好了。”音格尔手指转动着长索短刀,微笑。
  巴鲁说不出话,全身的肌肉都微微颤抖起来,忽然嚎啕了一声,重重跪倒在他脚下。音格尔慌忙搀扶,然而对方力大,根本无法阻止。少年只好同时也单膝跪下,和他平视,死活 不肯受如此大礼。
  闪闪看得眼眶发红,心里又是敬佩又是仰慕,看着这个和自己同龄的少年。
  然而旁边的九叔却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向这个自己教导出的孩子投去了赞许的眼神——不愧是卡洛蒙家族的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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