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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皇神慧-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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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个消息,却十分古怪:昨夜,有一道姑朱妙云,出入尚书令王琪府。
  现住在京郊平民贺良夫妇家中。
  道姑?那怎么样呢?王氏崇佛,但礼待道姑也不是什么大事。而且,我不记得自己密令过他们监视王家。最奇特的是,太平书阁的这个密报的下面,用赭石色的蝇头小楷写道:该女擅长巫术。朝廷恐有异动。陛下明察。
  太平书阁的历史,从来就是一个工具。他们按照皇帝的命令行事。他们只要用耳朵,眼睛,手。但不需要他们的思维。可是,今天却出了破天荒地第一遭。而且,这个指控,重于霹雳,非同小可。我第一个想到的是蒋源。但蒋源已经作为特使到了扬州的鉴容大军了。第二个是欧阳显图。因为虽然陈赏如今地位稍高于他。但是,万一王家有什么不轨。以鉴容亲近的陈赏去查,缺乏公正。深夜时分,欧阳显图入宫。
  一天之后,我听到了那个道姑的供词:王琪次子王鲲,代理的吏部尚书兼京兆尹,请她设法诅咒华鉴容。还有,王鲲问她,当今皇上的寿数如何?
  我听了,几乎站不稳。这是大逆不道,在过去,仅此一问,就可以以谋反灭族。但是,王鲲,是否只是一时糊涂?王琪谨慎,应该不知道此事?还是他知道?
  欧阳显图在我面前,很低的说:“皇上,此事应该立刻处置。如果不利于陛下,臣以为陛下不可以留情面。”
  我浑身颤抖,几乎不能相信。不要说,王鲲以巫术诅咒鉴容十分可笑。如果我死去,竹珈年幼,他们王家可怎么办呢?鉴容如今握有重兵,难道会坐以待毙。如果我不在了,以鉴容的性格,决不会给反对者一丝一毫的余地。他不是赏花爱乐的贵族少年,而是经过血的洗礼的老鹰。
  “去请御史大夫赵逊再审问一遍,然后你们一起入宫。”我说。
  “陛下!”欧阳显图质疑,这个湖南才子执拗的看着我:“陛下……”
  我摇头。王家到底要干什么?他们没有军队,怎么可能成事。仅仅凭着自己是太子的外家,就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
  我正在思虑,杨卫臣已经送上:“太尉手书。”
  我接过来一看,鉴容寥寥数字:“明日入京。昨夜梦见你,今晨又见喜鹊。时至今日,你我,苦乐两心知而。玄一名剑,见面后,双手奉还。静之继位,干戈可望化为玉帛。区区之心,只愿白首相随。”
  白首相随?归还宝剑?可我们两个,却成了诅咒的对象。为什么?
  鉴容就要回来,在此之前,我是否应该逮捕王鲲,或者隐而不发?鉴容入京,难道……花瓶无风自倒,随着瓷器的破裂,我的心脏怦然。
  杨卫辰吃了一惊,我果断地说:“卫辰,你现在马上就出宫。为朕做一件事情。你骑朕的千里马出建康去,到扬州传朕口谕,着将军庞颢,带滞留的十万大军尾随太尉。不用入城,明日只要等在建康城外。”
  杨卫辰已经恢复镇定,他问:“什么理由?明日是凯旋之日,大军跟进,没有原因,有损太尉名声。”
  我叹道:“没有任何原因可说。只是为了保险。”
  杨卫辰听令后就离开了。我第一次发觉,他的步履,异常敏捷。轻巧快速。
  午夜时分,欧阳显图和赵逊进入昭阳殿。
  为了防止别人偷听,我命令陆凯本人,手持蜡烛,环绕着墙壁照着。齐洁袖藏匕首,站在我的身边。
  事实确凿,我已经无可否认,我只是说出心里话:“这样看来。王鲲,确实有谋逆的事实了。但朕实在想不通。别人谋逆,不过图富贵。王鲲说话都不利落,富贵至此,为什么还要做这种蠢事?实在奇怪。”
  欧阳显图说:“陛下,如今,应该立刻下令,保卫王家。如果只是王鲲个人所为,没有牵连到阴谋。陛下再放了别人,也可以。”
  我的头痛的厉害,好像有许多蚂蚁,咬噬着我的心。我说:“朕已经下旨。要宋彦带领禁军,监控王家。不许任何人进出。朕还命令柳昙,陈赏也入宫来。约摸也快到了。”
  赵逊的白胡须因为生气而不断的摆动。他黑着脸:“王鲲小儿,实在不争气。恕臣直说,出了这等事情,如果出于亲情,就该宽宏大量,如果不能饶恕,现在的举动拖泥带水了。下午时分,陛下就该先发制人,逮捕王氏父子,紧急告知太尉大人,城内可能有变。何必要老朽再去审问,贻误时间?”
  我低着头,口渴,端过茶盅,又烦躁的丢下。陆凯突然不动,如今墙头草东。也有风声鹤唳之嫌疑。我派了一个又一个宦官出东宫传唤。但是,柳昙没有来。陈赏也没有来。
  凌晨,外面一阵脚步,柳昙却差人,送来一个盒子。
  我命令齐洁打开,那里面,是一个带血的人头。
  空气窒息。那个人头是干涸的蜡黄,他的眼睛还没有闭上,那是陈赏!
  我像调进一个无底的冰窖之中。慢慢的坐下来。午夜至今的天大怀疑成了真实。原来柳昙和王家合力谋反。消息走漏,因此他们提前动手了。或者,这时候动手,本来就是一个计划。还有什么比进入动宫,离开大军的华鉴容更加容易杀戮的呢?
  我没有感到愤怒,甚至也不吃惊。只是有点被作弄的难堪。种种迹象面前,是我优柔寡断。王珏说过:“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我把京城的一切交给我以为最值得相信的一文一武,他们背叛我,决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但我,现在无法得知具体的缘由。
  不用想了,我派出的人,都已经被杀。如今,杨卫辰如何?竹珈怎么样?宋彦呢?最后,鉴容几个时辰后会进入建康。他们用我当诱饵?
  来人相当的礼貌,好像事不关己。他对赵逊和欧阳显图说:“两位大人,柳将军说,二位还有家小,这个时间不应该在内宫,请你们跟我出去。”
  欧阳显图仰天大笑:“皇上面前,这样说话?家小,不过是几条命而已。我今天自己都不想要命了,准备跟着我家里人到地下团聚。想不到你们处于无人质疑地位,居然造反。这样做,难道柳昙自己就没有家人吗?”
  赵逊突然给我跪下,磕头:“皇上,臣等无能,没有早点查悉奸臣。今后,陛下自己保重。”
  他还没有说完,已经给穿着铠甲的军人拖走了。
  我一动不动,和齐洁,陆凯被一些佩戴刀剑的军人囚禁在书房里面。我作茧自缚。还可以怪谁呢?
  陆凯殷殷的哭泣起来,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伤心。宦官哭起来,不男不女。在黎明的阴寒中,毛骨悚然。我们的屋子里面,还有陈赏的头颅。老天和鉴容开了残酷的玩笑。他苦战回来,迎接他的将是自己人的屠刀。而他苦心维护的,初为人父的陈赏。因为鉴容的关心,成为第一个刀下之鬼。
  “陛下放心,太子现在肯定最为安全。即使要废掉陛下,他们也必须保存太子。不然无法节制其他地方。而且太子也是王家的血脉。”齐洁异常镇静。
  我相信,可是鉴容呢?此刻,鉴容也许正在建康的郊外。竹珈是我的孩子,肚子里的这个也是啊?我心乱如麻,四周只有陌生军人的脚步。白天到来了,可我的眼睛里面,只有黑暗。
  就在这个时候,有个军人走了进来。他是个年轻人,毫无特色的脸庞。但他的眼睛里面,掠过一丝类似怜悯的神色。
  “陛下,请您准备到城楼去。”
  “这是为什么?朕受惊吓,需要解释。没有心情去城楼。”我回答。我不需要怜悯,但自己必须维护自己的尊严。
  他没有一点不耐烦:“陛下,您不得不去。您的亲信,还有太子,都在这里……”面对我冷漠的眼光,他说不下去。
  “太子怎么样?”我直视他。
  “还好。陛下的奶娘在照顾他。柳大人吩咐对韦娘要客气。”
  他转身,背对我:“陛下,臣不可以多说了。陛下在这里,是坐以待毙。去城楼,也许还有转机。”他的话说的很轻。可这句话结束,陆凯停止了哭泣。他不明所以的望着这个军人。
  我玩味他的话,可是,难道要我亲自去城楼看着血腥的场面。但是,我必须去。即使牺牲我自己,我也要竭力一搏。我说:“保证所有人安全。朕可以去,但至少让侍女搀扶朕。”
  他低头:“这不是一个普通士卒可以保证的。但是,臣会向上转达。陛下,请吧。”我离开书房的时候,陆凯爬过来,抓住我的龙袍的下摆:“陛下,以后不知道能否再见。奴才服侍陛下多年,这辈子值了。陛下……千万保重。奴才这里拜别了。”
  我掏出自己的手绢给他:“陆凯,别再哭了。你自己保重。”
  他泣不成声。齐洁和我上车,周围的人,全部是新面孔。这些人,有些不过是十八九岁,有些长着农夫的朴实面孔。他们作为士兵,是没有选择权的。将来,他们都会被定义为叛军。成千上万的生命,填补的只是几个人的欲壑和野心。
  在车上时间不长,齐洁对我说:“陛下,天无绝人之路。先帝爷曾经说过,柳昙比我父亲关延要短视的多。”
  我没有听进去,突然,我问她:“你说先帝?我父亲吗?”
  “是的。”齐洁的脸迎着霞光,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觉得她似曾相识。此刻我忽然想到,从这个角度,在晨曦中,她居然有点像我的母亲!
  齐洁注视我:“没错。先帝北伐的时候,奴婢跟着父亲在护南府中。先帝在城中不过三天,就决定了奴婢的一生。虽然也知道,先帝宠幸我,不过是我有几分像故人。但奴婢此生,不论于法于情,都不愿意另外嫁人了。奴婢到宫中伺候陛下,是毕生的幸福。奴婢本想,将来也许可以葬在先帝的陵墓外面,化为一棵青草。”
  原来父亲在经过南北边境的时候,居然还……。我隐隐叹息。
  齐洁继续说:“先帝说,他此生只爱一个女人。但那个女人的爱太沉重。他想方设法的逃避,最后还是逃不开。彼此都是命运里面的劫数。先帝说,他预感到自己进入北国后会死去,但是,只要他们的孩子还活在世界上,有人给她幸福,那么他们的爱与恨都不重要了。”
  齐洁专心致志的捏住我的手:“陛下,要活下去。不管发生什么……。并且,太尉会安然无恙的。”
  城楼之上,起了鼓声。一阵阵,我跟着死神脚步般的节拍走到城楼之上。城头下,老百姓们欢呼起来,声震云天,没有人知道,现在的我,是一个受威胁的傀儡。命运就是如此讽刺。初生的太阳,每个我所亲近的人,都在日轮的辉煌中闪现。我的一生,和父亲不同。我爱过两个男人。第一个钟爱我的人,死去了。第二个痴爱我的人,和我咫尺天涯,此生不知能否重逢。
  他们逼迫我在城头之上,看着他死去?当然,如果我没有出现,鉴容肯定会知道情况不对。我不可能坐视,可我怎么样才能让他知道情况发生了变化呢?我环视着四周,在城头的每个空洞里面,都闪着金属的黑色光泽。那些隐秘的草堆里面,凸现出尖利的箭头。在老百姓的声音背后,是一种杀气的冥想。只要鉴容进入我的这个城门里面,四面八方的埋伏就会发动。
  我的意识恢复的刹那。我已经看到他。他的黑马,在大军的最前方率先进入外城。大旗飞卷,整齐的队伍里,戈矛甲胄,染上一片黄金色。那不是夕阳,而是朝阳的颜色啊。
  只有他,没有穿铠甲,只是一身黑色的锦袍。佩着我送给他的宝剑。
  他的眼睛,如同钻石璀璨。传说中,即使在迷雾中,也指引人们归航的灯塔。也比不上他的光明。你回来了,可是,为什么你在这个时候回来?
  鉴容看见我了,于是在成千上万人的喧哗中,他静止下来。抬起脸,他给我一个笑容。那是凤凰重生的笑容,在烈火之前,藐视神灵,傲视凡间的纯粹笑容。
  怎么办?我看着他,决定了。生死由命,只要没有遗憾。
  一横心,我把自己的珠冠朝楼下一扔,可就在这时,齐洁取出了匕首,避开身边的军人。一跃身,她如同一只翠鸟,跌下了城楼。追逐着那比她的身躯小得多的冠冕,彩云追月一般。
  “啊!”我听不见自己的尖叫。因为成千上万的人同时尖叫起来。华鉴容的马受惊后腾。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我。
  百姓们横冲直撞,潮水般分割了城楼和外城。这时候,鉴容的眼光,迅速的扫过了我身后的城头垛子。
  他对于这个,太灵敏了。一瞬间,他的眼光又回到我的身上。大风吹乱了我披散的头发。我也对他笑了笑。也许就是永别了。
  这时候,第一支箭射了出去。有人声嘶力竭的大喊:“杀了他! 杀死华鉴容!”
  恍惚间,我怀疑这又只是一场恶梦而已。可是,他们要杀死我的男人,活生生的一幕,就在我眼前。
  七十三 绝境佛光
  城楼上箭弩齐发,顷刻间,战场之弦在建康城内绷紧。我用手指扒住城墙,往下俯身。我不敢看,但我必须看。神灵在上,保佑我们吧!
  鉴容的身边,有几个人应声倒下马。他抽出宝剑,迎着太阳的剑刃,发出幽蓝色的光芒。他的后面,有一群士兵飞快的跟进,围绕着他组成半月形的屏障。铁甲中焕发出残留的腾腾杀气,他们的头盔上的羽翎,还带有着未洗去的征尘。
  他们有备而来,不然为什么毫无慌乱?可鉴容的面庞,为什么显出了迷乱?难道说,这一切在你的理智中预料,却超出你情感的承受?对不起,是我的错。我把你抛入到你死我活的战场之上,又把你拖进混沌不明的围城陷阱。
  现在很清楚。齐洁的坠楼,使叛军原来的计划破灭。可眼前的一幕却比纯然的战争更加血腥。成千上万的老百姓拥挤在鉴容的卫队与柳昙的军队之间。突如其来的巨变,让百姓们惶恐。箭矢无情,毫无装备的庶民在血花飞溅中倒下,死去的人引发骚乱,后面的人急于进入城墙的庇护。如同盲目的动物,每个人的求生意志占了上风。数不清的人疯狂的推搡中,妇女孩子的哭喊,淹没了扣动弓弩的机关声。老弱的人们被推倒在地,众人无情的从他们背上践踏而过。这时候,城门大开,柳昙的骑兵从永定门蜂拥而出,却为人墙所阻隔,难于前进。
  在盲目的混乱之中,有个彪悍的军人一马当先,用铁蹄拨开人海。大叫:“皇上有旨,华鉴容带兵入京谋反,杀了他。”
  男人们粗哑的嗓音共鸣着。一声比一声惊心动魄。
  “关上城门,不要让华鉴容跑了!”
  “杀死华鉴容!”
  “把尸体搬开,快!杀死他们!”
  鉴容的眼睛最后盯了我一眼,说不清那是什么样的眼神。他挺直身体,勒住马头。迅速的往后退。零星的骑兵们,率先交锋,刀剑声中,人马辟易。在一片为马蹄扬起的土黄灰尘中,同样服色的军人相互厮杀。彼此的红缨,羽饰,在狂风中晃动,好像荒瘠原野上的枯草。应该没有任何生机。可转眼,兵器搏击,火星迸发。山川震眩,声析江河,势崩雷电。身体旋转,喊声嘈杂,我已经看不清任何一个。只是觉得,血的颜色,将那些生命之间的缝隙填满。
  许多人倒下去,一些人冲上去,鉴容的左右半圆形铁骑慢慢的后退。不时有人为流箭和长矛射杀,这个半月形逐渐缩小。由于过于用力,我的手指血肉模糊,但一点也不痛。
  就在这时,远处,犹如在地心的深处,响起了整齐划一的声音。眺望而去,白茫茫的旷野处,黑色的洪流在震撼的鼓声中,铺天盖地。地平线的凹陷处,飘起了血染般金红色的大旗。建康城外,是十万大军。从那血肉的长城里面,有一队人马如天神的剑,径直杀入外城。为首的人,乘一匹红马,手持长矛。应该正是庞颢。庞颢带来的军人,很快把那个缩小的半圆恢复成铜箍一般坚不可摧。庞颢靠近鉴容,声嘶力竭的说着什么。我已经看不清鉴容的脸,只见他反复的回头望我的方向。迟迟不打马离去。生离死别的时刻,哪里容得半点犹豫?我在心里呐喊着:走吧,快走吧。你还活着,我们就有一丝希望。看着你死,我也不能支撑下去。
  本来因为自己人也加入混战。所以城楼上的剑雨稍歇,可突然,万箭齐发。柳昙自己的军人,逃不开的百姓,都成了下面这个死亡之网的俘虏。终于,鉴容和庞颢在那铁甲半圆后面,犹如离弦,飞一般的离去。
  我已经精疲力尽。太好了,你走了。他们没有追击,只是关闭了城门。鉴容离开,战斗还在继续。我看到离我最近的地方。有个挥舞大刀的士卒,他的脑袋已经成了一个血色窟窿,手臂上的白色筋肉都暴露在烈日之下。可他仍然在机械的横劈竖砍。这个世界疯掉了,还是我疯了?我……只觉得天旋地转,然后就不省人事了。
  哪里都是黑暗。我太累了,不愿意醒过来。可就在这远古的沉寂中,我听到了孩子的哭声。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在哭?是竹珈还是另一个?我仿佛是躺在浅绿色的冰川之上,想起身,但冰面太滑。我伸出手,真的抓住了一只手。
  我愕然睁开双眼,已经是夜晚了。我在昭阳殿的卧床边上,有个少年坐着。他的容貌,不复是百合花的纯洁,却有秋海棠一般的蚀骨的冷艳。
  周远薰!他怎么会在这里?难道他也是他们的同党?
  我还没有开口,周远薰已经拿过一条丝巾给我擦汗。他贴近我,耳语道:“现在我们的四面八方都是耳朵和眼睛。陛下不要说话,臣也不再和你说话。这样才可以让臣呆下去。”
  我还是问了:“怎么就只有你在?”
  他低下头,果然不再回答。我想起刚才昏迷。难道他们宣召过御医?史老太医是我的亲信,他们也许不会叫他来。如果别人来过,那么我怀孕的事情……?我一哆嗦,捂住嘴巴。
  周远薰用黝黑的眼珠默默的注视我。他摇了摇头,顺着腰带摸到自己的腹部。又摇了摇头。
  他怎么知道我怀孕?到了此刻,我不会相信任何一个人。我闭起嘴巴。周远薰仿佛可以猜透我的心思。他只是微微的一笑。那个笑如此微弱,却没有任何恶意。
  除了周远薰,我的周围已经没有一个熟人。陌生的两个侍女聋哑一般。我也懒得去理睬他们。
  这天夜里,我分析了一下目前的情况:柳昙可能协同王氏谋反,首先该除掉就应该是华鉴容。如今鉴容拥有大军,但我和竹珈在城内。他们完全可以反咬一口,昭告天下说鉴容此次带十万军队到建康城外,是公然违抗祖制的谋反。那么即使以残存的十万大军为基础,鉴容面对其他地方的反抗,也很难顺利解救我们。回想起来,王珏的提醒,南北战争以来的异动,是我疏忽了。我只想着外部的强敌,居然轻而易举的让他们这些狼子野心的人掌握了宫城。
  再深一步想,宋舟的暴卒,也可能和他们有关。甚至那件谋刺,也不是偶然,而是精心安排的。目的就是找到借口,清除鉴容在禁军的势力。他们当然希望辅佐年幼的竹珈,来掌握实权。可如今明目张胆的弑君,也不太可能。因为,他们除了自己的军队,还要取得诸如南方八个州和四川的支持。这件事奇怪,我和鉴容被分开了,可我们的命运仍然联系。鉴容活着,他们就不会杀我。因为鉴容的性格,一旦我死去,他会玉石俱焚的踏平建康。我还活着,可是,他们也仅仅只是会让我活着而已。外面的情况,我一无所知。即使着急如热锅上的蚂蚁,也没有补益。
  三天里面,我都没有说话,周围也没有语声。开始的两天,我不敢吃那些放在我面前的食物。可是身体虚弱,微微起了寒热。到了夜里,屋子也没有往常那样的暖和。每个关节都会疼痛。我想到齐洁的纵身一跃,想到鉴容临去的频频回首,想到竹珈的清明笑脸。悲从中来,却没有眼泪。
  到第三天,周远薰跪在我的面前。他当着我的面,先去吃一碗粥。我麻木的看着他,等到那热气腾腾的粥凉了。我才吃了下去。昏暗的宫殿里面,我瞥到铜镜中的自己。蓬头垢面,眼皮浮肿,如同山鬼一般。这就是那个曾经自得的年轻女皇?是那个为至善至美之人所爱的神慧?没有了皇权,我一无所有。连带这个躯壳,都因为没有存在的意义而褪色了。我转过眼看远薰,他静静的望着我,和过去在荷塘边与我赏月的时候,并无两样。只是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某一霎那,我错觉那是一种愉悦。为什么?
  韦娘他们现在还在昭阳殿中吗?我没有一点消息。也许仅仅一墙之隔,我们母子就是不能见面。鉴容在什么地方呢?为了我的安全,他不会贸然行动。是和他们僵持?但如果川军和南方八州都相信朝廷中的人,他会多么艰难?
  已经是深秋,急急西风重重的穿堂,帘外的一小方视野中,秋水寒,冷了芙蓉白霜。这一日,王琪来见我了。我只是笑。面对着长空,我和他,都是可笑之人啊。
  “都说陛下受了惊吓,以老臣看来,陛下果然病的不轻。”
  那不是你所希望的吗?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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