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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寞国-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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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戚听着呆了,他说,我实在没有想到你会知道这一点,因为这是神乐族的秘密。
  其实,伽莫也早就在怀疑你,只是因为不能确定,所以他一直没有说出来,他只是将繁会琴藏了起来。但他却一直在提醒我。在避天谷的时候他轻轻地对我说:
  可惜没有繁会琴。到后来我才知道,他是想让我将注意力转移到繁会琴上。可我那时候没有领会到他的意思。这是我的失误。我更大的失误在于,我和冥天在月光森林里明明看见了伽莫收藏了繁会琴,当他被暗杀以后,我却没有从繁会琴这条线索上找出正天宫的头绪,以至于发生了太多的暗杀事件。直到连城被杀,我才醒悟,所有的暗杀都是围绕着繁会琴而来的。
  说说看。商戚的表情就像是在听故事。
  来到正天宫的第一个晚上,纩黧潜入我和伽莫的房间,其实就是为了找到繁会琴。只不过伽莫早有准备,他起先假装醉倒,然后在半夜里溜进冥天的房间,说是要和冥天喝酒,所以纩黧扑了个空,反而被我发现。当我追出去的时候,她却遁匿了。第二天伽莫对我说,死是一件最飘忽不定的事,但他不会被敌人杀死,我想那时候他的怀疑可能更深,因为不会被敌人杀死就意味着可能被自己的朋友杀死,这个朋友指的就是你。我那时候就有不祥的预感,但我没有任何办法防止接下来发生的事,那真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甘泪站在寒烟的身边一动不动,风吹动她的头发遮住了她一半的脸,让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是感觉到一种沉着的哀伤。
  我用手抚摸着繁会琴,听见自己的声音低沉而散漫。我继续说道,第二天伽莫就被杀了,他的谨慎还是没有让他逃脱那一次卑鄙的暗杀。他走出我们的房间时大声唱吟,故意让对手知道自己的行踪,其实是想和对手进行新一轮的智力较量。
  他在冥天的房间再一次假意醉倒,当冥天走到我的房间的同时,纩黧就开始行动了,可是这一次,我们都没有想到酒里有致幻药,伽莫显然比冥天喝得多,所以当冥天的药效过了来到我的房间时,睡在冥天房间里的伽莫还在酒的幻影中,这样纩黧就轻易地杀了他。可是在纩黧杀死伽莫的一刹那,伽莫还是清醒地抓住了她的冰心璐,而纩黧却没有察觉。所以第二天晚上我就揭穿了纩黧。
  冥天的表情非常痛苦,我知道他仍然在为怀疑伽莫而深深地自责。
  可是第二次暗杀仍然在酝酿之中。繁会琴没有找到,你会永远心神不宁,因为你的精魂附在上面,随时会因为繁会琴的毁灭而丧身。然而,伽莫的死让繁会琴的下落成了一个谜。我们谁都不知道繁会琴在什么地方。所以这一次连城成了无辜的牺牲者。
  我看见甘泪的眼瞳里晶莹闪亮,而肩上仍然在滴着血。
  伽莫那里肯定没有繁会琴,因为发现伽莫死在溪边的那天,我注意到伽莫的尸体被人搜寻过,搜寻显然是没有结果。那么寻找繁会琴就得重新开始。纩黧死了,寻找繁会琴的任务就落在了眽秦的身上。显然进入冥天的房间搜寻繁会琴是眽秦的一个大胆假设。因为伽莫总是找冥天喝酒,所以眽秦怀疑伽莫将繁会琴交给了冥天,至少藏在了冥天的房间里。她缠着冥天练习灵术不过是为了接近他,好趁机下手找回繁会琴。一旦发现繁会琴并不在冥天的身上时,她就进入到他的房间里搜寻,但不幸的是,她恰好被连城撞见。然后她以与她年龄极其不符的阴毒杀掉了连城。直到现在我也没有弄清楚连城为什么会到冥天的房间里去,也许是个偶然,也许是其他的原因。
  可是你是怎么知道繁会琴在烟坛中呢?商戚显得非常懊丧。
  昨天冥天和我谈到了伽莫和连城的死,提出了很多的疑问,促使我想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我在抱伽莫的尸体时,他的手掌突然张开了,上面有一个模糊的图形,我一直没有想起这个图形是什么东西,因为它太模糊了。直到昨天我才想起是院子里的烟坛。当我断定一切事件是围绕繁会琴而发生时,我终于明白伽莫早就将繁会琴藏进了烟坛中。尽管进入正天宫后他们的占星能力被封住,可是伽莫的智慧仍然使他预见到了将来要发生的事情。商戚,你仍然棋差一着。
  我不明白你又是怎样看破甘泪的。
  我转头看着甘泪,悲哀和血的垂落使她看上去如同一幅凄美的图景。她像是站在世界的另一端,漠然地看着我们如同看流水上的浮草。我笑了笑,我知道她心内的伤痛,连城的死犹如剑刃割痛了她的心。
  我说,后阳宫一战据我看来,其实不过是甘泪自我编排的一场游戏。作为朝花国的灵术高手,他们最擅长的就是御花术。他们可以将花化为人形,最高的魔法境界就是通过这些变化出来的人代替自己向对手实施灵术攻击。我想这一点连城虽然明白,但他不一定看得出来,因为他的灵术还达不到这个境界,所以甘泪可以随意施展她已臻化境的御花术而不用担心被识破。后来冥天说,惜妫的确是一片花瓣,我当然有理由怀疑甘泪�梹椝芟胂蠛笱艄墓髁そ缍济挥校撬?是一个灵力替身。
  我微笑着回头看了看寒武,然后继续对商戚说,到了正天宫以后,第一天晚上就发生了很多的事。当我和寒武追踪纩黧时,寒武去敲纩黧的门,而我则站在院中央一动没动,因为我看见了另外一个影子从宾熙的窗外飞出庭院,我相信那不是我的幻觉,因为我闻到了空气里的花香,那是朝花国皇族成员特有的气息。我的嗅觉很好,不会有错。连城身上也有花香,但却是另一种,这一种我非常熟悉,因为在封天移星神殿里他们所散发的悠扬的气息就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我缓缓地走到甘泪面前说,你当晚还对寒烟动用了催眠术,第二天早上寒烟说她睡得很沉,这不是一个占星师的状态,天上任何一个星位的移动都可能惊醒占星师的睡梦,正天宫的夜晚怎么可能使她睡得那么深沉呢。所以我断定是你对她施放了催眠术,只有你有机会这样做。我想你这样做只是为了自己晚上行动的方便。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在此之前你也不知道正天宫的宫主是谁,天倾国四大宫位的宫主除了商戚以外,相互都不知道对方是谁。你和我们一样,一开始也怀疑宾熙就是正天宫主,所以当晚就想到宾熙的窗外去观察一下以便获得些线索。可是我和寒武突然出现在院子里,你只好以最快的速度飞出院子,这样我们才看不见你,可是我还是看见了,准确地说,是闻到了。
  甘泪深吸了一口气说,既然你早知道了,为什么不揭穿我,然后杀了我。
  因为在后阳宫里你没有杀掉冥天和连城。当然,你也不可能杀他们,因为连城是你的哥哥;而冥天,是因为你爱上了他。
  我看见甘泪的身体抖动了一下,她抬头看着天空,阳光就是在这时候出现的,静静地落在我们每一个人的身上,暗杀给正天宫带来了长时间的阴冷,它太需要阳光了。冥天的脸上则显出异常忧伤的苍白,他低着头一言不发。四周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座岩石。很久很久,甘泪说,既然都已经知道,而且我的灵力已经被封住,那么你们现在可以杀我了。
  我没有回答她,只是转身对商戚说,我现在把繁会琴还给你,我说过,让我们来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对决,为敖槠、为伽莫、也为连城。说完,我将繁会琴递给商戚。
  天上突然有轻歌浅唱的乐音,缥缈地有如躲在浮云后的风。那是我熟悉的圣灵的歌声,这一次我们都听见了。它和阳光一起在我们中间铺开,像是大地上游走着万千精魂,以最柔软的韵律穿过我们的心神。繁会琴悬浮在一旁,在天韵的摇曳中辉映出淡淡的紫霞光晕。
  寒烟、寒武和冥天就是在这个时候开始进入到一个极其缥缈的世界里,因为我看见他们的眼神里出现了从来没有的散漫和沉迷。繁会琴的灵力之光从空气中穿过,向着我们贯来,天上圣灵的歌声突然化作漫天的银丝花雨,向我们的身体嵌入。我的风护旋转得很快,地上的雪被卷上天空,巨大的啸声抵抗着乐音的侵袭。
  但寒烟他们的身体渐渐变得柔软起来,接着纷纷倒在地上。我用沉音幻传呼唤他们,可他们没有任何反应。
  商戚的微笑在风雪中升腾着,他的声音穿过风雪的啸声,清晰地进入我的心里。
  泓,你不用呼唤他们,他们都已经中了我的魂乐咒,灵力被我封住,现在他们连一个凡世间的小孩都斗不过。
  我意识到商戚的灵力已经通过神乐进入到他们的意识里,否则他不可能听见我的沉音幻传,所以我必须封闭我的意识,否则,商戚同样有可能进入我的思想,只要他的神乐能够进入我的听觉。而现在我惟一能做的,就是封闭我的听觉。我的手从头顶掠过,外面的声音瞬间消失,我只看见商戚如流云一样飘动的长发,在风雪中掩映着他仙乐般的微笑。
  就在这时候我的玄天冰火手带着两种灵力攻到了商戚的面前,我相信这两种灵力足以将商戚的身体撕开,我虽然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但空气的震荡使我仿佛听见了外界的呼啸和雷鸣。我看见商戚的微笑消失了,他两手拉开,中间出现了六根银弦,它们颤动着,从弦中飞出的音乐在空气里幻化出无数只斑斓的灵犀雀,它们在商戚的周围形成了一个缤纷的屏障,在玄天冰火手的重击下,灵犀雀纷纷炸碎,而两种灵力也同时消散。我们第一场搏杀打了个平手。
  空气里的震动还没有消失,商戚手中的六弦琴再次弹出飞舞的花叶,它们像雨一样向我袭来,在临近我的身体时都变成了冰刃,我的风护旋转着将这些冰刃撒开。而这时商戚的脸上也变了色,因为我的风刃突然从地上覆盖的雪中呼啸而上。
  他没有料到我的脚可以施放灵力,而且从地底爆发。我看见商戚的身影疾飞上天,然后像风中的一片纸一样飘下来。
  落地时,他的左手已经被我的风刃削断。
  可是商戚的微笑比原来更灿烂,他说,泓之夏,你输了。这时候我才看见我的肩关上有一片闪光的刃尖——一直悬浮在空中的繁会琴突然变成了利剑,从我的身后穿过了我的肩关,我的灵力被封住了,商戚的声音也清晰地进入到我的听觉中。
  你应该知道繁会琴才是我最贴身的武器,在这样的生命搏杀中,我怎么可能把它放置一边呢。泓,这场游戏的确应该结束了。我知道,你应该是一个了不起的王,你的智慧和你的坚毅是一个伟大的帝王的品质。我没有说谎,你是我心中最好的朋友,还有敖槠、伽莫和连城,但为了一个生命中的承诺,我必须让你们的脚步永远地停留在正天宫里。
  接着我看见商戚的手中紫光涨起,随后雪花一样的冰刃向我飞来……
  商戚最终还是在我的面前倒了下去。他倒下去的时候是那么安然,像是知道结局就应该如此一样,阳光里的神乐像冰花般碎开,紧接着繁会琴炸得粉碎,只有一根细弦落在我的手上,在阳光下晶莹闪亮。
  是甘泪的剪云刀从商戚的背后穿了过去,事情的突发使他没有任何机会移动身体里的致命关,所以剪云刀轻易地将他的心脏洞穿,青色的血在雪地上喷洒出晶莹的图案。那一刻商戚的眼神充满了惊异,他说,怎么可能……
  我说,甘泪的肩上一直在流血,你应该知道的,我的风刃从来不会在人的身体上留下伤痕,更不会流血,其实我根本就没有刺穿甘泪的肩关,商戚,你还是棋差一着。
  甘泪的神色怆然,她喃喃地说,为了连城,为了伽莫,也为了敖槠……
  第十章 神歌山
  生存是每一个人痛苦的理由,而痛苦是每一个人生存的必然。我抬头看着天,听见自己的声音幽暗而坚定。我继续说道,只要这世界上还有一个人爱着你,你就应该笑着和他快乐地面对所有的痛苦——
  我们决定在正天宫度过最后一个夜晚,在庭院外的小溪边已经有了五座新坟,我们都想在死去的亡灵前记住这一晚空灵的月色。他们曾经在我们的眼前那么漂亮而生动,但都为了一个恍惚的理由而走到生命的尽头。我们的耳边又响起天外的声音,那是没有怨与恨,没有痛苦和哀伤的声音,它是无数的圣灵在另一个世界的传唱。
  我手里依然握着繁会琴的那根弦,就在那时我走进了梦境。我看见商戚站在我的面前,残留的一支手臂使他看上去凄清而零落,冰蓝色的长发和他灰白的神乐幻袍在晚风中吹起,神态依然是那么安详而坦然。
  泓,正天宫的杀戮已经完结,我早就等待着这一天,它迟早是要来的,而且我也知道我的生命的终结也是在这一天,天相不可违,这是宇宙的法则。但是我很快乐,直到今天我终于真正地实现了我的快乐。
  你也许根本无法相信,早在封天移星神殿里,我就可以杀掉你们,那时候我知道甘泪就是后阳宫的宫主。天玄相和地玄相的旋合是任何一个魔法师无法抵挡的,包括璜神,也包括飒赫和凤略。但是我犹豫了,为了一个我自己都说不清的理由。
  一千年前我出生在神歌山的时候,我的母亲在分娩的巨大痛苦中死去。这在魔法界是不可想象的。因为魔法师的繁衍对母体从来不会构成任何伤害。但我的出生确实导致了我母亲的死亡,也致使神乐族失去了一位最值得尊敬的女人。我的父亲,神乐族的最高尊者,因为我母亲的死一夜间变得苍老而哀伤。我懂事后神乐族的人告诉我,得知母亲死去的消息时,父亲曾扣起中指,意欲毁灭他的天隐琴,以此来结束自己不堪忍受的伤痛,但最后被他的妹妹,我的姑姑及时发现而阻止了他。
  以后的日子里,神歌山笼罩着挥之不去的晦暗的气息,父亲从此再也没有看我一眼。有一次我的姑姑抱着我走到他的面前,他却转过身去,神色黯然地说,把他抱走吧,我实在是不想看见他。父亲的天隐琴也被他自己封进了神歌山的祭音坛中再也没有奏响过。那感应天脉的神乐,那贯彻宇宙精魂的乐蕴从此在世上消失。正因为这样,神乐族的幻乐师们的脸上,几乎积淤着千年的忧郁。当我出现在他们面前时,他们都低头转身走开,似乎都不愿意看我一眼。在他们的眼里,我是灾难的根源,是因为我的出现,导致了神歌山最神妙的乐器的绝响。
  我从小就是一个孤独的孩子。这种孤独是任何一个其他的孩子都无法想象的。我每天的清晨都在寂寞的黑色梦境中醒来,神歌山清晨的红叶异常的鲜亮,那是我生命记忆中惟一的有活力的色彩。我每天都要穿过无数淡漠的眼神,走到天音崖上去看崖底红透了的树叶。在那里我可以听见云层的翻动,听见天风与大地的交会时的音籁,听见灵犀雀振翅的动响。我总可以在心灵里听见来自天际的声音。
  当我寂寞得难以复加的时候,我就去找我的姑姑,她是惟一的对着我微笑,用手抚摸着我的头的人,每当我在她面前流泪的时候,她就会抚摸着我的头告诉我,商戚,要坚强。然后她的手指间就会现出神乐族普通的幻乐师所无法变出的指掌弦来,那种如星光流散的声音像是融进我的血液里,让我变得沁心而沉迷。
  有一次我请求一个幻乐师给我看一下他的乐器,他轻蔑地拒绝了我,并告诉我说,你永远也不可能成为神乐师。巨大的自卑和绝望在那一刻摧垮了我,我哭着跑去姑姑那里,她依然微笑着告诉我,商戚,一定要坚强,你会是一个最好的神乐师。
  是吗,真的吗,姑姑?
  是的,商戚,普通的幻乐师是没有能力在天音崖上听见来自天际的声音,而你可以。当然,还有你的父亲可以。
  我会有自己的琴吗?
  会的,你将拥有神乐族里最精妙的琴。
  六百岁的时候我真的拥有了自己的琴,我在天音崖上看见天际有一道闪电,然后滚滚而来一个精红的火球向崖底飞去,最后我看见崖底燃起了大火。我到崖底的时候火已经熄灭,只有一块奇异的木头躺在那里,于是便有了繁会琴。
  六百五十岁的时候我打败了神歌山所有的幻乐师。我的灵力在繁会琴上淋漓尽致地释放出来,我把惊异留给了神乐族,他们在一刹那仿佛看见了我父亲的重生。
  繁会琴似乎比天隐琴更华彩夺目,更凌厉气势。他们又似乎看到了神乐族灿烂的明天。他们称呼我神音尊者,这是神歌山最高的称谓,在此之前只有我父亲才配享有这样的称谓。那时候我看见姑姑依然微笑地看着我,一如我寂寞的时候那样对我说,商戚,一定要坚强。
  然而从此我更孤独,我从寂寞中来,注定又向着寂寞中走去。过去我每天都要穿过无数冷漠的眼神。而现在,我每天面对的都是敬畏的表情,因为过去对我的漠视,对我的轻蔑甚至于仇恨,这些表情都有着难以捉摸的暧昧和虚伪。于是我仍然每夜在黑色的梦境里徜徉,它像岩石一样压住了我的呼吸。
  七百岁的时候,我遇见了箜。
  那天朝阳像缎匹一样在天音崖上铺开,我一如既往地来到这里看辉煌的红叶在崖底泛滥,倾听无声的音乐。繁会琴在我的手中像是一团燃烧的音乐之火,在清晨的阳光里蓬勃而起,它的乐音瞬间充满了天音崖的每一块石头的缝隙里。
  就在那时候我看见了一个女孩子。她站在天音崖的另一端,在音乐的飘荡中沉迷着,她的身姿把天音崖上的朝阳衬得如同凤凰的羽翎,光华无边。音乐在她的身外掀起斑斓的风,那是一种通透到心底的风。
  我缓缓地走近她,我在她墨青色的眼瞳里看见了我的影子,我的头发在朝阳里像是在燃烧。接着我听见一个像弦丝被吹动的声音:我是箜。
  我的心寂寞了七百年,这颗空寂了七百年的心承载了无数的黑暗和伤痛。它巨大的空洞似乎就是为了迎接箜的到来。从此我的睡梦里再没有黑夜的重量,再也看不见星空里溅下光明的眼泪。我每天清晨都在灵犀雀的啼叫声中醒来,然后走过无数惊异而惶惑的眼睛,然后到达天音崖静静地等待,然后快乐地看着箜的身影在凉风里出现。
  这样快乐的时光没有持续多长的时间,有一天我到姑姑那里,看见她忧郁的神色像是一曲悲伤的神乐走向低潮。她说,商戚,我知道你和箜的感情,可是你愿意为了这种感情毁灭一生吗?
  我带着轻快的愉悦说,是的姑姑,我愿意用我的生命去换来和箜的幸福。你为什么这么说?
  姑姑再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屋里的黑暗流着泪。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忧伤,但是我的快乐却像是轻海的银钟敲响,它不会在意任何旁人的忧虑的。
  但是从那天开始我就再也没有看见箜在天音崖上出现。崖上的风吹得很乱,崖下徒劳地开着寂寞的花。只有繁会琴陪伴我守候着再次来临的孤独。我突然想起姑姑,发狂似地向她那儿跑去。
  商戚,一切都应该结束。姑姑坚定地说。生命在没有节制的感情面前太脆弱,它随时有可能像萤火一样在海风里消失。
  可是姑姑,寂寞比死亡更可怕。您知道吗,箜是惟一在我黑暗的梦境里放着光亮的女孩子,你愿意看着我在孤独中耗尽生命吗?
  姑姑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她的神色里有一种苍远的落寞。我从来没有看见姑姑那么无助而悲戚的眼睛。姑姑是神歌山最美丽的女子,但此时她的憔悴和苍白使她看上去完全成了另一个人。我的心顿时疼痛起来,这是我生命中最疼爱我的人,没有她,我可能早在寂寞中消失了。
  去天倾国,去找他们的帝王,我知道箜是天倾国的公主。昨天我占测了她的星相,她似乎在重压下哭泣,因为她的星辉塌缩在黑暗里出不来。
  我转身就走。
  商戚,我也看到了你的星相……姑姑哭泣的声音重又响起。我看见她在黑暗里晶莹的眼泪,像是穿过一条狭长的甬道进入我的眼睛。她终于没有说出来,她只是喃喃地说,商戚,守护好你的繁会琴……
  我到达洛玢城的时候天上飘起了大雪,纷纷扬扬地落进我忧伤的思绪里。我想象着箜在黑夜里哭泣的样子,她在天音崖上是那么快乐,总是在繁会琴的音乐里安然而恬静地微笑。还有我的姑姑,从小到大她都是那么微笑地看着我,对我说,商戚,一定要坚强。可是我临走的时候她的悲伤有如她手里的指掌弦,根根断裂。我走得那么坚决,我相信我对她的伤害不亚于我七百年来的孤苦。
  我来到洛玢宫,我告诉殿前的护卫我要见他们的王。他们都笑了起来,他们说,只有最伟大的魔法师才有资格面见他们的王。
  我告诉他们我是最伟大的神乐师。
  他们又笑了,他们说,我看你不过是拿着琴四处游吟的术士而已。赶快离开这里,否则会死得很难看。
  他们的笑声把我的记忆拉回了神歌山我小时候的往事,我想起了那个侮辱和嘲笑我的幻乐师。于是我静静地取出繁会琴,我的手指划过上面的丝弦。空气里的幻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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