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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狱传媒-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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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杰摸摸自己的脸,怔怔地说:“你是说我长出了獠牙?耳朵也变尖了?眼睛也变灰了?还有……嘴唇也变薄了?”

朱木点点头。傅杰忽然大吼了一声:“谁信你的鬼话!正常的人怎么会变成那个样子?你到底有什么事在瞒着我?”

朱木还没说话,苏霓抢先说:“虽然昨晚我不在现场,但我知道阿木没有骗你。”

傅杰冷眼瞥着她:“你怎么知道?”

“还记得上次我们见面吗?”苏霓说,“在一个酒吧里,你喝醉睡着了。”

“知道。”傅杰哼了一声,“我醒来后你们都走了,我都没好意思跟你们翻脸!”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走?”苏霓冷笑了一声,“因为你睡着后模样慢慢发生了变化,变得很可怕,就像阿木描述的那样,只不过你刚开始变化,我们就被吓跑了。”

傅杰张口结舌。苏霓说:“如果你不相信,好办,晚上你睡觉时我们安一部摄像机,把你睡觉的经过记录下来,看看我们说的是否属实。到底你身上有什么秘密,这是我们要问你的!”

傅杰张张嘴,青肿的脸上表情剧烈变化,半晌,颓然叹了口气,垂下了头:“你们把我送到医院,自己回去吧!”

朱木开着车,通过观后镜对他的表情瞧得很清楚,心中升起了浓浓的疑云,看样子傅杰对自己睡梦中的变化是有所知情的。他到底在掩饰什么秘密呢?

“要不要先送你回家?”朱木随口问,“黄夜呢?最近怎么不见她出来了?”

傅杰霍地抬起头,眼里光芒一闪,慢慢说:“吵架了,她到广州找朋友散心去了。你问她干吗?”

朱木摇摇头,心里更加怀疑,但他没再说什么,平静地开着车,进了市里,在一家医院停车场停了下来。傅杰去包扎伤口,朱木和苏霓打了一辆的士,回到财富大厦地下停车场。两人刚刚走到法拉利附近,停车场进口开进来一个庞大的车队,最前面是两辆奔驰,中间是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后面还跟着两辆别克商务车。车队在法拉利附近停了下来,从别克车上下来一些保镖模样的人,接着奔驰上的人也下来,拉开劳斯莱斯的车门,吕笙南从里面钻了出来。十几个人众星捧月般跟着吕笙南朝两人走了过来。

朱木把手放在法拉利的门把上,盯着吕笙南。吕笙南笑笑:“阿木,没想到你还有一辆法拉利……对了,你过户给阿霓了,还有那座别墅。很好啊,我也不想对你赶尽杀绝,让你衣食无着。这样我就放心了。”

苏霓冷冷地盯着他:“伪君子!”

吕笙南露出仿佛很真诚的悲哀:“阿霓,为什么这样说呢?其实我今天的成就是十多年前就注定的,自从我母亲死后,我就注定要控制别人的喜怒哀乐和他们的衣食生活。我的一切都是注定的,包括你。看见了吗?”他指指自己的人马,“这里没有一个女人,因为我讨厌女人,但只有你是例外,我一直等着你回来,让我的世界完美。”

朱木抢上一步隔断吕笙南和苏霓的视线,面对着吕笙南:“财富大厦已经属于你了,但阿霓,是我的。我已经签完了资产转让协议,整个财富集团都是你的了。”他笑了笑,“其实呢,钱对我来说根本没有一点用,用一堆废纸换来阿霓,很划算。呵呵,上帝待我不薄。”

吕笙南眼里闪过一丝怒火:“是吗?很快你就会知道钱的作用了。这座财富大厦我很喜欢,我之所以在抛售商城财富股票的同时又收购它,就是喜欢这座大厦。我喜欢站在这座城市的顶端的感觉。你看,我带来了律师、会计师,还有财富集团的新任总经理,这里以后就是我的家了。我还会住在3208套房,我的办公室还是你那间,一切都没有变,这会让我想起从前来这里做客的日子,可是现在我是主人了。”

“是吗?”朱木嘲弄地望着他,“告诉你一个秘密,3208套房不吉利,经常闹鬼。晚上睡觉时小心点。”

吕笙南怔了怔,叹了口气,脸上流露出一种缅怀的神情:“是啊,这让我想起你第一次见到苏霓的日子。为什么结果会是这样呢?其实我也失去了很多啊,失去了一个很好的朋友,什么时候还能回到大学的校园,在黄昏的梧桐树下听他拉响那曲《马赫第二交响曲》呢……”

朱木没有回答,拉开车门钻了进去,苏霓也坐了进来。朱木发动了汽车,喃喃地说了一句:“也许下辈子我们还会是朋友吧!”然后猛地驶出了车位,从吕笙南身边一掠而过。

吕笙南不知是否听清了那句话,神情木木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离开了停车场,朱木才感到一种刺痛与虚脱蔓延了全身,刚才和吕笙南的对答像是经历了一场战役。他全身颤抖着,泪水流了满脸,咬着牙把车开得飞快,在滚滚的车流中飙来飙去。苏霓轻轻搂住他的腰,却没说一句话。

回到了位于涅山的香木别墅,面对着空荡荡的一百多平方米的大厅,朱木忽然苦笑了起来:“说出去肯定不会有人相信,开着法拉利跑车,住着一千多平方米豪宅的人居然是个穷光蛋!”

苏霓从身后默默搂住他的腰,低声说:“失去的财富对你真的那么重要吗?”

朱木沉默了,摇摇头:“不重要,远远没有你重要。可是没有了它我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你,也不知道该怎么去生活。我没有做穷人的准备。”

“我可以出去工作啊!”苏霓说,“我能够挣钱的。”

“你工作又能怎么样呢?在商城市,一个普通白领的工资也不过两三千块,可是光咱们的法拉利一个月的油钱和养护费用就一两千,还有别墅的物业费用,还有咱们的生活费用……原来生活是这么艰难。”朱木感慨地说,“我也可以工作。可是除了拉小提琴,我什么也不会,甚至不会做老板。唉,现在我才知道其实我没有为这个社会创造一点价值,我的财富都是别人为我创造的。”

苏霓想了想:“你可以做小生意啊!比如……唉,那需要本钱的。不如我们把法拉利卖了吧?至少能卖八九十万,这样不就有钱了吗?”

“八九十万居然算有钱了!”朱木长叹一声,忍不住苦笑,“可是卖了法拉利咱们难道步行来别墅?别忘了这里到城里有二十公里。”

“也是。”苏霓想了想,“要不然就卖了别墅?不算装修费用,起码也能卖五百万吧?然后咱们到城里再买座房子。”

朱木点头:“这倒是个好主意。好,我问问。”

他打电话给原来的房地产商,说出要卖别墅的想法。房地产商一点也不惊讶,说没问题,你开个价。朱木说五百万。房地产商答应给他找买主。然后两人兴奋起来,尖叫着,搂抱着在大厅里旋转。

五百万的希望就在眼前,多少冲淡了一些破产的痛苦。楼上那间有家具的房间成了两人激情的乐园,他们放纵,他们狂欢,在这个山野笼罩的寂寞里,在一场大起大落的悲哀之后。虽然已经一无所有了,但幸福离他们似乎并不遥远。

在等待卖别墅的时间里,他们去民政部门登记注册,结了婚。一场奇异的相遇和经历了无数波折的恋情终于完满地画上了句号。新婚的庆典只有他们两人度过,苏霓打开了别墅里所有的灯,整个香木别墅一片辉煌,玲珑剔透。朱木还打开了庭院里的喷泉,他们坐在喷泉边,拉着小提琴,喝着交杯酒,两个人笑着闹着,仿佛眼前是一场宾客云集的盛大婚礼。

新婚之夜,他们醉醺醺地躺在新房的地毯上度过了。空酒瓶和小提琴被扔在空荡荡的角落。

第二天凌晨,清脆的鸟鸣吵醒了苏霓。她睁开眼睛,看见阳光已经透进了窗户,赤裸的身体感觉到阵阵冰凉,凌乱的地毯上到处扔着两人的衣服和鞋袜。她站起来,在阳光下舒展着曼妙的身躯,昨夜的狂欢仍使身体隐隐作痛。她东一件西一件找齐了自己的衣物,穿上衣服赤着脚打开门。鸟鸣似乎就在门外响起。

一开门,苏霓顿时呆了,就在她的眼前,无数的鲜花开满了别墅!露台上、楼梯上、大厅里……满眼都是盛开的花草!一些不知名的鸟儿叽叽喳喳地在花树间飞来飞去,整个别墅几乎成了飞鸟与鲜花的乐园。怪不得睡梦中鸟叫声那么清晰。

苏霓傻傻地看着,嗓音似乎有些堵塞:“阿木,阿木!快起来啊!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了?”

朱木喃喃地说了句什么,翻了个身又睡去了。苏霓冲进卧房,手忙脚乱地把他拽起来:“阿木,阿木你快起来啊!看看咱们的别墅成了什么样子!”

朱木睁开眼,发了会儿怔,不情愿地穿上衣服跟着苏霓走出了房间,刚踏出房门也是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喃喃地说:“我……我是不是在做梦?”

苏霓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掐了他一下,朱木惊叫了一声,龇牙咧嘴,知道自己不是在做梦:“怎么……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啊?这么多花,还有鸟……像是变魔术一样。”

“你看那里。”苏霓指指大厅。

朱木看见那里挂了一张条幅,距离有些远,看不真切。他们穿过这些盆栽的花草,走下楼梯,看见了条幅上的字:祝朱木先生与苏霓小姐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居然是新婚的贺词!看来这些花草也是送他们的新婚贺礼了!可是送礼的人是谁呢?两人面面相觑,感到莫名其妙。朱木的脸色逐渐变得难看:“会不会是吕笙南?”

“你想他会吗?”苏霓说,“他这样做是什么用意?嘲弄我们还是向我们示威?都不像,方式不对,不像吕笙南的作风。”

“但是要做到这一点必须具备几个条件。”朱木想了想,“一个是有钱,光看看能把将近两千平方米的别墅铺满鲜花需要多少钱?何况还能丝毫不惊动咱们!这一点最可怕,虽然昨晚咱们都比较疯狂……”苏霓脸色潮红,打了他一下,朱木笑笑,“可是咱们毕竟不是死人。可在这个人的面前咱们跟死人没什么区别。铺这些花需要很大的人力,除非这些人都是训练有素,否则只有大笔的报酬才能让他们这么遵守纪律。唉,这家伙居然打开了别墅所有的门窗!”

苏霓也皱着眉:“在你认识的人里面有这种人吗?”

朱木摇摇头:“能花得起这么多钱的人当然很多,可这么无聊的人就没有了。何况他们只是生意上的伙伴,现在我破产了,谁还会在我身上花费这么大的力气?”

“算了,咱们不用费神猜了。”苏霓的眼睛盯着一丛玫瑰,“那些玫瑰花上好像有东西。”

两人急忙走过去,只见在一蓬一米方圆的玫瑰花上盖了一张红布。朱木揭开红布,顿时全身一颤,脸色变得苍白,苏霓也惊呆了。只见红布下面,玫瑰的上方竟然放着一张面具!面具古朴狰狞,透过玻璃天窗射下来的阳光照在上面,面具上流淌着冰冷的光泽,空洞的眼眶像是在阴森森地眨着!

苏霓惊呼一声扑到了朱木怀里。朱木死死盯着面具,喃喃地自言自语:“是他!他来了!他还是没有放过我!”

“是谁?”苏霓悄悄从他怀里探出头来,惊惧地问。

“就是我说过的戴面具的神秘人。”朱木咬着牙,“那天晚上把我和傅杰弄昏,在一座隧道里要我和他合作的人。后来趁着傅杰和他搏斗的机会我逃了出来,没想到他还是不放过我。这就是他当时戴的面具,面具下的脸更可怕。”

“他到底要你做什么?”苏霓问。

“我也不知道啊!”朱木心里乱糟糟的,说不出是恐惧还是愤怒,“他说只要我把灵魂给他,他就能让我无所不能。可是我不想无所不能!我都成穷光蛋了他为什么还缠着我?”

朱木挣开苏霓,冲上去抓起那张面具愤怒地扔了出去,朝着门外大吼:“我不管你是谁,别再来缠着我!我已经是穷光蛋了,没有你利用的价值了!我讨厌阴谋诡计,我讨厌装神弄鬼,我讨厌和别人勾心斗角的日子!现在,我只想好好地生活!”朱木喉头堵塞了一下,一把搂住苏霓,低低地说,“求求你别再来了,我只想简单地活着——”

苏霓神色黯然,搂住朱木的头:“咱们还是赶快把这座别墅卖了,然后搬到没有人知道的地方去。”

朱木默默地点头。两人回到卧房,朱木拨通了那个房地产商的电话:“贺老板,怎么样?我的别墅找到买家了吗?”

贺老板沉默了片刻,说:“找到了,可是价钱……”

“价钱没问题。”朱木打断他的话,“我可以让。另外我可以按比例给你提成。”

贺老板叹了口气:“提成就不必了,因为对方把价钱压得很低。”

“多低?”朱木急于脱手,“三百万?还是两百万?你跟他说,这些可以谈。”

“不是三百万两百万的……”贺老板欲言又止。

朱木急了:“多低总有个价吧?你说吧!”

贺老板说:“我说出来你可别生气。对方给的价钱是……一万!”

“什么?”朱木好像没听清楚,“你说多少?”

“一万!”贺老板重复了一遍。

朱木当时就炸了:“一万!你跟他说清楚没?是卖别墅!不是卖大白菜!”

“说清楚了。”贺老板说,“就是一万!”

朱木气得简直想吐血:“你找的人是个白痴还是傻瓜?我不卖不行?我找别人不行?”

“不行。”贺老板居然真的给否定了,“你要找别人,恐怕一万块钱也没人买。”

朱木也忘了生气,惊讶地问:“你开玩笑吧?找别人一万块钱也没人买?”

“是的。”贺老板说,“你知道这个买主是谁?”

“谁?”朱木吼道,“谁也不可能一万块钱买走我的别墅!”

贺老板苦笑了一下:“是你的好朋友,吕笙南。”

“吕——”朱木呆住了。

“是的。吕笙南说他要买这座别墅,只出一万块钱。他说本来他只想出一块钱的,可是怕苏霓跟着你受苦,所以才多出了九千九百九十九元。他还说如果你不卖给他,那这座别墅只能烂在山里。”贺老板叹了口气,“我也知道这很过分,可是吕笙南是什么人物你最清楚,他有多大能量你也最清楚,你们的关系凡是富豪们都清楚,谁敢为一座别墅得罪吕笙南?买你的别墅,那简直就是给自己买了一副棺材。”

朱木无言以对,呆呆地挂了手机。

刚才的对答苏霓听得支离破碎,见朱木神情呆滞,眼神流露出深沉的悲哀,急忙问他原因。朱木把贺老板的话重复了一遍,苏霓的脸色顿时就变了:“吕笙南欺人太甚!我找他去!”

“不,别去!”朱木拉住她,“没用的。吕笙南这个人我太了解了,他想做的事没有人能改变。何苦去受这个羞辱呢?”

苏霓挣开他,清丽的脸上泪痕斑斑:“我一定要找他!你是我的老公,我不能让你受到这种羞辱。你知道吗?我一直感觉对不起你,如果不是我,你不会这样的!如果我们没有相遇,你还是高高在上手握巨富的大富豪,是我连累了你,我不能再让你受这种委屈!”

“阿霓,”朱木微笑着,“到现在你还不明白吗?从前的日子我根本没有丝毫怀念,直到遇见了你,我才懂得了生命的意义。散掉千金换来一个你,对我来说,太值了,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我无时无刻不在感谢着上帝赐给我新的生活。穷一点算什么呢?我活得开心啊!”

“不,这不一样!”苏霓泪水涟涟,哽咽着,“可我觉得欠你太多。”

“傻子。”朱木擦干她的泪水,怜惜地说,“谁欠谁呢?咱们已经是夫妻了,我的财产有你一半,可是都被我失去了,我欠你才对。别墅卖不出去有什么关系呢?咱们可以卖了法拉利,然后还能买辆车,甚至还能买套小面积的房子,照样活得开开心心。在这个世界上,只要饿不死,谁能阻挡我们的幸福?”

苏霓哽咽着:“别墅卖不出去,难道车子就能卖出去吗?”

朱木呆了呆,一时无言。是啊,要是车子卖不出去,两人的生活真的无以为继了。

苏霓看到他的神情,心里一阵酸楚,轻轻挣脱他,转身朝外面跑去。

“阿霓!”朱木急忙跟了出去,“你听我说,就算车子卖不出去也没什么的。我可以工作的,我会拉小提琴,可以教孩子们练琴,还可以给乐团伴奏……”

苏霓毫不理会,飞快地跳进车里,“砰”地关上了门。朱木拉了一下车门,被苏霓从里面锁住了,他急得使劲拍着车窗。苏霓开动了汽车,慢慢往后倒了几米,然后猛地转弯,法拉利像离弦之箭一样飞了出去。

“阿霓——”朱木急得汗如雨下,却丝毫没有办法,眼看着法拉利绕过喷泉,沿着车道消失在湖岸上。

苏霓直到下午才回来。她回来的时候,朱木正站在屋顶阳台上,凄凉的小提琴声响遍了山野。苏霓默默地看着他,在颤抖的音乐里,苏霓感觉那是一个十七世纪维也纳街头被埋没的天才。她想起自己离去时吕笙南说的最后一句话:“我之所以让他留着别墅和汽车,是因为我要他永远保存着往昔的记忆。你不明白他的。我最了解他,他也最了解我,我们是这个世界上的两个磁场。你不知道他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在小提琴飞舞的乐声中,苏霓忽然发觉自己已经泪流满面,直到此刻,朱木的琴声才像钉子一样打进了她的灵魂。

“往昔的记忆……”苏霓痴痴地想着,“也许阿木往昔的记忆仍旧是美丽的,不像自己,生活在地狱中。”

“阿霓,”朱木停下拉琴,兴奋地朝苏霓招手,“我找到工作啦!刚才我联系了一下,时代夜总会的马老板答应我去他那里演出,一夜两百块钱!两百块钱哪!”

两百块钱!苏霓一阵心酸,泪水磅礴而出。

新的生活就这样开始了。朱木兴致勃勃地卖掉了一些家具,在城里一处偏僻的老街区租了间房子,开始去夜总会上班,苏霓也在贺老板的房地产公司找到了工作。

朱木每天晚上九点上班,在夜总会里拉几个曲子,然后等待客人点歌,常常要熬一个通宵,回来后倒头就睡。他睡觉的时候苏霓正好去上班,给他做好早饭,等苏霓晚上回来的时候,朱木也做好饭等着她。两人的日子过得倒也津津有味,在朱木学做饭的日子里,笨拙的动作常常令苏霓笑得东倒西歪。两人的生活中充满了温馨和甜蜜。

日子就这样过去了。朱木非常敬业,把工作干得有声有色,在夜总会里很受欢迎。只是有一点挺让朱木恼火,因为根据客人的要求,有时候他必须用这把斯特拉瓦里琴拉一些流行歌曲!有一次一个肥胖的客人点歌,要求朱木拉一首“妹妹你坐船头”,曲目名大概叫《纤夫的爱》,朱木坚决拒绝了,当场就要走人,害得马老板协调了半天。谁知第二天晚上那个胖子被人揍成了一个猪头,浑身缠着绷带来夜总会抗议,让朱木好一阵纳闷。结果是,那个猪头气势汹汹地来,还没见着朱木就落荒而去,从此再也没有人点一些无聊的曲目让朱木烦恼。

可是这天的情形有点奇怪,整个夜总会只有寥寥的十几个客人,冷冷清清。朱木拉了几个曲子,这时有人点歌,朱木接过条子一看,心里顿时一跳:《马勒第二交响曲》!还有人喜欢这首曲子?朱木毫无来由地想起第一次认识吕笙南的情形,那个飘满落叶的大学校园的黄昏,一个七尺男儿躲在远处,在神秘的琴声里泪流满面……

朱木下意识地扫视了一眼,立刻看见了孤独地坐在一张桌子后的吕笙南。看来整个夜总会里都是他的人,三三两两地散布在他身边不远处坐着,可他看起来仍旧那么孤独……像那个校园黄昏里泪流满面的孩子。

朱木犹豫了片刻,琴弓搭上了琴弦,轻轻闭上眼睛,拉起了《马勒第二交响曲》。熟悉的感觉从琴弦上淌出,两个人中间似乎连着一根看不见的线,牵扯着两人的身体轻轻颤抖……一曲终了,孤单的掌声“啪啪啪”地响了起来。吕笙南站了起来,望着朱木欲言又止,凝视了半天,转身离去了。身边的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簇拥着吕笙南离去。

朱木默默地看着,马老板走过来拍拍他的肩,叹息了一声。朱木问:“为什么他会来?”

“他几乎每天都来。”马老板说,“其实你之所以会来这里拉小提琴也是他的安排。你知道在夜总会这么乱的地方为什么没人敢骚扰你?就是他在镇着那些人。上次被打成猪头的那个胖子你知道是什么来历?他是省里一位主要领导的子弟,可是吕笙南在这里,没有人敢放半个屁。只是他每次来总是坐在一个角落里静静听你拉琴,今天却有些奇怪,竟然会大张旗鼓。”

这个问题朱木没有深思,直到很久以后,他忽然想到了吕笙南这天晚上的反常表现,可是那时候,事情已经发生了。今晚的角色对他而言,自己仅仅是一个小提琴师,为任何一个点歌的客人拉一首曲子而已。

第十章 鬼面指纹

转眼已经过了年,这年的最后一场雪来得很猛烈,纷纷扬扬地覆盖了商城市。这段时间,朱木和苏霓过得有滋有味,吕笙南和那个面目溃烂的神秘人也没有再骚扰他们,生活似乎远离了恐怖。朱木在夜总会的工作做得很出色,甚至业务还在慢慢扩大,市里的一些演出也开始邀请朱木参加,在众人的眼里,似乎都接受了朱木作为一个小提琴师的新身份。

这天,朱木接到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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