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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狱传媒-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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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木沉默不语。
“它开始神经错乱,开始狂叫,开始哀鸣,并且咬断了导师的喉咙。”吕笙南说,“其实我就是那条狗啊!我拼命积累着世上的财富,我期望财富能把我和那些普通的人、庸碌的人、让我看不起的人区分开来,我期待着财富能带给我一种满足感,事实上那些天文数字的财富的确带给了我满足感,我的财富越积越多,达到了所有人都不敢梦想的地步,可是我突然发觉,我的生活越来越跟那些普通人没什么两样。都是吃完饭就要工作,工作完就得休息,然后再工作……在生活的本质上,我跟在街头摆地摊的小贩有什么区别呢?相反,我越来越孤独,越来越冷酷,越来越暴躁……我是个心理学家,可是我却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这让我感到恐惧,让我感到抗拒。直到后来,你用我的方法摧毁了我……”
朱木有些意外:“你都知道了?”
吕笙南笑了:“我说过一句话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我期待着惩罚,期待着毁灭。其实人心就是罪与罚的一个平衡的过程,我的欲望使我在这个世界上犯下了罪恶,然后我的自我又在等待着这个世界对我的惩罚。进入监狱的时候,我的思维还是混乱的,一种内心的负罪感和来自你的暗示使我向警方坦白了我的罪过,包括股市圈钱计划、黄崖岛灭门和把周庭君封进火山泥,一点不漏地做了个交代。说完之后,我借了一本法律的书研究了一夜,发现就我的罪行,足以判我三次死刑一次无期。这个发现给了我无比强烈的震撼,罪与罚突然在我心里获得了平衡,我的脑筋突然清醒,心里一片澄静,无比平和,生活中的每一个细节在我的心里像春天的种子一样发芽了。其实呢,阿木,我今天请你来就是想告诉你,一个人有罪是天生的,心里有欲望就会带给我们罪行,可是我们必须让自己得到惩罚,这样我们才能懂得什么是幸福,什么是生活……我期待着你幸福地活下去。”
会见室里一片沉默。朱木别过头,默默地沉思着,过了很久,他摇摇头:“阿南,你说的太深奥,我还不能理解……也许,等到我受到惩罚的时候,会明白你的话。”他闭上了眼睛,喃喃地说,“这一天,不会太远的。”
吕笙南叹了口气:“阿木,你看你,才几天的时间,你就变得这么苍老了。振作一下吧,阿霓还需要你照顾,你们的未来还很长。我已经决定,明天无论判决的结果是什么,我都不会再上诉。呵呵,我连律师也没请。”
朱木下意识地摸着自己的脸,对吕笙南的话有些吃惊:“如果你被判死刑呢?”
“唔。”吕笙南失笑,“那么群体性暗示理论就会在世界上消失,我就会进入另一个轮回。”
朱木无言。然后是长时间的沉默。
会见时间到了。吕笙南站了起来,边往外走,边说:“明天开庭时不公开审理,注定是一场乏味的答辩过程,如果没必要,你就别去了。照顾好苏霓。其实,你在报纸上加入的暗示性信息,真的在我和苏霓之间发生过,就在去凤凰台的前一晚。她说,当你答应在离婚协议上签字的那一刻,她忽然发现她无法把你从她的生活中割裂出去,她已经习惯了你在她的身边。你睡在她身边的几个月,是她这辈子睡得最香甜的日子。”吕笙南已经走出了门,“呵呵”的笑声仍旧传来,“我是个心理学家,可是我现在必须承认,其实我真的不了解女人。”
朱木呆若木鸡,傻傻地坐在椅子上,眼泪忽然夺眶而出……
不知过了多久,狱警催促了一下,把朱木带了出来交给傅杰。傅杰看见朱木,显得很冷漠,但看见朱木的样子还是有些奇怪:“谈得怎么样?咦,你怎么了?”
朱木两眼无神,全身颤抖着站了起来,腿不知绊到了哪里,身体一个趔趄:“快,快送我回家!我要回家……”
吕笙南案开庭的那一天,朱木没有去。后来,他看了有关的报纸才知道,警方起诉的罪名中,黄崖岛灭门案证据不足不予采信;雇凶谋杀周庭君案以杀人未遂罪,判有期徒刑8年;黄崖岛周庭君死亡案认定为周庭君的过错,吕笙南属于自卫杀人不负过错;以谋杀苏霓未遂致使其深度昏迷,判有期徒刑十六年;以在媒体上刊登暗示性信息致使他人自杀,判无期徒刑;以扰乱经济秩序罪,判无期徒刑……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无期徒刑……
据说,吕笙南在法庭上显得很坦然,很真诚,痛悔了自己的罪过,当场表示不再上诉……
似乎已经过了一个漫长的岁月。有多久,朱木不知道,四年?还是五年?朱木只记得那个大学生宁可在审判吕笙南那年只是一个大二的学生,如今,他就快研究生毕业了……哦,那么是五年了。不知道为什么,宁可大学毕业时并没有去考托福——这对他的英语水平来说并不是太困难的事——而是考上了研究生,而且考的还是本校的研究生。这让朱木有些惊讶,在商城大学,考本校研究生往往会受到同学们的嘲笑,被称为“留级三年”,因为它实在没有一点挑战性,除非成绩特差或者纯粹为了避开就业压力。朱木不知道宁可为什么要这么做。他问过宁可,宁可总是笑笑不答,每天都过来陪朱木说话,帮助他照顾苏霓。
这五年里,苏霓仍旧沉睡着,没有一点恢复的迹象。朱木采用各种方法对她治疗和加以刺激,可是没有一点用,苏霓就像中了魔咒的公主,在王子还没有掌握神秘的咒语之前,将会一如既往地沉睡。
这五年里,朱木拼命地工作挣钱来支付那些高额的医疗费用。他年复一年地同时兼任五六份工作,即使这样,他仍然能够保证每天三次回家给苏霓喂饭,并且帮助她锻炼。两年前,苏霓很令人惊奇地恢复了吞咽功能,不用再从进食管里喝流食了。这让朱木惊喜了整整一年,对苏霓的苏醒充满了希望,那一年的朱木,每一天都被一种亢奋的情绪所充斥,整个人充满了活力。可是两年过去了,朱木的激情渐渐又被磨平,每天午夜对着苏霓说话时都要哽咽失声。
这五年里,超负荷的工作使朱木急剧衰老,头上白发丛生,脸上到处是皱纹,眼袋垂得厉害,脸色灰暗没有光泽,看起来像个农村里五十多岁的老人。可是他才刚刚过完三十二岁的生日。过生日那一天,他以一天没有去工作来庆祝,陪苏霓说了一整天的话。他得到的礼物就是——他抱起苏霓的头,让她的嘴唇在自己脸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他喜笑颜开,心里充满了感激:“谢谢,阿霓。”
“阿霓,你也快三十二了吧?等你生日的时候,我推着你到江边,去看看江风和渔船。嗯……五十多公里,不算远,我让你坐在轮椅里推着你去。你可要养好身体啊!”朱木说着说着声音哽咽了,他抚摸着苏霓光洁白皙的脸,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上面。
在朱木不间断的按摩和锻炼下,她的皮肤充满了弹性和光泽,丝毫不缺乏营养,甚至连日照也不缺乏,呈现出健康的颜色。苏霓看起来丝毫不像是三十二岁的女人,这五年来,她的衰老仿佛随着知觉一起停止了,看起来像是一个小姑娘。
朱木伤感中带着一丝欣慰,在泪与笑中痴痴地望着苏霓。
忽然宁可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朱哥,朱哥,那个警察,姓傅的,又来了……还带了好几个警察。”朱木心里一沉,勉强笑了笑,点点头。
过了片刻,傅杰带着四个警察走了进来,两个警察守在门口,两个警察随着他进了屋子。傅杰看见朱木,神情顿时呆了:“你……你是朱木?”
“怎么了?阿杰?”朱木微笑着说,“才五年没见,就忘了我的样子了?”
“没……不是……”傅杰有些慌乱地说,“你的变化太大了。”
“是啊!”朱木叹了口气,“谁又能在岁月中永恒不变?《金刚经》里有一句话:客尘如刀。就算是铁人,谁又能不被这人世的利刀刮去一层血肉?”
“嗯,是吧!”傅杰喃喃地说,“我今天来……今天来……”
朱木不说话,静静地看着他。傅杰更加慌乱了,突然面对着朱木的苍老,他有些怀疑自己的决定。他开始恼怒自己这种情绪,大声说:“我来,是为了以谋杀罪逮捕你!”
朱木毫无表情,宁可却惊叫了起来,大声质问:“谋杀?他谋杀了谁?”
傅杰沉默着扫视了一下这个破烂而整洁的房间,目光落在了沉睡的苏霓身上,嘴唇抖了抖,说出两个字:“苏霓!”
“什么?”宁可呆若木鸡。
“我杀了阿霓?”朱木似乎感到茫然,“你有证据吗?”
“有。”傅杰说。
这一切缘起于傅杰做的一个梦。那天晚上,傅杰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接通后,对方长久地沉默着。傅杰问:“喂,说话啊!你是谁?”
“小杰,”一个女人的声音说,“我是黄夜。”
“你——”傅杰的手抖了一下,“我听出来了。”
“小杰,”黄夜说,“五年了,你的气还没有消吗?我知道我曾经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伤透了你的心,可是我对自己的惩罚也够了吧?五年来,我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呆在这个小镇,每天都想着你,每天都在悔恨和煎熬中度过。小杰,这五年来,我发觉我真的不能没有你,真的……小杰,你还爱我吗?”
爱,我还爱你!我无时无刻不在爱你!傅杰告诉自己,可他握着电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对这个女人,他爱得发狂,也恨得发疯,她让他在内心摧毁了自己的尊严,让他在自己的感觉里名声扫地,让他承受着一个男人最大的羞辱。可是他又是那么爱她!他企图给她一种惩罚和报复使自己心里好过一点,可他发觉自己根本舍不得伤害她一丝一毫……这种矛盾让他极度焦虑,极度痛苦。
于是,他翻来覆去地做一个梦。梦里,他采用各种各样的方法谋杀了黄夜,她临死前的恐惧让他的心里充满舒畅,充满兴奋,他终于惩罚了她!可是,问题又来了,在梦里他却逃脱不了法律的制裁!他自己就是个刑警,而且还是个经验丰富,嗅觉灵敏的刑警,自己杀死黄夜时采用的方法根本经不起推敲,稍微一分析,凶手的嫌疑就指向了他!这让傅杰在梦里和潜意识里备感焦虑,自己没理由为了惩罚黄夜而获得惩罚的!因为是黄夜犯下了罪过!
然而他所不知道的是,在他做这种梦的时候,他那极度亢奋、极度凶残的意识竟然不知不觉地改变着他的身体,使他的外貌慢慢发生了可怕的变异,面目狰狞可怖,像个吸血鬼的模样。
那一次朱木告诉他之后,他感到半信半疑,于是在自己的卧室里安上监控装置。于是第二天他看到了自己做梦时的形象,这使他感到无比恐惧,便悄悄去请教一个临床心理学的学者。
那个学者为他检查了身体,又作了心理分析,然后皱眉不语。傅杰紧张地追问,那学者摇摇头:“不要紧张,你的身体很正常,没有任何变异。我怀疑你身体产生变异的原因在于心理方面。这样吧,我对你进行催眠,看看能否找出一些被潜抑的心理症状。”
傅杰点头,然后这个学者为他催眠,等到傅杰从深沉的睡眠中醒来,发觉这个学者正充满怜悯地看着他。学者告诉他:“傅队长,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你这种症状在心理学上叫做‘转化型歇斯底里精神官能症’,只不过比目前心理学界已知的这种病症表现得更加极端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傅杰茫然地听着这个绕口的名词,学者解释道:“转化型歇斯底里精神官能症是指由于一些心理创伤影响,人的身体产生运动系统障碍或视觉系统障碍。简单地说,就是被你潜抑的心理原因使你的身体功能产生了一些你所渴望的变化。你在梦里杀你的妻子时,你的潜意识里很希望那并不是自己,于是潜意识就为你找来了恐怖传说中的人物和形象来代替你,这事实上是一种内心的自我保护。但这种精神能量实在庞大,竟然能够改变你的外貌,这也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是一种奇迹。其实在现实中,我们也能发觉精神改变外貌的例证,伍子胥过韶关,一夜愁白了头。当然,伍子胥的这种改变是很轻微的,而你的就引发了身体的各种激素异常分泌。唉,这真是心理学上的惊人发现!”
傅杰经过这次治疗后,这种可怕的梦境就极少出现了,这两年则渐渐淡漠。
直到这天晚上,黄夜打来了电话之后,傅杰那可怕的梦又复活了。
这一次谋杀的方法令傅杰震惊,因为这实在是个完美无缺的谋杀案!梦里,傅杰和黄夜、周庭君一行三人来到了凤凰台。他们要在凤凰台上野炊,支起锅,烧起了火,开始做饭。这时,黄夜要去方便,这在傅杰的意料之中,因为临来之前,在黄夜的早餐里傅杰偷偷放进了微量的泻药和利尿剂……黄夜急匆匆地走进了树林的深处,那里,是悬崖的方向。
这时候,锅里的水渐渐熬干了。傅杰说自己去凤凰台下的山泉里提水,于是他提着小桶走下了凤凰台。他仅仅走出两百米,偷偷把小桶藏在草丛里,便潜往黄夜方便的方向。黄夜刚刚解完手,正要站起来,傅杰潜伏到她身后,举起一块石头,狠狠砸在了她的脑袋上!黄夜顿时昏死过去。
傅杰抱起她,慢慢走到悬崖边,将她扔下了悬崖!
然后,傅杰掏出已经事先录好一个女人惊叫声的录音机放在松树上,定好时间,又潜回到放水桶的地方。他没有忘记去山泉里提一桶水然后回到凤凰台需要十五分钟时间,而自己已经消耗了七分钟,按正常的方式,他是绝对提不来那桶水,在安全的时间内回到凤凰台的。
不过不要紧,他已经事先安排好了。离凤凰台最近的水源当然是那个大家都知道的山泉,但是他们所忽略的是,无论哪一股山泉,都是从山上流下来的,无数股泉水静静地奔流在大山的腹部里,躲藏在草木、土层和岩石下。这个计划最经典的一个环节就是,他已经事先在一处隐秘的地方挖开了一处地下泉水!这很简单,同时也耗费了傅杰极大的心力,他需要挑选,挖出的地下泉水既能接到水,又不能使泉水涌出地面,这很困难,但傅杰办到了。为了杀一个人并逃脱惩罚,人类能吃任何苦。
傅杰很容易就接了一桶水,然后封住了口子,把水提上了凤凰台……
事情完全按傅杰的思路前进,周庭君很快被怀疑,警方以零口供提起诉讼……
这是一个完美的谋杀案。傅杰的不在现场证据无比充分,没有一个人怀疑他,他终于成功地躲过了惩罚。他终于报复了黄夜,于是他不再恨黄夜。黄夜被扔下凤凰台后意外地没有摔死,成了深度昏迷,傅杰原谅了她的过去,对她的爱占据了内心,精心地照顾她,期待着她苏醒的那一天……
可是自己为什么要期待她苏醒呢?这样一来自己的罪行不是完全暴露了吗?傅杰被这个念头震惊,猛然从梦里惊醒。梦里谋杀的场景历历在目,傅杰惊呆了:自己在梦里重现了朱木谋杀苏霓的整个过程!这就是朱木杀死苏霓、并逃脱惩罚的方法!自己从一开始就怀疑凶手是朱木,可是根本找不到证据,当吕笙南承认罪行后,自己也最终接受了凶手是吕笙南的观念。
这时候傅杰才想明白:吕笙南是在保护朱木,承担了自己没有犯过的罪行!因为对吕笙南来说,有没有谋杀苏霓对他的命运毫无痛痒,事实上谋杀苏霓也是他的罪名里最轻的一项。但对朱木来说就不一样了,这个罪名完全能使朱木锒铛入狱,抛下苏霓无人照看,悲惨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吕笙南深爱着苏霓,于是替朱木扛下了这个罪名!
傅杰想起五年前送朱木去看守所见吕笙南,自己在监控室里听到吕笙南说的一句莫名其妙的话:“阿木,我怎么会让你蹲监狱呢?”
原来事情的真相就是:两个高智商的男人在用自己的方式爱同一个女人!
傅杰心潮翻滚,抓起电话,拨通了黄夜的电话。
“喂?”黄夜睡意蒙地说。
“小夜,”傅杰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平静,“回来吧,我依然爱你!”
电话的那头静默了,傅杰听见呜咽的声音。黄夜喃喃地说:“小杰,小杰,这是梦吗?我是不是在做梦?”
“不是梦。”傅杰也呜咽了,“这五年来,我也是无时无刻不在爱着你……直到现在我才明白。回来吧,小夜,一切都过去了。”
“回家……”黄夜幸福地呻吟着。
夕阳沉坠的屋子里,朱木默无声息地听傅杰说完。他的头脑里一片混乱,失神地盯着沉睡的苏霓,心里无比迷惘:我真的谋杀过阿霓?凤凰台上,真的是我把她扔下了悬崖?为什么我什么都记不起来?
宁可张大了嘴巴盯着朱木,一脸的难以置信。警察们也都沉默着。夕阳的光线在屋子里凝固。
朱木慢慢地伸出了手臂,傅杰机械地掏出手铐,铐在他的手腕上。“咔嚓!”
“朱哥,这是真的吗?”宁可的泪水涌出了眼眶,“是你们凄美的爱情和苏姐才使我留在这个城市啊!”
朱木慢慢转过头,看着他:“对不起,小弟。帮我照顾阿霓。阿霓的枕头下有我的存折,背面写着密码,是阿霓的生日。一切都托付给你了。”
宁可含着眼泪,重重地点头:“我发誓,无论你怎么样,我都会让苏姐像你在他身边一样!我已经默默爱了她五年,我不愿意考托福,不愿意考研到别处去,就是为了在苏姐身边等她苏醒!我一定能等到的!”
朱木笑了,再看一眼苏霓,转身闭上了眼睛,默默地说:“走吧!”
他戴着手铐往外走,众人跟着,快要走出屋子时,屋里忽然“叮咚”一声响起琴弦的震鸣!
朱木猛然回头,夕阳里,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指搭在了放在床头的斯特拉瓦里琴上,拨动了琴弦!
“阿霓——”朱木疯狂地叫了一声,踉踉跄跄地跑回屋里,“扑通”跪倒在苏霓的床前,紧张地注视着她。宁可、傅杰和警察也跑了进来围在旁边。
七八个人屏息凝神,紧张地注视着。苏霓的手指仍在颤动,琴弦发出轻微的震鸣,然后手臂也开始动了,嘴唇一张一合……朱木喜极而泣……
终于,苏霓慢慢地睁开了眼睛,沉暗的屋子里顿时闪亮起来。她陌生地望着屋子里的人,嘴唇抖动片刻,说出两个字:“阿木……”
朱木顿时痛哭失声:“阿霓,阿霓,我在这里……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你……你是谁?”苏霓陌生地望着他,“我要阿木……”
朱木顿时呆若木鸡,傻傻地环顾众人。傅杰摇摇头:“你的相貌变化得太大,我来。”他摘下帽子,蹲到苏霓身边,问,“苏霓,你还认得我吗?”
苏霓瞅了他半天,摇摇头:“你是谁……你们都是谁?这是哪里?我……我为什么什么也想不起来了?”神情一阵痛苦。
众人骇然相望。傅杰轻柔地问:“不要紧,你只不过生了场病而已。不要焦急。你还能记得什么?”
“我……”苏霓闭上眼睛沉思着,又睁开眼睛,“我……我记得我老公叫阿木,他很年轻,很帅气,对我很好,可是他的样子为什么……为什么这么模糊?”
朱木泪如泉涌。傅杰严厉地瞪了他一眼,悄悄地说:“她需要刺激她的记忆!”然后换上笑脸问苏霓,“你还记得吕笙南吗?”
“吕笙南……”苏霓茫然地摇摇头,“他是谁?”
众人面面相觑。傅杰又问:“那么……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昏迷的吗?”
苏霓摇了摇头,好奇地望着他们,忽然,她的眼睛一亮,看见了宁可,艰难地抬起手指着他:“你……你是阿木……”
宁可呆了。朱木默默地望着宁可,突然发觉他真的和很多年前的自己有些相似,都是高高的鼻梁,明亮的眼睛,脸型也相似,更重要的,是那种爆炸般的青春气息,也是自己曾经所拥有的。朱木微笑着望着苏霓:“阿霓,我把阿木给你找来了。你看看他,他一直陪在你身边。”说完招手把呆呆的宁可叫了过来,“阿霓,你看,他是你的阿木吧?呵呵,你看他木木的,像个木头,所以大家都叫他阿木。你也叫他阿木吗?”
苏霓深情地望着这个木木的“阿木”,那眼睛里,是一种爱恋,一种依赖,一种信任,一种熟悉。她伸出了手,宁可呆呆的,朱木微笑着,任眼泪磅礴而出,伸出戴着手铐的双手,抓住宁可的手,慢慢放到苏霓手里。苏霓的无名指上,朱木送给她的结婚钻戒在夕阳下闪烁着熠熠的光芒……
朱木慢慢松开了手,手铐垂了下来。两个人执手相握,彼此注视着。
“走吧!”朱木站了起来,微笑着说。
傅杰戴上帽子,默默地带着朱木走向门外。忽然,苏霓问:“阿木,那个老人是谁?”朱木回过头来,淡淡地笑着说:“我是……神父,教堂里的神父。”
然后他走出了门外。
一个阳光和煦的日子,一队警察押着一个戴手铐的苍老的男子登上了凤凰台。凤凰台上,风景依旧,似乎什么都没有变,又似乎什么都变了。一个威武的警察领着那个苍老的男子走遍了凤凰台的各个角落,把一桩桩的物证指给他看:“朱木,你看,这就是你当年挖地下泉水的地方,我们又挖了出来,这里的地势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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