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谍影-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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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有一个问题不容他回避:究竟如何对待汪碧茹?是承认并接受这份感情,还是说“不”?模棱两可决不是将军的风格!他宁默之不会自欺欺人!
年龄!年龄的差距!这是一个问题,一个世俗的问题,一个简单明了但神仙也无法解决的问题。它是他们交往的障碍。可是世俗的障碍并不是毫无道理。他人到中年,她青春年少,一代人的差距不容忽视。当他垂垂老矣,她却正值盛年,他不能对她不负责任。他对她有父亲般的爱,有兄长般的爱。“她是一个人才,一个清新脱俗的姑娘。”
……
“然而,似乎这也不算一个问题。”他转而想到,“北伐之前,中山先生和宋小姐结婚时,国父已近50,而当年宋小姐只有20出头。他们不是生活得很幸福、很美满吗?”他边走边想。
“可是,中山先生是伟人啊,是全国人民都爱戴的国父啊,是一代先行者啊。而宋小姐也是一个了不起的女性,是杰出的巾帼啊。是国母啊。我们怎么能同他们简单类比呢?”他一连串地反问自己。
“没有国父的伟大,就不要学国父的恋爱。”最后,他总结道,并在心里嘿嘿一笑。
想到这里,他豁然开朗。
他抬起头。恢弘的国防部大礼堂已展现在他的眼前。
他把坚毅的目光投射过去。
这是一座有着法国文艺复兴时期建筑风格的宫殿。米黄色的花岗岩墙体使大礼堂显得庄严肃穆。八根高大的爱奥尼亚式巨柱矗立在三扇拱顶门前。宽大而平展的坡形屋顶上覆盖着灰色波纹金属瓦。屋顶中央前沿,是一座直指苍穹的巨大的三角形钟楼。
这里原是清朝陆军军官学校。1927年,蒋介石在南京建立国民政府后,决定将黄埔军校迁到南京,并在这里将原黄埔军校改建为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现在,它是国防部大礼堂。
宁默之微笑了一下。
“战场,无处不在。”他敛起笑容,用食指在胸前的中将徽标上轻轻抹过,然后气宇轩昂地向拱顶门走去。
旁若无人!
礼堂大厅的北侧有一个讲台。宁默之从讲台后面的楼梯登上二楼,然后走向最东面的那间办公室。
“舒飞兄。”宁默之平静地喊了一声。
“哎呀!敏行兄。来来来,请坐!”章天翼见是好朋友宁默之来访,连忙丢下手中的钢笔,站起身迎上去,握住宁默之的手。热情之态,溢于言表。
章天翼,字舒飞。时年33岁,和宁默之一样,都是广东人。他颧骨较高,鼻翼宽阔,皮肤棕黑,头发有点卷曲,一双眼睛透着明亮的光泽。他出身名门,父亲章放是国民党元老,位高德重。1936年,章天翼从上海交通大学毕业后便在国民政府空军部队服役,深得“空军之父”周至柔的器重,曾被周委派到美国考察研究空军防务。现在,他是国防部第三厅第一科科长。第三厅掌管作战计划,厅长是蔡文治。
“好长时间不见敏行兄,我正想着哪一天去看看你。”章天翼一边沏茶一边寒暄道。
“你是一个大忙人,我知道。”宁默之简洁地调侃道。
“笑话了,笑话了。不过,前几天是有点杂事。”章天翼在老朋友面前也不过分客气。
“我说哩。在这种形势下,你不忙才怪呢。”宁默之喝了一口茶,“你不忙谁忙?!”
“是啊,现在的局势不容乐观啊,我不说你也知道。虽然和平谈判还在继续,但是,依小弟看,谈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一场大战不可避免啊。这不,前一阵子,三厅按照李代总统的要求,为应对战争的爆发,要尽快拟订备战计划,也就是‘长江防御计划’。整个三厅忙得团团转,小弟也不可能作壁上观。”
“计划订好了吧?”宁默之不经意地问。
“其实,这个计划的框架早就有了。”章天翼靠着宁默之坐下来,“在蒋总裁垂帘之初就有了这个框架。毕竟,从去年起,东北、华北及徐蚌战场失利后,部里的长官们就开始考虑江南防务了。蒋总裁返乡后,这个计划又作了较大的修订。不过,这些通通都是大纲性的。关键的问题是……是计划的展开。”
“也就是兵力部署等方面的问题?”
“是的。敏行兄所言极是。‘长江防御计划’的关键就在于兵力装备如何布置。长江沿线隘口极多,该守哪里,配备多少兵力,哪些要塞须重点防守,让谁的部队去防守,以及各兵种的协调,反渡江,反登陆的措施,还有武器装备等这些才是防御计划的关键,是实质性的东西。”
“难道这些措施还没制订出来?共产党军队说打就打过来了。”
“呵呵。”章天翼苦笑了一声,“三厅正为这件事有点恼火呢。”
“哦?”宁默之颇感疑惑。
“蔡厅长气得不行。”章天翼故意卖了个关子,吊吊老朋友的胃口。
“蔡厅长他生什么气?他的脾气不是很好的吗?”
“再好的脾气也扛不住啊。而且在党国大计面前,蔡厅长向来是讲原则的。”章天翼并不正面回答,而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茶,还发出一阵惬意的声音。
“好了,我走了,打扰了。改日再会。”宁默之突然站起身,戴上将军帽,就要往门外走去。
章天翼连忙拉住宁默之的手:“瞧瞧你。跟老朋友卖个关子,调节一下气氛,你就急起来了。请坐请坐,容小弟慢慢和你讲一下。”
宁默之也笑起来。
“我并没有和你急。你吊我胃口,我不用这个激将法对付你,你卖关子不知要卖到何时。”
“哈哈哈,知我者,敏行兄也。真是讷于言敏于行啊,说要走就抬起屁股。”
“言归正传。蔡厅长为何气得不行?何部长批评他了?还是顾总长……除了他们,还有谁敢得罪蔡厅长呢?”
“今天上午,在楼下的会议室,李代总统在场,汤司令居然大发雷霆……”章天翼讲述道。
大礼堂一楼会议室。
室外警备森严,室内气氛凝重。
国防部紧急军事会议准时开始。
代总统李宗仁端坐在椭圆形会议桌的首座。国防部长何应钦、参谋总长顾祝同、京沪杭警备总司令汤恩伯、国防部次长秦德纯、海军总司令桂永清、装甲兵司令徐庭瑶、联勤副总司令张秉均、国防部第二厅厅长侯腾、作战计划厅厅长蔡文治,还有其他军政要员共十余人,正襟危坐在圆桌四周。
见人已到齐,李宗仁清了一下嗓子,环视了一下所有的人,神情严肃地说道:“闲话不叙。今天请诸位来,是商议‘长江防御计划’的具体措施。诸位都很清楚目前的形势。党国已到了紧要关头,借用诸葛亮的一句话,‘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国父历经坎坷创立的中华民国竟至如此境地,令人不胜欷殻А!�
李宗仁这番话,不仅仅是感慨,而是心有所指。他认为东北及徐蚌二役的惨败是蒋介石错误指挥的结果。
国民党要员们默不做声。
“蒋先生以国为重,退隐休养。李某承国民推举,临危受命,敢不竭尽全力?唯希望诸位与我同舟共济,挽狂澜于既倒。”
此时的李宗仁既有稳住阵脚,徐图反攻的壮志,又时时感到掣肘受制,芒刺在背。
作为国民党内各种派系势力之一的桂系,经过数十年的发展,尤其是与党魁蒋介石的反复周旋与博弈,目前已然是国民党内一支重要的甚至是最大的政治军事力量。除了蒋介石的黄埔嫡系能与之相抗衡外,其他各派系都日渐式微。
而作为桂系的领袖,李宗仁一直深孚众望。自从美国对蒋介石失去信心,转而垂青李宗仁以来,他和“小诸葛”白崇禧等人成功地逼迫蒋介石下野,自己理所当然地由副总统升为代总统。这位貌不惊人的名将登上了他人生的巅峰。他要通过他的军事力量和政治才干来实现他的“和平”目标,或者和共产党决战长江。“划江而治,或成立联合政府。坚持三五年,再图一统。”
然而,蒋介石扔给他的总统宝座长满了蒺藜,他感到处处受制。“总统宝座不好坐。它是一个烫手的山芋,扔也不是,吃也不是,好不难受。”他当然知道问题的症结所在——蒋介石虽然下野了,但他的影响还在。军权和党权还控制在他的党羽中,实际上也就是还掌握在蒋介石本人手中。比如有一次,李宗仁在总统官邸宴请军事将领。蒋介石竟然从溪口打了三次电话,和顾祝同谈军事安排问题,发号施令。顾祝同频频离席接听电话,完全罔顾李宗仁的侧目,唯蒋介石之命是从。此事令李代总统万分恼火,但又无可奈何。
这是李宗仁知道的、亲眼目睹的。而不知道的就更多了。眼前的“长江防御计划”就不必说了——蒋介石的战略布署他就一直不知道。还有一件关系到李宗仁身家性命的事,他直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自李宗仁代理国事后,蒋介石必欲除之而后快。他让毛人凤安排此事。毛人凤将时任保密局云南站站长的沈醉调回南京暗杀李宗仁。沉醉很快制订了周密计划。保密局的几个顶尖杀手隐伏在傅厚岗李宗仁总统官邸附近。枪膛里的子弹都涂了剧毒,只等蒋介石一声令下。幸运的是,蒋介石几次犹豫后,最终没有拎起那个电话。
正是基于履职的困窘之境,李宗仁曾托张治中等人到溪口劝蒋介石到美国休养,以彻底杜绝他的影响和干政。而蒋介石用“太极拳”打发了张治中。
现在,李宗仁正坐在这个硌人的宝座上,勉为其难地和国防部高级将领会商完善“长江防御计划”。
他接着说道:“至于军事上发展到今天这步田地,需要依靠长江之险来守卫国都和江南,虽已属下策,但并不是完全陷入绝境。毕竟,除了百万陆军以外,我们还有强大的空军和数十艘军舰。而共产党军队并无正规的海空两军。他们只有一些木船渔舢,还有一些直升机而已,这些都是我们的优势。如果我们善加利用,共产党军队未必可以飞渡长江。”李宗仁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是的。总统所言极是。”海军总司令桂永清深表赞成,“长江历来易守难攻。从历史上看,苻坚也好,曹操也罢,长江都是他们的断魂之地。而且,不单是长江,凡是以大江大河为战场的,历来都是涉江者败,据江者胜,这样的例子不少。石达开兵败大渡河,共产党红军血染湘江……”
“蔡厅长,你说说你的计划吧。”李宗仁伸出右手,打断了桂永清的“宏论”,点名要蔡文治谈江防计划。其实,蔡文治的江防计划李宗仁早就知道并且同意了。
蔡文治站起身,拉开墙上的黑丝绒幕布。一张巨大的军事地图徐徐展开。地图上,红黑圈点星罗棋布,蓝色箭头刺向不同方向,坐在圆桌旁的每一个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总统、部长、总长及各位司令:三厅经过审慎研究,认为我江防主力应当立足南京,并以此向上下游延伸。因为这一段江面较窄,北岸支流甚多,共产党军队所征集预备渡江的民船多藏于这些河湾之内。至于江阴以下至上海一线,江面极宽,江北又无支河,共产党军队不易偷渡,故不必重兵把守。不知总统及诸位以为然否?”
有人轻轻地点起了头。
“不行!”却听座中一人断然说道。
大家一看,是汤恩伯。
“这一方案根本行不通!”汤恩伯起身说道,“我认为,应把主力集中于江阴以下,以上海为据点。至于南京上下游,只留少数部队应付应付就可以了。”
此言一出,举座哗然。
李宗仁皱了皱眉头,说:“汤司令的想法似乎不妥。可否重新考虑?”
汤恩伯不吭声。他的神情显示出,他不会重新考虑,但又不好明说。
如前所述,作为蒋介石的心腹干将,汤恩伯手握四五十万大军布防在江西湖口至上海一线。蒋介石给他制定的京沪地区的作战方针:以长江防线为外围,以京沪杭三角地带为重点,以淞沪为核心,采取持久防御方针,最后坚守淞沪,以台湾支援淞沪,然后待机反攻。而南京这座都城,并不是坚守或死守之地,只是象征性地防御一下。这个作战方针,李宗仁等人并不知道。
令汤恩伯为难的是,他既要坚决执行蒋介石的计划,又不便公开讲出这是蒋介石的密令。
会场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何应钦和顾祝同更是一言不发。
还是蔡文治打破了僵局。他说:“守上海、杭州,而不守长江、不守南京,纯粹是自杀之举。此乃下策。”
汤恩伯一听“下策”二字,终于克制不住自己的怒火:“你蔡文治是什么东西?还配谈什么守江不守江?”
蔡文治是汤恩伯的学生。学生说他的计划是下策,以他那粗鲁的个性,很难不发作。
蔡文治的牛脾气也上来了。因为在他看来,汤恩伯的计划是极为荒唐的。蔡文治也并不知道这个计划的主导者是蒋介石,再加上他打心眼里就看不起这个常打败仗又言行粗鄙的“老师”——“汤司令”。
“无论从战略还是从战术来看,我想古今中外的军事家都不会认为放弃长江而守上海是正确的。现在李总统都同意我们作战厅的计划,为什么你独持异议?”
“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汤恩伯愤怒地拍了一下桌子。
他面前的茶杯抖动了两下。
“汤司令!”李宗仁强压怒火。他估摸着汤恩伯的这番话是有背景的,而不仅仅是汤恩伯的个人主张那么简单。“你把你的道理和大家讲讲哩。为什么一定要发这么大的火?!现在是讨论国家大计,切不可意气用事!”
李宗仁不便也不能够强行压服汤恩伯。汤恩伯手上有兵权,而且又听蒋介石的。李宗仁只能用这样的言语压制一下汤恩伯。
汤恩伯一时无语。
“那好吧。我们就接着研究一下蔡厅长的计划。详细落实到每一个师……”李宗仁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汤恩伯听了,他再也不能沉默了,他要坚决执行蒋介石的计划,他此时对蒋介石的忠心是无以复加的。他曾将恩师陈仪的“叛变”之举密报给蒋介石,致使陈仪身首异处。
他再次站起来。“这是总裁的命令!我必须执行!”
会场显然受到了震动。
李宗仁脸上的肌肉抽搐着,充满了尴尬和愤怒:“蒋总裁为什么无意守江,偏要死守上海一座孤城?上海失陷,进无可进,退无可退。难道要跳进大海吗?”说完,他气愤地猛拍了一下桌子。手中的铅笔被拍成两截。
蔡文治也顶了汤恩伯一句:“总裁已经下野了,你还拿大帽子来压人?如果敌人过了长江,攻下南京,你能守得住上海吗?”
汤恩伯见蔡文治如此嘲弄他,大怒。他指着蔡文治的鼻子嘶吼道:“你这个混账东西?!什么守江不守江!我枪毙你再说!”
说完,汤恩伯把文件一推便冲出会场扬长而去,留下会议室里十几个面色难堪的将军,还有凌乱的军事文件、歪倒的茶杯、泼得满桌的茶水。
九、谍影孤行
冯儒傍晚下班后回到家里,然后换了便装,吃了晚饭,漱了漱口,就悠闲地到街上散步去了。等他逛到夫子庙的时候,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天色暗了,夫子庙的神采才真正显现。
贡院街上,华灯初上,一片红彤彤的光影。尊经阁、大成殿、棂星门、明远楼被霓虹灯勾勒出了轮廓。秦淮河中,画舫朱颜,桨声灯影。岸边,是连片的粉墙老宅,香君故里,风流宛在。
冯儒到了这种斯文古雅与灯红酒绿相互渗透的地方,本应当更加放松随意的。可是,他的步调却慢慢审慎起来。他看了看河边的景致,然后转过身,前后左右观察了一番。
一个影子在龙门街巷口迅速缩回了头,藏起了身子。黑影头戴鸭舌帽,遮住了半个脸,上身穿对襟黑短衫,着一双软底布鞋。动作敏捷,精明干练。
冯儒并没有看见那个远远隐藏在巷口的黑影。他环视片刻后,就沿着秦淮河码头的石阶往下走,似乎想到画舫中去。
黑影如夜鹰一样从巷口飘忽闪出。
然而,令黑影有点焦急的是,冯儒从他的视线中暂时消失了——因为画舫码头比岸上低了一人多高。
黑影连忙趋步前行。
冯儒并未走向画舫,而是下了码头石阶,然后贴着河岸石墙向北走了几丈远。
一个碗口大小的洞眼隐约出现在河岸石墙上。
冯儒用后背紧贴着洞眼。他面向灯影摇曳的秦淮河,右手伸进洞眼,然后快速放回口袋,一个香烟盒大小的东西随之进入他的便装囊中。他立即折回身,向码头走去。
当黑影赶到码头上方的河岸时,冯儒正向画舫慢慢走去。
黑影踟蹰了一下,也下了台阶,走向画舫。
冯儒刚刚落座,马上有一个侍者走过来,给他满上一杯茶。
就在侍者正欲转身离去的时候,他奇怪地发现,冯儒的皮鞋帮子上有一指宽的泥印。这是冯儒刚才贴着河岸行走时踩上的。对此,冯儒浑然不觉。
稍后,黑影悄悄进了一个小隔间坐下来。他不时透过窗格偷窥着冯儒。他也看见了冯儒鞋帮上的泥印。对此,他皱了皱眉,眼珠转了一下——他当然要比侍者更加敏感!
笙歌悦耳,曼舞怡人。
“这位先生,可有雅兴与小女子共饮?”一位歌女款款而来。
冯儒正坐立不安想早点离开。此歌女莺声一出,他连忙起身,推托道:“突有急事,改日再陪。”说完即下船上岸。
歌女撇了撇红彤彤的小嘴。
一会儿,黑影也走出了小隔间。
冯儒匆匆回到了家中。
自从离开人影摇曳的秦淮河之后,他就感觉到身后有个黑影在跟踪着他。尽管那个黑影和他保持了很远的距离,尽管冯儒多次回身张望也没有看见那个黑影,尽管黑影的软底布鞋几乎没有发出任何脚步声,但冯儒还是听出了黑影走动时搅动空气发出的细微的声音,还有黑影不太均匀的呼吸声——那个呼吸声并不陌生。
这不夸张。冯儒的耳朵不是普通的耳朵——他下了画舫后就感觉到了。
黑影好像知道冯儒有着敏感的听力,特意穿了一双软底布鞋。
冯儒上了二楼家中。上楼前仔细回身看了看,还是没有发现任何人影。
黑影跟踪到了院墙外围,他迟疑着要不要跟进院子。
冯儒进屋的第一件事就是拉开窗帘,打开大灯,把唱片放进留声机,然后再把唱针搁在唱片上。屋子里顿时生机勃勃。周璇夜莺一样的嗓子唱着探戈风格的《醉上海》。
黑影有点无奈,徘徊着。
冯儒放了一脸盆的自来水,然后“哗啦啦”泼向院墙。
黑影猝不及防,条件反射似的退了几步。他的身体碰到了院墙边的冬青树,树叶发出一阵“沙沙沙”的声音。
冯儒在周璇的歌声中听到了冬青树的不安。
“今天的任务算是完成了。”黑影在心里说道。他悄悄离开了。
冯儒赶紧拉上窗帘,拧亮桌上的台灯,灭了墙上的大灯。他取出口袋中的东西,放在桌上。一副扑克牌!冯儒小心翼翼地撕开扑克牌盒盖,并按照盒子里原来的顺序逐一抽出来摊放在桌上。
“大王!急!3、9、6、6。留。1、9、4、2。意……”他在心里默念道。
片刻之后,桌上摆满了几十张扑克。或四张一组,或三张一组,还有两张一组的。冯儒准确读懂了其中的含意:
“紧急!留意敌长江防御计划之兵力部署及相关细节。江宁旧语。”
冯儒收起扑克,靠在沙发上舒了一口气。用扑克牌传递信息是冯儒和“江宁旧语”约定的方法。具体做法是:冯儒抽出全部扑克牌,依顺序摆放。如第一张是“大王”,代表“紧急信息”,“小王”代表“非紧急信息”。扑克牌组成的每四个阿拉伯数字对应“莫尔斯明码”表示一个汉字。如一张“3”、一张“9”、两张“6”组成“3966”,对照“莫尔斯明码”,那是“留”字。扑克牌背面朝上代表数字“0”,如:“长”字需用“7022”表示,就先放一张“7”,再将任意一张扑克背面朝上,接着放两张“2”即可。“J”、“Q”、“K“分别代表“11”、“12”、“13”。这就是为什么有三张一组或两张一组的奥秘。
为了双方的安全,冯儒和“江宁旧语”从未见过面。他们之间又不便用电台联络。采用这种方法,既可以准确传递信息,又安全可靠,不易泄密。冯儒是技术稔熟的报务人员,常用汉字的“莫尔斯明码”倒背如流,所以不需要明码本、密码本以及复杂的密钥解码。而“江宁旧语”虽不擅报务,但他只需要一张常用汉字的明码表,按图索骥,即可顺利制作扑克信息。
这种方法的保密性在于万一侦查人员搜出扑克牌,对这种毫无规律、正反穿插、组码张数不定、看似凌乱的扑克牌未必一眼就能解密。而作为一个侦查人员,他一看见反放的扑克牌,必然会翻过来观察一下。如稍有不慎,将正反或排序打乱了,秘密就永远消失!
“是啊。‘长江防御计划’太重要了!虽然我军从去年就转为战略反攻,江北大部已成人民的天下。而且,历史的趋势表明,蒋家王朝的灭亡是必然、迟早的。但是,从军事角度来看,敌人还很强大,有百万军队盘踞江南,还有空军、海军。谈判不成,渡江战役就不可避免。如不能及时、准确地掌握敌人江防计划的重点防守区域、兵力部署、武器配置等情报,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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