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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头在说话-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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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开手电筒照亮前方,横过街道,踏上人行道。一道生锈的铁篱笆,约6尺高,竖立在这块地的边缘。在篱笆内,大树和灌木纠结,形成一个原始丛林。我把手电筒往丛林中照去,但是完全无法判断丛林有多深,也无法看清丛林内有什么东西。

我沿着篱笆往前走。由篱笆内伸出的树枝,在手电筒小小的黄色光束下,随风乱舞。我头上茂密的树叶正好接住空中落下的雨点,但仍有几滴穿过树叶的雨丝打在我脸上。不知是逐渐降低的温度还在荒芜景象令我浑身打颤,也许两者皆是。我开始咒骂自己,背包里带的竟然是驱虫液而不是夹克。

我往前走了四分之三个街区,走到一处下坡前。我把手电筒往这条可能是车道的斜坡照去。篱笆上有一道紧闭的大门,门上用长长的铁链和粗锁锁住。

这个车道看来很久不曾使用。碎石路面上长出了杂草,篱笆门下也长满植物。我站在篱笆门口把手电筒照向里面,但是穿透黑暗的距离并不远。这就像拿放大镜观测天文星象一样。

我继续往前走了大概50尺,才抵达这个街区的末端。我站在街角四处查看。那条我走来的街,到此和另一条路呈丁字交会。我往这条路看去,一样的黑暗和荒凉。

在街角对面,我看到一大片铺有柏油的空地,边缘同样用铁篱笆围起来。我猜这块空地过去可能是某家工厂或仓库的停车场。一颗灯泡挂在电线杠上,微弱照耀着那栋已倾圮的建筑。那颗灯泡上面还有一顶金属盖子,光线能照亮的范围大约只有20尺,在宽广的柏油空地上散布着碎石,在黑暗中,我依稀能看到空地上几栋小屋或工房的轮廓。

我驻足听了一会儿。风声刺耳。雨点不断打在地上。远处偶有雷鸣。我心仍不停狂跳。借由对街那盏灯传来的微弱灯光,正好足以让我看见自己的手还在颤抖着。

好吧,布兰纳,我怒斥自己,把脑中的尸块扔开。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嗯,很好。”我大声地说。我的声音有点奇怪,好像被什么东西裹住一样,似乎声音还来不及传到耳里,就被夜色吞没了。

我转身回到篱笆前。篱笆绕过街角,折向左方,继续婉蜒下去。我跟着篱笆转弯,不到10尺,篱笆便被石墙取代了。我退后两步,用手电筒照着这面石墙。墙壁是灰色的,大约8尺高,顶端有一颗颗突出墙面约6寸的石块。在黑暗中,我看见前方不远处的石墙中央有一扇大门,应该就是这块私有地的正门。

我沿着墙边走,墙角尽是湿纸、碎玻璃和铝罐。我踏过不知多少种垃圾,懒得低头看地上的是什么东西。

不到50尺,我就来到正门前。和侧门一样,这扇门也加了铁链和上锁。我举起手电筒照向门上的锁链,铁链反射着金属的光芒。铁链看来很新。

我把手电筒插回腰间,用力拉动铁链。拉不开。我再试了一次,仍徒劳无功。我后退两步,又掏出手电筒,上上下下对着大门照着。

此时,一个东西抓住了我的脚。我惊慌地丢下手电筒,猛然抓向膝盖处。我想像攻击我的是红眼黄牙的猛兽,但手上抓到的,却是一个塑胶袋。

“死猪!”我骂道,我的嘴巴很干,双手抖得比刚才还厉害。

我一解开塑胶袋,它瞬间便被风刮跑了,在我蹲下摸手电筒的时候,仍能听到它的沙沙声。我校回手电筒,但是发现它摔坏了,无法打亮。我用力拍它几下,灯泡亮了一下,又熄了。我再拍,亮是亮了,然而灯光好像有点摇晃,不太稳定。不知道它还能维持多久。

我在黑暗中踌躇了一会儿,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做。我该靠这支快坏掉的手电筒继续搜索吗?天知道我到底想找什么?回家洗个热水澡不是比较好的主意吗?

我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仔细过滤每一个可能的人声。而后,我不停问自己,刚才是否错过了什么声音。踏在碎石路上的鞋音;铁链吱吱嘎嘎的声音;汽车嗡嗡的引擎声。也许我的听力太差,也许这场暴风雨是凶手的共犯,反正我没听见任何不寻常的声音。

我做了个深呼吸,放松肩膀,在黑暗中沿着石墙往回走。过去,我曾在埃及国王谷地的一座墓室,同样遇过电灯熄灭的情况。我记得那时是在一间密室,一停电马上伸手不见五指,好像世界的光明突然被人吹灭一般。,如今,在我想探索篱笆后的空洞世界时,这个感觉又回来了。黑暗的奥秘究竟是在哪里?是法老王的墓室?还是在这道篱笆之后?

X记号一定有什么含意。它就在里面。走吧。

我回到街角,沿着篱笆走到侧门。该怎么把锁打开?我拿着手电筒上上下下照着铁链,想找出答案,但手电简的光束开始像闪光灯一样忽明忽灭。在明暗交替的一瞬间,我瞥见这道大门的右边有个东西。

在手电筒的光束下,这个东西看起来像一块金属牌,挂在门闩上。虽然这块牌子已锈蚀模糊,但透露的讯息仍相当清楚——闲人勿入。我把光源移近,努力辨识印在这四个大字下的一行小字“蒙特娄……”。最后几个字看不清楚,是人名吗?

我把光集中在最后几个字上,轻轻用指甲刮去上面的铁锈。一个标志出现了,有点像头冠,又有点像盔甲,看起来很眼熟。此时,我突然想到了——这是天主教的标志,这个标志写的是“蒙特娄主教座堂”。原来如此,这里是教会的产业,说不定过去还是修道院什么的。

很好,布兰纳,你也是天主教徒,有责任保护教会的产业。

我把手电筒插回腰际,右手抓起铁链,左手抓着一块锈得比较严重的金属。我正准备用力拉,但发现铁链一点抗力都没有。我把缠绕住的链子一圈圈解开,使铁链就像蛇一样地缠住我的手腕。到了铁链末端,最后一节链环被大锁头扣在门日上。我看着这个锁,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锁头竟然没有扣上。

我取下锁头,解开铁链,低头看着这两样东西。在我努力开锁之时,风突然停了,只剩下微弱的嘘息声。突如其来的宁静,同样重击着我的耳朵。

我把铁链全绕在右门上,把左门拉开。在狂风乍息的寂静中,铁链发出刺耳尖锐的声音,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声音破坏这静默。没有青蛙、没有蟋蟀;没有远处经过的火车鸣声。整个世界好像屏住了呼吸,等待暴风雨的下一个动作。

大门不情不愿地开了,我钻进去,轻轻把门带上。我顺着车道前行,鞋子踩在碎石子上,发出悉悉卒卒的声音。我拿着手电筒四处乱照,从车道到路旁的树林。每隔10尺,我就停下来照照树上。两旁树木的枝权茂密交错,在我头上形成一座长长的穹顶。

教堂在那里。尖塔也在那里。很好。我心里涌现儿时唱的歌曲。我正努力放松心情,重整精力面对即将遭遇的一切。“你会输掉,布兰纳。”我警告自己。想想克劳得尔。不,想想伊莉莎白、茜儿和玛格莉特。

我转向右侧,尽量把灯光照向远处,扫过路旁每一棵树下。这些树一棵接一棵,连绵不绝。接着,我又转向左边,同样扫过一次。此时,我发现左前方10尺处的树林间有一个缺口。

我反光源对准那个缺口,缓缓地走上前。从远处看像缺口,近看则不然,连绵的树木并未中断。不过,这个地方看起来的确有点不一样。我紧张的情绪一下冒了上来,这是灌木,不是大树。地上的泥土似乎被翻动过,生长在其上的爬藤类和旁边的不太一样。看起来是重新长出来的。

这些植物年龄很轻,我心想。也许是最近才长出来的。我拿着手电筒四处照,地上的草皮似乎曾脱过一次皮,形成一条婉蜒的小径通往林间深处。我紧紧握住手电筒,照向这条小径。就在我踏出第一步之时,暴风雨正式开始了。

刚才迷蒙的细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滂沱大雨。树木被强风撼动,天上闪电雷鸣大作,一声一声连续轰然作响,像恶魔们在彼此召唤。狂风像发了疯似地,愤怒地把大雨吹得歪歪斜斜。

我的衣服瞬间湿透,头发一束束垂在前额上。雨水如溪流般悬流在我的脸上。我拉出棉衫一角,盖住手电筒,不让雨水侵入。

我缩着脖子,走在小径上,透过微弱得可怜的黄色手电筒灯光,四下查看。来回移动的灯光,就像一只拖着绳子的猎狗,沿路不停嗅闻搜索。

进到树林约50尺深的地方,我看到它了。就在这十亿分之一秒内,我的神经同时触动,触发了过去的经验回忆。我的感觉比意识先知道,眼前就是我要找的东西。

我靠近它,手电简突然熄灭了。我感到胃里的东西已涌上喉部。

一道闪电掠过天际,在瞬间即逝的光亮中,我看到一个棕色塑胶垃圾袋埋在泥土和落叶中,封口打上了结。这个结从泥里冒出来,像浮上水面换气的海狮鼻。

我看着雨水打在塑胶袋和四周的泥土上,一点一点将土壤溶成泥浆,褪去覆盖在塑胶袋上的泥土。随着塑胶袋逐渐显露,我觉得浑身发软,快要站不住了。

又一道闪电划过,顿时把我打醒。我奔向那个塑胶袋,弯身检视。我把手电筒插进腰带,空出双手抓住塑胶袋上的结,开始用力拉。袋子埋得很深,动也不动。我试着把结打开,但手指湿得无法抓住湿掉的塑胶袋。这样也不成。我趴下去,鼻子凑近袋口,用力吸气。只有泥土和塑胶味道。没别的气味。

我用拇指甲在袋子上抠个洞,然后再闻一次。虽然微弱,但这味道已足以判定。这气味,正是腐肉和潮湿骨头的臭气。在我决定要逃开或愤怒之前,背后突然传来一声树枝折断的声音。就在我想跳到一旁躲起来之时,我脑袋里的电灯突然啪一声熄灭了,使我再度陷入法老王墓室的黑暗中。

十五

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像宿醉一样。和过去一样,我痛苦地想不起昨天发生的事。只要一动,脑子就像被鱼叉刺进,痛得我无法动弹。我知道只要一张开眼睛,就会开始吐。我的胃一阵阵抽痛紧缩,到现在我还没办法起身。更糟的是,我觉得好冷。身体被寒流紧紧裹住,使我无法自已地颤抖着,很想再多盖一条被子。

我努力坐起来,但眼睛仍闭着。头痛得很厉害,我呕出了一些胆汁。我把头放低,垂在膝盖间,等着反胃的感觉消失。我仍闭着眼睛,把胆汁吐在左手上,然后伸出右手抓棉被。

经过剧烈的颤抖和拍痛,我发现自己不是躺在床上。我右手抓到的是树枝和枯叶。这使我连忙睁开眼睛,已顾不了痛或不痛了。

我发现自己坐在树林里,全身湿透,浑身是泥土。周遭全是凌乱的树叶和枯枝,空气里弥漫着浓厚的土壤味道,还有一股树叶腐烂的气味。在我的上方,我看到一片枝叶纠葛的树网,深色而茂密,张在黑色的夜空下。夜空中,无数星光闪烁。

记忆慢慢回复。暴风雨、门、小径。但是,我为什么会躺在这里?我昨晚没喝醉,但感觉为何如此像宿醉?

我摸向后脑勺。在头发下,竟然摸到一个像柠檬大小的肿瘤。很好。一个星期内受伤两次。就算是拳击手也没被打得这么频繁。

我是怎么受伤的?我被什么东西绊倒吗?被粗树枝击中?暴风雨将这片树林弄得满目疮瘦,但附近却没有粗树枝。我记不得了,但我不在乎,只想赶快离开这里。

克服反胃后,我跪在地上,四处摸着手电筒。手电筒一半埋在泥土里,擦干净后,我打开电源。没想到,居然还能用。我努力控制颤抖不停的双腿,站了起来,但眼前仍直冒金星。我抱着旁边的一棵树,又开始呕吐起来。

我嘴里满是胆汁的味道,心里同时跑出许多疑问。我什么时候吃过东西?昨晚?今晚?现在几点?我在这里多久了?暴风雨过去了,星星都已出现。现在还是晚上,而我冷得要死。我只知道这些。

胃部抽痛的感觉逐渐消失后,我慢慢站直身子。我打开手电筒照向四周,寻找那条小径。手电筒的光束在地上舞动,触发了我的记忆。那个埋在土里的袋子。记忆一下子冲出来,使我陷入一股恐惧中。我紧紧握住手电简,向四周照了一圈,确定没有人在我的背后。我想回去找那个袋子,但是它在哪呢?回忆虽慢慢爬回我脑海,但仍不太具体。我记得看过这个袋子,但想不出它到底在哪里。

我在附近树林间搜寻着。我头痛欲裂,想吐的感觉又升至喉咙,但是胃里早就没东西可吐了。一阵干吐使我痛得直流眼泪。我再度停下,靠在树旁喘息,等待胃部的抽痛退去。我发现在暴风雨过后,蟋蟀又开始再度歌唱,石砾互撞的叫声冲入耳朵,灌进我的脑海。

我终于找到那个袋子,就在离我不到十尺的地方。我摇摇晃晃,几乎握不住手电筒,我一看到它就想起来了,现在这个袋子已多露出了一些。袋子周边围绕着一圈雨水,塑胶袋上的皱招处也积满了水。

我没有力气把袋子挖出来,只能站在一旁看着。我知道现场处理必须符合程序,但又害怕在警察赶来前,这袋子会被人破坏或搬走。我感到十分沮丧,很想哭。

噢,有个好办法,布兰纳。哭吧,也许会有人听见,进来救你。

我站在那儿,身体冷得发抖,想要思考但脑子却不肯合作,关上大门拒绝沟通。打电话。我脑子闪过这个念头。

我认出那条小径,便开始往树林外走去。希望我是对的。记不得怎么进来,对出去的路也很模糊。方向感已跟着有限的记忆力消失了。在无预警下,手电筒灭了,我陷入一个只有微弱星光的夜。我用力甩甩手电筒,不管心里如何暗骂,它就是不亮。

“可恶!”我还是叫了出来。

我倾听周围的声音,想用声音辨别方位。然而四周一片蟋蟀叫声,一点用处也没有。

我想借由树影判断方向,但直到我的头发和衣服被树枝勾住,脚也不停被地上的爬藤和蔓草绊住时,才发觉这根本不管用。

你离开小径了,布兰纳。丛林越来越茂密了。

我还在考虑该走哪一个方向时,突然一脚踏空,整个人向前扑倒,双手和一边的膝盖重重撞击在地。我的脚被绊住了,前膝感觉压在松软的泥土上。我手里的手电筒飞了出去,在撞击地面时,竟然又亮了。手电筒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射出的怪异黄光直向着我。我低头看去,发现我的脚陷进一个渤黑的坑里。

我的心脏差点跳了出来。我像螃蟹一样地爬向手电筒,把光线照向我绊倒的地方,原来是一个小坑洞。这个洞看来是刚形成的,像地表一个尚未治疗的伤口。坑洞四周的泥土很松,周围还有一堆小小的土丘。

我把光照进洞里。这个洞不大,宽大约只有两尺,深三尺。刚才我是因为一脚踏在洞口边,才会跌一跤,还把一些泥土踩进了洞底。

我看着这些泥土,它们在洞底聚成一堆。我觉得有点奇怪,随后便明白了。这些泥土是干的,即使现在我的头脑很混乱,我还是能清楚断定这点。这个洞先前不是被盖起来,就是在雨后才挖的。

一股恐惧袭上心头,我双手环抱胸前取暖。我全身湿透,暴风雨过去后,留下阴冷空气。双手抱胸无法让我觉得暖和,只会让光线移开洞口。我放开双臂,重新把光线对准洞底。为什么有人会……

这个实际的问题令我猛然一震,使我的胃缩成像一把点45手枪。是谁?是谁到这里挖洞?或把土里的东西挖出?这个人还在这里吗?这些念头使我赶快采取行动。我把手电筒往四周扫了一圈。我的头仍剧痛难耐,心脏也拼命狂跳。

我不知道自己希望看到什么。在黑暗的树林中,只有我一个人。

在手电筒的光线中,我又看到那条小径。我离开这个坑洞,摇摇晃晃回到那个半埋着的袋子那里,手脚并用地挖了一堆树叶和泥土把它盖住。这种粗糙的伪装骗不了埋这个袋子的人,但应该可以逃过一般人的目光。

我掩盖好这个袋子后,从口袋掏出那罐驱虫液,塞在旁边一棵大树的树枝上,做为记号。我沿着小径往回走,踉踉跄跄回到碎石车道,把手套挂在树枝上,让它们指着袋子的方向。我已筋疲力竭,害伯自己会再昏过去。我可不希望再倒在这里。

我的老马自达车仍停在原来的地方。我看也不看左右是否有来车,便摇摇晃晃横过马路。我摸遍身上的口袋找车钥匙。找到钥匙圈后,还不断咒骂自己为什么把所有的钥匙都放在同一圈上。我颤抖着,钥匙连续掉落地面两次后,才顺利打开车门,一头栽进驾驶座。

锁上车门后,我两只手放在方向盘上,枕住头部。我需要睡觉,已经快要撑不住了。我知道必须克服想睡的欲望,可能有人躲在附近观察我,好决定下一步行动。

我坐直身子,把手放在大胆上。

“布兰纳,假如你想活下去,就赶快离开这里。”

在密闭的空间里,我的声音变得相当厚重,让我回到现实。我发动车子,仪表板上的时钟显示的时间是凌晨2点15分。我是什么时候离开车子的呢?

我仍颤抖着。我把暖气开到最大,不知道这样有没有帮助。我的颤抖是因为阴冷的夜风,但是心理深处的冰冷,却是暖气机也暖和不了的。我头也不回地把车子开离这里。

我一回到家,湿衣服还来不及脱下,就马上打电话到警察局。接电话的人犹豫了很久,不愿意在半夜吵醒密探。无论我如何解释,她也不肯给我莱思的电话号码,而他的名片被我留在办公室里了。我站在客厅,发着抖,头仍疼痛欲裂,胃部也蠢蠢欲动,准备下一次袭击。我不想再跟她说了,已经没有心情回答她任何的问题。最后也许是我虚弱的语气说服了她。道歉的事就只有明天再说了。

这是半个钟头以前的事了。我感觉后脑那个肿瘤还在。在湿发覆盖下,肿胀、坚硬得就像一颗煮熟的鸡蛋,而且一碰就痛。我查看一下瞳孔,转一转头,先转向右侧,再转向左侧。然后用力捏了自己一把,再敲打腿,看看是否还有感觉。每个部位看来都还正常,如果有脑震荡,应该也不会很严重。

在洗澡的时候,我一直倾听外面的声音,等待电话铃响。我担心错过莱思的电话,便把电话子机拿进浴室。

我把水关掉,跨出洗澡盆。电话仍然安静地躺在那里,似乎对周遭的环境全无兴趣。

该死。莱恩去哪里了?

我擦干身体,穿上厚绒布睡袍,把头发包在浴巾里。我检查答录机,确定没有错过任何人留言。奇怪,为什么显示电力的红灯没有亮呢?真是该死!我把电话从浴室拿出来,将它接上电源,然后随便乱拨一个号码,看看电话是否没问题。当然,电话完全正常。一切都是我太焦虑了。

我躺在沙发上,将电话放在旁边的茶几。他应该很快就会打电话给我。我一点都不想上床睡觉,打算弄点东西给自己吃,不过在这之前,我想先闭上眼睛休息几分钟。但是,寒冷、压力、疲倦以及严重挫折的感觉,像潮水一样退了又去,去了又来,使我疲惫万分,也把我带入一个很深却不安稳的睡眠里。我并不是睡着,而是昏过去了。

我发现自已在一片围篱的外面,看到一些人用巨大的铲子拼命挖掘地面。铲子一抽出地底,就会带出一大群老鼠。我往下一看,发现所在之处到处都是老鼠。我必须不停踢它们,将它们踢离我的脚。这时,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出现在我眼前,看起来像是一个不断挥舞铲子的人,不过当他转过身来时,我认出他是彼得。彼得指着我,对我说了一些话,但是我无法听出他在说什么。然后他开始大叫,并且对我招手。这时他的嘴巴变成一个黑色圆圈,而且不断变大、变大。他的脸开始变形,随后被吸进这个黑色的圆圈里,变成一个非常丑陋、像小丑一样的面具。

这时有许多老鼠跑过我的脚,有一只正在拖着伊莉莎白·康诺的头。当它拉着她的头越过这片草地的时候,尖锐的牙齿像老虎钳般紧紧地咬住她的头发。

我试着逃跑,但是双腿却无法移动。我的身体开始下沉,直入地底。我放眼四周,发现自己在一个墓穴里。泥土开始洒落我全身。克劳得尔和查博纽正低头凝视着我。我想开口说话,嘴巴是张开了,却发不出。我要他们将我拉出这个坑。我把手伸向他们,可是他们却不理我的要求。

然后他们和另一个图像连在一起。一个男人站在墓穴口,他穿着一件长袍,戴着一顶样式很旧的帽子。他往下看我,问我是否已经确定了?我没办法回答他的问题。他告诉我目前我所在的地方是属于教堂的土地,我必须立即离开。他说只有在教堂工作的人才可以进入这里。他穿着神职人员特有的长袍,飘飞在风里。我很担心万一他不小心掉进这个墓穴里怎么办?他用一只手去抓住衣服,用另一只手拨行动电话。电话开始响了,但是他不理它,只让电话一直响着。

我终于发现,原来是茶几上的电话在响。我从梦中惊醒,连忙伸手接起电话。

“喂。”我相当无力地回答。

“布兰纳?”

对方讲的是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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