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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德东恐怖小说合集-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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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品:周德东恐怖小说合集
  作者:周德东
  《程序》
  《舅姥爷不是人》
  《虫子》
  《恐怖的草甸子》
  《蓝袍子》
  《死亡之妆》
  《红都剧院12排7号》
  《梦》
  作品:程序
  内容简介:
  谁为生命编好了程序?一切都是变数?一切都是定数?谁?谁能告诉我?谁来告诉我谁能告诉我?
  正文
  妈妈让十六岁的儿子去买老鼠药。
  儿子正在玩电子游戏。他不情愿地出门。过路口,好像有同学叫他,声音细细的,转头,一辆天蓝色的卡车冲过来,在被撞倒的那一瞬间,儿子看见了那个司机,他的面容极其丑陋……
  儿子的脑袋就像西瓜一样碎了,血浆四溅。
  如果儿子不去买老鼠药,就不会死。如果不是妈妈的一个女友对妈妈讲了那件事,妈妈就不会让儿子买老鼠药。
  女友对妈妈说,昨夜我在你家客厅里睡觉,熄灯前,看见了一只老鼠。那老鼠阴冷地看着我,那眼神很像人,我不知所措,傻傻地和它对视,过了好长时间,你家的猫大摇大摆地进来,没想到,它见了那只老鼠,尖叫一声转身就逃之夭夭。
  妈妈害怕了,她想起爸爸讲过,他读中学时曾经烧死一只老鼠,抓到老鼠,在它身上浇汽油,点着。老鼠惨叫着发疯地跑,皮毛转眼就烧没了,两只圆溜溜的小眼珠“啪啪”爆裂。它还在跑。它跑到离水沟只有半尺远的地方,栽倒了。半尺。
  如果那个女友不来过夜,就不会遇见这件事。如果她没与老公赌气,也不会来别人家过夜。是因为她老公的舅舅又来了。听说他舅舅是个催眠师,号称可以治任何心理病。果然有很多信徒,对他惟命是听。他的眼睛总是直直地看着你,似乎随时都会控制你的意志,听从他的摆布。她对他舅舅不错,可是那一天,她突然很讨厌他,可能在脸上表现出来了,老公和她吵起来,老公从来没有那么凶,那眼神像对待仇人一样。她就跑出来了。她后来怀疑,是不是他舅舅支配了他。
  其实,他舅舅如果去看那个朋友,也不会到这个外甥家。他有一个多年的好友从外地来,住在一家宾馆里,那宾馆就在这个外甥家附近。
  那个朋友是做生意的,但是这个城市没有他的业务。如果他不是在火车上遇见那个女人,他就不会来。他上了火车后,软卧包厢还没有人,他就想,假如对面是一个漂亮女人多好。哎,真的就进来一个女人,只是不像他想的那样漂亮。他主动和她聊起来。他又想,假如这包厢没有其他人多好,哎,果然,一路上只有他和她。他又想,假如她对自己主动投怀送抱多好。哎,半夜时她真的满脸风骚地坐在他身旁,搂住了他的脖子……可是,火车到了这个城市,她该下车了。他要去的地方还远,但是他毫不犹豫地跟她下了车。下了车,两个人说好去宾馆。她说要上厕所,再没回来。他傻傻地等了很久。他低头看看,自己的包还在,伸手摸摸,口袋里的钱也在。她神秘地消失了,目的不详。
  如果他乘坐的是前一天的火车,就不会遇到那个女人了。如果不是他老婆忽然想看音乐会,非让他陪她一起看,他就不会晚出发一天了。
  如果他老婆不是忽然想买几件衣服,就不会上街。她不上街就不会看到那个音乐会广告。
  如果不是她服役时的一个战友要来她居住的城市看她,她也不会忽然想起买衣服。
  她们退伍已经六年,互相都联系不上。有一天,那个战友偶然看到一本杂志,上面有一个情感话题,其中有一个对马女士的采访。还有照片。她一看正是她当年的战友,于是就根据杂志上公布的单位,给她打了一个长途电话,两个人都很激动,立即相约见面……
  如果那个战友不是去表妹家,也不会看到那本杂志。她自己从来不看杂志的。
  表妹说:姐姐,我总说,男人和女人,除了爱情和友情,还有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感情,非常美好,你不相信。你看这本杂志上有一篇专门的讨论……
  如果她不是接到那个人的电话,她就不会去找表妹讨主意。
  她长得不漂亮,快三十岁了,一直没有结婚。她不知道那么优秀的他竟然想娶她。
  如果她几年前的那一天没有去迪厅,就不会认识他。
  那些日子,她心情不好,就去了迪厅。一个英俊的男人一直坐在吧台前喝酒。他看见了她,就径直走过来,像老朋友一样对她说:“你还是一个人?”她没有反感他,也没有戒备他。那天,她喝多了。他开车把她送回家。奇怪的是,她昏昏沉沉一路没说话,他竟然把她送回了家。他怎么知道她住在哪里呢?他没有碰她,就离开了,从此再没有出现,直到突然打来一个电话,说:“我要娶你。”
  如果不是爸爸和妈妈离婚了,她也不会心情不好。
  爸爸和妈妈多年来一直不和睦,尽管他们的婚姻跌跌撞撞地走过了几十度春秋,他们之间的矛盾交点一直没有解决。妈妈是个小心眼的女人,嫉妒心极强。有一天她偶然发现爸爸和他年轻时代失散的一个相好又联络上了,两个人藕断丝连, 她气得和爸爸大闹了一场,终于没有扳回爸爸的心。爸爸爱那个女人,他无法把她舍弃。
  如果爸爸再没有遇到那个女人,就不会产生后来的悲剧。如果三十多年前的那一个黄昏爸爸没有路过那个十字路口,就不会看见那辆长途汽车。没有看见那辆长途汽车,他就不会看见她。另外,如果爸爸不是遇到了那个饶舌的同事,就不会在那个路口停留十分钟。如果爸爸不停留那十分钟,就和那辆长途汽车擦肩而过了。
  她和爸爸失散八年,人海茫茫,根本无从寻找。她坐长途汽车下乡,路过这个小城市,过去之后,她也许一生都不会再路过这里。可是,爸爸偶尔一抬头,他和她透过车窗看见了对方,都愣了一下,不太相信,紧接着,她就发疯地喊停车……
  那个饶舌的同事如果不出门,就不会耽误爸爸那十分钟。他本来不想出门,可是,他的堂弟走失了,他出来寻找。
  如果他的堂弟不疯,也不会走失。如果他没有那次悲惨经历,也不会疯。
  堂弟的女朋友是个教师,她放暑假了,两个人到山里去玩,不幸掉进一个深深的陷阱里。那地方很偏僻,终日不见人迹。他们呼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几天过去了,他们的嗓子都喊哑了,能量都消耗光了,他女朋友坚持不住了,奄奄一息地说:“我先去了。你吃我的肉吧,多活几天,等有人来救你……”他抱着她大哭。他女朋友死了。最后,他终于吃她了,从脸开始吃……有一个猎人路过,把他救出来。他出了陷阱就疯了。
  如果堂弟的女朋友不建议去那个地方玩,他们就不会罹难。那地方堂弟不知道,他女朋友也不知道。他女朋友是听另一个教师说的。
  那个教师说:“据说笔架山里有一个景观,叫爱情河,两支水,一红一绿,流着流着就合而为一,万紫千红,很美妙。恋人喝了爱情河的水,更加恩爱,更加久远。”
  那个教师那天刚刚听播音员朗诵一篇散文,(现在叫美文?)写的是一个孔雀山里有一条爱情河……他随口给篡改了。他对堂弟的女朋友说的不是谎话,是美丽的童话。他想给枯燥的生活增添一点诗意。
  堂弟和女朋友也明知是童话,但是他们还是去寻找了,这寻找本身就是诗意了。
  如果那个教师听不到那篇美文,就不会对堂弟的女朋友编织那个童话了。他是一个缺乏想象力的人。如果他没有去那个朋友家,就不会听见那篇散文。他当时还没有收音机。(那时代收音机是稀罕物)。
  如果他去那个朋友家的时候,路过那个十字路口,一定会遇到他的父亲。遇到父亲他就哪里都去不成了,因为父亲正四处找他搬蜂窝煤。他父亲很凶,喝一嗓子他就找不到东南西北了。去朋友家正好要路过那个十字路口,如果不是前一天夜里他做了一个梦,他就不会绕着走。
  前一天夜里,他梦见他路过那个十字路口,好像有个熟人在叫他,声音细细的,他转头,看见一辆天蓝色的卡车,驾驶室里有一个面容极其丑陋的司机,他正向他招手:你来……
  作品:舅姥爷不是人
  作者:周德东
  1。大喜临头
  方翔的父母先后都去世了,只剩下他一个人生活。
  他是一个孤僻的、爱想入非非的人。他先在一家玻璃厂当工人,但是嫌工资太低,辞职了。从此他就靠父母给他留下的一点积蓄混日子。
  一天,他突然想起母亲生前说过,她有个舅舅解放前就去了美国,但是几十年来一直没有音信。他开始幻想,有一天,他这个舅姥爷突然从美国寄来一封信,说他在美国生意做得很大很大,但是他无儿无女,希望方翔去继承他的财产……
  方翔托在美国留学的初中时的老同学帮他打听这个舅姥爷的音讯,但是他只知道舅姥爷叫沈明阁,出生于山东长岛,是1946年去美国的。
  一年过去了,方翔的老同学在美国没有找到关于沈明阁的任何线索,他写信对方翔说,这个人可能早死了。
  在方翔都已绝望的时候,突然接到一封寄自沿海某地的信,这封信的内容让方翔欣喜若狂:
  方翔:
  我是你舅姥爷。这几十年来,我一直在美国生活,做亚麻生意,垄断了新泽西州所有纺织厂的原料货源。因我没有孩子,年龄大了,倍感孤独,一直在打探你们的消息。
  我没有别的亲人,只有你母亲一个外甥女。最近我回到中国大陆,听说她早已远嫁他乡,不知下落。为此,我在沿海的M县专门买了一套别墅,打算久住,下决心要寻找她。最近我终于打听到,她已经去世,而且也打听到了你的一些基本情况。我想把你带到美国去。如果你接到这封信,请你速来见面,商量这件事。我的地址是M县没常地没常园9号。
  沈明阁 字
  舅姥爷写的都是繁体字。方翔读下来还挺费劲儿。
  他兴奋得手舞足蹈,立马买车票动身了。
  2。通向地下的楼梯怎么没有尽头
  他到达M县时天已经黑了。他问当地人没常地在什么地方,人家说没常地是城郊的一片荒地。又审视地看着他问:“这个时候你去那里干什么?”
  “我一个亲戚住在那里。”
  “不可能啊,那里没有人住。”
  他又朝前走了一段路,继续询问。一个中年人说:“前不久,城建局把那个地方圈起来,说要开发成高级居住区,可是一直没有房产发展商投资。你的亲戚既然说住在那里,可能是已经有楼房盖起来了。那我就不知道了。”
  方翔按那个人指的方向向城郊走去。
  出了城,他果然看见一大片空旷之地,但是有一座楼房。他心中一喜,想,一定是那里了。
  他走到小楼前一看,果然是9号,共四层。
  他敲了敲门,没有人出来。
  他轻轻推开门,进去了。
  楼梯里有不明亮的灯光。
  他喊了一声:“沈先生!”
  没人应。
  他想一定是舅姥爷年龄大了,耳朵不好。
  他朝楼上走去。他一直走到顶楼──第四层,没有看见一个开着的门。
  他只好走下楼来。
  他觉得已经走下了四楼,却没有看见一楼通向外面的那个门洞。只有往下走的楼梯。
  方翔想,是自己数错了楼层吗?
  他继续往下走。楼梯越来越窄仄,灯光也更昏暗了。
  他又往下走了几层,肯定已经是地下室了,却仍然没看见一楼的那个门!楼梯还在朝下延伸……
  他算是一个胆子比较大的人,但是他的心还是有一些害怕:这样走下去,自己将走到什么地方?
  什么地方!那就意味着走到坟墓里去啊!
  他返身朝上跑!
  他朝上跑啊跑啊,自己都数不清自己到底跑上了多少层,却跑不到顶楼。他只好又朝下跑……
  一直没看见那个出去的门,一直没看见地面。
  方翔停下来,想了想,索性一直走下去,他不信他就走不到底。
  走着走着,他看见了一扇半开的门。
  他小心地走进去,看见房间里空空如也,没有窗子,只摆着一个老式方桌,上面摆着一个遗像,写着沈明阁的名字。
  他差点被吓昏。
  他踉踉跄跄地冲出那个房间,就看见了那个出去的门。
  3。和遗像里的人聊天
  他跑出去,迎面看见一辆白色的轿车。一个老人慢慢走下来,他和遗像上的人长得一模一样。
  “小伙子,你是方翔吗?”
  他惊慌地摇摇头,又点点头。
  老人惊喜地说:“你终于来了。我是你舅姥爷呀!”他说着来拉方翔的手,方翔本能地把手缩到身后。
  “你这孩子,怎么了?”老人真诚地问。
  方翔有点糊涂了。看这个老人面容十分慈祥,十分和善,看上去就是生活中的一个普通的老人。
  老人说:“走吧,快进屋吧。我要和你好好聊一聊!”
  方翔迟疑地跟他进了楼,眼睛却紧张地东张西望。
  老人取出钥匙,打开二楼的一个门,按亮了灯。方翔看见这个房间很简单,但是也很气派。
  老人让方翔坐在沙发上,他从冰箱里取出两筒饮料,递给方翔一筒,他自己也坐下来,一边喝一边讲起他在美国的坎坷经历。说到方翔的母亲,老人的眼泪流出来。他动情地说:“我走的时候,她才十几岁,还是一个小孩子呢。她特别老实,不爱说话。有一年,她家里菜园的西红柿红了第一个,她摘下来,给我留着。我那时在邻村给人打短工,一个月后才去她家,那时,满菜园的西红柿都红了,而她给我留的那个西红柿都烂了。”
  方翔一直在想着那个遗像。他几次都想问这样一句话:“舅姥爷,你不是死了吗?”
  可终于没有问出来。
  他怕这是个误会,或者是自己的一个错觉,惹舅姥爷不高兴。
  老人又问了一些方翔现在的生活情况,然后说:“明天,我就给你办出国手续,你跟舅姥爷走吧,到美国去。不过,走之前,我要去你家看看你母亲的骨灰盒。”说到这里,老人又哽咽了。
  方翔对舅姥爷有了些信任。
  他在心里设想着自己到了美国,成为舅姥爷公司的董事长,开着高级车,住着高级房,手下有一群黄头发蓝眼睛的打工者……越想越兴奋。
  夜已深,老人打了个哈欠,说:“方翔,洗漱一下,我们睡吧。”
  方翔让舅姥爷先洗漱。
  舅姥爷就先去了洗手间。过了一会儿,方翔听见他在洗手间里呻吟了一声。
  他急忙跑过去,大吃一惊──他看见舅姥爷的脸上在流血!
  “没什么,没什么。”舅姥爷对他说。原来他在用剃须刀刮胡子,不小心把左脸刮了一个口子。
  睡时,方翔说:“舅姥爷,你睡床上,我睡沙发上。”
  舅姥爷说:“好吧。”
  灯关掉后,房子里一片漆黑。方翔的心里又充满恐惧。
  很快,他听见舅姥爷睡熟了,发出鼾声。
  方翔却睡不着。
  他瞪着双眼,一直到半夜还醒着。
  他回想自己进楼时的一幕,越想越怕。
  他想问个明白,否则,他怎么也不踏实。
  “舅姥爷……”他小声叫道。
  舅姥爷没醒。
  过了一会儿,他又叫道:“舅姥爷。”
  夜很静。
  舅姥爷还是没醒。
  他犹豫了一下,声音大了些:“舅姥爷!”
  “嗯。”舅姥爷翻了个身,“怎么了?”
  “我……我……”
  “你这孩子,总是吞吞吐吐的,有什么事就说嘛。”舅姥爷有点生气了。
  “我什么,我就是睡不着。”
  “快睡吧,明天我们还要办手续。”
  “嗯。”
  夜很静,连狗叫声都没有,只有舅姥爷的鼾声,十分清晰。方翔想起这里四周没有一户人家,当然没有狗叫了。他的心更虚了。
  他看不见舅姥爷的脸,他甚至看不见自己的五指。他终于又叫到:“舅姥爷。”
  舅姥爷的鼾声停止了,但是没有答话。
  “舅姥爷。”
  舅姥爷磨起牙,很响。
  方翔看不见,只有漆黑中的磨牙声。他毛骨悚然。
  “舅姥爷!”他的声大起来。
  磨牙声也随之更剧烈了。
  方翔恐惧到了极点,他缩到沙发的最边缘,大声喊到:“舅姥爷!你怎么了!”
  舅姥爷停止了磨牙,迷迷朦朦地问:“谁?”
  方翔很不好意思,他小声说:“我,是我。”
  “啊,你还没睡?”
  “我想……”
  “深更半夜你想干什么呀?”
  “我想……我想问你一件事……”
  “说呗,都是一家人,怎么吞吞吐吐的。”
  “我刚才进来的时候,怎么看见了你的……遗像?”
  舅姥爷猛地坐起来,方翔吓得差点叫出声。舅姥爷大吼道:“你这个孩子怎么这样讲话?你是不是做梦了!”
  “真的,就在……好像是地下室。”
  舅姥爷不说话了。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方翔觉得他在死死地盯着自己。
  方翔抓紧了身上的毛毯。
  舅姥爷还在静默着。方翔和他对峙,不知他会怎么样。
  终于他听见舅姥爷叹了一口气,说:“M县是舅姥爷的原籍,舅姥爷在这里有仇家。”
  “仇家?”
  “现在他们见我衣锦还乡,心理就犯病了。”
  “你是说有人恶作剧?报复你?恶心你?”
  “我去看看。如果是真的,我会报警的。”
  说完,舅姥爷气咻咻地走出去了,方翔听见他下楼的声音,“哐当哐当哐当……”
  4。伤痕
  房间里只剩下方翔一个人,他的心“怦怦怦”地跳起来。
  他左等右等,不见舅姥爷回来。他想,也许真的是舅姥爷年轻时的仇家,嫉妒他衣锦还乡,潜入室内,搞了这么一个恐怖的遗像。
  一个小时过去了,舅姥爷还没回来。他不可能连夜就出去报警吧?再说,房间里也有电话啊。
  方翔披上衣服,走下楼去探视。
  他这次牢牢记着他是从二层下来的,可是下楼后,却又发现没有那个出去的门了。只有朝下走的楼梯。
  他又懵了,他在暗淡的楼道里紧紧靠在墙上,一动不动。
  过了好半天,没有任何动静。
  他想,总在这里站下去也不是办法,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朝下走。
  他走下几层后,看见一个门开着,里面还有微微的灯光。他伸头朝里看,又看见了舅姥爷的遗像。只是他的左脸上多了一个伤口。
  方翔一下昏厥了。
  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自己的家里。旁边乱七八糟地堆着他一个月没有洗的衣服袜子床单之类,桌子上放着他昨天吃的方便面的空盒,还有他恶梦之前抽的满满一缸烟蒂。
  他呆呆坐了好半天才彻底回到现实中来。
  从那以后,他不再想入非非,继续去玻璃厂做工人了。
  他从此变得沉默寡言。
  作品:虫子
  作者:周德东
  结怨
  丁凡一个人漂泊在京都,在一家时尚类杂志当编辑。
  他是单身,一个人住在市郊的一个小区里。每天他下班回家,都觉得空荡荡的房间里少了一点生气。一次,他跟同事到乡下去玩,从农民家买了两只小鸡雏。
  回到家,他把小鸡雏放在阳台上,它们立即“叽叽叽叽叽”地叫起来,生活里便就多了几分喧闹。
  丁凡一直给小鸡雏吃小米,偶尔喂点水。其中一个小鸡雏越来越瘦弱,一周后竟然死了。丁凡是个很善良的人,他看着那只小鸡软软地躺在冰凉的地板上,抽搐着闭上了眼,难过了半天。后来他想,小鸡雏总吃米营养不全面,应该领它到草坪上吃几条虫子。
  到了周末,他就领着那只小鸡雏出门吃虫子。人家领的宠物是狗,只有他的宠物是小鸡雏。它紧紧跟在丁凡身后,丁凡走到哪里它跟到哪里。因为它他太柔弱了,一只莽撞的脚板就可以要它的命,所以它万分胆怯。
  那天,小鸡雏吃了很多蚊子之类的昆虫。对于这些昆虫,小鸡雏表现出了它的强大,它用尖尖的嘴把虫子一只只啄起来,迅速地吃掉,那动作灵敏、准确、有力……
  只几个月的工夫,小鸡雏就长大了。
  这一天,丁凡下班坐公共汽车回家。他下车的地方离小区大门还有半站路,步行。
  这时候已经是黄昏。水泥路平展展,酡红的夕阳光稠稠地铺在上面。除了丁凡,四周没有一个人。路的两旁是齐腰深的荒草。小区里的草坪当然不一样,有人浇水,修剪,喷药,看上去,像绿茸茸的地毯一样。
  突然,丁凡停下了脚步,他看见一条虫子离开了路旁的荒草丛,慢吞吞地光洁的路上朝前爬。
  丁凡第一次见到这种长相的虫子——它通体草绿色,如果潜伏在草丛中任何人都发现不了。它像小指一样大,圆滚滚,全身没有骨头。它有无数的草绿色的脚,更像身子下面长着密麻麻的毛发。那些毛发一起舞动着,它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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