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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鬼-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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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觉得有什麽关联。”敏夫粗鲁的剥开郁美的手。“你的身体没有异状。下次若再叫我出诊,请先将心情冷静下来再说。”
“笑话。”郁美斜眼瞪着敏夫。
“我一向都很冷静。算了算了,我就知道你不相信我。不过自从做了那个梦之後,身体就一直不太舒服,我看一定是被毒气薰到了。这阵子做什麽事都提不起劲,八成跟那个梦有什麽关系。”
敏夫冷冷的丢下一句道别的话,就迳自走出房间。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再也不想来郁美家出诊,不过他知道郁美一定会再找他过来。如果是郁美亲自打电话,敏夫大可直接拒绝,或是在电话里面进行诊断,偏偏打电话过来的总是女儿玉惠,每当敏夫表示拒绝的时候,她就会在电话的另一头哭得歇斯底里。前几年还发生过玉惠被母亲郁美责之後,口吐白沫晕倒在地,被救护车送到医院急救的记录。敏夫的父亲对这对母女可说是厌恶到了极点,每次接到要求出诊的电话,就会气得破口大。可是气归气,最後还是得拎着公事包乖乖的出诊,搞不好也跟敏夫一样,被郁美缠得脱不了身呢。
敏夫抛下意犹未尽的郁美,迳自走向玄关。女儿玉惠连忙从玄关旁边的房间走出,跪在地上低头行礼。放在眼前的信封已经使用过了,敏夫根据多年来的经验判断,里面应该装了最低限度的诊疗费。
“请收下……”
玉惠的声音十分低沉。敏夫叹了口气,将信封接了过来。
“我知道你很为难,不过若令堂没什麽大碍的话,请不要打电话要求出诊好吗?我不在医院的时候,说不定会有真正需要治疗的病患前来求诊呢。”
玉惠缩着圆滚滚的身躯,频频低头道歉。
“家母说什麽都要请院长来一趟……”
“这我知道,可是我的职责是替患者治病,不是来这里闲话家常的。你能劝令堂来医院看病固然最好,若真的说不听,也请劝阻她不要动不动就要求出诊。”
“……是。”
玉惠怯生生的低下了头,敏夫不由得又叹了口气,头也不回的走出玄关。外面的道路散发出阵阵热气,黑色的柏油路面仿佛快被晒溶了一般,周围的空气热得令人心烦气躁。
跟那种莫名其妙的母亲相依为命的玉惠固然值得同情,可是在这种大热天里,而且又是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被叫来出诊,敏夫很难不将一肚子火发泄在玉惠身上。若有其他亲戚劝阻两人的行为还好,偏偏郁美是从别的地方嫁过来的,跟娘家很少连络。再加上那种令人摸不着头绪的言行,夫家在村子里的亲戚更是早已断绝来往,就连附近的邻居也都对她敬而远之,唯一肯搭理她的,就只剩下竹村文具店那些整日闲着没事干的老人家了。只要郁美提出要求,他们就会伸出援手,不过基本那些老人家也不想跟郁美扯上什麽关系。这对住在边陲地带的母女,就这样被其他村民孤立了起来。
“唉……”
敏夫觉得令人不快的檀香味似乎残留在白色制服之上。与静信是多年好友的他并不排斥檀香的味道,甚至还觉得佛寺里的檀香闻起来格外有情调,因此他不知道是檀香本身的问题,抑或是自己的心理作用。
把车开上医院旁边的堤顶道路,敏夫打算回到医院之後,立刻换上一套乾净的制服。这时他看到派出所的高见警官站在路旁。穿着制服的高见警官正以挂在脖子上的毛巾频频拭汗。将车子停下来之後,只见高见警官露出亲切的笑容。
“原来是院长啊。”
高见木讷的微笑,让敏夫有种得救的感觉。
“辛苦了,巡逻吗?”
“哪里哪里,院长才辛苦呢。刚刚出诊回来啊?”
“嗯,才刚从伊藤家的郁美女士那里回来。”
敏夫话音刚落,高见立刻吁了一口长气。
“那可真不是普通的辛苦。”
“可不是吗?今天天气这麽热,不如一起去喝杯凉的吧。”
“这个主意不错。”
高见笑颜逐开。敏夫用手示意请他上车,高见却摇摇手,指着医院的方向。两人所在的位置距离医院不过十几公尺,会意过来的敏夫直接将车子开进医院的停车场,高见也紧跟在後头走进医院。
“其实我今天不是例行巡逻,而是想学那些刑警打听消息。”
敏夫走下车,望着高见有些不好意思的脸孔。
“打听什麽消息?”
“山入那三人是自然死亡的,这点我当然知道。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觉得询问村民是否看见可疑人物出入村子也是有必要的。”
“哦?”
“主要也是因为如果不主动调查的话,好像显得我这个派出所的员警没什麽用处一样。”
高见笑着拭去前额的汗水,朝着後门走去的敏夫也露出微笑。
“藉这个机会跟村民连络感情,也不算坏事啦。”
“可不是吗?不过我到处打听之後,却只有加藤家的小孩最近看到可疑人物而已。根据他的说法,前几天他看到一个可怕的欧吉桑沿着村道往上走去。”
“可怕?”
走进後门的敏夫反问。
“小孩子说话就是不清不楚的,就算问他怎样可怕,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知道那孩子是在傍晚时分看到那个欧吉桑的,手上还拿着一枝球棒还是铁槌,所以才会觉得可怕。在裕介那孩子的眼中,兼正之家可是恶鬼的巢穴呢。”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不知道我小时候是不是也跟他一样。”
“不记得了吗?”
“早就忘啦。不过综合亲朋好友的说法,我小时候似乎不是个讨人喜爱的孩子。”
高见放声大笑,这时清美刚好从休息室探出头来。其实今天是清美的休假日,不过前来求诊的患者实在是太多了,不得已只要请她过来帮忙。假日还得过来加班的清美似乎有些怨言,然而必须额外支付加班费的敏夫心情也好不到哪儿去。
高见脱下大盘帽,向清美打招呼。敏夫带着高见回到准备室,换下白色制服之後,站在冷气的出风口纳凉。迎面吹来的凉风让敏夫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冷气真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
“除了冷气之外,冰箱也是伟大的发明之一。”
“哈哈,有道理。”
“顶着大太阳跑遍全村的收获,就只有那个可怕的欧吉桑和黑色的宾士轿车而已。院长还记得七月底的时候,下外场有个孩子被车撞倒的事吧?”
敏夫点点头。
“从七月底一直到现在,村民都没有看到陌生的面孔跑进村子里来,这段日子可真是天下太平呢。”
“我看是因为与世隔绝的关系吧?”
拿着帽子煽风的高见笑了几声。
“为了保险起见,我还特意跑了一趟兼正之家。”
“难怪会在路上碰到你。兼正之家有什麽不对劲吗?”
“就是那辆黑色的大型宾士嘛,村子里的人都说那一定是兼正之家的车子。”
“原来如此,这倒是十分合理的臆测。”
“嗯,所以我就跑去兼正之家求证,去看看到底有没有人居住在那里。”
“结果呢?”
“大门内侧好像被闩住了,怎麽推就是推不开,旁边的小门也一样。不过我倒是看了一下里面的情况。”
敏夫长大了嘴巴。
“你该不会翻墙而过吧?”
“哈哈……”高见更加难为情了。
“没办法,我就是放不下心嘛。里面的情况可真是惨不忍睹呢。”
“难道遭小偷了?”
“这倒不是。前面的庭院原本铺了一大片草皮,却没人浇水,再加上最近的阳光又那麽烈,那些草皮全都枯萎了。我看非重种不可了。”
“原来如此。”敏夫露出微笑。
“不过草皮枯萎了也好,若真的有车辆出入的话,只要观察土壤上面有没有车胎的痕迹就知道了。可惜枯萎的草皮上面并没有车胎压过去的痕迹,看来屋子里面真的无人居住,也没有什麽人进出屋子的迹象。之後我还凑在窗户前面往内看,里面也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为了保险起见,我还特地绕到屋子後门检查水电和瓦斯。”
“哦?”
“可是总开关都没打开,电表也纹丝不动,瓦斯更是没有使用过的迹象。我想屋子里面大概真的没住人才对,否则现在天气这麽热,没有冷气又没有冰箱的话,根本就无法生活。”
“说的也是。冷气不见得会开整天,冰箱就不一样了。只要冰箱一运作,电表就会开始跑了呢。”
“看来我还真的白跑一趟。”
高见抬起被太阳晒红的脸放声大笑,敏夫也报以同情的苦笑。村子里的每个人都渴望聊天的话题。
——严格说来应该是渴望变化。山入事件就像是丢入平静水波之中的石头,替数十年如一日的山村生活投下一个变数。村民们希望事件所激起的波纹能够愈多愈好,因此非常不愿意见到这个事件以偶发的不幸盖棺论定。敏夫十分了解村民这种唯恐天下不乱的心态。
“一起去喝两杯吧。”
广泽才刚提议,武藤马上点头表示赞成。一旁的结城也不反对,於是就跟在两人的身後。
後藤田家的葬礼才刚结束,第一次参加葬礼的结城亲眼目睹被埋在地下的棺木。外场的棺木上方没有小窗子,葬礼结束之後,就直接在四周钉上钉子,没有让亲属见最後一面的仪式,就跟火葬场的做法一样。因此就算将棺木埋入土中,亲属也没有将死者埋葬的实感,更没有火葬场当中替死者捡骨时那种与亲人诀别的感受。外场的土葬有着与火葬截然不同的区别。
广泽和武藤一路走向村子的核心又被称为外场,进入商店街一隅的某家店里。
结城感到兴致盎然。搬到村子里已经一年多了,结城经常到商店街来采购日常必须用品,位於商店街一隅的这栋建筑物总是特别引起他的注意。陶砖砌成的白色外墙,往内凹的地方设置了一扇黑色的木制门板,上面还是镶着彩色的雾面玻璃。从外表看起来,这里应该是一个店面,结城却无法透过雾面玻璃窥伺门口的景象。雾面玻璃上面镶着“creole”的金色字样,看起来应该是店名才对,不过结城却不知道这个字该怎麽念,更不知道这间店到底是在卖些什麽。每次看到这栋建筑,结城就感到十分好奇,不过由於这并不是什麽特别重要的事情,因此他总是心想以後找机会问武藤就好,久而久之就忘了这档子事了。
广泽拉开黑色的木门,沁凉的冷气伴随这清新的钢琴声从屋内传了出来。映入眼帘的吧台和几张小桌子,再加上扑鼻而来的咖啡香,结城心想原来这是一间咖啡厅。
“欢迎光临。”
吧台里面站着一个年近五十岁的瘦小男子,穿着白色的衬衫和黑色的长裤,看起来就像是经验老到的调酒师。广泽直接走到吧台坐下,结城和武藤分别坐在他的左右。
“三位一起来啊?参加丧事吗?”
调酒师的语调十分柔和。广泽点点头,叫了一杯冰咖啡,结城也点了一样的饮料。
“我们都是同一个治丧互助会的。这位是”广泽回头看看结城。“结城先生。这位是老板长谷川先生。”
长谷川微笑点头。
“这位就是工坊的结城先生吗?还是第一次见面呢。”
“哪里哪里……原来这里是咖啡厅啊。”
长谷川放声大笑。
“除了喝咖啡之外,这里也供应简餐,晚上还会提供各式美酒呢。”
“这个家夥是个怪人。”武藤苦笑不已。“他就是不肯挂招牌。”
“有什麽特殊理由吗?我看得出来这里是个店面,不过因为不知道是卖什麽的,所以之前一直不敢进来。这阵子我一直在寻找气氛不错的咖啡厅,想不到这里就有一间。”
“那可真是不好意思,往後还请多多光临小店。”长谷川说完之後,忍不住抿嘴微笑。“不挂招牌才好,否则这里迟早称为三姑六婆聚会的场所。一想到要在店里播放低俗的流行歌曲,或是在午餐里面增加纳豆的菜色,我就无法忍受。或许有人觉得我故作清高,不过我就是喜欢挑选客人,格调不高的客人我还不欢迎呢。”
“你本来就是故作清高。”武藤悻悻然。“不挂招牌也就算了,竟然还在门口写上一个没人看得懂的英文单字。”
“那个字要怎麽念?”
“克立尔。”广泽介面。“平常听爵士乐吗?”
“并不排斥。哦,原来是那个知名的爵士乐酒吧啊。既然如此,怎麽不取名为dixie?”结城微笑。“或是ChickCorea也不错啊。”
“果然是行家。”长谷川大为惊奇。“小店一直在等待像您这种热爱爵士乐的客人呢。”
结城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长谷川先生也是外地来的。”广泽也笑了出来。“不过他太太倒是道地的外场人。”
“哦,真的吗?”
“已经三年了吧?”
长谷川以点头回答广泽的问题。
“已经三年半了。这段时间承蒙大家的支持,咖啡厅的生意总算上了轨道。刚搬来的时候,还得靠老婆下田耕作,才能勉强糊口呢。”
“我自己也是外地人,问这种问题似乎有点奇怪。不过我实在搞不懂,你为什麽又搬回外场?”
长谷川露出苦笑。
“我以前在贸易公司做事,四年前独生子意外死亡。”
结城顿时为之语塞。
“事情都过去了,没什麽好顾忌的啦。自从独生子死於机车意外之後,我就失去了生活的重心,根本提不起劲在都市丛林当中努力打拼。当时独自一人住在外场的老丈人也不幸去世,所以我们就搬了回来,在这里开了间咖啡厅,夫妇俩过着半隐居的生活。”
“原来如此。尊夫人也在店里吗?”
“她出去了,现在还不到晚餐时间嘛。午餐时间和晚上是最忙的时候,平时只要我一个人顾店就好了。”
“这里还供应午餐啊?”
“只是一些简单的家常菜而已,跟晚餐差不了多少。小店主要供应的还是咖啡和酒。”
“那可真是太好了。外场什麽都好,就是找不到一个可以独饮两杯的地方。”
“可不是吗。”长谷川微笑。“当初打算搬到外场的时候,就是这点让我耿耿於怀。外场的确什麽都好,就是少了像样的酒吧和咖啡厅,所以才想乾脆自己开一间算了。我本身也喜欢喝咖啡,更喜欢偶尔小酌一番,开这间店也算是我的兴趣啦。”
朝着结城点头微笑之後,长谷川将视线投向一旁的广泽。
“今天学校没课吗?啊,差点忘了现在是暑假。”
“其实我现在不应该在这里的,不过今天特别告了个假出来透透气。”
“大热天的真是辛苦了。”
“辛苦倒是不会啦,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
“整理?”
结城的语气带有几分疑惑。
“整理墓地啦。墓穴挖完之後,不是要将旁边的地整理一下吗?”
“哦……”
“村子里一旦有人往生,就必须清出一块埋葬往生者的土地。不过我们的工作是种树,往生者的法事做完之後,就将坟前的卒塔婆放倒,种植新的枞树。若村子里有人过世,需要新的坟地时,我们就将树龄最老的枞树砍掉进行整地,这就叫作整理墓地。墓地没事先整理好的话,後果可是不堪设想。像现在天气这麽热,总不能叫丧家等墓地整理好之後,才将往生者下葬吧。”
“我们还要负责砍倒枞树?”
“视情况而定,砍树的工作大部分都是交由安森工业负责。尤其是夏天的时候,不请他们砍树根本就来不及。”
“安森工业哦,在门前嘛。原来他们也有承揽砍树的工作。”
“最近房屋翻修的生意愈来愈少了,这阵子他们所承揽的工作几乎都是整理墓地。听说後藤田家的阿吹春天的时候才请他们将墓地整理乾净,所以土壤还算松软,我们挖起来格外轻松。只是一想到亲生儿子竟然比自己早一步躺进去,就不由得同情起阿吹的遭遇。”
“外场的人都会事先将自己的墓地整理起来吗?”
“少部分人的确有这种习惯。久病不愈的老人家为了避免替子孙添麻烦,多半都会将自己的墓地事先整理起来,不过也不是每个人都会这麽做啦。这麽说起来,後藤田家的阿吹还真是个体贴儿女的好妈妈。”
“……嗯。”
“说来真令人鼻酸,我都不知道该怎麽安慰她才好。长卧病榻的老人家若不幸去世,子女至少有个心理准备,父母亲的离去虽然不忍,倒还可以接受。可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就显得格外凄凉了,就算想要安慰惨遭丧子之痛的父母,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一旁的长谷川喟然叹气,仿佛很能认同广泽的说法。武藤的脸上也挂着心有戚戚的表情。这时广泽凝视着手中的玻璃杯。
“我有个刚满四岁的女儿,每当想着女儿先我而去的情景,就会觉得旁人的安慰根本是毫无意义的。”
结城心中也浮现出独生子的脸庞。
“……嗯。”
当自己年老力衰、满心以为即将抛下儿子先走一步的时候,儿子突然早一步离开人世父母心中的哀伤与绝望是可想而知的。结城想起阿吹痛不欲生的模样,在喧闹吵杂的葬礼当中,就只有她一个人静静的坐在一旁,仿佛失去了生命的光彩。大家都不知道该怎麽安慰她才好,不发一语的阿吹在交头接耳的众人当中显得格外孤独。
这时结城突然皱起眉头。阿吹身边的人与其说是不知道该怎麽安慰她,不如说是根本没注意到她的存在。没有人关心那位惨遭丧子之痛的老母亲,大家注意的焦点都集中在北山另一边的山入。
“……一点同情心也没有。”
广泽歪着脑袋,试着理解结城的喃喃自语。察觉失态的结城连忙堆出满脸笑容,感觉上却笑得十分勉强。
“我只是觉得秀司先生的葬礼很热闹,不过大家的注意力都不在葬礼本身。本来以为像外场这种小村落应该是充满人情味的,来参加葬礼的亲朋好友纷纷替遗族加油打气,一起渡过丧失亲人的阴霾才对。”
长谷川和武藤对望一眼,广泽露出十分困惑的苦笑。
“结城先生说的没错,今天来参加葬礼的人,注意力的确都不在阿吹和秀司先生的身上。”
今天的葬礼简直就像庙会一样。结城知道村民渴望新的话题,更知道山入的惨剧早已成为村民们不可或缺的生活娱乐。然而他不能接受的是,为什麽一定要挑在举行葬礼的时候讨论这个话题。
“再说山入事件可是一大惨事,同住在村子里的三个老人家同时死於非命,死状还相当凄惨。我知道村子里不常发生这种大事,因此参加葬礼的人难免会提到这件事,只不过就算再怎麽离奇,也犯不着在葬礼上讨论得口沫横飞吧?山入的那三人也是外场的村民,我觉得像这种将自己的快乐建筑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行为十分不可取。”
“结城先生,你还记得送虫祭那天的事情吗?”广泽的语调十分冷静。“当时你扛着稻草人从一个祠堂走到另一个祠堂。”
“嗯,当然记得。”
“那些祠堂供奉的都是道祖神。”
结城有些疑惑,不明白广泽为什麽提到这个。没过多久,他就意识到广泽话中的含意。
“道祖神是指看守道路的神明吧?”
“除了看守道路,还负有庇护全境的职责。外场有许多道祖神,即使是地藏石像或是青面金刚塚也都是以石头刻成的,本身就带有道祖神的性质。道祖神是介於村子内外之间的神祗。”
结城思索片刻。
“对不起,我对这方面不太熟悉……”
广泽笑着跟结城道歉。
“道祖神原本是介於内外之间的神祗。举例来说,我们习惯以‘内’来称呼自己的家,不过这个‘内’字所代表的含意不仅仅是自家的建筑物本身,而是带有更抽象的意义。举凡自己或是自己的空间、家人,与之相关的各种记忆都包含在‘内’的观念之中。”
“嗯,的确如此。”
“建筑物本身的‘内’代表的就是一种界线,指的是被建筑物的内墙或是庭院的外墙所包围的空间,用意就在对外说明从这条线到那条线的范围都是属於我家的意思。不过比较抽象的‘内’就没有所谓的界线了,‘内’之外的范围一定是无法区隔内外的灰色地带,人们口中所谓的‘内’,在某种情况甚至会成为‘外’。”
“嗯……”
“村子的情况也一样。外场在行政区分上被成为外场校区,所涵盖的范围十分明显,都有确实的界线。不过在一般人的观念当中,村子的界线就很暧昧了,因此村子本身就是所谓的‘内’。”
“就像我们公司、我们的学校一样吗?”
“没错。我们将村子视为‘内’,然而有内必定有外,这是必然的道理,因此我们很自然的就将整个世界分为‘内’和‘外’两大部分。这麽一来,内外的分界线到底在哪边,就成为大家争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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