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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学家-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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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尔古特沉默了一会儿,握住他朋友的手,把念珠塞到他手里,平静地回答了他。‘他说,他知道只要再被这恶魔咬上两次,那他自己也会变成恶魔。他问我,这是否意味着,我要亲手杀死他。’图尔古特掉过头去,我想我看到他眼里闪烁的泪花。
  “塞利姆·阿克索跟在我们后面,对图尔古特说了什么,图尔古特点点头。‘我们先得清理这些文献,看看它们受到了什么损坏。最重要的是,我们得为我们的朋友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息。而且,阿克索先生想在其他人到来之前给我们看看档案里的一些东西。’
  “我马上开始收拾散落的文献,我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地图原件不见了,’我郁闷地报告道。我们在书堆里找,但那幅像长尾龙的地形图不翼而飞。
  “除了丢失这一宝贝带来的沮丧,我还想到,这个管理员恶棍会抢在我们前面揭开地图的秘密。如果罗西在德拉库拉的墓里,不管那墓在何处,这恶棍大有机会在那里击败我们。我比任何时候都急切地想找到我敬爱的导师,但又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至少——我奇怪地感到——海伦现在坚定地站在我一边。
  “图尔古特和塞利姆一直在病人身边说着话。塞利姆不见了,一会儿,他拿着一本小书回来了。书的封面是红皮革,烙有金色的阿拉伯文。图尔古特正叠起自己的外衣,为朋友做成一个枕头。他站起来,来到塞利姆那里,两人专注地谈了一会儿。
  “‘这是塞利姆今天早上想让我们看的东西,’ 图尔古特严肃地说。‘事实上,我不知道这和我们的研究有没有关系。不过,我给你们读出来。这是十九世纪伊斯坦布尔的历史学家编纂的一本书,这里收集了他们在伊斯坦布尔所能收集到的这个城市建城初期的文献。那一年,苏丹穆罕默德将城市占为己有,宣布它为帝国的首都。’
  “他指着其中一页,上面写着漂亮的阿拉伯文。我第一百次感受到了巴别塔,如此令人沮丧。 ‘阿克索先生在这里做研究时,记住了这段话。作者不知是谁,讲的是发生在一四七七年的某些事件——是的,我的朋友们,那是弗拉德·德拉库拉在瓦拉几亚的战斗中被杀一年后。这里讲到,那一年伊斯坦布尔发生了瘟疫。后来,那上面说有一队来自喀尔巴阡山的修士——阿克索先生就是因为这个才记住这本书的——赶着一辆骡车进到城里。修士们请求在伊斯坦布尔的一座修道院里寄宿。他们在那里住了九天九夜。我的朋友塞利姆希望我们注意的是喀尔巴阡山。’
  “塞利姆点点头以示强调,但我忍不住叹了口气。这段话讲的事情离奇古怪。一四七七年的确不同寻常,但有可能是个巧合。‘如果这座城市当时已经在土耳其人的统治之下,为什么还有修道院让修士们住下?’”‘问得好,我的朋友,’图尔古特冷静地说。‘不过我必须告诉您,从土耳其一开始统治伊斯坦布尔,就有许多教堂和修道院。苏丹非常仁慈,允许它们存在。’“海伦摇摇头。‘可他允许他的军队毁掉了城里的大多数教堂,或把它们改为清真寺。’”‘的确,苏丹穆罕默德在征服这座城市时,允许自己的军队洗劫了三天。’图尔古特承认道。‘不过,如果这城市不反抗他,向他投降的话,他是不会这样做的。’“‘他也使其中的五万多人成为奴隶,’海伦明确指出。‘别忘了这一点。’”图尔古特敬佩地朝她一笑。‘小姐,您太厉害了。不过我只是想表明,我们的苏丹不是魔鬼。一旦他们征服了一个地区,他们常常会变得宽大起来。’他指着档案馆尽头的那面墙。‘那就是穆罕默德陛下本人,如果你们想和他打个招呼的话。’这是水平一般的水彩画,放在画框里。画的是一个坐着的结实男人,头戴白红相间的包头巾。他皮肤白皙,胡子雅致,目光望着远方。
  “‘这幅画像令人惊讶,’我说。
  “‘是的。’图尔古特用一根硕大的手指敲着自己的下巴。‘好了,我的朋友们,你们怎么看塞利姆·阿克索发现的这段话?’”‘有意思,’我客气地说道。‘不过我还看不出它如何能帮助我们找到坟墓。’“‘我也看不出,’图尔古特坦白道。‘不过,我发现这段话和我今天早上念给您听的那封残信之间有某种相似性。斯纳戈夫的那座坟墓引发的恐慌发生在同一年——一四七七年。我们已经知道这是弗拉德·德拉库拉死后第一年,知道一队修士与斯纳戈夫的某种东西有关。这会不会是与斯纳戈夫有关的那些修士,或同一队人马?’”‘有可能,’我承认。‘不过这只是猜测。文献只是说那些修士来自喀尔巴阡山。在那个年代,喀尔巴阡山肯定到处是修道院。我们怎么能肯定他们来自斯纳戈夫的修道院呢?海伦,你是怎么看的?’“我肯定让她吃了一惊,因为我发现她直直地看着我,带着某种渴望,这神情我可从没见过, ‘是的,在喀尔巴阡山有许多修道院,保罗是对的——没有进一步的了解,我们没法把这两队人马联系在一起。’”图尔古特一脸的失望,他开始说什么,可就在这时,一阵喘息声打断了我们。是艾罗赞先生,他仍躺在地上,头枕图尔古特的衣服。‘他晕过去了!’图尔古特喊道,‘我们却在这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我和图尔古特架起面色苍白、浑身无力的病人,小心地穿过后门。海伦拿着图尔古特的衣服跟在后面。我们走过小巷,一会儿便沐浴在早晨的阳光下。阳光照到艾罗赞先生身上,他畏缩着,紧挨着我的肩膀,还举起一只手遮住双眼,好像要躲开挥来的一拳。”
  第三十六章(1)
  当晚,我睡在布卢的一家农舍里,巴利睡在房间的另一边。这是我记忆中最难入眠的一夜。我蜷缩在床上,老鹰或是鸽子的咕咕声显得那么怪异。巴利仿佛离我很远。早先,我还为两张床分开而高兴,因为这样不那么尴尬。可现在,我希望两人被迫背靠背睡在一起。
  我吹灭了灯,踮着脚尖朝窗外看,半圆的月亮挂在天上,云朵破碎。对面飘浮着一个影子,我太熟悉了——不,只是一闪而过,只是一朵云,是吗?张开的翅膀,卷曲的尾巴?它立刻消失了。我走向巴利的床,靠着他毫无知觉的后背,颤抖了好几个小时。
  “把艾罗赞先生送到图尔古特的客厅里花了不少时间。我们还没走,博拉太太中午放学回来了。
  “图尔古特用土耳其语向她解释。她那快活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先是明显的怀疑。当他温和地指给她看她那位新到客人脖子上的伤口时,她突然惊恐起来,匆匆朝厨房走去。不管发生了什么,这位病人会享受到一顿美味。
  “在我们确认艾罗赞先生休息得很好后,图尔古特便把我拉进他那古怪的书房里待了几分钟。帘子严密地遮着那幅肖像,我松了口气。‘您认为您和您妻子把这个人收留在这里安全吗?’我忍不住问道。
  “‘我会安排好一切的。’图尔古特拉了一把椅子给我,自己坐到书桌后面。‘我认为在这里不会再有袭击,不过要是真有的话,我们的美国朋友会看到有力的自卫。’我看着桌子后面他那高大而结实的身躯,马上相信了他。
  “‘对不起,教授,’我说。‘我们给您带来了那么多麻烦,现在又把这种威胁带到您家门口。’我向他简单描述了我们和那个吸血鬼的遭遇,包括我昨晚在哈吉亚·索菲亚门前看到他的情景。
  “‘难以置信,’图尔古特说。
  “‘我也有个问题要问您,’我坦白道。‘今早您在档案馆说您以前见过一张这样的脸,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啊,’我这位博学的朋友双手合拢。‘是的,我会告诉您的。许多年过去了,但我还记得清清楚楚。实际上,这件事发生在我收到罗西教授那封说他对这里的档案一无所知的信几天后。下午下了课,我正在看那些藏品,准备写一篇文章论述莎士比亚一部失传的作品《塔什干尼国王》。有人相信故事的背景是伊斯坦布尔。也许您听说过它?’
  “我摇摇头。
  “‘几位英国的历史学家都引用了它。从他们的作品中我们知道在原剧中,一个叫德拉科尔的恶鬼出现在一个美丽古城的统治者面前,这座城市是这个暴君用武力夺取的。那个恶鬼催促这位暴君痛饮人民的鲜血,这段话令人胆战心惊。’他俯身向前。‘我也相信见到那个恶鬼的暴君正是苏丹穆罕默德二世本人,君士坦丁堡的征服者。’
  “我的脖子背后窜上一股寒气。
  “‘我的朋友,到一五九年,关于弗拉德·德拉库拉的传说甚至深入到了新教的英国,对我来说这很有意思。再说,如果塔什干尼就是伊斯坦布尔,它表明在穆罕默德时代,德拉库拉的确在这里出现了。穆罕默德于一四五三年进城。当时,年轻的德拉库拉从小亚细亚获释返回瓦拉几亚仅仅有五年,没有确凿的证据表明他在有生之年回到过我们这个地区。有些学者认为他本人曾亲自向苏丹进贡过,但我认为这一点无法证明。我的观点是,他给这里留下了吸血鬼的传统,就算不是在他的有生之年,也是在他死后。’
  “‘您是个很棒的历史学家,’我谦卑地说。
  “‘您过奖了,我年轻的朋友。您吃过波莱克吗?’
  “‘还没有,’我承认道。
  “‘您应该尽快去尝尝——它是我们国家的特色菜,一道美味。’于是我就去了餐馆。因为是冬天,当时天已经黑了。我坐在桌旁等上菜,一边从文件里拿出罗西教授的信,又读了起来。我已经说过,我收到信只有几天,信的内容让我越看越困惑。服务员给我端来饭菜,他放下东西时,我无意中看了他一眼。他垂下双眼,但我觉得他突然注意到了我正在看的信,罗西的名字就在信头,他尖利的眼光扫了一两眼,随后脸上变得毫无表情。不过我发现,他绕到我身后,把另一盘菜放到桌上,趁机又从我背后看了一眼信。‘
  “‘我无法解释这一行为,只觉得很不自在。他一言不发地走开了,我忍不住看着他在餐馆里走来走去。他要不是眼露——你们怎么说的?——凶光的话,应该是个相貌英俊的人。他有一个小时没理我,突然,他又来到桌前,把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放到我面前。我吃了一惊,因为我没点茶。我想这可能是送的,或弄错了。”您的茶,“他放下杯子,说。”特意给您烫的热茶。“
  “‘然后,他直直地看着我。我说不清那张脸有多可怕。我闻到他身上古怪的气味,感到恶心和头晕。他一会儿就走了,不紧不慢地朝厨房走回去。我有种感觉,他来是要给我看某样东西——也许是他的脸。他要我仔细看清他,不过是哪种恐惧我实在说不清。’图尔古特现在面色苍白,往后靠在他那张中世纪的椅子上。‘为了镇静下来,我从桌上的碗里舀了一些糖放到茶里。可就在这时,一件非常、非常离奇的事发生了。’”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几欲消失,好像他后悔把这个故事讲出来。我非常了解这种感觉, ‘请继续吧。’“‘现在说起来是离奇,不过千真万确。蒸汽从杯子里冒出来,然后消失了。’”我的嘴巴干干的。‘您后来又见过那个招待吗?’“‘再也没有。我问了一个招待,说他叫阿克马。’”‘您认为他的脸说明他是——’我没说完。
  “‘我吓坏了。我能告诉您的就是这些。我看到您——正如您说的——带过来的那个图书管理员的脸,我觉得我已经认识它了。那还不仅仅是死亡的脸,那种表情里有某种东西——’他不安地转过脸,朝挂着那幅肖像的壁间望了望。‘令我震惊的是,您的故事,您刚才向我提供的情况中说到从您第一次看见这个美国图书管理员以来,他朝着鬼的世界又进了一步。’”‘什么意思?’“‘他在国内的图书馆袭击罗西小姐时,你还能击倒他。可我在档案馆工作的朋友说他今早遭袭击时,这家伙非常强壮,而我的朋友比你瘦不了多少。这个恶魔已经能够从我的朋友那里吸走相当多的血,唉。我们看见这个吸血鬼时,是在大白天,这么说他还没有完全变成吸血鬼。我想这家伙要么是在你们的图书馆,要么是在伊斯坦布尔这里第二次被耗干了生命。如果他在这里有帮手,他会很快受到第三次邪恶的祝福,从而永远成为僵尸。’”‘是的,’我说。‘如果我们找不到这个美国图书管理员的话,我们就会拿他没办法。您得非常小心地看护您的朋友。’“‘我会的,’图尔古特面色阴沉地强调。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转向他的书柜,一言不发地取下一本大影集,封面上有拉丁字母。‘这是一位研究艺术的历史学家收集的,这是特兰西瓦尼亚和瓦拉几亚教堂的照片。’他把书放到我手里。‘您为什么不翻到第二十五页呢?’”我照做了。那是一幅彩色雕刻壁饰,占据了两页,它所在的教堂是一张黑白照片,左边是一条正在逃窜的恶龙,它的尾巴不是卷一圈,而是卷两圈。它好像要朝右边的东西猛扑下来。那是一个畏缩的男人,恐惧地蹲在那里,一手拿短弯刀,一手拿圆盾。他膝盖周围全是小小的人,密密麻麻,一根根尖棍穿过他们的身体,个个都在扭动。
  “图尔古特看着我。‘德拉库拉第二次执政时资助过这座教堂,’他平静地说。
  “图尔古特把书拿走,他转向我,‘现在,我的朋友,您打算怎么找到罗西教授?’”这个坦率的问题像刀子一样扎进我的心。‘我还在综合所有这些情况,’我缓缓地说。‘昨晚您,还有阿克索先生,做了很多工作,不过我觉得我们了解的还不多。也许弗拉德·德拉库拉死后改头换面出现在伊斯坦布尔,但我们怎么才能知道他一直埋在这里呢?这个问题我还无法解答。至于我们下一步怎么走,我只能告诉您,我们打算去布达佩斯几天。’“‘布达佩斯?’”‘是的。您还记得海伦告诉过您她母亲和教授——她父亲——的故事吧。海伦强烈地感到她母亲知道一些情况,这是她从来没告诉过海伦的,所以,我们要去和她母亲面谈。’“‘啊,’图尔古特几乎微笑起来。‘你们什么时候走?’”‘明天或后天。’“‘很好。你们得带上这个。’图尔古特突然站起来,从他昨天给我们看的那个装有追杀吸血鬼工具的小箱子里拿出了什么东西,稳稳地放到我面前。
  “‘可这是您的宝贝啊,’我表示反对。‘再说,有可能过不了海关。’”‘啊,千万不要给海关的人看到。你们得非常小心地藏起来,’他鼓励地点点头。‘不过你们一定要拿上它,要不我会很不放心。’我没再说什么,接过木盒,把它和我的龙书放在一起。‘你们拜访海伦母亲的时候,我在这里尽力寻找墓地的线索。我还没有放弃我的想法。’他眯起眼睛。
  “正在这时,书房门开了,博拉夫人探头进来,叫我们吃午饭。这顿饭和昨天那顿一样可口,但气氛严肃得多。
  第三十七章(1)
  “现在是个好机会,可以去看看伊斯坦布尔另外的风景,于是我在园林、院落和亭子里漫游。几百年来,帝国的脉搏在这里跳动。但令我失望的是,人们告诉我,穆罕默德时代的展品很少,只有一些从他的宝库拿来的装饰品,不过,宫殿里有很多可看、可思考的。海伦昨天告诉我,在这个世界里,曾有超过五千位贵族为苏丹服务,太监们在那些堪称‘美丽的监狱’里守护数量庞大的嫔妃们,苏丹大苏曼(即苏莱曼一世)的统治时期是十六世纪中叶,他在这里订典立法,使伊斯坦布尔这个大都市的辉煌毫不逊于拜占庭帝国的统治时期。
  “海伦向我描述的近卫军最让我着迷。实际上,我见过近卫军的画像,可能是在一本画册里。想到他们年轻而冷漠的脸,聚在一起守卫着苏丹,我就感到王宫里荡出一股愈来愈冷的寒气,包围了我。
  “我从一间屋子走到另一间屋子,突然想到,年轻的弗拉德·德拉库拉本可以成为一名优秀的近卫军战士。帝国在他身上错过了机会,这个机会本可以使一段历史不那么残酷。他们本该在他很年轻时抓住他,把他留在小亚细亚,而不是送回给他父亲。日后他太独立了,一个变节者,只忠于他自己,他杀害自己的追随者就跟杀死他的土耳其敌人一样干脆利落”这种不安的想法跟随我穿过王宫的一个个房间,我处处感到邪恶或危险,这无可置疑地证明了苏丹的至高权力。最后,我回到外宫沐浴着阳光的绿树下,在这里,我才从肉欲和禁闭,从优雅和压迫的复杂感受中得到些许解脱。
  “海伦坐在大厅里读英文报。
  “‘你和你姨妈说过话啦?’我坐到她身边一张摇摇晃晃的椅子里。
  “‘是的。她和往常一样厉害得很。我们到那里的时候,她肯定会数落我一通,不过这没关系。重要的是,她为我们找到了一个会议。’”‘会议?’“‘是的。真是不错。这周在布达佩斯有个历史学的国际会议,她给我们弄好签证。’她笑了笑。
  “‘会议的主题是什么?’我担心地问。
  “‘至一六年止的欧洲劳工问题。’”‘那么宽泛的话题。我想我们是作为土耳其问题专家去出席的吧?’“‘正是。’”我叹了口气。‘幸好我去逛了一趟托普卡珀王宫。’“‘会议星期五召开,我们只有两天时间到那里。周末我们出席演讲会,你要作个演讲。’”‘我要干嘛?’我忍不住瞪着她,可她捋开耳旁的一缕卷发,露出更加天真无邪的微笑。
  “‘哦,一次演讲。你要作一次演讲,这样我们才能去开会。’”‘求求你,讲什么?’“‘我想是关于土耳其在特兰西瓦尼亚和瓦拉几亚的存在。我想这对你是个好题目,因为我们现在对弗拉德已经有了这么多的了解,他在有生之年一直在驱赶土耳其人。’”‘对你当然是个好题目,’我哼了一声。‘你是说你对他已经了解了这么多。按你说的,我得站在来自世界各地的学者面前谈德拉库拉?请别忘了我的博士论文是荷兰的商人行会,连这个我都没完成呢。你为什么不去演讲?’“‘我去演讲会很可笑的,’海伦在报纸上叉起手,说道。‘学校里人人都认得我,对我的研究已经厌烦了。’”我叹息一声。她是我碰到的最不可思议的人。我想,要我去开会,也许也是出于某种政治目的。‘嗯,土耳其人在瓦拉几亚或特兰西瓦尼亚和欧洲劳工问题有什么关系?’“‘哦,我们会想办法扯进一点劳工问题。别担心,这会是一场精彩的演讲。’”‘上帝啊,’我终于说道。
  “‘别,’她摇摇头。‘请不要谈上帝,谈劳动关系。’”我忍不住大笑起来,‘不过,我想罗西会喜欢这件事的。’想到罗西,我心如刀绞,一瞬间,永远在我眼前显得漫长而荒凉。我把这个想法推到一边。我们要去匈牙利和一位妇女谈话。早在我认识罗西以前,这位妇女似乎就认识他了——关系密切,当时他正在努力寻找德拉库拉。这条线索我们无法视而不见。
  “海伦能看透我的心思,‘这是值得的,是吗?’”‘是的,’我把视线转到一边。
  “‘很好,’她柔声说道。‘我很高兴你会见到我姨妈。’”‘我猜你不太像你母亲,倒更像你的这个姨妈,对不对?’也许仅仅虚构的火车旅行令我高兴,我朝海伦笑笑。
  “她只犹豫了一会儿。‘又对了。感谢老天,我很像我姨妈。不过你会非常喜欢我母亲,很多人都是这样。现在,我是否可以请你去我们喜欢的餐馆吃饭,一边讨论你的演讲?’
  “‘当然,’我表示同意。‘只要那里没有吉普赛人。’”
  一个阳光灿烂的早晨,我和巴利在布卢登上了开往佩皮尼昂的早行列车。
  第三十八章(1)
  “星期五从伊斯坦布尔飞往布达佩斯的飞机远没有满座。我们坐定后,发现身边是穿黑西装的土耳其商人,穿灰衣的匈牙利官员,对于没坐上火车,我只后悔了一下。
  “一路上,从伊斯兰世界到基督教世界,从土耳其人到奥匈人,从穆斯林到天主教和新教,这种变幻对我来说具有巨大的神秘感。慢慢地,你开始相信你可以在自然界里读出历史的变迁。在飞机上,我看到下面的万千景象,却不知是何处,也不知它们日后会唤起我的什么心态,深感遗憾。我对布达佩斯的第一印象来自从机场开出的出租车的窗口,那是无所不在的高贵。没过一会儿,我们就看到了多瑙河。它的宏阔出乎我的意料,河对岸是一大片树林,环绕着王宫和中世纪的尖塔,向河面投下变幻莫测的色彩。
  海伦也在看,过了一会儿,她转头看着我。
  我的脸上一定写着激动,海伦突然大笑起来。‘看来你挺喜欢我们这个小城镇嘛,’她说。她又低声补充道,‘德拉库拉是我们这里的一部分——你知道吗?一四六二年,他因为威胁匈牙利在特兰西瓦尼亚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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