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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锦-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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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起我可怜的母亲,恼怒道:“我不见她,父亲与她……他们对不起我母亲。”
  吕叔叔望着我,半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默默道:“小姐,你真的误会了,先生与她绝没有任何越轨的行为,而且,其实除了先生去世前地那一面,他们已经整整二十年没有相见了。”
  我怎么可能相信吕叔叔的话,甚至怀疑他是为了父亲开脱,他们一个住在秦邸,一个就在修道院里,都同在金州,怎么可能二十年不见面,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是吕叔叔的表情十分诚恳,让我没法怀疑。
  后来我把孩子带到修道院去,那个女人坐在四面落地窗的小会客室里,略低着头,正在缝着育婴堂孩子们常穿的蓝布衣服,她在听到门声的时候,转过头来,她的目光从我的脸上移到了娜塔莎的脸上,竟然露出惊愕的神情,我松开了小女孩的手,“去告诉她,你是谁。”
  小女孩并不怕生人,走到她的面前,刚很清脆的童音回答道:我从俄国来,我的父亲叫列昂尼德,我的母亲叶泰晓芙,我叫娜塔莎。”
  我看到她先是怔愕,接着清透的眸子无声地溢出泪珠来,她弯腰抱住了小女孩,放在膝盖上的蓝布衣服落在了地上,她哽咽着道:“娜塔莎你的母亲呢?”娜塔莎说:“妈妈与上帝同在。”
  她的身体微微一颤,垂下头来,将娜塔莎紧紧地抱在了怀里,眼泪一颗颗地往下落,我走过去,把衣服捡起放在她面前的架子上,她终于转过头来看我,含泪的目光温柔宁静,“谢谢”
  我说:“这是我父亲去世前最后的安排。”
  那无晚上她抱着娜塔莎,给我讲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但是她把这个故事记得很清楚,连细枝末节都能静静地说了出来,半夜的时候又下起雨,浙浙沥沥地敲打着窗户,娜塔莎早就睡着了,她用毯子包好娜塔莎,半响无言,我忍不住问道“行刑队开枪的时候,我父亲带人及时赶到救了你,故事的结局,只有这样了吗?”
  ‘是啊,只有这样了。”
  我没法子不追问,“那么,那个人呢?”
  她知道我追问的是谁,却默默地转头看向了落地窗外,良久方才轻声说:“不清楚,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关注外面的消息了,但我那—枪打在他的胸口,他受伤也很重。。。。。。”
  她的神色无声地黯了—黯“可能已经死了吧。”
  二十五年前那个惨烈的大雪天,其实早就把什么都埋葬了。。。。。。悠悠生死别经年,魂魄不曾来入梦…那短短几年间的跌宕起伏,成为了她生命中永远都不能刮去的印记,但幸好.她在父亲照扶下,安静从容地度过这么多年,父亲沉默地守护着她,从未改变过,有时候,最初等待的人,未必就是陪你到最后的人,而最后看到的那个人,也许他才是你第—个遇见的人,我忽然很可怜我的父亲。
  他敬这个女人二十五年,他亦爱这个女人,二十八年。
  我没敢开口问她关于她与父亲之间的事情,有一种距离,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他与她各自恪守了二十年的时光,直到他去世的那一刻,才派人请了她来,不到黄泉不想见,他们彼此心照不宣,我更不敢去触碰,去亵渎。
  我离开的时候,真是凌晨时分,天际一片蟹壳青色,好似钧窑花瓶上那一点点精致的釉色,雨已经停了,草地上湿漉漉的,一层雨雾浮起来,好像是草地里升腾起来的烟,落地窗的那一边,娜塔莎活泼地趴在她的腿上,仰着头讲着什么,她认真地听着,慢慢地点一点头,眉宇间是温柔的笑意,这一切果然都如父亲去世前为她精心安排的那样,也是他最后能够给予她的。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番外 谁会凭栏意(补全)方琪总是记得,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那时候她还是一个追求自由和光明的女学生,踌躇满志地参与学生游行示威,特意找了一辆人力车,站在上面大呼口号,慷慨激昂,系在颈上的纱巾随风飘飞,当时他正是驻扎在金州的十军区军长,专门被政府派来与游行队伍谈判,她一回头,正碰上他的目光笔直地射过来。
  方琪心中倏地一慌,脚下居然踩了一个空,竟从人力车座上掉了下来,亏得随行的同学将她接住了,周围人声鼎沸,她站住了第一件事就是去看他的方向,他竟也在遥遥地看着她,他戴着军帽,一双眸子遮在了阴影里,她自然看不清他眼底里都含了些什么,然而被他这样注意,她的一颗心却是控制不住地砰砰直跳,直到他被侍卫簇着进了政府大厅,那般前呼后拥的架势历历在目,她的心跳都没有平复下来。
  后来她对汪雨晴说到那一瞬宛如触电一般的感觉,汪雨晴还要笑她,“方琪,你这是‘投敌’你知道吗?”方琪忍不住吃吃地笑,汪雨晴却道:“你说的那个人我认识,叫秦兆煜,他经常到我大伯家里去呢,我大伯一直都说他是少年英雄,不到三十岁就当了军长。”
  汪雨晴的大伯是金州商会会长,向来都与政府里的人来往很密,方琪忙道:“那他什么时候还到你大伯家去呢?”汪雨晴笑眯眯地看着她,“你想干什么?难道这就是要发动攻势么?”方琪把脸一红,道:“胡说八道,又不是打仗,发动什么攻势。”汪雨晴就笑道:“好啦,看在你是我好朋友的份上,我大伯过几天在家里办芍药会,秦兆煜准来,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就行了。”
  没多久就有汪府的帖子亲自下到了方琪家里,方琪知道汪家是新式人家,便特意到百货公司买了一条西式裙子,裙子是淡淡的粉红色,外罩着一层薄纱,灯光打在薄纱上,裙面上漾着一层流光,好似一枝沐月的海棠,汪雨晴专门来找她,一瞧见她,便笑道:“秦兆煜来了,正在花厅里与我伯父说话呢。”
  方琪道:“我又不能到花厅里去。”
  汪雨晴笑道:“他们一会儿就得出来,等会儿要开舞曲,我让伯父帮你们引荐一下,剩下的就看你自己的了。”方琪一一记在心上,正在低头思忖之间,汪雨晴忽地道:“我听说方琳与孟师长的儿子定了亲,是真的么?”
  方琳是方琪的双胞妹妹,也是方琪最不喜欢的一个人,自从方琳与孟建文定了亲,在与她说话的时候,总是要若有若无地表现出一点高人一等的优越性来,动不动就将嘴一抿,淡淡道:“算了,我不与你争,建文不喜欢我这样……”那貌似谦让的不可一世简直要把方琪气死了,最让人恼火的是,连父亲母亲都要哄着她。
  汪雨晴知道她的心思,便道:“秦兆煜不知要比那个孟建文强上多少,方琪,不要让方琳那样得意,从小到大,你样样都比她好,千万不要在这上面栽了跟头,否则我都替你抱不平。”
  她点点头,眸光里带着慷慨就义般的坚定不移。
  但开始跳舞的时候秦兆煜并没有出现,汪雨晴被人邀请下了场,方琪连着拒绝了好几个来邀请的人,汪雨晴也着急,跳完了一圈就绕到了汪伯父身边去,悄悄地说了几句话,没多久便回来,朝着方琪向露台的方向使了个眼色。
  露台上只有一副座头,静悄悄的,并没有大厅里那样高朋满座,繁华热闹,只是稀稀寥廖地洒下来一些星月之光,他连落地灯都没有开,一个人坐在那里,她悄悄地朝前走了几步,他却已经听到了她的脚步声,慢慢地回过头来。
  她不知从哪来的勇气,脱口道:“你还认识我么?”
  秦兆煜微微一怔,略有点诧异地看着她,方琪忙道:“那天学生游行,人很多,我从黄包车座上掉下来,你……看了我好几眼……”她陡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挑了一个最糟糕的开场白,他看了她好几眼又能怎么样呢,爱她,关心她……开什么玩笑?!况且从黄包车座上掉下来……这是什么好听的话么?
  她正在懊恼之间,却不料他道:“哦,原来是你。”
  她忙道:“对,就是我,我叫方琪。”他看了看她,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火辣辣的直烧,他默了默,淡淡笑道:“我叫秦兆煜。”她小声道:“我知道。”秦兆煜道:“你怎么不去大厅里跳舞?”
  方琪心想都说到这里了,索性孤注一掷,抬起头来笑道:“你又为什么不去跳舞?”
  秦兆煜道:“我不喜欢。”
  方琪也微微一笑,“我也不喜欢跳舞,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坐一会儿。”他笑道:“那你请坐。”那露台上只有一副座头,她坐在了他的对面,白色的藤桌子上摆放着一个花瓶,瓶子里供者鲜艳的“胭脂点玉”,被风一吹,落了几片花瓣下来,她望着那花瓣,轻声道:“你喜欢芍药么?”
  秦兆煜淡淡道:“不太喜欢。”
  她亦笑道:“正巧,我也不喜欢芍药,我还是比较爱芙蓉。”他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方琪莞尔一笑,“金州有一片芙蓉园,里面的芙蓉花开得漂亮极了,你去看过没有?我上次去拍了好多照片。”
  他望了她片刻,笑道:“那片芙蓉园就是我的。”
  她立即做出惊讶的神气来,但是他神色平淡地看着她,好似不起波澜的水面,亦好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她的花招实在没法子施展下去,却先红了脸,把头低了一低,然而那样一个垂眸之间,眉梢却轻轻地向上扬起,月光映衬之下,她的眼睛在那一瞬像极了晕红的桃花瓣。
  他望着她,目光无声地一顿。
  那天晚上他送她回家,车拐进了她家的弄堂里,尖锐的车喇叭上划破了夜的岑寂,站在踏板上的护兵下车来给她开车门,他亦跟着下了车,她双手捏着手袋,笑道:“秦先生要进屋坐坐么?”
  秦兆煜微微一笑,“不了,你进屋去吧。”
  他回到车上的时候,副官吕之鸣笑道:“这位方小姐,倒好似对军长有几分意思。”
  他不置可否,只是笑笑。
  吕之鸣见他只是淡淡地,也就不便多言,那车便往秦邸开去,那车窗外是黑黝黝的夜色,远远近近的景物,也看得不甚清楚,秦兆煜看着窗外,忽然道:“你有没有觉得,她的眼睛像一个人?”
  吕之鸣一怔:“啊?”
  秦兆煜却又一笑,道:“是我想太多了。”
  吕之鸣却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半晌笑道:“这么一说,那眉眼……倒确实有几分相像。”
  秦兆煜望着窗外,没有再说话。
  方琪却再没机会见到秦兆煜,她时不时地便要到汪雨晴家里去,汪雨晴知道她的心思,给她主意道:“不然你就直接去找他。”
  方琪道:“那成什么样子呢。”
  汪雨晴却不在意:“怕什么,你一味这样扭捏下去,只怕一辈子都没有机会,一辈子都要低方琳一头,你甘心吗?”
  就在方琪犹豫不决的时候,却在汪雨晴的大伯家里,见到了秦兆煜的随身副官吕之鸣,因为从金陵来的特派员即将离开金州,秦兆煜特意安排了一场送行宴会,他是奉了秦兆煜之命,来给金州的商会会长汪锦鹏下帖子的。
  汪雨晴拉着方琪去找吕之鸣,直接道:“吕副官,秦军长最近在忙不忙?”
  吕之鸣与汪雨晴倒是十分相熟,这会儿笑道:“金陵特派员到了,军长整日里忙得连轴转,好容易送走了这帮大员,且得歇歇呢。”
  汪雨晴道:“那他最近要到什么地方去?”
  吕之鸣一怔,目光落在了站在汪雨晴身后的方琪身上,顿了片刻,方道:“军长这个礼拜,要到郊外的芙蓉园去。”他转向了方琪,彬彬有礼地道:“请恕之鸣冒昧,方小姐落落大方,脱俗清丽,若是穿上一身素色旗袍,再配上一对白玉耳坠,定然是十分美丽。”
  方琪心中一动,抬起头来望着吕之鸣,吕之鸣微微一笑。
  她已然明白,轻声道:“谢吕副官提点。”
  时至傍晚,园子里氤氲着沁人心脾的花香,大片大片的夕阳照下来,将这满园的芙蓉盛景镀上了一层金色,园中的池塘边上,种植着大片的芙蓉花,花枝临水,摇曳生姿,自有一番楚楚动人之态。
  他正在池边的小亭子里品茶,刚沏好的茉莉香片,茶香袅袅而起,就听得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他回过头来,那女孩却明显被他吓了一跳,一下子站在了那里,目光闪烁,竟是十分紧张的样子。
  她穿着一身淡粉色旗袍,柔软的下摆随风轻轻地漾着,耳垂下的白玉坠子无声地轻颤,身形袅婷如花影。
  秦兆煜怔了怔,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见他不说话,更是羞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里的一条软软的长纱巾,那纱巾丝丝络络地滑过手心。
  他的目光最终还是落在了她那一双眼睛上,她心中怦怦直跳,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眸,那如桃花瓣一般的眼睛,眉梢略往上挑,仿佛满含着无限的妩媚之情。
  方琪觉得自己从未这样扬眉吐气过,如今这样众星拱月的滋味,便仿佛是罂粟的香气,让她欲罢不能,如今在她周围,谁不知道她与秦兆煜的关系匪浅,而在家中,她自然也成了说一不二的角色,方琳总算比她矮了一头,至于方琳的男朋友,那个孟师长的儿子孟建文,方琳都不敢说出口来,不说别的,就连孟师长都还是秦兆煜的手下呢。
  只要一到周末,便有车到她家门外的胡同口等候,接她到秦兆煜之处,这一日她直等到傍晚,车还未到,她等得心焦,便自己去了芙蓉园,还未进门,就听得暖阁内一阵嘈杂之声,吕之鸣的声音尤其大,“军长,你不能再喝了。”
  她不明所以,将门一推,就听得“嘭”的一声,一个大酒坛砸到了门旁边的墙上,化为几片碎片,未干的酒液迸到了她的脸上,她吓得打了个激灵,却见房间内乱成一团,吕之鸣朝手下的侍从官喊道:“把剩下的酒搬走!”
  浑身酒气的秦兆煜跌坐在沙发上,如石雕木塑一般一动不动,吕之鸣回头就见她站在门口,竟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如蒙大赦,走上前来道:“方小姐,你总算来了。”
  她脸上的惊愕犹未退去,“他怎么了?”
  旁边一个侍从官道:“军长从修道院回来就……”侍从官的话未说完,吕之鸣却扫了侍从官一眼,目光很是严厉,侍从官立即闭上了嘴,再也不说什么了,方琪还不知明白,吕之鸣道:“军长这阵子公务繁忙,一时多喝了几杯,就麻烦方小姐留在这里,照顾一下军长。”
  卧室里依然摆放着一盆重瓣醉芙蓉,花香四溢,他歪倒在床上,她拿着打湿的毛巾轻轻地擦着他酒意醺醺的面孔,他一直望着她,她被他看的有些发慌,趁着换毛巾的当起身,他却一把攥住了她的手,低声道:“今天你过生日,我本来想好好给你庆祝。”
  方琪微微一笑,“你喝糊涂了吧,今天不是我的生日。”
  他却恍若未闻她的话,从床上起来,目光四处看着,终于看见了挂在衣架上的戎装外套,他拽着她,步伐微微踉跄着走了过去,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个檀香木锦盒,他当着她的面打开盒子,盒子里面装的,是一个莹润的芙蓉冰花玉镯。
  他把镯子拿出来,望着她笑:“喜欢不喜欢?”
  她心中禁不住涌起无限的欢欣,点点头,他牵起她的手,将玉镯慢慢地戴到她的手臂上,芙蓉冰花玉泛出淡淡的粉色,衬着她白皙的肌肤,愈发的美不胜收,他一径盯着她,忽然轻声道 “我们结婚,好不好?”
  方琪做梦也没有想到,这样大的惊喜居然来得这样快,快得让她觉得自己是在发梦,然而这一切都是真的,他就在她的眼前,向她求婚,她的心几乎要从胸口里蹦跃出来,瞬间沉浸在这样巨大的快乐之中,激动得简直说不出话来。
  她面容酡红,如小鸟一般靠在了兆煜的怀里,这已经是她的回答,那卧室里极静,重瓣芙蓉的香气,丝丝缕缕地漫入她的呼吸之中,芙蓉冰花玉镯贴伏着她手腕上的肌肤,隐隐有着一片温润的凉意。
  他将她抱在怀里,目光恍惚放空,声音亦如沉浸在了一个遥远的梦境里:“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让我结婚,我就结婚。”
  她嫁给秦兆煜那天,排场极其盛大,金州的政界、商界官员全都到齐,上花马车的时候,车门“嘭”地一关,她没来由一阵畅快,感觉像是狠狠地打了方琳一个大嘴巴。
  这一场姐妹之争,她方琪自然是大获全胜。
  婚礼的过程繁琐漫长,她忙了一整天,已经是筋疲力尽,但还是坐在新房里不敢睡,等着兆煜回来,但直等到后半夜,桌上点的双喜龙凤烛都燃了半根,才听得客室外传来一声门响,紧接着是踉踉跄跄的步伐之声,卧室的门又是一开,秦兆煜从外面走进来,酒意醺醺,身体亦是摇摇晃晃,一进了卧室,便倒在了床上,迷迷糊糊地要水。
  方琪赶紧倒了一杯水送过去,喂着他喝了,他真是喝了太多的酒,嘴唇都烧得起皮,她给他喂水,戴在手腕上的芙蓉冰花玉镯触到了他脸上滚烫的肌肤,他的目光忽然凝在了那块玉镯上,半晌也不动一下。
  方琪心中莫名地一阵发紧,心慌意乱地挪开,然而他却一把扯住了她的手臂,手掌上的温度热的烫人,她刹那间面红耳赤,双颊上的红云如飞霞一般,他目光恍惚放空,干裂的嘴唇无声地上下翕动一下,说出两个字来。
  她的名字也是两个字,但他说出的那两个字,却不是她的名字。
  方琪脸上的滚热刹那间消去,转过头来看着秦兆煜。
  酒醉的秦兆煜喃喃地念着那个名字,犹如沉浸在一个梦中一般迷蒙的目光里透出深邃的感情,她从未见到过他这样的眼神,那样的刻骨铭心,刻骨铭心到足以把她打入此生此世都万劫不复的地方,甚至连争取的机会都没有。
  她如堕冰窟,出嫁的满腔喜悦刹那间灰飞烟灭。
  窗边的桌子上还摆着一对双红龙凤画烛,她走过去,拿起花剪剪烛花,握剪子的手不停地抖,随着那烛花一剪,屋内便是一明一暗,便好似她原本认识自己那鲜亮幸福的人生,刹那间跌入深不见底的深渊中去。
  可是到了这一步,一切都来不及了,来不及了,也回不去了。
  春节过后,母亲来看她,方琪正在家中看刚订做的旗袍,她身为秦兆煜的夫人,自然有许多应酬要参加,连与那些官太太打牌算在内,一礼拜倒有四五天不在家里吃晚饭,比方说今天,她就答应了晚上要去许太太家里玩牌。
  她留母亲吃中饭,又拿了几件新做的旗袍,那都是金州城内老字号制衣坊制作的旗袍,面料都是外国进口,绣花也是老师傅一针一线绣上去的,纯手工制作,方琪让母亲把这些旗袍给方琳带回去,当然,还送了几样首饰。
  吃饭的时候,母亲欲言又止,半晌才道:“这都有半年了,你们怎么还没个孩子?”
  她手中的小勺慢慢地掠过了碗中的莼菜汤,喝了一小口,拿起一旁的手帕擦了擦嘴,方才淡淡道:“妈你慢吃,一会儿让老张开车送你回去。”
  那天晚上她在许太太家里打麻将直打到了半夜,手气大好,赢了许多钱,其实也是许太太撺掇着另外两位太太合起来故意输给她,她兴致大起,明知是深夜也不肯回去,后来,还是秦兆煜来了。
  许太太笑着道:“呦,我们留阿琪太久,竟忘了军长还在家里等着呢,该死该死。”
  方琪却全神贯注继续看牌,头也不回一下,秦兆煜在她的肩头上轻轻地按了按,微笑着道,“回去吧。”
  坐车回秦邸的时候,车内一片冷寂,秦兆煜默了半晌,终于还是道:“年纪轻轻的,学什么不好,偏偏要打麻将。”
  方琪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我若不学这个,岂不是要闷死在秦邸里。”
  他看她一眼,最终还是移开了目光,再没说什么。
  她过生日那天,母亲和方琳都来了,然而他却没有回来,没有他,再多的热闹也不是热闹,她在席间喝了许多酒,连母亲都看出她的委屈来,与方琳一起扶她到卧室里休息的时候,握着她的手,低声问道:“他若是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你可不能一味地吞忍下去。”
  她冷笑,“那我还能如何?”
  母亲道:“你这傻子,在怎么样也不要忘了,那外面的女人再好,也见不得光,你是堂堂正正的秦夫人,难道还怕她,只要你拿得住,外面的女人,无非就是为了钱,你便拿些钱来打发打发也就算了。”
  方琳却冷冰冰地道:“凭什么要给那个女人钱,大姐你受了这么苦,都是那个女人的缘故,难道你还要忍着这口气去哄她,这要是我,非要去骂她一个狗血淋头,决不与她善罢甘休。”
  晚宴后家里人都走了,只留下她一个人在卧室里,那卧室很大,空得让人一阵阵发冷,她睁大眼睛望着天花板,眼眸里露出一片干涸的光芒来,内心好似有一千只虫儿在嘶咬,恨意犹如雨后的野草疯长起来,半年多,一百八十多天!
  他从新婚那一夜来过这个房间后,就再也没有踏进来过,屈辱好似一把淬了毒的利刃,疯狂地在她的胸口捣来捣去,她的眼中迸射出一股怨毒的光芒来,“我要让她滚,滚得越远越好。”
  她神经质一般地坐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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