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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辈子暖暖的好-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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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他,“你怎么知道郑大哥的住址?”
赵初年没说什么,避而不谈地说起其它,“你搬出来也好。”
这样的态度就是默认,孟缇想,他那时候花了足足半年时间调查她,自然也不会放过她身边的每一个人。
赵初年静了静,倾身过去为她拉开车门。
“你今天吃饭的时候也听到了,这两天回去把东西收拾好,后天一早我来接你。”
打开门,郑宪文已经回来了,偌大的客厅只亮了一盏黄色的壁灯。他坐在钢琴前,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击着键盘,让人听不出旋律。他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和纯黑的钢琴形成鲜明的对比。
孟缇换了鞋,朝他走过去。
郑宪文没有抬头,手指在琴键上跳跃的速度变快了一点,同时错了错身,让开位子。孟缇会意,就像小时候那样坐在他身边。
他按了下一个音,微笑着侧头看她,“阿缇,你最近还真是太忙了。”
孟缇在心中暗骂自己无耻。之前她已经跟他打过电话,说晚上就在学校吃食堂,不回来吃饭了。她以前绝不在郑宪文面前撒谎,现在一个接一个的谎撒得面不改色。
孟缇学着他的模样按下黑键,低声说:“郑大哥,你怎么想起弹钢琴了?”
“等你回来,无聊的时候就想起来了。”
她一直很喜欢听郑宪文弹钢琴,郑宪文弹琴时很专心,安静的侧脸英俊而美好。可手指却流泻出美妙的音符。不止一个女生因此而拜倒在他的脚下,情窦初开后的孟缇也是如此。后来他上大学后,弹琴的次数就少了很多,上研究生之后更少,仔细一算,她起码五六年没看到过他坐在钢琴前了。
印象颇深的一次是他大一、她初一的时候,他就读的建筑学院开晚会,她去看热闹。他在台上弹琴,肖邦的小调圆舞曲一响起来,惊倒下面一片女生。那时候她就坐在会场的角落,把自己胖胖的身体藏起来,觉得自惭形秽,在那不能诉之于人的暗恋中挣扎。
可暗恋的时间实在太长了,长得已经绝望了。
郑宪文翻了翻陈旧的琴谱,感慨道:“不练手都生了,这些曲子我都差不多忘光了。”
“工作忙起来了就没办法弹琴了吧。”
“是啊。”郑宪文说,“音乐也只能当成一种调剂,例如爱因斯坦拉小提琴。”
他一只手搁在琴键上,修长的手指很漂亮,可以击出美妙的音符。郑宪文琴弹得好,却从来不在音乐上花太多时间,他甚至都不会主动去考级。
“能自我调剂就很难得了,”孟缇点头,“郑大哥,实际上我觉得,你做钢琴家也许不如建筑师有前途。”
“前途不知道,但钱途估计差很多。”
孟缇分辨出“前途”和“钱途”的区别,抿嘴笑起来。
郑宪文碰碰她的手,“跟我一起弹吧。”
孟缇骇笑,“我?”
“选最简单的好了,更难的我也不会了。键你还会认吧?”
“大概吧。”
“那好,《童年回忆》吧。”
“这首曲子怎么会简单啊?”
她的哀叹还未完,第一个音节已经从郑宪文手指下弹出来了。孟缇凝神听着,优美的音乐就像泉水一样潺潺流出。童年时光,兜兜转转,天真烂漫,无忧无虑,可惜一晃即逝。她想起一首诗,童年也不是开满鲜花的树林,可它们却像是破云而出的圆月,轧轧有声地碾过我心头的静夜。
一曲终了,她还有些回不过神来。郑宪文说:“听熟了吗?现在可以跟我一起弹了吧。”
孟缇依然摇头,“郑大哥,你为难我了,我真的不会。不过这首曲子,却让我想起很多小时候的事情……”
“我也是,”郑宪文看着她,“不会是我欺负你吧。”
孟缇轻松地一笑,“没有的事情。你没有欺负我。”
“你小时候特别可爱,”郑宪文闲闲地弹着琴,时而停下,就像给说话配乐一样,“总是跟在我身后,也不多说什么话,看到好吃的零食,就眼巴巴看着,那样子真是可怜又可爱,然后我就买给你。”
这些事说起来确实好笑,几天几夜也说不完。
孟缇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却说:“郑大哥,我问你一件事情。”
“什么?”
“在我没跟你表白之前,你就一直知道我以前很喜欢你的,是不是?”
简直是重磅炸弹一样的问题。
郑宪文神色复杂地看着她,露出苦笑,“你真是给了我一个难题。”他虽然没表态,但孟缇已经隐约猜到了潜台词。如果他不知道,早就该否认了。
“但是你很怕我喜欢你,”孟缇说,“所以,你换了一个又一个女朋友。大概是让我死心吧。”
“我知道你在乎这件事,”郑宪文揉了揉眉心, “你那时候太小了。我比你大了六岁。我大学要毕业的时候你才上高中,你成年的时候,我恰好出国。”
孟缇想,他大概以为她在抱怨吧。
“我不是在抱怨,”孟缇微微笑了,“我们差距很大,确实不适合谈恋爱,而且我那么胖也不好看,是吧?”
“没有的事情。阿缇,我从来不觉得你难看。”
这件事他说的应该是实话。郑宪文大概是真的不在乎她长什么样子。因为她从来不是作为一个异性出现在他的心里。
读书的时候,每到假期,不论他去哪里玩,都会带上她的,而且也从来不避讳把她介绍给他的所有同学。例如大一那次晚会,散场后每个人都围着郑宪文,她想混在人群中偷偷溜走,郑宪文却叫住了她,搂着她的肩膀介绍她给每个人认识。
孟缇静静地想着这些往事,问出了曾经纠缠她若干年的问题,“那你那时候喜欢我吗?或者说,至少有一点喜欢吗?”
“有的,”孟宪文捧住她的脸,跟她额头相抵,“不然我怎么会吻你!”
孟缇低语,“……原来你真的记得。”
“虽然我当时喝醉了,但不至于连吻你都不记得。我很混账。”
“可第二天我跟你表白,你却拒绝我。”
郑宪文放开她,言简意赅地回答,“我不但混账,而且蠢。”
客厅里光线很暗,两人坐在角落处的钢琴前,就更暗了。
“蠢到连自己的感情都分不清楚。”郑宪文的眸子在暗处闪着光,“我知道,我在很多人心中的形象,大概都不太好,接近花花公子这类吧。若声后来就说我,女朋友换得太勤是因为还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感情。你跟我表白的时候,我还没有想明白。阿缇,一直以来,从小到大这十几年,我在你面前,总感觉愧疚和自责。你又那么崇拜我、喜欢我,我只能加倍地对你好,恶性循环一样。更何况你那时候马上要高考,我也即将出国。”
孟缇点了点头。
“我在美国那几年,其实也没想清楚。每天要做的事情那么多,我又想快点学成了回来。老师要求十分严格,我真是全世界跑,一年三百六十天,我有两百五十天都在各个地方。你问问你嫂子就知道了,真是累得要掉了半条命。
“直到回来见到你。你终于长大了。我跟自己说,不要着急,慢慢来。这次和之前都不一样,我们都有很多的时间。可事情不知不觉已经变了,看着赵初年接近你,我心里真是难受。我不希望你接近他,可你已经是大人,不用再听我的话。我对你的影响力已经快消失了。”
孟缇虐待自己的唇,都咬白了,“然后你发现我是他的妹妹……”
“孟伯伯和孟伯母让你别回国的时候,我起初虽然不愿意,随后也很高兴。我希望你跟赵初年离得越远越好。我已经计划好,等手里的案子一结束就去美国。我在美国的很多朋友都在大的建筑设计公司,找份工作很容易。”
孟缇想,难怪他那时候不怎么劝她回去。
郑宪文俯身在她额头上一吻,“阿缇,有什么事情就尽管问吧。”
“没有什么了。你给我弹曲子听吧。”
高高低低缠绵的琴声又响了一会儿,是梁祝的《化蝶》。涟漪在孟缇的心口荡漾而过,她看着郑宪文那双手就像蝴蝶一样在键盘上跳跃,鬼使神差地开了口。
“其实,我这两天下午都去赵家了,他们留我吃了顿晚饭。”
琴声戛然而止。
“嗯。”
他看起来毫不意外,甚至都微笑了。孟缇吃惊,“你知道?”
“赵律和一接走你,就打电话跟我说了这件事。”
“那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揭穿我的谎话?”
“你跟我的距离已经很远了,再拆穿这种事情,不是更远了吗?”郑宪文笑起来,“我很高兴你跟我说实话。”
孟缇瞪着眼睛看他,却在看到他纵容的笑脸后,有点无奈和辛酸。
“赵老先生让我回赵家去,我也答应了。”孟缇说,“我后天就搬去赵家。”
郑宪文沉吟,“是让你认祖归宗?这也难怪。”
“为什么?”他的理解让孟缇觉得不可思议。
郑宪文揉了揉太阳穴,头很痛的样子,“你在北疆这一年,赵家给我打了不少电话。有两次还是赵老先生亲自打的,跟我了解你的情况。”
孟缇微微蹙起眉头,她有些不明白。
“阿缇,我舍不得你走。但如果你觉得去赵家比在我这里强,那你就搬过去吧。”郑宪文接着说,“有人照顾总比你一个人撑着好多了。不论怎么样,血缘关系都在那里,我会经常去看你。只有一件事——”
孟缇听着。
郑宪文用手指勾勒了一下她的轮廓,收敛了笑容,才开口,“我很了解孟缇,她跟着我长大,她非常单纯善良,很容易轻信人。我也跟赵知予打过交道,我认识的赵知予虽然不满六岁,却是我见过的最聪慧的孩子。她受过不少苦,很有目的性也很坚决,非常有毅力,会不声不响计划很多事情。以我对她的了解,我觉得她现在可能在计划着一些外人难以想象的事情。所以,你记住提醒她,不要做危险的事。”
第四十九章 赵家
孟缇起了个大早去买火车票,还是去了洛州。
好不容易沈林今天有了空,孟缇跟他约好,去他的住处拿资料。虽然去一个只见过一面的男人家里有些不安全,但她完全不担心。沈林也算是知名作家,想必不会做出违反法律的事情。
她没想到沈林身为一个还算有名气的作家,居然会没有车。两人约好在火车站外见面,然后在火车站外上了某辆公车。
炎热的季节,公交车驶过了市区。郊区的环境显然差得多,大概还在改建,一些新的建筑楼中零零散散夹杂着一些低矮平房。
沈林问她:“你还记得你们曾经在洛州住过吗?”
孟缇手里一直捏着一张地图在看,头都没抬地开口,“我记得,但快二十年过去了,这城市也变得太多了。上次过来,我就看了看,没找到地方。”
“那这一带你还有印象吗?”
孟缇震惊地回过头,盯着沈林,“哪里?”
“如果我调查的情况没有错,你们当时就住在这里,足足五年时间。”
孟缇无意识地站起来就想下车,车子拐了个弯,她整个人撞上了玻璃,半边身体火辣辣地痛起来。
沈林又好气又好笑,摆摆手,“不着急,你现在去也找不到地方,而且你看那栋高楼外的标语了没有?属于拆卸地段,现在根本不让人进去,过几天吧,等工人们休息的时候。”
孟缇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心里说,不着急,来日方长。
公车慢悠悠地摇晃,去往一个固定的目的地。街道两旁的风景匆匆掠过,虽然沈林的坦然神色和端正气质都在告诉她“相信我,我是好人”,但她还是疑惑。
“沈先生,我们这是去哪里?”
“去我暂住的地方。”
“你在乡下住?”
“也不算是乡下,郊外,”沈林说,“是我舅舅的一套房子,这几年我在这里暂住。”
孟缇“嗯”了一声。
这辆公交车有空调,但是似乎坏掉了,推开车窗,飘来一股股热风。下车后孟缇环顾四周,不动声色地记住了方位,就跟沈林一起步行。这里确实人迹罕至,公交车行走的是主干道,车站前方五十米分出了一条两车道的小公路,道旁是一片枝繁叶茂的桃树林。
孟缇正在胡思乱想间,沈林发了话,“到了。”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居然给她看到一栋白色的朴素小楼,像只藏在草地里的小兔子。
想到赵初年的那套房子和赵家的大宅,孟缇感慨有钱人果然都喜欢在有树有水的地方建别墅。
“这不是别墅,是我舅舅很早买的一块地,他喜欢这里的桃花,就在这里修了栋小房子。他不常在这里住,只是冬天的时候来这里住上一段时间,等着春天花开。”
能自己修栋小房子来度假,沈林的舅舅也应该是有钱人。
“感觉很浪漫。”
“音乐家多少都有些浪漫细胞的。”
“他是音乐家?”
“也是钢琴家。”
这小屋不太大,楼上楼下算起来也就一百来平方米。屋子里没什么多余的东西,可想而知沈林平日里过着近似苦行僧的生活。这对于三十岁的男人来说,实在太不寻常了。
沈林带她进了一个小房间,乍一看看不出什么,但他的书桌上整整齐齐放着一叠文稿,旁边是墨水瓶和笔架。
孟缇吃惊,“你不用电脑的吗?”
“用得少,我喜欢手写。”
“我爸也是。”
孟缇低头看桌子上的稿子,沈林很不好意思,“我写的传记的初稿,不太多,只有二十多页。”
孟缇“咦”了一声,“啊,我可以看看吗?”
沈林比了个“请”的手势,孟缇欣喜地拿过稿子,迅速翻完了所有的页码,“你知道我爸还有一个笔名吗?”
“枯槐?”沈林说,“我知道,可能我是少数几个知道的人之一吧。”
“我几年前在一本文学杂志上看到的文章,才知道枯槐是他的另一个笔名。”
“那本《绿草》杂志吧,那文章是我写的。”
孟缇点头,“我猜也是。”
“我知道,我不论怎么写都比不过他那几本自传性的文章,”沈林别开了视线,“让你见笑了。”
“所以……我觉得,你不应该模仿他的风格,”孟缇支着头,“我不知道我说得准不准,但你可以换一种风格和写作方式。茨威格当年也是一样的,他写过那么多传记,其实写得更多的是作家的心灵吧。”
“你的话我会考虑的。”
沈林的确是对范夜下了很多工夫研究的。孟缇跟他聊了一下午,才知道范夜的经历外面几乎没有人知道,而他却比别人有心,两年前终于确定下来要写一本传记——这也是大四那年孟缇在报纸上看到新闻的前两个月他才确定的。沈林顺藤摸瓜,找到出版范夜作品的出版社,可惜他除了第一本作品外,其他小说都是同一家出版社出版,那家出版社对他的资料守口如瓶。
孟缇听到这里,想起在北疆时赵初年谈的那番话,微微点了点头。
“是这样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
不过沈林随后想到出版他第一本小说的出版社的总编辑是他在大学的师兄,关系可靠。在当年的编辑那里,他拿到了范夜的住址。可当他怀着激动的心情找上门去,只看到了几栋正在往外搬迁的老阁楼。他铩羽而归,几番周折,终于拿到了赵初年的电话。而剩下的故事孟缇就知道了。
至于他怎么拿到赵初年的电话,他说得相当含糊,显然不愿多提。孟缇很知趣地没有追问,想着等以后关系好一点再说。现在他们俩不过是比陌生人稍微强一点。
孟缇还发现了不少手稿。从文字判断,这些都是那部小说《故国》的手稿,文稿纸整整齐齐地叠着,装了足足一抽屉。孟缇翻了翻,有些震惊,“这些手稿你怎么拿到的?照理说不应该在你这里的。”
沈林避而不谈,“我既然要研究他,自然有一些渠道。”
看着他缄默闭口不谈的样子,孟缇也只好作罢。
沈林做事很有分寸,收集到的资料都复印了一份;他参照枯槐的那几本自传性质的书做了一份极为详尽的年表,也有厚厚的一叠。
孟缇大为折服。
她差不多在下午的时候离开了沈林的住处,背着一包的复印本,又坐了一个小时的公交车和两个小时的火车才回到郑宪文家里。
孟缇连上网,给孟徵打了个电话请他视频聊天。
出现在视频那一头的是孟思明和张余和。张余和手里抱着个孩子,张牙舞爪地挥舞着想从祖母的怀抱里离开,脑袋一会儿近一会儿远。网络信号很好,父母的表情就如同多年前那样,温和又慈爱。
足足一年没见过了,他们好像老了一点,本来已是六十五岁上下的人了,眼角眉梢已有皱纹。
孟缇张了张嘴:“爸,妈。”
孟思明和张余和同时说:“阿缇。”说完两人对视一眼,像是礼让对方,又同时开口,“最近好不好?”两位老人的声音也在发颤。
“我挺好的。”孟缇看着视频里的两位老人,“对不起,现在才跟你们联系。”
“没什么对不起的,”孟思明摇头,“我跟你妈这一年都很挂念你,又不敢跟你打电话。怕你看到我们生气、难过。”
“我看你都瘦了,最近吃得不好?我就知道北疆那地方不适合你。冬天太冷太长了,东西也吃不惯……”张余和絮絮叨叨地说,“总之,回来了就好。”
孟缇眼睛痛,盯着孟以和光秃秃的脑袋看了一会儿,调整了一下话筒,又说:“你们可能这两天会接到电话,是赵家打来的。”她锁住语气,低声说,“他们可能会跟你们说……说……”
尽管已经努力克制,可还是没控制好,喉咙发紧,竟然没能把话说下去。
孟思明慢慢点头,“我们都知道你的事情,还有赵家的。那个电话会说什么?”
“说我回了赵家,改名字了……”
孟思明拧着眉心,“那实际上呢?”
“实际上也差不多,我不想隐瞒,”孟缇的声音小了几个分贝,“我也知道大概很难跟你们解释……毕竟事情做了就做了……但我心里,总认为你们是我的父母。”
张余和拍了拍怀里的光头孩子,叹口气,“阿缇,你这样,让我跟你爸真是——你能原谅我们,实在太好了。”
孟缇摇了摇头,“谢谢你们能原谅我这么多年的任性和不听话,是我对不起你们。”
她的声音时断时续,而这并不是因为网络不好引起的。孟思明安抚她:“阿缇,别紧张,你是我们从小养到大,我们还不了解你吗?我和你妈都知道你不是那种嫌贫爱富的人。其实赵家之前也跟我和你妈打过电话了,当时你亲爷爷就跟我们说了这事,我们说全凭你的意思。别有心理负担。”
孟缇没吭声。
“你爸妈不是成心抛下你,赵家那边,我听说他们这么多年也在找你。”孟思明说,“为了怨恨而老死不相往来完全没必要,你也不是小孩子了。”
孟缇停在键盘上的手微微地颤抖。
张余和说:“想回去就回去吧。我跟你爸不在,有人照顾你我们也放心了,就是担心你不能接受新生活,如果没法和赵家人和睦相处的话,就回来。我们也打听了一下,赵家虽然有钱,但家庭很复杂。”
确实很复杂,她怀疑自己能不能坚持下去。
“我也只是在那里暂住,我现在住在郑大哥这里,”孟缇的话说得很轻松,“还有一两个月学校就开学了,我回学校宿舍住,不会跟他们多往来。”
两人都点了点头,显然很满意她的决定。
孟缇笑着转移话题,“哥哥和嫂子工作还顺利吧?”
“很顺利,直接把以和扔给我们了,想回国都没有机会。现在以和学会走路了,每天都闹得慌,一不留神都看不住。”
像是为了配合张余和的话,视频中的孟以和小朋友虎头虎脑地“啪啪”打着键盘,大脑门一会儿近一会儿远,嘴里嘟囔着什么,活泼得不得了,十分可爱。
“爸妈,你们也别太累了。”
“还好。”
他们又叮嘱了几句,才关了视频。
搬家不费什么力气,反正她就一个行李箱一个挎包,是从北疆带来的。郑宪文上班去了。这时赵初年敲了敲门,孟缇让他进屋。
赵初年问她:“这几天你住哪里?”
孟缇指了指:“那里。”
房门还开着,是书房,里面有张单人的小床。他微微放了心,才说:“东西都带上了吗?要不要再检查?”
“不用,我不会忘东西的。”
赵初年拿过一只箱子,提过她的包,“那好,那我们走吧。”
结果刚一关上门,孟缇就接到了杨明菲的电话。他们在北疆的行李终于寄到了学校,在邮局,要她赶快去拿。那天跟赵初年的不快犹在,她不想开口求他,握着手机有些犹豫。
赵初年在她开口之前就说:“我们先去学校。”
“那……谢谢你。”
说完这句话,随后的一路又是沉默,直到在学校研究生宿舍楼外看到杨明菲和她同学。杨明菲这几天跟着同学玩得不亦乐乎,从西域回来又去了趟江南水乡旅游。
杨明菲看到她身后的人,眼睛一亮,“赵老师?”
“你好,”赵初年眼观八方,对她微微点头,“谢谢你帮阿缇把行李从邮局拉到宿舍。”
“也不费劲。不过阿缇的行李是我同学搬的,她还是你的学生呢,大四一年都在你的班上。”
孟缇心想,这就是杨明菲那个在文学院的爱好八卦的同学了。果然,赵初年的目光在她身边的女孩子身上停了片刻,“傅晓,也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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