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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虐-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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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枪上没有准星和缺口,父亲教他象用竹枪突刺一样去射击。道理虽很简单,但实践起来却很困难。
说到底,必须熟练用枪才行。直到熟练得能把枪作为手臂的一部分为止。但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对枪再怎么熟练,一动真格的,仍然枪是枪,手臂是手臂,难以协调。
此后,源藏便开始了枪抵肩训练。闭上眼睛把枪抵在肩上。抵住,再放下。检验一下通过准星缺口,有没有照准假定的猎物。如果闭着眼睛做到了这一点,那么枪和竹枪一样已经成为手臂的一部分。
为此,源藏规定自己每天必须做一千次枪抵肩练习。
父亲死后不久,源藏开始取得长足的进步。打猎时也很顺手,只要他开枪,猎物十之有八是逃不掉的。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了很久。
但是,源藏并不因此而感到满足。一发必中,百发百中是他的宏愿。他接了父亲的班,也成了一名猎手。源藏比他父亲还要沉默寡言,性格乖僻。他带着狗默默地进了山。但是许多年过去了,源藏的宏愿始终未能成就。其间有时虽也能十有九中,但却一直未能做到发发不空。
当少女叫他的时候,他正在做规定的一千次枪抵肩训练。
听到少女喊他,源藏回过头来。
“为什么只用一只眼瞄准?”
少女又问。
“枪就应该用一只眼去瞄。”
源藏没好气地答道。
“放着两只眼不用,真可惜。”
少女仰望着源藏,脸上显出迷惑的样子。
源藏的脸一下子羞红了。少女太漂亮了,所以源藏竟被她看得不好意思起来。他不敢正视少女那如湖水一般清澈明亮的大眼,便赶忙移开了视线。为了掩饰自己的窘态,他又做了两三个枪抵肩动作。然后,又转头回视。
少女不见了。
源藏环顾四周,哪里也看不到少女的影子,茫茫的原野在脚下伸延。广大的草原上,盛开着秋日的草花,微风轻拂,摇曳多姿。
看着看着,源藏不禁凛然一惊。
数秒之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无论如何这是不可能的。
源藏的眼睛在追寻十四年前的那个少女。
少女的身姿至今仍历历在目。她看上去有六、七岁的样子,面容、三条辫子、缎带、衣服的花纹等,源藏仍记得清清楚楚。
当时,源藏想,少女该不会是广子吧?广子和源藏相差十四岁。源藏三十岁,如果是广子,她就必须是十六岁才行,假若广子还活着的话。源藏觉得站在深秋的原野上的这个少女绝不会是活在世上的人,也许是灵魂。他相信那是广子的灵魂特意来见他的。源藏不知道广子长的什么模样。她刚生下来,母亲就带着她们姐妹私奔了。虽然他不知道广子的容貌,但他断定必为广子无疑。失踪的广子变为精魂来跟哥哥相会来了。
她是为解除哥哥的烦恼而来。
源藏得到少女的点拨,发明了两眼射法。
枪向来都是用一只眼睛描准的。用双眼瞄准准星缺口便不清楚,枪身也好象成了两个。这怎么能行呢?最初源藏根本不信。但他猛然想起来,父亲曾教他把枪想象成竹枪。竹枪不能用一只眼去刺,那样便没了远近感。这是为何?他不禁自问,为什么竹枪靠两眼,而枪却要用一只眼去瞄准呢?他试着在枪身被看做两个的情况下,用两只眼去射鸟。
结果他恍然大悟。
枪已经完全成了他的手臂的一部分,他根本就无须瞄准。他终于明白射取猎物时通过准星缺口去瞄准完全是多余的。
如果用两眼,就无须瞄准。他可以完全不去管准星缺口,只要看准猎物就行了。因为是两眼,所以视野开阔,连猎物的表情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比如鸟,只一瞬间,便可确知其飞翔角度。用一只眼看,鸟是在向右做水平飞行。可用两只眼一看,便可看出飞翔角度的不同。地形、风还有其它一些因素往往会使人对其飞翔角度作出错误判断。
源藏的手臂已经非同寻常,可独目射法限制住了他。一转入双眼射法,他马上便茅塞顿开,豁然开朗。
把枪当竹枪去使,连父亲也没有达到此一境界。他虽已达到这一步,但他自己终究没能想到两眼射法。
放着两只眼不用,太可惜了——少女的声音仍在源藏耳边回响,并印入了他的脑海。
现在源藏不再认为少女是广子的化身。这种变化起始于什么时候,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源藏对少女产生了刻骨铭心的爱,他终日都在思念那个少女。他渴望见到她。他在山野里转悠,根本不是为了打猎。等到走得累了的时候,他就睡在野外。
这种思念愈来愈强烈了。
源藏越来越感到不能自持。如能再见那个少女一面,他宁愿舍弃性命。
他深为自己感到悲哀。
他那双注视着积雪的双眸显得十分灰暗。
2
在窝棚里,卧在地上的两头纪州犬站起身来。
源藏留神观察着。这两只狗一个叫泷号,另一个叫赤姬号。泷号是公狗,赤姬号是母狗。它们都是源藏的爱犬,用于捕野猪和熊。这两只狗不知已为他捕获过多少猎物。
正是夜半时分。
轻轻地刮起一阵风,泷号和赤姬号警觉地扬起鼻子迎风嗅着。
狼正在不断靠近,两头纪州犬已经闻出来了。它们紧盯着户外,长长的眼睛十分尖厉,嘴也微微地张开了。
——来啦!
源藏疾扫了一眼墙上的枪。
他想根本无须用枪。两头纪州犬就能把狼咬死。这并不是他的过高估计,泷号和赤姬号确实具备这样的实力。一开始扑斗,纪州犬便斗志陡增。尤其是泷号,狂暴起来的时候,连源藏也难以近前。赤姬号是只母狗,虽不及泷号厉害,但也经历了无数次的实战考验。
源藏对狼一无所知。他出生在明治初期,虽说那时狼并不少见,但平常还是不容易看到。即使是深山里的樵夫,一生当中见到狼的机会也不过一两次而已。
虽不了解狼的底细,但他深知自己的纪州犬本领高强。纪州犬没有一个是胆小鬼,这个评价由来已久。泷号和赤姬号两个一起上阵挫败一头狼应该说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事。
报纸上说,在远山川,猎人的狗惊恐万分。不过,要知道,当时那只狗不过是只小型的柴犬而已。
源藏站在那里,留神注意着窗外的动静。
为了引狼上钩,在老松林边上,他把一头鹿悬挂在树枝上。
狼在靠近鹿肉的时候,小心谨慎,心怀戒备,这一点从狗的神态上便可看出来。据说狼曾被人抚养。靠人养大的狼,独立捕猎肯定十分困难。因此,用鹿肉作诱饵,它肯定会上圈套的。狼从远山川出发,越过天龙川,登上大平山,直线奔西北而来。源藏判断,奥三界岳附近一带,是狼的必经之地。
从奥三界岳到砂小屋山,源藏拖着鹿肉,把气味弄得到处都是。
赤姬号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号。
源藏没有看到狼的影子,但它无疑就在鹿肉附近。
“冲上去!”
源藏打开板门。
泷号和赤姬号箭一般地射了出去。源藏带上枪和马灯随后跟出小屋。这时,两头纪州犬早已疾飞进了松林。源藏沉着冷静地快步跑着。在微弱的月光下,根本不可能看得见狼。黑暗当中枪也没有什么用处。
接近老松林的时候,源藏听到了一阵怒号。怒号声听起十分杂乱。
大概狗和狼已经遭遇上了,源藏想。
听说狼跑不快。泷号和赤姬号生来就是追踪、捕杀猎物的。狼绝难摆脱得掉。狼被左右夹击,死斗不会持续太久。如果只有一只狗,狼可能会占上风,狼曾以狗的天敌著称。由此可知,它的牙齿一定是相当尖利的。但是受到两头纪州犬的夹击,狼即使有通天的本领,也莫可奈何了。即便是一对一,泷号也能够制服住狼,源藏想。
狼曾捕食过犬的传闻,可能指的是小型犬。或者,也许是几头狼合围住一只犬。
林中又传来了一阵阵的怒号。声音虽然不高,但听起来十分骇人、急迫。
这未免太残酷了,源藏不禁有些可怜起狼来。不知是谁大了这条狼。现在,狼为了寻找同类,离开主人的身边,开始了没有结局的远征。这种流浪从一开始就注定是徒劳的。源藏深知这一点,因此他很有些于心不忍。如果可能,他真不愿杀它。狼族最后这点儿骨血被活括咬死,他也深感痛心。源藏喜欢生物,尤其喜欢狗。亲手杀掉这条狼,他的心里很不好受。
他的眼前浮现出匆匆瞥了一眼的浪江的遗容。浪江怀着第二胎孩子。母亲死后,浪江找到了哥哥。从那以后,她以各种理由常来看哥哥。广子神秘失踪,剩下的亲骨肉也就他们兄妹二人了。
现在,浪江也死了。
这仇不能不报。不过,说是仇未免牵强了些。浪江并不是直接被狼咬死的。饥饿的狼只是袭击了马。浪江偏巧不走运气。谁都有走运和倒霉的时候。命运不可违。源藏以一种无奈的心情审视自己。明知怪不得狼,却又不得不去杀死狼。
他厌倦了屠杀。其实,他应当以妹妹的死为契机,与枪绝缘。放下猎枪,远离杀戮,默默地为妹妹祈祷冥福。他也很想这样做。
可他不能。他深为此感到悲哀。他的身上沾满了鲜血,他讨厌自己。他想,只要自己放下猎枪,便不愁见不到少女。
源藏停下脚步。
他听到了一声悲鸣。一声尖厉的、行将断气的呼叫。源藏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好象是赤姬号的声音。泷号即使被咬破了肚子,它也绝不会叫出声的。
源藏撒腿就跑。
他的步子踉踉跄跄。
——不!
他左手提灯,右手握枪,脚下的雪被他踢得到处飞扬。“不!”他大声叫着。“这不可能!”他的叫声昕起来就象在吐血。
怒吼声越来越远。
“赤——”
源藏跑进前去,只叫出半句,便噎住了。
眼前的惨景触目惊心。赤姬号倒在一片血泊之中,已经死了。作为纪州犬特征的全身白毛上,沾满了鲜血。咬断了的脖子上,撕裂的肉拖拉在地。它刚断气不久,血还在往外流淌。
源藏从赤姬号的尸体上移开视线。
怒号已听不到了。去追狼的泷号没有一点儿动静。源藏搜索了一下四周。得赶快去追。泷号现在处境十分危险,赤姬号的尸体就是证明。源藏闹不懂狼是怎么咬死赤姬号的。毫无疑问,赤姬号和泷号肯定是一起出击的。长于死斗的两只纪州犬形成了夹击之势。狼如扑向其中的一方,另一方就会发动攻击。受伤也许不可避免,但却绝不可能被咬死。但现实是这种绝不能发生的事居然发生了。
“泷号!”
源藏放声大叫。“回来,泷号!”源藏对着黑暗的松林声嘶力竭地叫着。泷号竟不是狼的对手,真令人难以置信。狼轻而易举便咬死了赤姬号。看来,即便是泷号亦不能与之匹敌。
“回来,泷号!”
源藏继续叫着。他提着马灯边叫边搜索着。
终于,他发现了地上的足印。在尚未化尽的雪地上,留着两条足印,一条是泷号的,另一条是狼的。两条足迹相互交叉着沿着松林向前延伸。源藏顺着足迹追去。越追他越感到绝望。泷号已不能生还了。每次追捕猎物,只要不迷失目标,就决不返回,这是泷号的脾气。追捕猛兽的猎犬都有一个特点,它们把自己的生死完全置之度外。即使是面对强敌,只要一息尚存也要战斗到底。为了给死了的赤姬号复仇,泷号义无反顾地跟在狼的后面穷追不舍,源藏深知它的心情。
叫着叫着,他猛地忍不住大放悲声。
足迹直线伸向山腰。源藏用身体压断树枝,拨开灌木丛,追踪向前。他面色大变,体中的血好象凝固了,失去了热力,浑身的肌肉直发紧。动作越来越不灵活,手脚好象也在抽筋。
只有脑袋在发热。血管由于愤怒都快要胀破了。
足迹一度消失,接着又在雪地上出现了。
“泷——”
源藏哭也似地喊道。
马灯的光亮,照出了横卧在地上的尸骸。倒在腐叶上面的尸体,象一块破布片一样。一瞬,源藏闭上了双眼。他低声祷告:但愿是狼。实际上,这不过是在欺骗自己而已。源藏深知决不会是狼。
是泷号的尸体。泷号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了。不只是被咬死,它被开膛破肚,里面的内脏全被吃光了,全身只剩下一副骨架。同样,它的脖子也被咬断了。
源藏屈膝跪倒在地。他的腿在不停地发抖,怎么也站立不稳。他跪在泷号旁边,瞩望着它那失去内脏的尸骸。
源藏就这样一动不动。很久很久,他象僵住了似的,注视着尸骸。
“泷号——”终于,他叫了一声,很快便泣不成声。“你怎么死了,老伙计。”
源藏声泪俱下,他一把抱住泷号的尸体。
就这样,他抱着泷号的尸体,下了山。
对狼的憎恶,象毒素一样在源藏周身扩散开来。如果仅仅是咬死,他还可以忍受。双方你死我活,必有一方要死。猎犬也不大可能总胜。
被猪牙咬伤,并因此送命的纪州犬决不在少数。狗越勇敢就越早死。因为它不怕死,不怕尖厉的牙齿。
但是,杀死泷号的是狼。狼和犬属于同一种属,它不单咬死了泷号,而且咬死之后,还把泷号的内脏也吃了。源藏觉得就象自己被狼肆意凌辱,任意践踏,被吃掉了一样。狼把泷号的内脏全部吃掉,泷号的灵魂进入狼的肚腹之中,慢慢被融化,最后经过消化又被排泄出来。
这不是凌辱还能是什么?!
源藏回到赤姬号的尸体旁边,把泷号的尸体并排放好。失去灵魂的两具尸体惨不忍睹。两只拘的牙齿都露在外面,惨白的牙齿完全失去了生气。
源藏绕场走了一圈。泷号和赤姬号一起出来追狼。它们从左右,或是从前后夹击狼。在此情况下,狼是怎样躲避,又是怎样咬断了赤姬号的喉管的呢?为什么泷号未能阻止狼咬死赤姬号?源藏十分困惑,百思不解。
他仔细地查看着地上的足印。
终于,源藏停下了脚步。他那无比黯然的目光落在脚下的地上。那里出现了狼的足印。足印到此为止,再往前就看不到了。地上的四个足印很深,狼是从这里用力跳跃出去的。
源藏抬起头,视线转向赤姬号的尸体。这中间有十来米那么宽,地上没有狼的足印。
源藏无言地端量着这段距离。
狼看到两只狗从小屋里跑了出来。它知道难以逃脱,遂隐入林中,埋伏起来。两头狗顺着足印相继鱼贯追了过来。早就等在那里的狼从暗中一跃而起。先发制人,跑在前面赤姬号绝难料到袭击会从天而降。等它意识到时已经被扑倒在地。
在赤姬号倒下的周围,足印凌乱不堪。这是赤姬号、泷殊和狼殊死搏斗的痕迹。从那里,狼和泷号的足迹伸延出来,直向山里跑去。
惨状历历如在眼前,源藏没法再想下去了。
源藏瞅着狼所跳跃的距离,半天没动地方。狼的跳跃能力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这就是日本狼?!
源藏的心被震憾了。
3
十一月三十日傍晚时分,静冈警察署警官志乃夫正昭来到饭田町。
志乃夫接到了密报,是关于杀害浅间藤兵卫的犯人安和秋的情况。说是两人为寻找疾风德造已经动身去了长野县的饭田町。告密者甚至还提供了两人要住的旅馆的房间号码。
虽然告密者拒绝报出姓名,但从能指出旅馆这一点来看,这个消息来源应当说是相当可靠的。志乃夫傍晚进入饭田町,他先到饭田警察署,目的是想借用几个警察。他顺便问了一下内藤屋旅馆所在的位置,得知内藤屋是一家老式旅馆,位于镇北一侧密集的住家当中。
饭田警察署派出二十个警察协助行动。在与担任指挥的警官中根一起商讨完具体的行动方案以后,志乃夫走出警察署。他计划扮作住客混入旅馆里边。安和秋什么时候来到旅馆尚不太清楚,告密者只是说可能会在月末前后。安和秋一住进旅馆,他就派人去通知警察署。铁壁合围,万无一失。
听说安和秋因为德造一古脑卷走了所有的钱,一直在拚命寻找德造的下落,志乃夫也得到了这个情报。从藤兵卫绑绳松开这一点来看,这个传闻多半是真的。德造想出卖安和秋。既然安和秋是为了寻找德造而来饭田町的,那也就是说德造极有可能就在附近一带。弄好了,幸许能一网打尽也未可知。
终于,志乃夫紧锁的眉头舒展开了。
德造一伙杀死了浅间藤兵卫,轮奸了他的妻女,更有甚者,还刺杀了警察。他们所犯下的罪行是不可饶恕的。内务大臣特别指示,为了挽回警察的面子,也应该尽早将他们拿获归案。
但是,德造一伙行踪诡密,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年零三个月,案情侦破仍毫无进展。静冈警察署正为此感到忧心忡忡。
志乃夫一副商人打扮住进了内藤屋。
志乃夫正昭刚住进内藤屋,德造紧跟着住了进来。
德造一副长途旅行的打扮。他还带来了希罗,一进旅馆,他就把它拴到院里,他告诉女招待为希罗准备好晚食,然后上了二楼的房间。
女招待很快给他拿来了两壶酒,下酒菜是沙丁干鱼。
德造自斟自饮着。
昨天,他看了报纸上的新闻报道,得知中户源藏受挫的消息。
报上说,源藏为给妹妹报仇。以鹿为诱饵在奥三界岳伏击直奔西北而去的狼。他放出了两条纪州犬。他对这两条狗极为珍爱。可这两头纪州犬竟全部丧生于狼口。第二天早晨,源藏找到了狼的血迹。狼也遭到了重创。源藏追踪至奥三界岳的北棱,断定狼潜匿于此处。但是,这里是原始森林,人根本进不去。况且即使进去了,也不可能会找到狼。源藏只好呆在外面,等狼出来。狼伤口痊愈得好几天。时间长了,狼不吃东西肯定受不了,最后总会出来的。
——一定要杀死狼!
源藏立下誓愿,出了村子。出来时,他封门闭户,把家里的门窗全钉死了。村里人部惊讶地问他所为何故,源藏不言语。他一身长途旅行的打扮出了村。
以上这些是《信浓日报》的报道的概要。
报道的内容也涉及到了有关源藏本人的一些情况。
源藏创出了两眼射法。他的射击技术简真是出神入化。这话传到松本连队,连队为此事专门派教官前去找源藏加以证实。结果发现源藏的枪法比传说的还要神。松本连队特地邀请他担任临时教练。
但是,源藏拒绝了。少言寡语,性格孤癖,这是村里人对源藏的一致评价。
——源藏?
德造在心里默念道。
决不能让他得手。源藏即使有三头六臂,也决不容他杀了戈罗。德造看完新闻报道以后,就下定了这样的决心。
回到寺里,第二天一早,德造就带着希罗出发了。他决意不再回寺。德造总算与怠惰彻底诀别了。他重又到了回居无定所的状态。
德造抛掉怠情这一转变,起因在于戈罗。戈罗放弃安逸,走向漫无边际的荒野,踏上了悲壮的行程。刚刚出去不久,即陷入了困境。戈罗跑不快,很难捕到猎物。瘦骨嶙峋的它,靠近人家得到少女施舍的鱼骨头。和人完全断绝了亲近感的戈罗,却无法忍受饥饿的侵袭,打熬不住靠近了人家,结果暴露出狼的本来面目。
邃尔受挫,步履维艰。
饥饿的戈罗,在大平山袭击马车,结果导致源藏妹妹丧生崖下。
现在,它身受重伤。躲在奥三界的北棱养息,源藏正虎视耽耽地等着它。这样下去,戈罗必死无疑。它虽能斗过狗,却斗不过人。况且对方是可怕的、身怀绝技的源藏。源野对野生动物了如指掌,对山野无所不知。如果坐视不管,奥山界岳会成为戈罗的葬身之地。
决不让戈罗死——当德造决意四处漂流的时候,才猛然觉察到在自己的内心深处,对戈罗的感情竟是如此的炽烈而深沉。德造喃喃自语着“决不让你死”,不禁悲从中来,潸然泪下。掉落下来的泪水,溶化了德造内心深处的坚冰。泪水浸润的视网膜上,出现了戈罗的孤影——为寻找早已灭绝的同类,它不得不在无边的荒野上踽踽独行。背负着这样的命运,实在可哀可叹!
当德造得知戈罗是狼,得知戈罗为寻找同类踏上了征途以后,他也没怎么理会。他根本就不太在意。本来,戈罗对德造并不仰赖,德造对戈罗也没有多少感情。相互之间关系十分冷淡。彼此都把那里当做人生的中转站,暂时的落脚地而已。不过如此。因此德造对于戈罗的流浪,采取了放任不管的态度。
德造现在才明白,实际情况并非如此。恐惧感不断地侵袭着德造的心,对戈罗的爱也因此被埋没了。怠惰的生活使德造常常面对死的阴影,听到死的足音在迫近。死的威胁,使他对戈罗的爱受到了压制。
丢掉怠惰,离开废寺。当他决意再度四处流荡时,他才终于还了自己的本来面目。这时他恍惚看到了戈罗不安的孤影。那片茫茫的山野在召唤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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