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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发-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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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一般来说,艾伯拉总有不同程度的变异。拿同样发生在非洲的暴发来说吧。一个在雅布古,一个在恩扎拉。相距八百五十公里,病毒种系就有些不同。”
“可是你又怎么解释潜伏期问题呢?”玛丽莎争辩说。“每次暴发的新病人的潜伏期都是两到四天,而圣迭戈会议跟菲尼克斯暴发之间相隔三个月呢。”
“那是不错。”塔德说。“但是,这块绊脚石不比另一块大。那就是病毒是怎样以如此之大的数量进入蛋糊的呢?”
“所以我才送配料给你的嘛。”
“可是玛丽莎,”塔德说。“艾伯拉在摄氏六十度便失去活力了。即使它在配料里待过,一经蒸煮也就失去传染性了。”
“供应甜食的那个人自己也病了。说不定是她污染了蛋糊。”
“好吧。”塔德说,淡蓝色的眼珠转了两下。“可是她又怎么染上了只有在非洲最隐秘的地方才生存着的病毒的呢?”
“我不知道了。”玛丽莎说。“但我敢肯定她没有参加过圣迭戈的眼科会议。”
两人赌气沉默了几分钟。
“我知道只有从一个地方那个甜食柜服务员可以得到病毒。”玛丽莎最后说。
“哪儿?”
“就在这儿,CDC。”
塔德放下手中的三明治,瞪大了眼睛看着玛丽莎。“我的上帝,你知道这话暗示了什么吗?”
“我没有暗示任何东西。”玛丽莎说。“而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人所共知的唯一的艾伯拉源在我们自己的特级控制实验室里。”
塔德不相信地摇摇头。
“塔德,”玛丽莎用坚定的语调说。“我要请你帮个忙。能不能向警卫部门要一份去年之内进出过特级控制实验室的人员名单呢?”
“我不愿意。”塔德说,仰靠回座椅。
“噢,别这样嘛!”玛丽莎说。“要一份名单又不会损害任何人的。我肯定你能想出一个要名单的理由来的。”
“要份名单是没有问题。”塔德说。“我们以前要过。我是不愿意鼓励你的那个异想天开的推论,更不愿意牵涉到你跟行政部门,尤其是跟杜布切克的关系当中去。”
“胡说八道。”玛丽莎说。“要一份名单哪有那么大的关系呢?再说他又怎么会知道呢?谁又会知道呢?”
“那倒也是。”塔德勉强地说。“只要你不给任何人看。”
“我当然不会了。”玛丽莎说,仿佛木已成舟了。“今天晚上去你公寓取名单,怎么样?”
“我想,行。”
玛丽莎朝塔德嫣然一笑。他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朋友。她一直很有把握他会为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刚才的事再次证实了她的感觉。她心中更踏实了:还有一个忙要请他帮呢——再进一次特级控制实验室!
玛丽莎扳下手闸后才从红色的本田轿车里出来。这条街坡度极大,她不得不把前轮都转向街沿,以免意外。她和塔德出去过不少次,但这还是第一次来他的公寓。她登上正门的阶梯,费力地辨认塔德房间的蜂音器按钮。正是晚上九点光景,天已经黑了。
一见塔德,她就知道自己如愿以偿了。只要看他开门时笑容满面的样子就行了。
玛丽莎坐进松软厚实的沙发,期待着。塔德的一只大花猫过来在她腿上蹭来蹭去。
塔德仍得意洋洋地笑着,取出一份计算机打印出来的名单。“我告诉他们,我们正在做出入人次的内部统计。”塔德说。“他们连眉毛也没抬一下就给了。”
翻到第一页,玛丽莎看出它记录了特级控制实验室每一个出入者的姓名,时间。用食指点著名字看下去,她只认出不多几个人来。出入最多的显然是塔德。
“人们都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在CDC工作呢。”塔德哈哈地笑着说。
“真没想到名单有这么长。”玛丽莎抱怨说,一页一页翻下去。“这个单子上的人仍然都有出入权吗?”
塔德俯身越过玛丽莎的肩头扫了一眼。“翻回第一页。”
“这个家伙,”塔德指着一个名字说,“加斯顿·杜波伊斯没有了。他是世界卫生组织的,只来这儿访问几天。还有这个人,”塔德指着哈里·朗福德说,“哈佛的研究生,只在这儿做了一个专题研究。”
玛丽莎看到伍尔伯特上校的名字出现了好几次。类似的还有一个叫赫伯林的,在九月份出入频繁,以后却没再出现。玛丽莎问这个人是怎么回事。
“赫伯林原来在这儿工作。”塔德解释说。“六个月之前他接受了另外一份工作。艾滋大恐慌带来大笔经费,所以近来学术性病毒学研究领域的流动性就多了。”
“他去了哪儿?”玛丽莎问,翻到下一页。
塔德耸耸肩。“我哪里知道。他本来想去迪特里克堡的。可是他跟伍尔伯特一直合不来。赫伯林人很聪明,但不好相处。传说他曾想谋取杜布切克的那个位置。幸好他没得到。不然我们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玛丽莎把名单翻到一月份那页,指出一个名字,格洛丽亚·弗伦奇。她在两个星期内出入了好几次。“她是什么人?”
“寄生虫病部的,偶尔用一下这个实验室,做昆虫媒介病毒的研究。”
玛丽莎卷起那份名单。
“满意了吧?”塔德说。
“出乎意料的满意。”玛丽莎承认说。“真感谢你的帮助。不过我还有一件事非得你帮忙不可。”
“噢,别得寸进尺了。”塔德说。
“别紧张。”玛丽莎说。“你告诉过我,圣路易斯和菲尼克斯的艾伯拉都是一个种系的。我极想亲眼看看你是怎么判定的。”
“所有的资料都在特级控制实验室呀。”塔德嗫嚅道。
“那又怎么样呢?”
“你还没有出入权呢。”塔德提醒她。他知道下一步该是什么了。
“我没有得到许可去做研究。”玛丽莎说。“那只意味着不能自己一个人去。如果我跟你一起去,又是在别无他人的情况下,自然又当别论了。上次去了不也是什么事也没有吗?”
对此塔德不得不同意。上次没事,为什么不能再来一次呢?他从来没有得到过明确的指示,说不准带任何同事进实验室。万一事发,这也可以算一个借口。虽然他明知自己在被人利用,但玛丽莎的魅力是不易抵抗的。何况他很为自己的工作骄傲,也想在人前露一露。他相信玛丽莎看了会赞叹不已的。
“好吧。”他说。“你想什么时候去?”
“现在怎么样?”玛丽莎说。
塔德看了看表。“时机是不错。”
“事后我们可以去喝一杯。”玛丽莎说。“这次我请客。”
玛丽莎拿起手提包,注意到塔德的钥匙和出入证是放在门边的同一层书架上的。
在玛丽莎的车里,塔德就开始描述他最近的深奥研究。玛丽莎心不在焉地听着。她去实验室其实另有所图。
像上次一样,他们在CDC大门口登了记,乘电梯上楼,装做是去玛丽莎办公室的样子。在三楼出了电梯,从楼梯往下走了一层,跨过天桥来到病毒楼。没等塔德来得及打开那扇钢安全门,玛丽莎已经报出了他的密码:43—23—39。
塔德佩服地看着她说:“上帝,多棒的记忆力呀!”
“你忘啦,”玛丽莎说,“这是我的三围嘛。”
塔德用鼻子哼了一声。
塔德打开了准备区的电灯和空气压缩机。玛丽莎体验到了和第一次一样的不安。实验室的一切都像出自一部科幻电影,吓人兮兮的。进了更衣室,他们默默地先换上棉布消毒服,再套上笨重的尼龙密封服。照塔德的样子,玛丽莎把输气管接上接头。
“你做得像个老手了。”塔德说,打开实验室内的灯,示意玛丽莎解下输气管,进入下一个房间。
在上次出来时洗消毒淋浴的小室里,玛丽莎一边等塔德,一边再次体验了难堪的幽闭恐怖感。她极力克制着。等进入较为宽敞的主实验室,才略感轻松。先前的病毒实验练习让她熟悉了许多设备,所以现在能认出组织培养器,甚至层析仪呢。
“到这儿来。”两人都接上输气管后,塔德领玛丽莎来到实验台前。台上是一套复杂而形状奇特的玻璃仪器。他开始解释怎样分离艾伯拉病毒的核糖核酸和壳体蛋白。
玛丽莎的思绪开了小差。她来这儿的真实目的是找出艾伯拉病毒的存放处。她瞄了一眼上了桂的密封门。如果让她猜,那里面就是了。一等塔德停了嘴,她就问他能不能指出病毒存放在哪儿。
他犹豫片刻。“那儿。”他说,朝密封门那里一指。
“我能看看吗?”玛丽莎问。
塔德耸耸肩,示意她跟着。他摇摇摆摆来到房间的一侧,指指一架组织培养器边上的一件东西。他刚刚指的不是密封门。
“在这里面?”玛丽莎又惊讶又失望。她本来预料的是一个更恰当的容器,安全地锁在那扇密封门里面。
“这看上去就像我爹妈那时候用的冰箱嘛。”
“就是。”塔德说。“我们只改造了一下,以便使用液态氮冷冻液。”他指了一进一出两根管道。“让它的温度保持在摄氏零下七十度。”
一根铁链绕穿过把手,由一把号码锁锁着。塔德抓起锁,扭动号码。“当初选定这组号码的人真有点幽默感:6—6—6”
“这似乎并不安全呀。”玛丽莎说。
塔德耸耸肩。“谁会到这儿来呢?清洁女工吗?”
“我是说真的。”玛丽莎说。
“没有出入证的人是进不来的。”塔德说,开开锁,抽出铁链。
出入证又难得了谁呢?玛丽莎心想。
塔德掀开冰箱盖。玛丽莎小心翼翼地觑了一眼,像生怕有什么东西会蹦出来咬她似的。透过一层冻雾,她看到无数个细小的带塑料套的玻璃瓶盛在铁盘里。
塔德用戴着尼龙手套的手抹去冰箱盖里面的霜,露出一张各种病毒所在的方位图。他找到放艾伯拉的铁盘号码,然后就像杂货店老板寻找冻鱼似地翻拣起来。
“这就是你的艾伯拉。”他说,拿起一只小瓶,假装要扔给玛丽莎。
她吓了一跳,慌忙伸手去接。她听到塔德笑了。从密封服里传出的笑声空空洞洞的,似乎很遥远。玛丽莎又好气又好笑,这哪儿是开玩笑的地方呀!
塔德伸出握着小瓶的手,让玛丽莎接。她摇摇头。一阵无名的恐惧慑住了她。
“看起来没有多少。”他说,指着瓶里一小团凝结物。“实际上却有八十万病毒呢。”
“好了,我看过了。你还是把它放回去吧。”她默默地注视着塔德把小瓶放回铁盘,盖上冰箱,又拴上那条自行车链锁。接着,玛丽莎环顾四周。这实验室总体上看像外星环境,可是每一件设备又相当普通。
“这儿有什么东西是普通的实验室所没有的吗?”
“普通实验室没有密封和负气压系统。”
“我指的是纯科学设备。”
塔德环顾了一眼,目光停留在中央实验台上方的防护罩上。“那是独一无二的。”他指着说。“这叫3型HEPA过滤系统。你是不是指这样的设备?”
“它只用于特级控制实验室吗?”玛丽莎问。
“一点不错。非得定做不可。”
玛丽莎走向塔德实验台上的防护罩。它像一个巨型的厨用抽油烟机似的。“向谁定做呢?”
“你可以看看。”塔德说,摸摸一块镶在一侧的金属牌。上面写着:印第安纳州南湾市实验设备制造厂。玛丽莎疑惑最近是不是有人定购过这种设备。她知道,自己脑子里的念头近乎疯狂。但是自从她认定菲尼克斯的暴发与牛奶蛋糊有关,就一直不能打消这一疑虑:这些暴发会不会是人为的呢?或者说,会不会是哪个医生在做研究时失去了控制呢?
“嗨,我本来以为你是对我的研究有兴趣呢。”塔德突然抗议了。
“是呀。”玛丽莎一口咬定说。“我只是有点被这里的环境镇住了。”
塔德略停了片刻,回忆一下讲到哪儿,然后继续说下去。玛丽莎的思绪还是开小差,在肚子里拟了一封给实验设备制造厂的短简。
“你认为怎么样?”塔德讲完了,问。
“我很佩服。”玛丽莎说。“……也很渴了。现在就让我们去喝点东西吧。”
出来的路上,塔德领她去了一下自己的办公室,让她看看所有的结果多么相近,由此证明那些暴发其实只是一次。
“你比较过美国种的和非洲种的病毒吗?”她问。
“还没有。”塔德承认说。
“你有它们的图表吗?”
“有。”塔德说。他走到文件柜前,拉开最下面一个抽屉。里面塞得满满的,好不容易才抽出几份宗卷。“这是苏丹的,这是扎伊尔的。”他把它们放在桌上,又坐了回去。
玛丽莎打开第一份。里面的图形在她看来都差不多。可是塔德指出了所有六种艾伯拉蛋白的显著不同点。玛丽莎又打开第二份。塔德倾过身来,拣出其中一张扎伊尔病毒图,放在他刚才做完的几份边上。
“这怎么可能呢?”他拿起其他几张图,一一排在桌上。
“怎么了?”玛丽莎问。
“明天我得把它们都用分光光度计查一查,再确定一下。”
“确定什么?”
“这里有一种几乎完全的结构同一性。”
“请你说明白一点!”玛丽莎说。“你指的是什么?”
“扎伊尔76的病毒跟你的三次暴发的病毒一模一样。”
玛丽莎与塔德相对良久。最后玛丽莎说:“那就是说,从一九七六年的扎伊尔到一九八七年的菲尼克斯只是一次暴发而已。”
“但这又怎么可能呢?”塔德说,又回头去看那些图。
“你自己说的呀!”玛丽莎说。
“不错。”塔德说。“我估计这只是一种统计反常现象。”他摇摇头,淡蓝色的眼睛又转向玛丽莎。“不可思议,我只能这么说了。”
跨过天桥来到主楼。玛丽莎让塔德在她办公室里等一会,自己坐下打了一封短信。
“谁那么重要,非得你今夜就写信给他不可呀?”塔德问。
“我只是想起来就做完它罢了。”玛丽莎说,从打字机上抽下信,放进一个信封。“好了,没花几分钟,是吧?”她在钱包里寻找邮票。信封上的地址是:印第安纳州南湾市实验设备制造厂。
“你写信给他们是捣什么鬼呀?”塔德问。
“我要3型HEPA过滤系统的资料。”
塔德停住脚步,“为什么呀?”他有点警觉了。玛丽莎是个冲动的、感情用事的人。他不由得怀疑起来,带她重进特级实验室会不会是一大错误。
“行了,行了。”玛丽莎咯咯地笑道。“如果杜布切克一直不肯批我用特级控制实验室的许可,那我不就得自己制造一个了吗?”
塔德还想说什么。但是玛丽莎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推入电梯。
第九章
5月17日
玛丽莎特意起了个早,充分利用这个风和日丽的春晨跟“太妃”一起在家附近做慢跑运动。连“太妃”似乎也知道欣赏好天气,兴高采烈地绕着玛丽莎跑来跑去。
回家以后,玛丽莎冲了个淋浴,一边穿衣服一边看电视的晨间新闻。到了八点半,她已在上班的路上了。进了办公室,她把手提包放进文件柜,在办公桌前坐下。她今天准备看看是不是有了关于艾伯拉病毒的足够资料,能让她计算美国种跟1976扎伊尔种是否同种的统计概率。如果像她估计的那样,这个概率是无限小的话,她心中日益增长的怀疑就有了科学的根据。
但是她没能如愿以偿。桌上绿色的吸墨垫中央有一张内部便条。打开一看,是简短的通知,让她马上去杜布切克办公室。
她来到病毒楼。在夜里,围着铁丝网的天桥让她觉得安全。在白天灿烂的阳光下,她却有了一种被监禁的感觉。杜布切克的秘书还没到。玛丽莎在打开着的门上敲了一下。
杜布切克在办公桌边,弓着身子在看信。听到敲门声他站了起来,看见是玛丽莎,就叫她关上门,坐下。玛丽莎一一照办了,感觉到杜布切克玛瑙色的眼睛始终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
办公室空前杂乱。复印的科学论文摊满了一切可摊的表面。杂乱显然是杜布切克的工作作风,尽管他自己倒是一直都打扮得整整齐齐的。
“布卢门撒尔医生,”他开始说话了,声音低沉,似乎有所克制。“我知道你昨夜去了特级控制实验室。”
玛丽莎没有回话。杜布切克不是在问她,而是陈述事实。
“我想我是跟你说清楚了的,没有得到许可之前不准去那儿。你无视我的命令,尤其是让塔德做那些未经批准的麦迪克医院的食物样品的化验,至少是令人不快的。”
“我的本意是尽力做好本职工作呀。”玛丽莎说。她的忧虑很快化为愤怒。看来杜布切克再也不愿忘怀她在洛杉矶的冷冰冰的拒绝了。
“那么你显然做得并不够好。”杜布切克厉声说。“我觉得你没有认识到CDC对公众的责任,尤其是在目前对艾滋病歇斯底里的状态下。”
“那你就错了。”玛丽莎回敬了杜布切克一个怒视。“我是严肃地看待这一责任的。我相信贬低艾伯拉的威胁有害无益。没有科学的根据可以认定艾伯拉暴发已经结束。我正在全力以赴,试图赶在下一次暴发之前查出它的来龙去脉。”
“布卢门撒尔医生,这儿可不归你管!”
“我很清楚这一点,杜布切克医生。如果我是领导的话,决不会赞同那个正式结论,说里克特医生从非洲带回艾伯拉,经过前所未有的六个星期的潜伏期,然后引起暴发。如果不是里克特医生带回这种病毒的,那么唯一的来源就是在这儿,CDC!”
“这种不负责任的假想正是我所不能容忍的。”
“你可以叫它假想。”玛丽莎说,一边站了起来。“而我称它为事实。就连迪特里克堡也没有艾伯拉。只有CDC有,并且储放在一个用普通的自行车链锁锁着的冰箱里。对这种最致命的病毒就采取如此安全措施吗?如果你认为特级实验室是安全的,想一想吧,我不是也进去了吗?”
几个小时之后,玛丽莎走进大学医院,问了去自助食堂的路。直到现在她还有点发抖。顺着走廊走去,她惊讶自己哪里来的力量。她从来没能像刚才那样顶撞上司。不过,一想起杜布切克喝令她离开办公室时的脸色,她的心便沉了下去。她相信自己的流行病调查员的生涯已到尽头,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离开中心,开着车毫无目的地漫游,直到想起拉尔夫,这才决定来问问他的意见。在手术的间歇,拉尔夫接了电话,让她在午餐休息时来。
大学医院的自助食堂令人赏心说目。桌子是黄色的面子。地上铺的是白瓷砖。拉尔夫在一个角落的桌子边向她招手。
拉尔夫还是一派绅士风度,站起身迎接她,为她拉出椅子。玛丽莎尽管眼泪汪汪,还是微笑起来。他的绅士风度跟一身消毒衣实在不谐调。
“谢谢你抽时间见我。”她说。“我知道你有多忙。”
“别客气。”拉尔夫说。“对你我总是有空的。告诉我出了什么事。在电话里你听起来很不高兴呢。”
“让我们先拿好食物吧。”玛丽莎说。
这样一延宕效果不错。他们取了食物回来时,玛丽莎已平静了不少。“我在CDC碰到麻烦了。”她坦白地说。然后她一五一十地告诉拉尔夫杜布切克在洛杉矶的举止和旅馆房间事件。“从那以后,事情就糟起来了。我恐怕也处理不当,但并不认为都是我的错。说到底,那是一种性骚扰呀。”
“这不像是杜布切克的为人呀。”拉尔夫皱着眉头说。
“你总是相信我的啰,对不对?”玛丽莎问。
“当然相信。”拉尔夫说。“不过我不敢肯定你可以把一切都归罪于那一不幸事件。你必须记住,CDC是一个政府机关,不管你承认不承认。”拉尔夫顿了顿,咬了一口三明治,然后说:“问一个问题,好吗?”
“问吧。”玛丽莎说。
“你相信我是你的朋友,真诚地关心你的利益吗?”
玛丽莎点点头,不知他要说什么。
“那我就可以直截了当地说了。”拉尔夫说。“我已经从小道消息听说了,CDC的某些人不喜欢你,因为你没有跟CDC站在同一立场上。我知道你并没有请我给你忠告。不过不管怎么我得给你一个。在一个官僚体制中,你必须把个人意见深藏在心,不到合适的时机不说。再说得坦率一点,你必须学会闭嘴本言。我知道这个是因为在军队里待过一阵。”
“你显然是指我对艾伯拉的意见喽。”玛丽莎自卫说。尽管拉尔夫是对的,那些说法还是令她不快。她一直认为,大体上来说,自己工作得还很出色。
“你的艾伯拉意见还只是问题之一。你是没有像一个团队成员那样行事。”
“谁告诉你的?”玛丽莎挑衅地问。
“告诉你于事无益。”拉尔夫说。
“我保持沉默也同样于事无益。我不能接受CDC的艾伯拉结论。它有太多漏洞,太多尚未解答的疑问。其中之一我昨天晚上偷偷进入特级控制实验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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