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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白人-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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剿沁催垂竟玖税胩欤�12号不止一次地露出胆怯的目光,当然,这之前她已经嗯嗯了许多声。她们像是一对话不投机的家鼠,彼此的言语和行为在她看来都相当滑稽。胡花荣不想再听到那种异类的声音,她拉过被子,蒙头睡了过去。
“变态!”隔着被子,她听出是12号的声音。
“不用管她,等主任来了再说。”毫无疑问,这是护士长的声音。她提到的这个“主任”,是杨主任吗?胡花荣蒙着头暗想,过了一会,她的脑中极速闪过一样东西:存折卡。她确认这张存卡已经转入了实验报酬的一半,那另一半呢?胡花荣猛地从被子里钻出来,翻遍了全身,全然不见那张存卡,她急了,按响了床铃。不久,12号懒洋洋地出现在门口。
“我的存折卡呢?”胡花荣惊恐吓地望着12号。
话音未落,两个护士推着药剂车来到屋里。
“你们想干什么?”
“你需要休息一下。”12号说。
一会的工夫,她们就将吊针准备好了。跟着,护士长跟着两名医生进来,他们又带来了那个令人恐怖的金属外罩。
“实验已经结束了!”胡花荣坐在床上喊。
一个护士不由分说抓住了她的一只胳膊,另一只胳膊被那个男医生逮住了,胡花荣挣扎着身体,双腿拚命踢打,其他人立刻围上来,狠狠地将她按在床上。不久,胡花荣停止了挣扎,她睡着了,睡得平稳而踏实,一伙人的影子飘走了,胡花荣又一次来到那个空洞无际的几何体中,从这个点向那个点奔忙着。
再次醒来是一个飘着细雨的夜晚。
胡花荣费了很长时间才听出玻璃上敲打的雨声。她的感觉完全是从遥远的地方飘来的,随着意识的苏醒,感觉慢慢与她的身体合二为一,最后,她发现窗外并没有亮光,床边是一盏昏暗的壁灯,她知道,这是夜里。
她动了动身体,一点反应也没有,好像和病床长在了一起。她尝试着动了动嘴唇,她的耳朵也是很久之后才听到牙齿的咀嚼声。接着,她扭动了一下脖子,她的嗅觉也醒来了,屋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液的酸味,透过窗的缝隙,女人闻到了雨水的气息,这一下,记忆也苏醒过来了。
房间里,从前的直线和角度完全消失了,代之的是一片片奇怪的由不同图案拼贴而成的结构,光线在上面流动,产生无数块碎裂的波纹,从一个点移到另一个点。女人再一次动了动身体,猛然袭来的却是一阵莫名的晕眩——从她体内的某个洞内涌出,一瞬间击倒了她。
她听到男人的说话声。在一个久远的地方,声音是从水中发出的。胡花荣恢复了感觉,身体和病床分开了。她的皮肤感到人影走动时风的拂动。很快,她的眼睛捕捉到了最初的几根线条,然后是房间的角度和人体的曲线,接着,她闻到一个男人身上的烟味。
“醒了?”面前坐着一个十分年轻的医生。
胡花荣动了动嘴,发出几声古怪的呻吟。
“麻药还没有完全消失,再睡一会吧。”
胡花荣闭了眼,可怎么也睡不着,不久,她又把眼睛睁开了。外面,她听到轻微的雨声。
“实验……结束了?”女人的声音有气无力。
“结束了。”
又过了一会。
“这是哪儿?”
“这是医院,我姓魏,对你的实验负责。”
五分钟过去了,胡花荣的脑子里依然乱糟糟的。
“你姓魏?”
医生点点头。
“那个姓……”
“他姓杨,负责第一阶段的初始工作,我负责扫尾,纠正你的认识和感觉。”说完,医生从兜里拿出一只玻璃球,“你仔细看一看,它是什么颜色?”
胡花荣看了一会,“白色。”
“它的里面是什么?”
女人看了一会,摇摇头。
“再仔细看看。”
“什么也没有。”
“再仔细点。”
胡花荣睁大了眼睛。医生转动手腕,球的反光引起了她的注意。
“是阴影。”
医生笑了笑,收回玻璃球。“再明亮的物体也存在阴影,比如你的实验,即使再完美,同样存在缺陷,比如健忘、意志薄弱、性欲亢奋,甚至人格分裂,尤其让人痛惜的是,自我意识的消解……”
“请你说的具体一点。”
“简单一点说,是你把自己遗忘了。”
“有这个可能吗?”胡花荣出了一身冷汗。
“完全有可能,这才是实验的第一阶段,还有两个阶段……”
“可我只同意做第一阶段的实验啊。”
“你签的合同我看了,没错,三个阶段你都同意。”
女人陷入沉思。医生再一次掏出玻璃球,在掌心里翻转着,“越是光亮的物体,它的阴暗越顽固。”接着,医生从身后翻出手术记录和实验结果。
“这是你的记忆图解——”胡花荣看到一张被不同方向的曲线缠绕的电脑绘图。“我们通过电脑程序对红色区域进行了不同程度的分解和结合,这也是第一阶段的实验目的。总的来说,实验结果令人满意,不过,对于被实验人来讲,记忆会出现一些混乱,比如,在分类过程中,记忆体之间相互排斥,有的印象,特别是不太强烈的印象,将被遗忘——”医生停顿了一下,望着胡花荣,“现在,这种现象已经出现了。”
“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很难说,估计——”
“别估计了,是不是必须等到三个阶段的实验全部完成?”
医生点点头,表情无奈。胡花荣叹了口气,身体靠回床上。
“我的存卡呢?”过了一会,胡花荣问,现在,她十分平静。
“我跟办公室说,他们一会就送过来,钱都存过了,你放心。”
“谢谢你,魏医生。”
“休息吧,晚饭有人送来。”医生说完,悄悄退了出去。
令胡花荣困惑的是,两次醒来的情况为什么完全相反呢?
第十二章
n3城是一座被人遗忘的城市。
许多年前,这里出土了战国时期的随葬物品,又过了几年,考古工作有了新的突破,城南发现了一处古文化遗址,挖掘出更久远更原始的部落生活用品,可是,这一切并不能引起人们的广泛兴趣,历史不过是教科书上的宣传材料,他们关心的是眼下。城市分上下两层,地面以上是旧城,是失业者、卖淫女、乞丐、酒鬼、嫖客、精神病患者、性病人、越狱的犯人、吸毒者、抢劫犯等下层人的天堂。地面以下是新城,居住着人类文明的精英,他们是这个社会的管理者,肩负着社会健康发展的重任。在他们身上,玻璃球散发出夺目的光芒。
在旧城,吴三更觉得只有家后那棵槐花最纯洁。外公从前住在新城,所以他极力反对女儿的婚姻。有一年,外公在院中的葡萄藤下乘凉,他说一个人要是把一生都耗在这个倒霉的城里,那就太没意思了。外公非常喜欢他的工作,医生嘛,外公认为可以经常和死亡接近,多数情况下,他是一个旁观者,他可以清楚看到一个人迈向死亡时的恐惧不安。而外公去世时,吴三更感到自己被什么东西掏空了,他相信,是外公把那种恐惧传给了他。
后来,吴三更离开了n3城。秋天一到,他就十分怀念自己的童年,有一只无形的手拨弄着,使那秋日的槐叶纷纷飘落。雪天,吴三更便跟乌龙女整日缩在校外那间小屋里,听歌喝酒做爱,经常醉到第二天中午。n3城不过是他记忆中映射的一个图标,它的实体完全没有意义,假如伤感来袭,它可以算作临时避就的驿站吧。有一年,乌龙女怀孕了,吴三更突然感到了生命的虚无,如果生儿育女仅仅是因为纯粹理性的行为而来的,人类的种族会继续存在吗?确实会有这样的人,他们为了对后代表示同情而免去其出世入世的负担,或者,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残忍地将这种负担加诸于后代——他是哪一类呢?他设想,假如那个生命和他一样,那就太没意思了。有人在有生之年,历经了二代、三代,甚至更多,那么这个人就好像一个在市井中观看术士们表演的看客,这些术士们依次表演,一而再,再而三,这种表演本来只可观赏一回,如果别无新意,而且不足以眩人心目时,便毫无意义了。
婴儿的出生不过是对肉体的一种确认。当时,吴三更感到生命的热情已被挥霍殆尽,剩下的躯壳里装满了酒和尿液。做了人流后,乌龙女的情绪很坏,喝醉了,便用啤酒洗擦阴部,吴三更便把她搂在怀里,这时候他感到了一点意义,当然是因为乌龙女像一个绝望的少女。吴三更答应她,毕了业一起回到家乡,这样,n3城又复活了。
“先生,买花吗?”在一个巷子头,一个卖花女孩拦住了他。
吴三更离开老人和白猫是当天下午三点多钟,他在旧城已经走了两个钟头,前面,再有两站路就到了新城的入口。十月的晚风有点冷,小女孩抖索着身体,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吴三更犹豫了一下,掏出一元钱,扔给女孩便走了。由于几个世纪以来持续的空气污染,空气里飘满了大量的工业微尘,一旦风起,皮肤上都被吹得火辣辣的。回首时,吴三更注意到卖花女穿着一件夏日的紫色布裙。
“她的脚怕是被吹疼了吧。”吴三更想,一面抵挡迎面袭来的微尘颗粒。再往前走,吴三更看到瑟缩在商店墙根下的一群乞丐,他们用破床单裹紧身体,以此抵御整夜的寒风。随着贫富分化的加剧,旧城已被“精英们”完全抛弃了,从创造财富的角度讲,旧城不及新城的十分之一,而人数却是新城的三到五倍,早先,新城设立了许多失业救助机构,可大部分的救济金都被官员们贪污了。由于经济连年的不景气,失业率增加,政府财政赤字加剧,再加上银行信货危机、投资减少、社会动荡等因素,旧城的真实情况要比想象中还要可怕。地铁站四周随处可见虎视眈眈的不良少年,每个出入口都围满了穿着短皮裙的少女,她们一夜的服务费只需二十元,微弱的笑声被喧闹的人声掩盖了。电视里,虚假的新闻报道、假话连篇的广告、“形势一片大好”的专题采访、串通一气的喝彩声、乌七八糟的娱乐搞笑、老处女似的电影、口香糖似的青春偶像剧、散发着尿液味的三级片、从不堪入目到习以为常的午夜剧场、里三层外三层的彩票兑奖等等,充斥着人的神经和思维。死水一般的沼泽,却想让将死之人听到生命的欢歌。
地铁飞速行进,窗外是一片光影。吴三更呆呆地想了半天,脑子里依然混乱不堪。
停过两站后,一个哑巴男孩走过来。每到一个座位前,哑巴都把手伸出来,轻微的晃动中,男孩的身体却是静止的。目标一个一个过去,却没有一个人掏钱出来。许多人冷漠地侧过身,更多的人闭了眼,一副悠然自得的逃避姿态。最后,吴三更摆了摆手,哑巴男孩无声走掉了。吴三更长叹一声,望着窗外流动的灰线,这个世界不是他这样的人能够拯救的,他不过是生命轮回中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一阵狂风他便无影无踪了。周围的人也不是,他们甚至连自己的命运都无从把握,更谈不上成为什么“英雄”,生存的压力抵消了他们的斗志,除了委身于层层束缚之外,没别的出路。这一刻,吴三更只觉得渺小个体与空旷世界之间的绝对对抗——天空已经倾斜,大地亦不再完整,而人的心灵,更是被沙尘和焦土占据……
许多年以来,n3城的旧区面积一直在缩小,而地下的新区却在不断膨胀。用不了几年,人类将开发出新的居住空间,新区同样会变成未来的旧区,而首先享受它们的自然是富人,穷人是没有这个“福份”的。父亲逃债在外多年,他一定习惯了漂泊不定的生活,在他看来,生活似乎只有在流动中才显出意义,静止是它的平庸状态。不久,母亲也离开了,突然之间从他们原来的生活中消失了。自从吴三更收到那封奇怪的校方通知单后,一切现象似乎与往日不同了,“10月20号上午10点35分之前他必须回校”,通知单上的口气不容回避,甚至是一种强迫似的接受。现在是10月18日下午5时15分,“东风银行”距离地铁站出口仅一站的路程,吴三更拦住一辆出租车,于5时25分到达银行的营业大厅。
“小姐,我是o2城x—4大学自动化系的学生,这是我母亲不定期汇款的帐户名称。”吴三更说着,递上自己的证件以及领取汇款的存根。
“先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营业员看了证件后,探头问。
“是这样……我母亲失踪了,我想打听一下,你们之中有没有人见过她……”
“你有她的照片吗?”
吴三更连忙掏出随身携带的一张母亲五年前拍的照片。
小姐拿过照片,看了一眼后,交给旁边的一位中年经理。吴三更注意到他不住地点头,小姐的解释看来起了作用,这时,照片开始在其他人手中传来传去。几分钟后,照片回到了吴三更手里。
“他们都说没见过。”小姐说。
“可她每次都是在这儿填的存款单,肯定有人见过。”
“有一个同事说她见过,可她比照片上的人年轻,不像是你的母亲。”营业员看着吴三更,“她多大岁数了?”
“46了。”
“同事见过的人大概三十岁左右。”
吴三更失望了,这个唯一的线索就这样断掉了。
走的时候,吴三更无意中问了一句:“那个人在哪?”
“听说,她在‘迷春院’工作。”
“迷春院”?吴三更想,这几年,家乡的色情业发展迅速,一些主要路段都有形色各异的“春院”,除了为男性提供性服务外,还有几家专为同性恋者提供服务,他们的招牌很响,40岁以上的家庭主妇都知道,更何况其他人。另外,在一条繁华的商业区开设了一家专为“艾滋病”患者提供生活服务的私人公司,他们预测,十年前因南极冰原融化而引发的一种致命病毒的传染源将由大洋洲移向亚洲,首当其冲的是环太平洋地带,包括日本、韩国、美国东部海岸、中国东南沿海以及东南亚各地,现在,n3城已经发现了15例。“冰原病毒”以吞噬肌体内的业已扩散的癌症病毒为生,因而,最有效的防治办法就是身患绝症,包括各类晚期癌症以及艾滋病,对于那些濒临死亡的病人来说,“冰原病毒”不啻于一剂灵丹妙药。
离开“东风银行”已是下午5点45分。吴三更喜欢看表,以便计划好自己的行动和时间。走了一段路后,吴三更搭上了6点钟的地铁回到旧城入口。这时,天已经黑了。吴三更在“永胜街”的一个临街的小饭店里吃了顿晚饭,他是今晚的第一个顾客。吴三更点了一盘炒鸡蛋、一斤水饺、一瓶啤酒,其间,他问了“迷春院”的地址。吴三更当时只是想确认一下,他没别的目的,也没往其它方面想,可事实上,某个预料之外的情节已在那儿等待他很久了。
第十三章
出门之前,吴山看了看时间:11点整。假如把时间推迟到第二天上午10点,吴山的家已被“apple医院”的两个高个子抄了个底朝天,他们搬走了所有的家俱,并将散乱的书本焚烧一空。所以,当吴三更推开家门时,看到的景象与读者读到的相同。这样,我就有理由详细介绍一下吴山离家后发生的事情。
做工期间,吴山知道,鲁班超市每晚10点钟准时发来一批新货,卸完货大概是11点,司机吃了饭,正常情况下是在零点左右离开。吴山穿街走巷,专挑不引人注目的小巷子走,如果按从前的老路,那两个人肯定堵在某个路口,一旦被捉回去,想逃就难了。吴山一路小跑着,来到鲁班超市后院的停车场,一伙人正在铁门里哼哈着卸货,两个司机站在路灯的光影里,头顶上飘着蓝烟。吴山摸了摸口袋,两包香烟鼓鼓的藏在里面。看来,他们还没吃饭呐,离走的时间还早,吴山缩到两个集装箱中间的空隙里,铺了一张报纸,倚着皮箱静候着。秋日的夜晚,五分钟的凉风就把一身的热汗吹干了。吴山不敢弄出声响,仰脸数着满天的繁星。
不久,仓库那边传来拉铁门的声音,吴山知道货已经卸完了。停车场后面有一个专为司机和装卸工设立的简易食堂,一人一份盒饭,司机可以添一样炒菜,或者烧一道热汤。吴山伸头张望了一会,仓库的铁门虚掩着,停车场内空无一人,就连货车的车门也是敞开的。吴山抓起皮箱,迈着大步往里走。
经过窗口时,吴山看到传达室的老李头正歪在床上看电视。吴山轻轻地拉开铁门,生怕弄出一点声音。吴山低着头,侧身经过,一面小心地四处张望。电视机的音量很高,吴山几步跑到货车旁,将皮箱摆在后座的睡床上。刚铺好被子,一抬眼,老李头正从传达室朝这边走来,他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老李头在货车前的栏杆边站住,掏出鸡巴小便。吴山看得仔细,一面小心躺倒,驾驶室和后排的睡床间隔着一道扶把,吴山听到那脚步声过来了,他的心砰砰直跳,浑身像被抽空了一般,一点力气也没有。老李头站了一会,没声音,估计正往里面看。吴山屏住呼吸,接着听到车门“轰”地一声关上了。
“这帮东西,车门都不关。”吴山长舒一口气,静静躺着,想着下一步跟司机怎么解释。
过了很久,司机才回来。现在,装卸工都已经离开了,食堂那边传来一个女人的哭声。
“妈的,花了我三十块钱,一点都不爽。”一个说。
“凑和着吧,唉,这种地方,能怎么着?”另一个说。
吴山直起腰,把两包香烟掏了出来。
“师傅——”听到开门声,吴山小声地喊。
“有人?谁?”一个喊。
“你是谁?跑我车里干嘛?”另一个提了身子,拧开车顶的内置灯。
“我想搭个便车——”吴山把一包香烟扔在驾驶台上,“我姓吴,是鲁班超市的装卸工。来,这位师傅,给——”他又把另一包香烟扔了过去。
“装卸工?”一个络腮胡子伸头看了看吴山。
“我跟老李头很熟的——”吴山撒谎道。
“刚才你也在?”一个问,拿起香烟看了看。“有点面熟啊。”
吴山笑着点点头。
“那你在里面,我怎么睡呀。”
“你先睡,我坐前面就行。”
“你到哪地方啊?我们走高速,路上不停。”司机说。
“我儿子在外面大学,我请了假,想去看看他。”
“走吧,走吧。”另一个催促道,“我等着睡觉呢。”
“我说,老……你姓——”
“我姓吴。”
“对,老吴,你们这里的丫头怎么不识趣?我白给她钱了。”
“下次来,只管跟我说,甜头算我的,包你们痛快。”吴山笑着打趣。
两个司机呵呵笑了。隔着驾驶窗,吴山看到老李头从屋里走出来,跟车的司机喊了声“我带你的老伙计走了”,老李头正在推门,听得不甚清楚,只顾茫然挥手。
“抓紧走吧,别打扰他看电视。”吴山说,一面把话题扯到装卸工每日的寂寞上。
“这年头,谁都不容易。”一个说,接过吴山递来的香烟。
“出了城,我就把后座让给你。”吴山接着补充道,“我这几天腰板疼,调身子不方便。”
“你先歪着,路上再说。”这一个拧开音响,驾驶室立刻有了节奏。多了一个人,驾驶室也多了一份热闹,三个人有说有笑的,一路出了城。
“听说过‘死亡艺术’吗?”络腮胡子点了一支烟,指了指n3城郊外的几家旅馆。
“死亡艺术?没有。”
“你听他给你讲吧,我先睡一会。”另一个歪过身,跟吴山调了一下位置。这样,俩人说话更近了。
“每个旅馆里都有,他们把死人当作艺术品,拍了照片,第一眼看,你肯定恶心。”司机笑了笑,一个右转弯,货车嘶嘶几声,换档、提速,直奔前面的高架桥驶去。
“给你讲个故事吧。”司机歪头瞅着吴山说,“有兴趣吗,老头?”
听到司机喊他“老头”,吴山嘿嘿笑着:“讲吧,不就是死嘛,我早就活腻了。”这时,货车已经转向高速路段,车速平稳,司机关了音乐,一面静静讲来。
“那是上个月的事了。我跟铁衣(另一个司机的外号)到m城送货,m城也不远,来回也就三天,那叫什么旅馆来着?”——司机拍着头,“对、对,叫‘怪味酒楼’。那天天气不好,有风,上菜的时候,外面下雨了,我心想,反正货送到了,不如爽快喝几杯。货主是个小伙子,叫‘mango’,我就叫他‘马狗’,人很活泼,能喝酒,一瓶55度的白酒,十多分钟我们俩人就喝完了——”前面有一辆大客,司机踩住油门,哧哧地超了过去。“后来,来了他妈的老板,你说这世道怪不怪,我跟他竟然是校友!同是南浦大学的毕业生,不过,我比他早一届。这一说不要紧,得喝啊——”
“你校友叫什么名字?”吴山插了一句。
“胡一刀。”
“一听就像个练武的人。”
“你猜对了,他不但练武,而且有一个更绝的爱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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