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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罪之暗河-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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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个人的反应却大大出乎方木的意料,其中一个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另一个显然也受惊不小,随手从地上抓起一件东西,直指方木。
  方木也觉得自己有点太冒失了,毕竟这是在荒郊野外,急忙放慢脚步,“别怕别怕,我没有恶意。”
  “你谁啊?”坐在地上的人是个小个子,摸着胸口长出了一口气,“吓死我了。”另一个人始终死死地盯着方木,并没有放松警惕。
  “我迷路了。”方木慢慢走近货车,“你们在干什么?”他看看货车敞开的机盖和满地的修车工具,“车坏了?”
  “是啊。”小个子一脸懊恼地站起来,“倒霉。”
  方木放下背包,挽起袖子,“我瞧瞧。”
  方木略懂些汽车修理,捣鼓了一阵后,货车又能发动了。小个子颇为惊喜,忙不迭地掏出烟来道谢。方木接过烟,发现是软包的中华,他转头看看另一个人手里始终捏着的大号扳手,笑笑说:“干吗啊,兄弟,还当我是坏人呢?”
  对方尴尬地笑笑,也凑过来吸烟。
  小个子很健谈,聊了一会儿,方木已经知道他叫陆三强,拿扳手的叫陆大春,都是陆家村的。陆三强看看方木脚边的背包,问道:“方大哥,你到这儿干吗啊?”
  “哦,我是省摄影家协会的,到这儿来拍一些旅游宣传方面的照片,结果三转两转就迷路了。”
  “这地方有啥好旅游的?”陆三强最初有些疑惑,随后一拍脑门,“我知道了,你要去的是龙尾洞吧?”
  “是啊是啊。”方木忽然想起上次和肖望去过的那个天然溶洞,就随口附和。
  “那你可走错了。”陆三强哈哈大笑起来,“在山的另一侧呢。”
  “哦?那怎么办?”方木装模作样地向远处看看,“前面……离你们陆家村不远了吧?”
  陆三强听出了方木的意思,显得有些为难,和陆大春交流了几次眼神后,勉强说道:“这样吧,我带你回我们村,明天一早再送你去龙尾洞―明天一早就走啊。”
  方木连连答应,拎起背包就上了货车。
  货车行驶在逶迤的山路间,陆三强开车,方木坐在中间,陆大春坐在最外侧。刚才还说个没完的陆三强此刻却出奇地沉默,握着方向盘一言不发。方木有心引他们开口,可是回应寥寥,也只好作罢。
  夜色越发深沉,除了前方被车灯照得一片惨白之外,四周皆是不见五指的黑暗。穿过成片的密林后,偶尔能在微弱的月光下看到龙尾山的峥嵘面貌。货车驶近山体的时候,仿佛整座山都以不可阻挡之势猛压下来。方木感到莫名的心慌,似乎置身于一个完全未知的世界里。不知不觉中,冷汗已经悄悄地布满了方木的额头。他定定神,一边暗自嘲笑自己的胆小,一边伸手去衣袋里拿烟。刚一动作,陆大春就开口了:“干吗?”
  “哦?”方木抬起头,“找烟。”
  “抽这个吧。”陆大春掏出一盒没启封的软包中华。
  方木抽出一根,点燃,忽然笑了。“你们村是不是挺富裕啊,怎么都抽这么好的烟?”
  陆大春笑笑,然后像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你还认识我们村的其他人么?”
  方木正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他自己认识陆海涛,就听见身后的货厢里传来“咚”的一声,似乎是什么东西滚动起来,又撞在了货厢壁上。
  “三强抽的也是软包中华啊。”方木看着陆大春明显放松的表情,又问了一句,“后面装的是什么货啊?”
  没有人回答他。几秒钟后,陆大春淡淡地说:“猪肉。”
  说罢,他伸手拧开了收音机,震耳欲聋的舞曲在驾驶室里猛然响起。
  夜里九点多的时候,颠簸了一路的货车终于驶进了陆家村。没有月光,方木只能凭借车灯扫过的光线来分辨房屋和街路。这似乎是个不大的村子,而且家家都黑着灯。几分钟后,货车在一间祠堂门口停下了。
  陆大春让方木在驾驶室里等着,自己跳下车去打了个电话。挂断电话后,他上车对陆三强简单地说了句:“崔寡妇家。”
  陆三强应了一声,重新发动了货车。
  崔寡妇家离祠堂不远,有两间瓦房和一个小院子,面积不大,可是收拾得干干净净。崔寡妇是一个瘦小干枯的中年女人,面色蜡黄。她听陆大春说明来意后,上下打量了方木几眼,开口说道:“在这儿对付一宿吧,委屈你了,小伙子。”
  方木赶紧说些麻烦了之类的客套话。崔寡妇面无表情地问道:“吃点啥不?我去给你做。”
  方木真有些饿了,点点头。
  崔寡妇转身去了厨房,陆大春也起身说道:“明天一早我就送你去龙尾洞,你早点起来。”说罢,就出门上了货车,轰鸣而去。
  方木独自坐在堂屋里吸了根烟,觉得有些无聊,就漫无目的地四处打量着。
  看得出,这两间瓦房是最近盖起的,处处透着一股新劲儿。室内的陈设也大都比较考究,虽然搭配起来不伦不类,但仍能看出价值不菲。
  这是个家底殷实的富裕之家。
  正想着,崔寡妇端着一个大托盘走了出来,七碟八碗的,甚是丰富。方木有些惊讶,更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崔寡妇倒是不以为然,从柜子里拿出一瓶五粮液,问方木喝不喝。方木连连摆手,心想此地待客之道怎么如此豪放。
  崔寡妇也不再坚持,自己坐在一旁看用影碟机播放的《还珠格格》。方木看看那台45英寸的索尼液晶电视,不禁皱了皱眉头。
  正吃着,院门外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紧接着,就看见一个披着棉衣的男人推门走进来。
  崔寡妇站起来,“村长。”
  方木也急忙站起来,被称作村长的男人伸出手来和方木握了握。
  “听大春说,村里来了客人,我就过来看看。”村长掏出烟来,递给方术一根,“我叫陆天长,你怎么称呼?”
  方木做了自我介绍,所用身份当然还是摄影师。陆天长边听边点头,一直在大口吸烟。透过袅袅上升的烟气,方木知道他在不停地打量着自己。
  对这样的目光,方木早已习以为常,谈笑间,他也在暗暗观察对方。
  陆天长的年龄在五十到六十岁之间,头发短且粗硬,饱经风霜的脸上沟壑纵横,眼睛不大,却很有神,双手粗糙,腰板很直。
  看得出,这是个阅历丰富、意志坚定的人。
  陆天长也注意到方木正在观察自己,又聊了几句之后,便起身告辞。
  “我们这里是农村,条件不好,小方你就委屈一下。”
  “很不错了。”方木指指托盘,“崔大妈很热情,弄了这么多菜。”
  陆天长看看崔寡妇,笑道:“她家生活条件好,我们可比不了,呵呵。”
  崔寡妇低下头,身体似乎抖了一下。
  “早点歇着吧。”陆天长整整身上的棉衣,“明天一早我就叫大春来接你。”说罢,就转身走出门去。
  崔寡妇送他出门,方木也回到桌前坐下,盯着手里的“红梅”烟头若有所思。忽然,眼角的余光中,里屋的门动了一下。
  方木下意识地扭头看去,只看见一根长长的辫子一甩,紧接着,里屋的门就被“澎”的一声关死了。
  足有十分钟后,崔寡妇才面无表情地回来了。方木问道:“崔大妈,你家里还有别人啊?”
  “嗯?”崔寡妇似乎有心事,“哦,我女儿。你吃完了么?”
  “吃完了。”方木连忙说,“谢谢款待啊。”
  崔寡妇似乎无心客套,手脚麻利地收拾起饭桌。“你早点歇着吧.明天一早还要赶路。”
  人夜后,陆家村的一切都归于平静,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更给这个夜晚平添几分乡村的宁静。
  方木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虽然一整天的奔波已让他身心俱疲,然而似乎总有个疑团在胸中越来越大。
  从表面上看,这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村子,而且地处偏僻,从常理上讲,物质生活水平应该不会太高。可是到目前为止,方木接触到的所有陆家村人,从陆海涛到崔寡妇,每个人的吃穿住用都不错。相反,作为一村之长的陆天长却看起来最寒酸。
  这样的村庄,靠什么维系如此高的生活水平?
  陆天长的寒酸,是实情如此,还是有意隐瞒?
  如果是后者,那么他想隐瞒什么呢?
  这小小的村庄,诡异之处越来越多了。
  凌晨时分,方木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他没有听到窗外不时传来的细微的窸窣声,也没有听到隔壁有人在低声饮泣。
  在这样的夜里,失眠的,不止他一个人。
  第十五章盲鱼
  第二天一早,方木在睡梦中猛然醒来,眼前似乎有朦胧的白光。稍稍清醒点之后,方木意识到那道白光来自于窗外,他起身下床,拉开薄薄的窗帘,看到漫天大雪正从铅灰色的天空中徐徐落下。
  半个小时后,陆大春踩着厚厚的积雪来到崔寡妇家。他告诉方木,出山的路已经被大雪封死了。“看来你得多待几天了。”他不无遗憾地说。
  方木倒暗自庆幸——这下有机会调查陆家村了。
  崔寡妇热情地留陆大春吃早饭,陆大春摆手拒绝了,说还得赶回去。方木看看陆大春脚上几乎被雪水浸透的鞋子,随口问道:“还麻烦你跑一趟,打个电话不就行了?”
  “她家没电话。”陆大春冲崔寡妇努努嘴,“村里就一部电话,在我爹家。”
  “你爹是?”
  “呵呵,我忘记告诉你了,我爹就是村长陆天长。”陆大春笑笑,“有事就去我爹那儿打电话吧。”
  “那倒不必,我有手机。”
  陆大春又笑了,“那玩意儿在咱这儿没用的,不信你看看。”
  “哦?”方木掏出手机一看,果真一点信号都接收不到。
  “你就安心待着吧,路一通了,我就送你出去。”陆大春顿了顿,又强调道,“我爹让我告诉你,没事别出去瞎转悠。封山了,山里的狼找不到吃食,有时会跑到村子里来。”
  方木连连答应,陆大春又扭过脸去嘱咐寡妇好好招待方木,说罢,就起身走了。方木送他到院子外,看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消失在雪幕中。
  也许是大雪的原因,村子里静悄悄的,一个人都看不见。方木看看左右的民居,惊奇地发现除了崔寡妇家之外,周围的几间房子都是新盖的,连样式都几乎一模一样。
  大雪很快就在方木身上覆盖了薄薄的一层,越来越重的寒意也透过衣物沁入方木的体内,他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随后,恐惧感也油然而生。
  大雪封山。
  没有手机信号的村庄。
  这就是与世隔绝。
  吃早饭的时候,餐桌上多了一个女孩,不用说,这一定是崔寡妇的女儿。
  崔寡妇只是简单地说了句“这是我女儿,陆海燕”,就不再说话了。陆海燕的话也不多,一直在闷头扒饭,不时偷偷地从眼角嗦方木一眼。
  早餐很丰盛,有鱼有肉,方木却食不甘味。母女二人的沉默让他觉得有些尴尬,没话找话地说了几句,却回应寥寥,最后干脆放弃,专心吃饭。吃过饭,又无事可做。陆海燕放下碗筷就躲进自己的房间里,崔寡妇收拾好碗筷后,又在看《还珠格格》。方木觉得无聊,就搬了把椅子坐在堂屋门口看雪。
  漫天的雪幕给人一种视线无限延伸的错觉,似乎所有的事物都远在天边,又近在眼前。方木看着不断落下的雪花,心情也渐渐低落。
  帮老邢脱罪的事至今也没什么进展,而原本看似简单的案情却越来越复杂。城湾宾馆里的女尸下落不明,景旭的证词一下子废掉了郑霖三人,丁树成被害,百鑫浴宫被焚毁……似乎每一处疑点都有一个线索,又统统无法追查下去。陆璐的凭空出现让这一切有了转机,而一切谜团的答案,也许就在这个小山村里。
  想到这些,方木略略提起些精神,刚一抬头,却发现陆海燕正站在自己身边,神情寂寥地看着大雪。
  她看起来不会超过二十五岁,穿着打扮有着农村姑娘特有的乡土气息,身上的衣物虽然时髦,却并不合身。看得出她在不久前刚刚哭过,眼睛周围尚未消肿。
  也许是注意到方木正在观察她,陆海燕显得有些不安,似乎随时打算抽身离去。方木不想放过这个攀谈的机会,开口问道:“你叫陆海燕吧?”
  姑娘低下头,“嗯。”
  “多大了?”
  “二十三。”
  “我比你大,你叫我方哥吧。”
  “嗯。”陆海燕抬起头,充满好奇地看着方木,“你是从城里来的?”
  “嗯,C市。”
  “C市……”陆海燕低声念叨着,似乎是一个很陌生的词汇,“比S市还大吧?”
  “是的,去过C市么?”
  “没有。”姑娘的神情更加寂寥,“我连S市都没去过。”
  方木扭头看看堂屋里的液晶电视,“你家的条件并不差啊,怎么会连这么近的城市都没去过?”
  陆海燕撇撇嘴,仿佛自言自语般说道:“有钱有什么用?待在这里,跟坐牢似的。”
  方木一愣,“坐牢?”
  陆海燕笑笑,并不作答,而是开口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哦,我是摄影家协会的,来拍几张照片。”
  “这破地方有什么好拍的。”
  “当然有,今天的雪景就不错。”方木想了想,“要不,你带我四处走走?”
  陆海燕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她让方木在院子里等一会儿,自己去披件衣服。再出来的时候,陆海燕身上多了一件貂皮大衣,同其他的衣物一样,奢华,却并不适合她。也许是方木眼中的诧异被她误解为惊艳,陆海燕最初还有些小小的自得,竭力想让自己看上去富贵典雅,然而越这样做,反而越显得无知俗气。
  大雪仍在纷纷扬扬地下着,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陆海燕和方木在村子里并肩缓行,所到之处,只留下他们的足迹。已经接近晌午了,村子里依然静悄悄的,如果不是那些房顶飘出的炊烟,几乎让人认为这是一个无人居住的村庄。陆海燕目不斜视地走着.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方木为了展示自己所谓摄影师的身份,不得不时常拍几张照片来充数。
  即使在镜头中,方木也意识到了这个村庄的不同寻常。不仅所有的房屋都大致相同,而且在农村很常见的猪圈鸡舍在这里都看不到。从各家门前丢弃的垃圾来看,日常消费品中不乏高档烟酒。
  他们靠什么获得如此富裕的生活?
  村子很小,方木和陆海燕不到半个小时就走了一遍。站在村口,陆海燕转过身对方木耸耸肩膀。“我说吧,这地方很没意思的。”
  方木不这么想,他觉得恰恰相反―陆家村很有意思。
  这时,临街的一栋房子开了门,一个头发蓬乱的矮胖女人拎着一只塑料桶踉跄而出,刚走到门口,就把满满一桶脏水泼在街面上。方木连忙拉着陆海燕向后躲,还是被溅到了几滴。
  “哎呀呀,对不住对不住。”女人抬头一看,语气立刻变得满不在乎,“是燕子啊,这丫头,走路也不看着点儿。”
  陆海燕看着矮胖女人,一脸怨气,而当她看到女人身上穿着跟她一模一样的貂皮大衣时,神情中又多了一丝不屑。
  矮胖女人毫无顾忌地上下打量着方木,嘎嘎地笑起来:“你家姑爷啊,燕子?”
  “说什么呢?”陆海燕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人家是城里来的摄影师!”
  矮胖女人倒不关心方木的身份,凑过来问陆海燕:“燕子,不是今天发东西么?咋还不送来?”
  陆海燕没好气地答道:“我哪知道?”
  “你去问间大春嘛。”矮胖女人促狭地挤挤眼睛,“你开口,大春肯定听。”
  陆海燕的脸色一变,拉起方木就走。
  一直走出百余米,陆海燕才放开方木,一个人晃晃悠悠地在前面走。
  方木追上去,看看她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带我到地里看看?”
  “哦?”陆海燕似乎在想心事,有些心不在焉,“啥也没种,有啥好看的?”说罢,她就像下了决心似的,在一个路口右转,疾步而去。
  方木不明就里,只能快步跟上。
  几分钟后,陆海燕径直走进一个大院子,还没走到门口,就大喊“陆大春,陆大春”。
  很快,陆大春披着外套,趿拉着鞋奔了出来,看见陆海燕,顿时满面喜色。“燕子……”忽然,他看到了尾随而至的方木,笑容顿时僵在嘴角,“你……你怎么也来了?”
  陆海燕走到陆大春面前,劈头就问:“大春,我弟弟……”
  “进屋说,进屋说。”陆大春立刻打断了她的话,转头对方木说,“你要打电话是吧?右边第三家就是我爹家,你去那里打电话吧。”说罢,就把陆海燕拽进屋里,嘭的一声关上了门。
  方木四下看看,躲在旁边房子的屋檐下,点燃了一根烟。
  第二根烟刚吸完,就看见陆海燕从陆大春家里大步走出,边走边抹眼泪。方木见陆大春没有出来,急忙跟过去。“你怎么了?”
  陆海燕没有回答他,几乎是一溜小跑地回了家。
  此后的整整一个下午,陆海燕都躲在房间里没有出来。崔寡妇依旧木雕泥塑般坐在堂屋里看《还珠格格》。方木试着问她为什么不看别的节目,崔寡妇答这里根本没有卫星信号,只能看影碟。
  “哦?”方木吃惊地扬起眉毛,“这日子岂不是……太单调了。”
  崔寡妇移开目光,表情木然地看着那台液晶电视的屏幕。
  “我岁数大了,习惯了。”
  晚饭依旧丰盛但沉闷,不过大家似乎都习惯了这种气氛,方木也不觉得那么别扭了。吃过晚饭,方木回到自己的房间,掏出手机一看,还是没有信号。他扭头看看窗外,大雪似乎小了点,一直灰暗的天空中,隐隐有了些亮色。再仔细去分辨,方木才意识到那些光其实来自于村子里的某个角落,而且不时有嘈杂的人声传来。
  方木想了想,穿过堂屋走到院子里,看到陆海燕正面向那片亮光,若有所思。“这是干吗呢?好热闹。”方木问道。
  “哦,今天是分东西的日子。”陆海燕淡淡地说,“瞧着吧,今晚男人们又会闹大半宿。”
  “分东西?”方木想起上午那矮胖女人的话,“难道你们村是按需分配啊——共产主义?”
  “呵呵。”陆海燕笑笑,“每个月的今天,村里都会把吃穿用的东西分给我们。”
  “哦。”方木点点头。他扭头看看堂屋里的液晶电视,又看看陆海燕身上的貂皮大衣,疑惑仍在。
  “那……购置这些东西的钱,从哪里来呢?”
  陆海燕注意到方木在观察那些鱼,莞尔一笑:”好看么?”
  “哦,好看。”方木回过神来,“你找我有什么事?”
  陆海燕有些难为情地指指电脑包,“麻烦你了,方哥。”
  电脑的包装已经打开,电源线、说明书什么的摊了一桌子,陆海燕却一脸茫然。方木帮她连接好电脑,开机,屏幕亮起的时候,陆海燕的脸上有一点兴奋的神色,却依旧手足无措。追问之下,方木才知道陆海燕儿乎对电脑一无所知。
  方木教了她几样简单的电脑操作,帮她在屏幕上打出了“陆海燕”三个字。陆海燕高兴得像个孩子,由衷地说道:“方哥,你实在是太厉害了。”
  方木却感到一丝悲哀,陆海燕的物质生活不可谓不丰富,精神生活却贫瘠得可怜。
  “可惜不能上网.否则你的电脑就可以物尽其用了。”
  “上网?什么是上网?”正在兴致勃勃地玩自带小游戏的陆海燕一脸茫然。
  方木微叹口气,详细地给她解释了互联网。陆海燕听得一脸神往,不时发出轻轻的惊叹。“坐在家里就能知道全天下的事……还能和各地的人交往……”陆海燕眼神迷离,仿佛喃喃自语般说道。忽然,她起身环顾四周,最后把目光定格在方木身上,苦笑了一下。“我像个古代人,是吧?”
  方木只能笑笑,不置可否。
  “再给我讲讲外面的故事吧。”陆海燕转身面对方木,规规矩矩地坐好,“我很想知道。”
  所谓“外面的故事”,相对于方木而言只是日常生活,而对陆海燕而言则是难以企及的梦境。方木讲的每一件事,都让陆海燕如醉如痴,哪怕只是地铁、ATM机、超级市场这样的寻常事物。她对于这个世界的了解,似乎依旧停留在十几年前,按她自己的话来说―就像个古代人。
  方木的心中却疑窦丛生,陆家村虽然地处偏僻,但也不至于完全与世隔绝。从陆海燕的年龄来看,正是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心的阶段,是什么让她十几年都不肯踏出这个小山村一步呢?
  想到这里,方木再次上下打量着陆海燕。她的受教育程度不高.然而依旧对知识有所渴求,这一点从她细心保存初中时的课本就能看得出来;她的面部和手部皮肤都白哲细腻,显然不曾从事过长期的体力劳动;大号的衣柜显示出她对物质生活的追求,而那些磁带和这台笔记本电脑又意味着她并不仅仅满足于现有的富足生活。
  问题是:既然陆海燕有这样的想法,为什么不肯去见些世面呢?
  陆海燕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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