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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原合战-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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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但若是问我出使的口谕,我早就忘了。”
  于是,二人返回客栈,回到茂助住过的房间。
  “你不知清洲形势有多么紧张。井伊大人和本多大人都很是担心,才特意派我赶来。”柳生宗矩奉家康密令,先行一步到了伊贺甲贺一带。他的任务是在两军冲突时动员其父石舟斋四下骚扰,威胁西军背后。现在他已完成任务,才来到清洲城。此时宗矩年二十九,石舟斋宗严七十有二。父子二人对家康心服口服,伊贺甲贺众人对柳生父子二人则甚是信赖。
  宗矩眯起眼向茂助娓娓讲述清洲情形,村越茂助则板起面孔,将头扭向一边。他担心一旦为对方的话打动,泄露机密,事情就麻烦了。
  “村越大人,诸将都在等着内府大人即刻西上,唯大人马首是瞻。可都十九日了,大家等到了什么?等到的却是你一个村越,大人犹自岿然不动。大人究竟在想什么?福岛等人都已怒不可遏,以为大人弃他们于不顾了。池田说绝不会有那种事,双方差点因此大动干戈。井伊和本多两位大人好歹安抚住众人。二位大人担心你传达了内府口谕之后会出事,便派我悄悄前来打探。看在我的面子上,能否告知一二?”
  村越凝神沉吟,并不答言。
  “我知你身为使者,不便泄露机密,可我也是万不得已才来求你,一切都是为了德川大人啊。”
  “柳生先生。”
  “你愿意透露一二?”
  “我倒想说,却根本没有口谕。”
  “没有口谕?”
  “先生恐怕不信,我这里只有这封书函。”
  “唔。”宗矩轻吟一声。既然村越这么说,还能有假?人人皆知村越不善谈吐,从未担任过使者,一切都在书函中,自不足为怪。
  “先生不是外人,我也想拆开书函让你看看,可私拆书信是死罪。你看这……”
  “确实难办。……
  “真是遗憾。我看这样吧,书函也不用拆了,先生把我直接领去清洲如何?”
  柳生宗矩信以为真,径自与村越结伴,向清洲城赶去。
  二人抵达清洲城时,诸将早就齐聚于城内大厅,等得不耐烦了。柳生宗矩担心厅里气氛太紧张,先安排村越与井伊直政和本多忠胜见了面。
  “看来,确实只有书函,没有口谕。”
  之后,三人才把村越领到诸将面前。收信人是福岛、池田二将。二将身后站着细川忠兴、黑田长政、浅野幸长等人,众人俱瞪大期盼之目,等得急不可耐。村越茂助站在井伊和本多之间,有些吃惊地扫了众人一眼。
  “使者辛苦了。内府大人究竟何时从江户出发?”福岛正则等不及茂助开口,向前膝行几步,道。
  “快了。”茂助答道。说罢,他挺起胸脯,不想令自己露出怯色。尔后,他像一个甚是拘谨的年轻人那般,缓缓从怀中掏出书函,放到福岛的扇子上,道:“这是内府的书函。请仔细看。”
  “是给在下和池田二人的,恕我失礼。”
  正则向池田辉政看一眼,满脸狐疑。书函的分量太轻了。井伊和本多也都一怔。其实,坐于末席的柳生更为惊讶,他的脸立时苍白僵硬起来。
  正则打开书函,廖廖几言立刻映入眼帘。他读罢,交与池田辉政,犹自呻吟起来。
  “今派村越前去。有事与其详谈。西进之事需从长计议。少安毋躁,委细自有口谕传达。”池田辉政大声读了一遍,交给身后的细川忠兴。最后一句说得清清楚楚:委细自有口谕。
  “茂助!”本多忠胜忙戳了戳村越膝盖,“大人口谕乃是风寒甚重?”
  茂助瞥了忠胜一眼,忽然坐正身子。
  “风寒甚重……因此,痊愈之后,大人自会立刻出马,对吧?”本多忠胜问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村越茂助身上,像是要把他吃掉。茂助轻轻摇头道:“不是风寒。”他声音出奇地大,众人吓了一跳。正则如同被火烫一般猛探出头,道:“不是风寒。又迟迟不肯出马,真是古怪。难道内府想弃我们于不顾?快宣口谕!”
  “现……现在,现在就传达内府口谕。”村越茂助结巴起来,随后方挺起胸脯,正襟危坐。躲在众人后边的柳生宗矩则沮丧地耷拉下肩膀。
  对于村越茂助直吉,这恐怕是他一生中最紧张的时刻,也是最需要勇气和力量的一刻。而且,今日能否跨过这道槛,不仅能体现他是否有才干,甚至还会影响他此后的自信。
  “内府的口谕是什么?”正则又大声问了一遍,把竖于膝上的白扇放下。
  “诸位连日备战,实在辛苦。”正则目瞪口呆,颜色转缓。
  茂助万没想到众人会作出如此反应。这口谕,他已在心里默念了不下几十遍,生怕出差池。
  “内府大人迟迟不出征,并非因风寒严重?”
  井伊直政忙把脸扭向一边。为了安抚诸将,他曾再三以家康病重为由。
  “内府风寒不甚重,但也绝非毫无病痛。”茂助略想了想,又大声道,“因此,短期内恐难出马。”
  “嗯?风寒不重,却不能出征?”
  “正是。”茂助紧紧盯住正则,“诸位既已调集重兵,本当迅速西上,却在此空等,虚度时日,真令人万分诧异!”
  “你说什么!”正则大吃一惊,看了看辉政。辉政似乎还没回过神来,眼神呆滞。
  “若诸位是内府大人的家臣,大人自会一一吩咐,但诸位并非大人家臣,单是盟友。既是盟友,为何在此按兵不动?希望众人速速动起来,渡过木曾川向前进发。如此,大人也就不再犹豫。故,让内府迟迟不肯出马的,既非风寒,亦非时机,而是诸位狐疑不进。”村越茂助抖擞精神、铿锵有力说道。他把扇子立于膝上,汗如雨下,肩膀微颤。茂助大声斥责诸将,其严厉甚至超过了家康的要求。
  一瞬间,满座鸦雀无声。事情太出乎意料,就连井伊直政和本多忠胜都惊惶失措,不知如何是好。福岛正则忽然甩开扇子,赞道:“说得好!真令人刮目相看。您说得果然入情入理。”
  茂助有些茫然若失。他一直坚信家康的正义与强大,但没想到福岛正则非但不动怒,反倒褒扬有加。茂助提醒自己,不可轻信,不可得意忘形。正则性急,由他发怒,最后自会对家康言听计从。这样,也对得起家康一片苦心了。可令人意外的是,正则却比三河武士还要单纯,竟被茂助一言两话打动。
  “阁下方才的一席话,确是入情入理。”正则由衷地赞叹道,“我等立即发起攻击,内府大人不日即可收到捷报。你也在此逗留两三日,且看我等如何攻陷犬山,扫平岐阜!”
  茂助直吉这才醒悟过来,忙伏下身:“多谢大人美意,但在下只是传令使。观看攻城略地,并非在下职责,就免了吧。”
  茂助的措辞与动作本就甚是生硬,又透着不谙世事的少年般的风发意气,其势凛然不可侵犯,其辞庄重得体,其味妙不可言。
  加藤嘉明拊掌道:“妙,正如福岛大人所言,我等做法确有不妥。我等并非内府家臣,内府出马之前,理当根据自己的判断采取行动。在此空自等待,的确有些不明所以。”
  “说的是。”
  “村越方才一番言论,的确深中肯綮。”
  “事情已明了。我等出征,内府自会随后出马。我等并非为了内府而战。哈哈哈。”
  一旦明白了这个道理,黑田、浅野和堀尾诸人也一脸释然。只有细川忠兴面带微笑,却并不附和。他本性多疑,说不定正自盘算家康。在他看来,家康深不可测,其城府之深,在座众人根本无法及其万一。
  村越茂助直吉忽然拜倒在地,向众人表示歉意:“实际上,鄙人也迷茫得很。鄙人知诸位都在翘首以待。但没想到,诸位于传阅书函时便痛下决心。鄙人大受鼓舞。若此次出使需要才智,内府大人为何还要选鄙人前来?鄙人只是口授了大人的真心,这也是大人选鄙人前来的真正原因。方才多有冒犯,还请诸位见谅。”这一番告白,为众人心中吹进一股清凉之风。
  村越茂助的到来,使清洲城的空气为之一变。此前一直为家康迟迟不发兵而深感焦虑的诸将,完全恢复了活力。他们立刻谋划起如何袭击西军,众人立时成了真正的先锋。这一切,令以监军身份先行出发,却又被夹在诸将和家康之间,陷入两难境地的井伊直政和本多忠胜大大松了一口气。
  “真是寸有所长啊。”从大厅退下,把村越茂助安排到别室歇息之后,井伊直政不由感叹起来,“村越若是照我们的意思,说大人患了风寒,还不定会闹出多大乱子。”
  本多忠胜不禁呵呵笑了。
  “本多大人为何发笑?”
  “无他。我在比较大人与已故太阁。太阁性急,本能寺之变后,断然与毛利议和,决然回师,在山崎一举剿灭光秀。可内府大人始终稳如泰山,他的慢性子,真可谓天下无双。”
  对忠胜的这种说法,井伊直政并不赞成。其实,二人的差别并不在于性情缓急。在村越的提醒下,直政才意识到,家康完全没有理由必须站到阵前。虽然三成把家康视为劲敌,但家康却只是将他视为胡闹的孩子,冷静在一旁观察,并不急于灭之。家康早就看出,三成之辈不能长久,他故意给其他人充足的时问计算得失,到时,必然会有人加盟德川氏一方。
  “井伊大人,究竟谁会打头阵?”忠胜终究好战,再次提起打仗一事。直政微笑了笑,并不回话。谁先渡木曾川,定会成为诸将相争的焦点。说来真是神奇,几句话就改变了一切。
  “大人很冷静。”直政道,“当年武田信玄旗上有风林火山,大人正可谓‘徐如林’。”
  “大人天生不急不躁。”忠胜道,“你认为大人究竟会何时从江户启程?”
  井伊直政微微摇头道:“我怎能读透大人的心思?大人深谋远虑,我等凡夫俗子岂能懂得?”
  正说到此,正则的侍卫前来请二人前去议事。
  第十七章 战端开启
  石田三成按计率六千七百士众出佐和山城进入大垣城时,为庆长五年八月初十。他已与岛津义弘、岛津丰久、小西行长商议好,要把主帅毛利辉元从大坂城诱出来,让其进入岐阜。他把一切都投入到此次战事,如今,检验成果的时刻眼看就要到来。
  三成最为不安的,乃是德川家康与毛利辉元何时出发。冷静地观察,便不难发现,西军各路人马对于家康的恐惧超乎想象。进驻伊势的各部和阿浓津城主富田信高、上野城主分部光嘉等人,一见从江户方向驶来的船只,就大喊“家康来了”,一溃而至铃鹿岭和龟山。倘若家康在毛利辉元从大坂启程之前就已扑来,真不知他们还会有何丑态。
  惠琼真的已经说服辉元赶往伊势了?
  东军诸将之所以急等家康命令一下,即刻西上,恰恰是因为看穿了三成的不安。换言之,德川实力震慑天下。
  当然,三成会隐藏不安,为延缓家康西进,四处宣扬军威,激励将士。他告诉佐竹义宣:“真田父子、堀秀治及前田利长俱已加盟,天下武将的妻小悉数质于大坂。奥州的伊达、最上、相马等人,也与三成心心相通,你只管放心进攻江户。”
  从伊势到美浓、北关一线,再加上势田桥东的人马、大坂留守部队,西军总数已达十八万四千九百七十。三成还添油加酷:最多只能动员起四五万人的德川家康,如何是盟军对手?如今家康定在战栗不止,若他鬼迷心窍,胆敢西上,那就在尾张与三河边境将其一举歼灭。盟军已万事齐备……
  三成的话当然不可全信。岛津本只一千五百人,三成却吹嘘为五千兵马。信州与甲州都似在真田控制下。更有甚者,他还假称毛利辉元已明确答应出征。面对家康西进的传言,他豪气冲天,完全不屑一顾:“石田三成早就盼着那个可怜的家伙来了。”
  人与能吠之犬有相同的弱点。愈是困难重重,愈是喜好虚张声势,就连太阁也不例外。朝鲜战争陷入困境时,他穷奢极侈,大修城池,举行醍醐赏花大会。为掩饰内外交困,他时时叫嚣,处处声张,但在这一切的背后,只有可悲与没落。
  自从进入大垣城,三成愈发不安。若辉元不出头,家康明白过来,定会令大军从江户开拔。
  三成亲临战场之后,方觉出战事的可怖。他曾作为已故太阁的监军和谋士,严酷地向征朝将士传达命令。正是由于对他的狐假虎威异常反感,众武将今日才集结到清洲城,阻挡他的去路。但他已不再是丰臣秀吉的监军,也非真正的指挥者,他只能在幕后。
  三成逐渐发现,家康如一块根本无法撼动的巨石。原来,战场上的进退与为人处世,完全是两码事。
  结果,不安愈发让他虚张声势。最可怕的是,他对于辉元的担心渐渐变为现实。尽管竭力催促辉元出征,但辉元竟逐渐打消此念。最初他曾向惠琼作出甚是肯定的答复,但很快遭到了养子秀元的强烈反对:“父亲若定要支持石田,切切与少君同行。秀元愿任先锋,内府不出来,我们就一直打到关东。若少君出马,那些反感治部的将领也绝不敢轻举妄动,由此,敌我才得势均力敌。否则,我们绝无胜算。”
  对于辉元,这无疑是最有力的反对。秀赖虚岁有八,如此年幼的孩子,怎能带上战场?但若不把秀赖带去,诸将对三成的怨恨自会转移到辉元身上,其后果不堪设想。为此,秀元默默奔赴伊势战场,辉元则借此拖延时日。
  对局势尚不明朗的三成,被不安这双无形的大手卡住喉咙。
  就在三成焦躁不安时,八月二十一正午时分,织田秀信向他求救:“东军已渡过木曾川,眼看就要进攻岐阜城。请速发援兵。”
  当时,岐阜城内有织田秀信的六千五百兵马,距岐阜四十八里远的犬山城内,由石田三成之婿石川备前守贞清驻守,八幡城主稻叶右京亮贞通、多良城主关长门守一政、黑野城主加藤左近大夫贞泰、严手城主竹中丹后守重门等的一千七百多援军,也正在赶赴犬山城途中。距岐阜三十余里的竹鼻城中,也有杉浦五左卫门盛兼和毛利扫部,随时准备援助岐阜。因此,织田人马总数在九千上下。
  但清洲诸将兵力加起来已超过三万。这么多人马,在村越茂助直吉到来之前却从未想过主动出击,确是怪事一件。或许,他们也对西军号称的十八万人马有些忌惮。
  村越的到来为他们解开了束缚,让他们知道,家康决不会弃他们于不顾。
  诸将决定发动进攻,是在村越向他们传达了家康口谕的第二日,即八月二十。一旦决定出击,全军士气顿时高涨,福岛正则和池田辉政甚至还为争夺先锋激烈争吵。
  “即使拿下犬山、竹鼻,岐阜城也不会陷落。故应迅速向岐阜发起攻击。”正则提出这个意见,众人一致赞成。
  岐阜乃一座名城,当年为信长公居城。城池以金华山主峰为脊,西南有瑞龙寺山,北面正对长良川断崖,东南临一深谷,谷内是淤泥沉积的水田——易守难攻,固若金汤。城门有二,各与险峻山路相连。正门所通山路称为七曲;后门所通山路有两条,一称百曲,一称水手口。
  “看来,我们当兵分两路渡河。”
  “那是当然。我从上游的河田强渡,然后直奔城池正门。”正则提出意见时,池田辉政却沉下脸道:“我不同意。我要与福岛大人一起打前锋。可照福岛大人所言,我就只能绕道从下游的尾越渡河去进攻后门,我岂能答应?”
  向来以顽固闻名的正则也变了脸,寸步不让:“你这算什么话?我乃清洲之主,统领尾张全境,怎能让我去进攻后门?池田大人自当让我进攻正门。”
  “此言差矣。大人领地与敌方接壤,对地形自是甚为熟悉,进攻也较易,而我对地形一无所知,你却逼我绕道去攻后门,你还守武士之道吗?”
  “哼!你胆敢说我不配做武士?”
  看到二人面红耳赤僵持不下,本多忠胜终于忍耐不住,插言道:“二位大人先莫要争吵。二位大人奋勇争先,这种令人热血沸腾的场面,老夫久不曾见到了,实在令人感佩。但为我家大人,诸位已经白白浪费了那么多时日,好不容易可以进攻了,却又争起来,不值,不值啊。依老夫看,此事交给老夫裁断好了,二位意下如何?”
  “不行,此非小事。我决不放弃打前锋。”辉政红着脸,挺身道。
  忠胜道:“老夫并未说让阁下放弃。你们都听老夫一言,此处乃福岛大人地盘,船和筏子也易准备,故,先把上游的河田口让与德川女婿池田大人吧。”
  “你是在压制正则,帮着三左卫门说话?”福岛正则道。
  “老夫不是这个意思。但你们争来争去,也没个结果。福岛大人,您便从下游的尾越渡河,然后直奔后门,渡河之后,就点燃烽火,向池田大人报信,然后,你们二人同时向岐阜发起进攻,可否?”
  “也罢。”
  “无所谓谁拔头筹,而是要同心协力攻陷岐阜。”
  一旦心头郁结被解开,人就立刻精神抖擞。在忠胜的调解下,福岛与池田二人和好如初。二人约定,未点燃烽火之前,谁也不能贸然发动进攻。
  下游渡河部队以福岛正则为先锋,此外有细川忠兴、加藤嘉明、田中吉政、藤堂高虎、中村一荣、蜂须贺丰雄、京极高知、生驹一正,加上井伊和本多的人马,总兵力达到一万六下人。从上游的河田一线向岐阜城正门发动进攻的部队,则以池田辉政为先锋,另有浅野幸长、山内一丰、有马丰氏、一柳直盛、户川达安等,约一万八千人。
  八月二十一,拂晓,东印行动起来,很快前进至木曾川左岸。只有田中吉政和中村一荣进到羽黑附近,以阻拦犬山城的石川贞清。
  东军各部已准备强渡木曾川,三成方才闻讯。
  岐阜城内,众人亦正紧急商议对策。家臣木造具正主张守城:“敌人兵多,我们只能据城死守,以待治部少辅率部前来援救。”
  但秀信置若罔闻。尽管他乃信长嫡孙,但在谋略方面几一无是处。“死守城池传到世上多难听!主动出击,与敌人展开决战,乃总见公以来织田家风。”
  他把大本营设在阎魔堂前的川手村,把三成派来援助的河濑左马助交与佐藤方秀、木造具正、百百纲家诸人,又把半数兵力约三千二百余人部署到新加纳与米野之间。
  夜幕降临,岐阜为黑云笼罩,天亮之后便是八月二十二了。秋风阵阵,木曾川上游的渡河口和河田附近均无一丝雾气,正方便两军排兵布阵。天刚蒙蒙亮,隔河相望的两军,艳丽的旗幡格外耀眼。
  最先放枪的乃西军织田部。攻方与守方的心思差别巨大。此时,东军先锋池田部根本还无开战的想法。他还在等待从下游尾越渡河的福岛的信号。照计,等福岛等人点燃烽火,两路人马一齐发起攻击不迟。
  可织田人马不但从拂晓时分就开始放枪,而且,看样子若不应战,他们还似要涉河攻过来。
  “看来敌人士气高涨。这样等下去,恐怕于战不利。”家臣伊木忠正疾驰而来,向池田辉政求战时,辉政并不答应:“若先行渡河,福岛定会不容。我看还是再等等。”
  但一旦敌方率先发起攻击,一切便难以控制。
  东军处境并不危险,西军的枪弹隔着河在天空中徒然暴响。但潜伏在河岸、死死盯着敌人的东军将士,怒火却越烧越旺。
  “再这样等下去,恐怕会有人违抗命令擅自渡河。而对方若先行渡河,我们怎生忍得下去?”在伊木忠正的再三催促下,池田辉政终于松口:“好,立刻向福岛部派出快马,说敌人主动前来挑衅,我们已无退路。”
  在辉政的命令下,东军应战,一个个如猛虎下山。伊木忠正所部立刻直奔河川上游,一柳直盛也开始渡河,目标直指河对岸的光明寺。当堀尾忠氏亦随之渡河时,对岸零星的射击变成了拼命抵抗。
  开始时,为了避免中弹,禁止士兵直起身子,将士把身体紧贴在马身一侧前进,不知不觉间,渡河部队全都昂首挺胸,成了怒号的雄狮。
  池田辉政挥舞着令旗跃进激流,浅野幸长也血红着眼睛跳进水中。河岸附近,枪弹声与人马的怒号交织一起,负伤倒下的人愈来愈多。一柳直盛的老臣大冢权太夫倒在了水边,为阻击东军渡河,织田一方的武市善兵卫、饭沼小勘平也纷纷倒下。
  人们早把与福岛正则的约定抛到脑后。有马、山内、松下、户川等人的属下竟相渡河,向织田部侧翼发起猛攻。
  构筑太平需要不断付出努力,而一旦发起战争,战场就在转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近午时分,西侧防线被攻陷,织田的人马开始撤退。
  从下游渡河的福岛正则等部,则于二十二日傍晚拿下了西军杉浦五左卫门与毛利扫部把守的竹鼻城,然后进至太郎堤一带,准备夜营。他们还不知上游的池田等部业已渡河,并突破了防线。
  攻打竹鼻城时,正则先是劝降了故知毛利扫部和棍川三十郎,只剩下杉浦五左卫门在顽固抵抗。正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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