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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原合战-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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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家大人终于要出马了。”平冈赖胜声音颤抖。
  奥平贞治则大笑起来:“哈哈哈!看来,我家大人也要动用他的亲兵了。大人的三万亲兵,还一个未用呢。”
  黑田氏派来的大音六左卫门和大久保猪之助却并未发笑,在旁煽风道:“瞧瞧,终于把内府惹怒了。”
  “事已至此,大人究竟是何打算?”平冈赖胜颤声道。
  沉吟良久,小早川秀秋终结结巴巴回道:“传……传令使,快派传令使……快派!”
  “大人决心和内府并肩作战了?”不等平冈赖胜应答,奥平贞治抢先问道。对于这样的讽刺,赖胜竟无言以对。
  松尾山上的观战者,不得不蹬进混战的泥潭。
  稻叶正成匆匆赶来,与平冈赖胜二人麻利地向传令使们下达了命令:“一齐下山,一举击溃大谷部。”
  小早川秀秋站在当地,冷汗满额,一言不发。他是在后悔自己决断迟了,还是依然对未来感到迷惘?
  秀秋先锋松野主马面无血色,赶奔过来,道:“大人,您下令说要我们向大谷大人发动进攻,这是大人的真心吗?道义何在啊?”
  “道义?哼!”平冈赖胜急忙阻拦。
  松野主马却毫不退缩:“昨晚大谷大人特意赶到这里来时,我们是怎么说的?烽火一起,我们便立刻下山,突击内府阵营。可是现在,我们非但不去进攻内府,反而要去进攻大谷……大人如此口是心非,就不怕被后人耻笑?大人,请您三思!三思!”主马忽然扑倒在秀秋脚下。
  “你冷静一些,松野,我们并非叛变。从一开始就……”
  平冈刚一开口,就被松野喝断:“你住口!我在跟大人说话——大人!”他抓住秀秋的腿甲,使劲摇晃:“大人,您受已故太阁大恩,乃享誉武家的小早川家督啊。小早川怎能叛变?若叛变,就太欠思量了。您一直待在这山头上也好啊……”
  秀秋大吼一声:“混账!”发疯般向松野主马胸口踢去。主马往后急退,秀秋又骂道:“你知道个屁!什么小早川家,什么太阁,全都是为了私利勾心斗角的好战之徒!今日,秀秋定要让世人瞧瞧。你若敢违抗我的命令,格杀勿论!”这怒吼,乃是秀秋在为自己寻找勇气。“松野,此乃阵中,令行禁止,难道你不知?你破坏军纪,意欲何为?”
  倘若松野主马不如此反对,小早川秀秋恐怕还无处发泄自己的愤懑。尽管他知自己必须下山参战,却始终缺乏斗志,亦为此苦恼之极。正是由于松野抗命,才点燃了他心头怒火。
  “右兵卫,把主马给我绑了,居然敢触犯军令。”顿了片刻,秀秋又大声道。
  村上右兵卫忙把松野主马带了下去。再纠缠下去,秀秋极有可能拔刀。
  主马被拉了出去,秀秋跺着脚,大声命令道:“吹响号角!牵马!我绝不回松尾山!一举击溃大谷所部,从背后袭击宇喜多!”到此时,他才彻底抛弃杂念,斗志昂扬。
  未久,火枪营把枪口对准山下的大谷军,猛烈扫射。松尾山上响起令两军都惊愕不已的呐喊声……
  松野主马在村上右兵卫的劝说下,回了自己阵营,后来悄然下了山,却未向大谷放枪。战后,他立刻撤到京城的黑谷,然后学着熊谷直实隐居了。但他的行为对关原之战无任何影响。
  小早川秀秋拥有六百支火枪,而且,与西军其他部队不一样,他未在雨中行军,弹药均未被雨淋湿。
  突然之间遭到攻击的大谷军,其混乱可想而知——自己人阵前反戈,最精良的火枪齐齐对准他们,此时的大谷吉继正率领六百人马,携四百支火枪,守在中山道北侧。他得知家康向松尾山进攻时,就预感大事不妙,秀秋定要叛变。秀秋可悲,三成亦实在可悲,吉继一直这般想,但他自己又能好到哪里?尽管身患麻风病,却还不得不站在战阵中厮杀。而秀秋身在秀赖与家康之间、淀夫人与高台院之间、三成与毛利之间,早被挤压得变了形!
  当可怜的秀秋悍然向大谷阵营发起攻击之后,大谷震惊之余,勃然大怒。在此次决战中,他完全被小早川秀秋拖垮,小早川的举棋不定让他进退两难,动弹不得。他对秀秋将信将疑,始终犹豫不决,到头来,还是遭到了背后一击。
  思来想去,西军无论如何也无胜机。尽管如此,大谷却毫不后悔。他早就痛下决心,只要秀秋不叛,他就定要拖着病体坚持到最后,杀进家康大本营,血染沙场。他心甘情愿为三成的友情殉死。他知,若主动发起进攻,自会加速秀秋的叛变,为此他始终按兵不动。但一切都并不如他所料,姑息让他成了秀秋的盘中美餐。
  吉继大怒之下,迅速套上一件小袖绢衣,披上绘黑色群蝶的直垂,戴朱红护膝和面甲,用浅黄绸布包住脸,坐进鞒中。
  “金吾的旗印在何处?”吉继声音阴森。
  “径直下山,正向我部进攻。”回答他的是自从吉继失明以来,一直寸步不离、充当他耳目的汤浅五助。
  “哦,终于来了。”吉继咬牙切齿,“传令所有将士,不砍下无耻叛贼小早川秀秋的脑袋,大谷吉继死不瞑目!集中所有兵力,直指秀秋!”吉继发疯般用手猛拍着轿子下令。事到如今,他才猛然省悟,他真正憎恨的,既非家康,也非东军诸将,而是充斥于世间的无知愚昧和不讲信义的卑劣行径。因此,昨夜他才特意上山。他对秀秋已仁至义尽,可秀秋的重臣们却厚颜无耻,一再欺诳于他。
  “遵命!”五助急匆匆离去。
  尽管敌人的攻击异常猛烈,但己方始终没有大力予以回击。大谷的部队,除了吉继的本阵,还有平冢因幡守为广、户田武藏守重政父子、吉继次子大谷大学与木下赖继,共分为五队。火枪接近四百支,但因被分配到了各队,所以,在对方优势火力的扫射下,即使回击,亦无大用,因此干脆不寄重望。
  吉继紧张地等待着汤浅五助回来。
  “五助回来了。”
  “命令传达了?”
  “是。平冢因幡守和户田武藏守已从左右两翼向小早川发起攻势。”
  “好。你不要离开我左右。”
  “明白!”
  “你胆敢离开我半步,就地正法!敌人逼近,立刻给我信号。”
  “是!”
  “休要犹豫,以免错过时机。在我切腹时给我介错,绝不可让我的首级落入敌手!”
  五助只觉杀气像利锥般刺入胸膛。他抬眼望去,还击开始了。
  “怎样?”
  “因幡守已经杀了出去……”
  五助话音未落,忽然响起震耳欲聋的呐喊声。大谷吉继部下在高声呐喊,关原的其他部队也一齐呐喊着,发起了新的攻势。
  “是不是其他人也杀过来了?”
  “是。藤堂和京极最先杀了过来。”
  “还有呢?”
  “蜂须贺、山内、有马也跟了来。”
  “我军动静如何?我儿子呢?”
  “正拼命杀入小早川阵中。”
  “哦。”
  “小早川的人马开始撤退,我军取得优势。”
  “好,把我的轿子向前推进,快!”
  随后开始了惨烈的白刃战。大谷吉继若能看得见,一定会微笑着拍鞍喝彩。
  平冢为广挥舞着十文字枪,在敌阵中左突右刺,奋力拼杀。户田重政身先士卒,誓死抡着他那把引以为豪的大刀。大谷大学和木下赖继早就明白吉继的心思,从一开战便无生还的打算。
  面对大谷部的猛烈反击,小早川的人马节节后退,藤堂的人马也停止了进击。
  “五町……小早川部后退了五町!”
  “好,继续进攻,把我的轿子再前进一町!”
  吉继从呐喊声中嗅出了战势,又下了命令,“有敌人逼近,全都给我冲上去,只留下五助。这样的话,秀秋必会第一个上来。”
  “大人,金吾阻止了队伍撤退。”
  “我说得没错。他该亲自上阵了……怎样,有动静吗?”
  “不再后退。金吾正挥舞令旗激励护卫。”
  “哼!把我的轿子再前进一些……”
  “敌人又杀回来了,正在玩命地往回杀!”
  汤浅五助使劲把手一挥,暗示手下把轿子退后一些。
  “休要退!”吉继察觉到不对,愤怒地拍打着轿子,“敌人已后撤了五町多,即使往回杀,顶多也就再前进一町,之后必然会再次撤退。呐喊助威!擂起战鼓!给我杀!杀!”
  令毕,又一阵震天的呐喊声冲向吉继耳畔,他怒问:“那是谁?”
  五助未立刻回话。他看得真真切切,一度停止进攻的藤堂主力中,高虎的马印狂舞了四五次。这定是某种暗号,但究竟是何意,五助不得而知。藤堂部左前方乃大谷指挥下的胁坂安治、小川佑忠、赤座直保、朽木元纲四队人马,他们一直在防御着小早川,按兵不动。
  “刚才的呐喊声是怎么回事,五助?”
  “是……是胁坂和朽木等人……”
  “他们要怎的?”
  “看样子要……倒戈。”
  “什么?你给我说明白!”
  “是!他们正在向自己人……发动袭击。”
  一瞬间,大谷吉继僵住——连他安排监视小早川的人马也背叛了?
  随后,是一阵呐喊声,惊天动地……大谷吉继再也不想问了。胁坂、朽木、小川、赤座的兵力,加起来有五千余众。他们一旦与藤堂高虎遥相呼应,转而进攻自己的六百亲兵,结局将如何?如此一来,攻取家康大本营的计划落空,砍下小早川脑袋的誓言,亦自然成了可笑的梦呓。汤浅五助也似明白了一切,陷入沉默。
  “五助……五助,你还在吗?”大谷吉继摸索着喊了起来。
  “在……五助在大人身边。”好大工夫,五助才答道,声音中充满绝望,“大人,胜负已然决出……”
  吉继意外地平静:“把你看到的情况告诉我。武藏和因幡怎样了?”
  “是……已经看不见身影了。”
  “怎么,陷入了混战?”
  “是……”
  “好,让轿子撤回。根据你自己的判断,适当回撤。”
  “遵命!后撤一两町……”就在这时,只听“啊”的一声,五助发出一声悲鸣。
  “怎样了?”
  “户田武藏战死……”
  “看得确切?”
  “是。”
  五助看到的不是户田重政的尸体,而是一队趾高气扬地高举着户田首级疾驰而至的人马。他究竟是被谁斩杀的,五助无从得知。事实上,户田乃是先被织田河内守信成的家臣山崎源太郎扎了一枪,又与信成厮杀到了一起,后被源太郎摘去了首级。
  双方陷入混战。
  “五助,还要后退?已经败了?”
  “还没有。”
  “看得见平冢因幡守否?”
  “不,什么也看不见。”五助一边回答,一边拼命拭泪。战前,五助和为广就约好,一旦战局不利,就由平冢因幡守为广先通知五助,再为主人吉继介错,可现在连为广的影子都看不见了。
  原来,为广已被小早川秀秋近侍横田小半助一枪挑落马下。只是,小半助也已负伤甚重,倒在了地上,于是将为广的首级和他引以为荣的十文字枪交给了小川佑忠家臣坚井庄兵卫,然后离世。
  “怎么静了下来?我儿子怎样了?”
  “大学和山城两位大人正在集结幸存的士众,在河畔。”
  吉继小声道:“把轿子停下。”他已然明白,一切到此为止,他的一生到此为止。周围突然静了下来,要么是自己的人马已全部被歼,敌人又把矛头转向宇喜多部,要么就是自己已失去了听觉。
  为了弄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吉继屏息凝神,静听周围的动静,旋又松弛下来,他只觉得仿佛置身于淡淡的阳光之中。
  大谷吉继曾被称为太阁旗下的麒麟儿,仿佛连太阳都是为他而升起。可是,自从染上麻风,他的人生就如落日般急转直下。他虽决心在黑暗之中坚持信义,可幸运的阳光始终未再眷顾过他。现在想来,就连追随三成,也全是因为内心的绝望。一开始他便被邀请到了一个豪华的盛宴,随后又从这盛宴被推向永无天日的深渊。
  究竟是谁把他推向了如此不幸的深渊?难道是他在前世作了孽,注定要在此报应?
  三成曾坐在身旁,毫不在意地品尝他这个麻风病人用过的浓茶。那时,谁都不愿与他共处一席。或许,就是当时那股感动,把他拖到了今日的战场之上。
  但今日的吉继在感叹一切行将结束的时候,生命却似不可思议地超越了一切,连他自己都难以置信——他终于感觉到一缕阳光淡淡地照到自己身上。
  “五助,太阳出来了?”
  “是……是。不过小雨又下起来了。”
  “好,那就对着太阳了结吧。介错就交给你了。”
  “遵一……遵命!”
  “你定要遵照我的嘱托,把我的首级深埋到泥土里,休要落入敌手。”
  “是。”
  “我不想让世人看到我的丑陋。这不只是为了我的自尊。我是担心,丑陋会令人不快。”
  “是。”
  “动手吧。”大谷吉继摸索着抽出怀剑,“四野安静。战事已经结束了。”
  震耳欲聋的枪声之中,小雨再次淅淅沥沥下了起来,大谷吉继从容地把怀剑捅进了自己的腹部……
  第二十五章 岛津溃败
  当大谷吉继的首级被汤浅五助一刀砍落时,关原之战的胜负已完全决出。在场的三浦喜太夫急忙把五助砍下的首级包在衣服里,匆匆离去。但三浦喜太夫和汤浅五助随后也都战死,因此,吉继的首级究竟落于何处,无人知晓。
  此时战局已完全变了。从松尾山上杀下来的小早川的人马,与投靠了东军的胁坂安治、朽木元纲、小川佑忠、赤座直保等部,直接向天满山下的宇喜多部杀去,然后又向北面的小西行长的残兵败将发动了袭击。
  此时,最北面的石田三成也遭到了东军的最后一轮攻击,其中以长驱直入的藤堂、京极部为首,织田有乐、竹中重门、吉田重胜、佐久间安政、金森长近、生驹一正等也都争先恐后加入进攻,石田的部队一触即溃,从相川山向伊吹山方向逃去。
  按兵不动的岛津阵地前面,东西两军陷入混战。此时动与不动完全没有分别。现在的问题是,究竟谁会最先拿到岛津义弘的首级。
  虽说年已六十六,岛津义弘豪气依然不逊壮年。他一直按兵不动,恐是为了不浪费一丝力气,为最后的决战作准备。
  “报!石田部正向伊吹山方向溃败,我军阵前全是溃逃的士兵。”
  听了川上左京亮的报告,义弘问道:“现在什么时辰?”
  “未时左右。”
  “好,牵马。”义弘这才站了起来。他似早就预料到这种绪局。自己的人马不过两千,绝无胜机。
  “还是让治部骗了。”义弘飞身上马,登上右边一个小山丘。果如报告所称,西军正如潮水般向伊吹山方向溃败,无一人向敌人还击。义弘摇首道:“把中书和盛淳叫来。”
  中书即义弘之侄中务大辅丰久,盛淳则为长寿院。
  二人赶来之前,义弘一直死死盯着五六町之外的家康大本营。若是晴天,家康的金扇马印一定熠熠生辉。天空飘落着小雨,地上无一丝尘土,阴翳的天空令人感到难言的落寞。义弘恨声道:“哼!我还从未输于人。”
  丰久和长寿院飞马赶来,一身泥水。
  “中书,敌人中最勇猛的是谁?”
  丰久一愣,没能立刻明白义弘此话的意思,“您指的是战功第一?”
  “不。我问现在看上去最凶猛的家伙是谁?”
  “当然是内府的主力……除了井伊和本多,其他的几乎还没参战呢。”
  “哦。”义弘点头,手指北面,“先祖义朝公败北,赖朝公亦落败,都乃战败,并非天意。但今日之战,却会让我遗恨终生。我自幼出身名门,了无败绩,甚至连渡海到朝鲜参战都未失手一次。不想到今日晚节不保,留下终生大恨。希望你们体谅。我现在就杀入内府大本营,即使战死沙场,也要死在最勇猛的敌将手中。”
  言罢,义弘看了一眼丰久,丰久似要解开甲胄。义弘道:“中书!你干什么?”
  “大人决意要赴死,侄儿便要作些准备。”
  “混账!我刚才说的是要杀进内府营中战死,不是要在此切腹。我看你耳朵听差了。”
  “侄儿未听错。大人终于要杀出去了,侄儿想与大人交换甲胄。”
  “为何?”
  丰久解了甲胄,道:“快,请赶紧与侄儿交换甲胄。大人抱着赴死之心杀进敌营,而侄儿明知大人会战死,却坐视不管,传到后世,岂不被人笑话?”
  “丰久,你是在嘲笑我?”
  “侄儿绝无嘲笑大人的意思!”丰久脸上现出一丝苦笑,把解下的盔甲放地上,“大人杀进去,万一敌人被吓破了胆,主动给大人让路,大人便用不着血战了。到时,丰久就披上叔父的甲胄做您后卫。否则,岛津氏自会被人笑话为从一开始就心怀怯意。”
  “哈哈哈,中书倒能言会道。”
  “请快换甲。”
  “哈哈,”义弘忽然仰天大笑,“哈哈哈。听你这么一说,确是耻辱。好,我就带着必胜之心杀进敌营。岛津义弘既不会逃,也不会躲。无论何等大敌,我都会毫不畏惧。哈哈哈,中书小子。好,我去。但,我不与你交换甲胄。”
  丰久抬头瞥一眼义弘,重又穿回盔甲,他知叔父刚烈性情。穿好盔甲,他把手伸到义弘面前:“那么,请叔父如约把羽织交与侄儿。”
  “什么约定?”
  “请您把阵羽织给侄儿。您刚才只说,要侄儿穿好铠甲。”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耍小聪明!”
  “大人何出此言?丰久若是耍小聪明,就情愿被您手刃,也不会让叔父白白送死。正是丰久愚鲁,才让大人您中了石田的圈套。为了给侄儿些豪气,请大人无论如何把阵羽织给我。大人刚才说了,您决意去死。但侄儿却不这样想。”
  “你怎样想?”
  “无论大人决心如何,丰久和盛淳誓死助大人突出重围。我们不这样做,让大人您白白战死,内府就成了少主忠恒不共戴天的仇人。这样一来,日后必难以议和,到时谁能保全岛津氏?眼下,大人的意向将直接关系岛津氏生死存亡。不把大人阵羽织要过来,丰久无颜面对忠恒公子。”
  岛津义弘死死盯着丰久,眼睛如要爆裂一般:“你连这一步都考虑到了?”
  小雨打湿了丰久的头发,可他仍然坚定地盯着义弘。僵持了多时,义弘才把阵羽织脱下,扔到丰久面前。
  “多谢大人赏赐。”
  见丰久得到阵羽织,一旁的长寿院盛淳也凑了过来:“请大人把马印赏与在下。”
  “你连我的马印都要?”
  “是。大人能把军扇也赏给在下,更好。”
  义弘那军扇乃是三成在大垣城内分发给诸将的。义弘默然把背上的马印和军扇拔下,交给盛淳,道:“给你,去吧。”随后,他摘下挂在腰间的刀,高高举过头顶。
  众人也纷纷抽刀出鞘。风雨愈来愈大,吹打着高高举过头顶的白刃。呐喊声起,岛津的人马在义弘的率领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到家康阵前。
  本以为西军几乎都被追赶到伊吹山方向去了,面对这股突如其来的洪流,东军前锋顿时一分为二,让出一条道。
  酒井和筒井各部竟也一时未弄清来人究竟是敌是友。但凡被打个措手不及,就会陷入混乱。面对着似恶魔般由北向南突袭而来的人马,东军许久未反应过来。当他们终于弄明白乃是岛津之军,已过去多时了。东军先锋已经进发到官道以西的寺谷川一线,岛津的突袭正是时候。
  “是岛津的部队!不是自己人,是岛津!”
  “岛津正杀向主营。”
  东军一旦省悟过来,岛津这点人马怎能与之相抗?事实上,迄今为止,家康的损失微乎其微。
  东军呐喊着向岛津部包抄过来,岛津军队只好用火枪以作掩护。关原町近在眼前,殊不知,正在此时,一队强敌早就悄悄掐断了岛津退路——一度进攻到石田所部前、现又退回的井伊直政。直政哈哈大笑:“我早就知道岛津这老东西会来这一手。”
  “好,那我去干掉他。”他身边一个人若无其事道。此人正是家康四子松平忠吉。忠吉已在直政的带领下,在战场上杀了一个来回,这似乎让这个不知恐惧为何物的年轻人更加胆大。
  “不取下义弘首级,事后一定会挨老爷子责骂。”
  “莫要急。岛津的长刀队可都是百里挑一的硬汉子。”
  “哼,我早就知道。”
  “先赶到关原南面再说,莫要惊扰了主阵。”
  “然后再发动攻击?”
  “莫要多话。”
  关原南有寺谷川与藤川交汇的牧田川,牧田川畔的道路叫牧田道。追赶到牧田道时,无论如何都要对岛津下手,井伊直政便是这般设想。
  直政寸步不离,松平忠吉只好极不情愿地追击敌人。若是直政不在身边,只有他一人,他定不会追击,而是直接挡住敌人去路,与对方展开血战。
  呐喊声又响了起来,乃是奉家康之命、正从左翼杀向岛津后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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