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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的叫喊 作者:薇诺拉-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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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并没有受到范唐生的要挟或者指使,但褚画仍旧以一种空洞且充满戒备的眼神盯视着来人,目光从那种光可鉴人的脸孔移至他胸前的条纹领带,又陡转而下,定在了那枚闪亮的金属领夹上。
  “我是来帮助你的,我不希望你对我怀有敌意。要知道你在这里也待不了多久,你马上就会被转送至隶属于警局的教改中心,在那里等待最终的审判……”打量了下眼前蔫头耷脑坐在位子上的疑犯——他看上去非常不好,眼眶泛青,双颊凹陷,仿佛久久不曾阖眼。律师整了整自己的领带,亲和力十足地笑了笑说,“你的朋友让我带话给你,贝尔街十三号的汉堡实在是非常味美,你如果有机会自己走出去,无论如何记得一定要去尝尝……”
  那双眼睛曾有多清澈动人,而今便多像蒙尘的天空,遭污的湖水。褚画始终空茫茫地两眼大睁,只有听见这话时朝对方所在的方向侧了侧头,转了转黑黢黢的眼珠,问,“……谁?”
  范霍文眨眼又笑,“那个叫向笛的小伙子,长得挺好,我挺喜欢他。”
  ……
  
  律师会见嫌疑人时并不允许警察监听,早已胸有成竹的韩骁站在玻璃窗外注视一切。
  透过玻璃他看见两个人聊了一会儿,但绝大多数时候都是那个嬉皮笑脸的律师在讲,而自己的旧情人垂头不语,也不知听了还是没听。
  自认罪后褚画看上去就很呆滞,暮虢朝虞的打击让那个永远神采飞扬的漂亮家伙而今已然死去大半。整个人似已被真相摧毁,几日之内他迅速消瘦,面上神情如同遭了霜冻的花叶般无精打采,身躯则如同烈日喷薄下的茎杆般收缩颓靡。
  他曾经挚爱的这个男人很快就会穿上橘红色的囚衣,难捱的铁窗生涯会将他磨砺得如此刻般不爱吭声,而这张白皙俊俏的脸庞将成为天赋的灾难,让他在狱中比旁人过得更为辛苦。
  总警监先生对此表示满意,尽管是用伤害曾经挚爱的方式来弥补了自己曾受到的侮辱,但一想到从自己手中夺走褚画的康泊也将永失所爱,这点点剜肉补疮的痛苦也就算不了什么了。
  
  韩骁面带微笑地注视着审讯室,结果他看见一直闷声不吭的褚画突然站起了身,隔着审讯桌就朝律师范霍文扑了过去。
  或许是关于伏罪减刑的话题突然触到了他的神经,尽管双手被铐,褚画仍揪着对方的领带猛然拽向自己,用自己的前额撞碎了范霍文的眼镜。
  尖锐的玻璃片扎入男人的鼻翼,两个人脸上都溅上了血。
  
  三个警察及时冲进去将俩人分了开,其中一个扶着满脸是血的辩护律师出去接受治疗,另外两个则顺理成章地对不识相的嫌疑人报以了拳脚。
  褚画抱着头蹲在地上,承受着雨点般砸落在身的拳脚,从头到尾不吭一声。
  
  “该死的!我就不该接这个案子!”拒绝在警局接受包扎,范霍文一面以手捂脸,一面连连不迭地怒骂着离开了,“就让这嗜好暴力的家伙被判终身监禁吧!”
  待褚画重又被一左一右的两个警察带了下去,史培东望着韩骁谄媚地笑说,“头儿,那小子已经疯了。”
  
  ※ ※ ※
  
  仍在骂骂咧咧的辩护律师在警局门口和刚刚出任务回来的屠宇鸣撞了个正着,还未来得及离开便被对方一把拽住,“你不是我给褚画找的律师,你是谁?”
  “那个老家伙临时有事来不了,所以委托我代他跑一趟。”年轻律师的鼻梁破皮出血,更以一副不正经的笑容点缀这张遭了秧的脸孔,边试图挣开对方的揪扯,边说,“不必那么小题大做嘛,反正我成功地进入了警局。”
  屠宇鸣仍然不依不饶地想要问个究竟,他突然凑头于他耳边,压低了声音说,“是你的朋友向笛嘱咐我来的。”
  趁疤脸警探瞠目一愣之时,那个律师如脱手的泥鳅般溜走了。
  
  那夜之后他再也没见到向笛。屠宇鸣不止一次询问对方的姐姐,你弟弟上哪儿去了?
  向莱团在沙发上看着那情节狗血、没完没了的肥皂剧,一面用纸巾拭去眼泪擤去鼻涕,一面全不关心地回答,没准儿他干回了老本行。
  屏幕里即将生离死别的一对男女正在激吻,背景音乐十分煽情。
  
  ※ ※ ※
  
  作为未决犯的嫌疑犯将被转送至隶属于警局的教改中心。
  在被带离警局前,褚画正在聚精会神地用餐。有些长长了的乌黑刘海半遮着眼睛,缺乏热度的目光直勾勾盯视前方。一对白皙的腮帮子鼓得厉害,他大口大口地撕咬,悄无声息地咀嚼——吃得比任何时候都多,仿佛连着往日那股子风骚又真诚的劲儿一并扯烂吞咽。
  史培东和马小川一左一右将褚画带出了警局,韩骁特地前来相送。擦肩而过时总警监先生俯身于昔日情人的耳边,对他说,“永别了,宝贝儿。”
  褚画埋着脸,头也不回地沉默往前走。
  那个曾顾念索多玛而化成盐柱①的女人,大约也因同样的错谬遭受了惩罚。
  
  真阵子天气一直很阴,风起云涌的姿态看来变幻莫测。天空中远远盘桓着一只孤零零的灰雁,不知是驻守了一整个冬天,还是春天未至便早早归来。
  汽车开出警局有些时辰,贪嘴的胖警察中途下车去买零食,只剩下马小川一人看押嫌犯。
  
  毫无征兆地,他的下体就又勃起了。
  原本还一脸得意笑容的男人自己望了望胯间,像个娘们似的流下眼泪说,“这家伙现在不听我的话了……太疼了……”
  两只手被铐在背后,褚画侧脸看向痛哭流涕的马小川,面色诚恳地向对方道着歉,“我很抱歉……”
  指间捏着一只变形了的领带夹,来自于那个被他故意粗暴对待的律师。
  钻进锁孔仔细拨弄,对于平日里就擅长那些戏法魔术的警探先生而言,并不太难。
  “局子里的人都在传……那个变态他妈的是你的男朋友,对吧!”那种难以忍受的激胀的痛苦让他怒意顿起,完全忘记了如果没有眼前的家伙给了那个富翁一枪,自己极有可能早已命丧黄泉。马小川对着褚画的腹部接连挥出几拳,极其粗暴的动作让对方纵然强行忍耐亦不免呼痛出声,整辆车都随之颠簸震颤。
  
  一个供职于分局的巡逻警察恰好路过,敲了敲车窗问,“发生了什么吗?”
  为了避免被人发现自己正在对疑犯施暴,他亮出证件,挤出一丝笑容扯了个慌,“一个朋友,你懂的。”
  警察识趣地走开了,他想当然地认定车里还有一个娘们,自己方才打扰了一对鸳鸯的激情一刻。
  
  汽车还在颠簸,而且颠簸得更为剧烈,自车内隐隐传来听不太分明的“呜呜”喊声。
  “Wow hoho!他们干得真够激烈的!”停在离汽车稍远些的地方,那个巡逻警察和自己的搭档使了个狎昵的眼色,俩人就走了。
  
  ※ ※ ※
  
  接到下属的电话时,总警监先生正在警察局长的办公室里。
  从警察局长的办公室向下眺望,整座城市似是由妙笔画就,更似即将为自己所有。
  坐在霍默尔的椅子上,将腿搁上桌面,手里把玩着一只棘鱼模样的水晶摆件——这种鱼一旦投身爱情就会通体烧红,两眸碧绿,一如霓虹般绚丽夺目。然而因爱情失聪失明判若两人的,那是人类中类似棘鱼的愚儿,绝不可能在他这样的精英身上发生。
  对韩骁而言,所谓爱情只能等同于投身一场冷兵相交的战争,征服,或者征服未遂之后接踵而至的屠戮。
  
  “头儿,糟了……我们都掉以轻心了……”
  “你到底在急什么……”史培东的粗粝嗓门也丝毫影响不了他此刻的好心情,韩骁翘着兰花指,冲着电话那头的属下慢条斯理地微笑,“我是主宰,是世界四方之王,再也没有什么值得你提心吊胆……”
  “我中途去……去上厕所……回来时发现马小川被打晕了,原本该铐着褚画的手铐铐在了他的手上……”
  电话那头的属下口齿不清地继续汇报着,男人的面色倏然阴沉,整张脸扭曲着可怖的青筋,也不再多说一言。
  
  回应史培东的只有良久的沉默,他耐心地等了近乎十分钟的时间,终于心怀忐忑地问出一声:“头……头儿?你还在吗?”
  “对,我们都掉以轻心了……他表现得服从又颓唐,卸去了所有人的防备之心……哈哈……”对方这个时候还能笑出声来,让胖警察稍稍喘过一口气,可呼吸尚未平复,电话那头便突然传来一阵玻璃破碎的巨大声响。
  将手中的棘鱼摆件狠狠砸向了书橱的玻璃门,韩骁嘶声叫喊:“把褚画找回来——不,不用找回来了!一旦看见他,就击毙他
作者有话要说:①关于本章的小标题“盐柱”,圣经记载索多玛城遭受上帝的惩罚之时,信徒罗得获得天使的劝告而得以逃离,可惜他的妻子不听劝告,因贪爱索多玛而回头看了一眼,便于瞬间化成了一根盐柱。

其实不难看出,画画对于十年相处的韩骁多少有些心软的,别说同样有杀人嫌疑的康泊,就是对老搭档屠宇鸣,他也不曾袒露过自己的怀疑。

所以也不能怪自己受到惩罚啦~~~当然惩罚不会是变成盐柱那么惨烈的~~~咩哈哈,康泊也舍不得~~~


70、盐柱(4)  。。。

  韩骁严禁警察局内部向外界透露疑犯在逃;比起会掀起轩然大波的全国通缉,他更相信自己的警察部队可以很快解决一切。他头一个就找到了霍墨尔的家,老局长正在家中和自己的孙子共享天伦之乐;房门忽然被踹开;无端端地就冲进了几个警察。
  “你们身为警察,居然也知法犯法,私闯民宅吗!”
  面对老局长的厉声呵斥;几个年轻小伙子不由紧张得掌心冒汗,支支吾吾半晌就要弃甲而逃——他们还未退出门去;已经身为代理局长的总警监先生就带着一脸笑容;款款走了进来。
  霍默尔一直不算太喜欢韩骁;他虽然拥有着完全足以服众的出色能力;可他的工于心计和处处要占上风的那股子狠劲常令老局长非常不舒服。当然这其中也不排除老局长一直知道这个男人和他情人间的事情,尽管他所喜欢的那个年轻人从未在他面前提过一个字关于自己恋人的不好。
  “您可以把我们的到来当作一次拜访,庆贺您已经功成身退,结束了那枪林弹雨的警察生涯。”韩骁微微带笑着说话,霍默尔发现他说话的声音异常尖锐,神态看来也十分轻佻怪异。
  “你看上去不太好,我劝你还是早点带着你的属下们回去。”霍默尔将被吓坏了的小男孩护进自己怀里,冷着脸注视眼前的男人。
  “不,我很好,从未有过的好。”韩骁模样古怪地勾了勾嘴角,仿佛是两片黏合的唇指间破出一道缝隙,继续掐着个嗓子说,“只是褚画出了点小问题,在押送去教改中心的途中他袭警之后畏罪潜逃。你知道吗?”
  “不,我对此一无所知。”老局长微吃一惊,随即马上凝重面色,说,“你应该出动警力全力抓捕他归案,而不是在这里浪费时间。”
  “我不觉得这是浪费时间。他潜逃之后一定会向他人寻求帮助,难道他没来找过你?”
  稍稍皱着眉头思索一番,老局长又望着对方的眼睛说,“为什么一个潜逃的罪犯要自投罗网,向一个老警察寻求帮助?”年轻警探的杀人案老局长本就将信将疑,此刻更是将他心头的疑虑升温至了沸点,顿了顿,“还是说,他本就是无罪的,只是受了他人嫁祸?”
  霍默尔试图从对方面色的细微变化中探索真相,但那张精英感十足的男人面孔丝毫未起波澜。
  “不,褚画已经认罪了。他有罪。”韩骁走向前,蹲身在了霍默尔怀中的小男孩身前,望着他问,“你有见过一个大哥哥吗,他黑头发,白皮肤,笑起来眼睛像个月牙嘴角还有梨涡——哦,不,他应该已经不会笑了……”唇角的笑意又扩了几分,他伸出手指擦过男孩儿的脸蛋,又笑,“你见过他吗?他是个漂亮家伙,但同时也很危险。”
  可显然小男孩觉得眼前的男人更加危险,把半张脸使劲地埋向自己祖父的身体,怯怯地摇了摇头。
  “不要威胁一个孩子!”老人愤怒了,身体微微发颤。
  “不不不,这不是威胁……”站起了身,身材高大的男人居高临下地俯视起老局长的眼睛,忽然掏出了自己的枪——用枪口抵上那个小男孩的眉心说,“这才是威胁。”
  小男孩害怕得放声哭泣,所有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很显然,有人在帮助褚画。是你吗?”韩骁慢条斯理地微笑开口,手中的枪又用力戳了戳男孩的额头,“是不是你,回答我!”
  “你、你太放肆了!”“衰老的狮王”不得不向更年轻的领导者屈服,这个事实使得霍默尔浑身颤栗,涨红着脸连咳不止。
  
  或许是因为看出老人不曾撒谎,或许是意识到了自己的行为已近失控,韩骁重又将枪收回腰间。在一众下属的愕然注视下,转身翩然而去。
  
  屠宇鸣从来都是个热血暴躁的蠢货,而那个神秘的富翁目前与总统千金萨莎打得火热,桃色新闻随时可见。韩骁认定褚画会去寻求帮助的应该另有其人,他现在迫切地要把那人揪出来。
  夜色开始像网罟一样束缚起这座城市,韩骁仍一动不动一眼未眨地坐于局长办公室——这几日他天天如此,整个警局因代理局长的反常状态同样如临大敌。
  审讯那日他已向褚画坦承了自己的所有罪行,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他如芒在背,寝食难安。
  
  正当韩骁坐于局长的位置蹙眉思索之时,一个值班警员前来汇报,说有个声称知道褚画行踪的线人指名道姓要找他。
  令男人万分意外的是,自己接到了那个牛郎向笛的电话。对方的口吻显然想向他示好,表示自己厌烦了躲躲藏藏的日子,还说褚画最近联系过自己,告诉自己他能利用以前掌握的资料迫使副局长范唐生给予帮助。
  “……或许这个时候他已经在范唐生的家里了。”
  “牛郎永远那么贱!为了金钱能出卖肉体,当然也能出卖自己的朋友。”尖声尖气地笑出了声音,这个男人如今已经很难做到不掐着喉咙说话,然而这么一张硬朗黝黑的脸孔配以这样女气的声音,委实太过教人毛骨悚然。
  
  收了线,韩骁并没有命令所有的精英警员都荷枪实弹地赶往范唐生的住处抓捕嫌犯,反倒让他们全副武装,保持待命状态。
  按照既定日程结束各地的演讲,范唐生应该就在今天返家。
  吩咐属下将几把枪一同陈展于办公桌上。男人闭起眼睛,以指尖缓慢地滑过枪管——指下的金属轻轻奏鸣,那种美妙的触感如同抚摸恋人的滑腻肌肤。从不同口径的几款手枪摸至自动步枪,最后定于一把火力超猛的微型冲锋枪上。韩骁满面笑容地将它举在手中,反复欣赏。
  他决定自己独自前往。
  他没打算要抓活的。
  
  ※ ※ ※
  
  趁着夜色潜入了副局长的豪宅,小心蛰藏于窗外的褚画透过玻璃向里窥视——范唐生正独自在书房中踱步,演讲过后他的支持率遥遥领先于对手,但今晚上他心情似乎并不太好。
  刚一下飞机就接到了情人的电话,那个法国模特碧姬对他说,那个一直负责双方接洽的手下迈克最近出了点岔子,随后他就带着一些关键的资料销声匿迹了。
  
  那块街区年轻警探巡逻过很多次,贝尔街十三号压根没有什么汉堡店。
  因为担心谈话被非法监听,他们的谈话内容非常小心,用词也尽可能地隐晦。但即使沦为了阶下囚,褚画仍然敏锐地意识到这个名叫范霍文的律师话中有话,语带玄机,似乎是想帮助自己。
  尽管不明白为什么向笛会讲自己引去贝尔街十三号,但是打从韩骁告诉自己他杀了玛丽莲起,褚画就不打算坐以待毙。如同响应翌年春天召唤的冬虫,逃跑后他第一时间来到了范霍文一登场就提到的那处地方,仔细一番搜找后终于有所收获——一爿墙头下用油漆胡乱留着“这里的汉堡超美味”这么句话,像是某个淘气鬼随心所欲的涂鸦,根本不会引人瞩目。
  避开旁人视线,扒开涂鸦下的一块墙砖,一只微型答录机赫然藏在其中。
  答录机里是那个嬉皮笑脸的律师的声音,那个奇怪的家伙给了他一系列听来冒险而且不可思议的指示,并且表示是否这么做全凭他自己的心意,亡命天涯有时也未尝不是一个好结局。
  但褚画几乎瞬间就决定要照对方说得做,他必须为自己的清白殊死一搏,他必须要让那个杀死自己小妹妹的凶徒付出代价。
  他还想再见到那个男人。
  
  当范唐生意识到屋子里还有另一人时已经来不及了,屋里的灯光猝然熄灭,像团被生生扑灭的火。迅速从抽屉中抽出手枪的男人被比自己更迅速窜近身前的黑影给攫了住,瞬间就失去了招架之力。
  然后他于月光中看清了对方的脸,一张形容糟糕同时又异常坚忍愤怒的脸。
  
  ※ ※ ※
  
  将枪夺在手中的褚画冲被自己捆绑了手脚的副局长说,“你得帮助我,因为你别无选择!”
  “是吗?”那张窄长脸孔丝毫不见慌张,范唐生故作优雅地动了动嘴角,“你不过是一个在逃的杀人犯,即使你杀了我,也无法改变这个现实。你会被全国通缉,被悬赏捉拿,像下水道里的老鼠那样过起暗无天日的生活。”
  “那个狗仔不是我杀的,真正的凶手是韩骁,你应该知道!”
  “我完全不在乎真凶是谁,”尽管正有一支枪指着自己的脑袋,被迫跪在地上的范唐生继续轻描淡写地说,“我马上就会是一州之长,警察局长的位置让谁来做我并不关心,即使从今往后这座城市里的所有警察都将被一个杀人凶手领导,也和我毫无关系。”
  “即使那个杀人凶手不仅是个屠杀牛郎的变态,还杀了一个八岁的小女孩?!”
  范唐生微微作了个惊讶的表情,随即马上耸了耸肩,表示自己对此毫不介意。
  “哦,是的!我忘了你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褚画恍然大悟般抬了抬下巴,又拿枪口抵住了对方的脑袋。几宿不曾阖眼,身上脸上俱是伤痕,却依旧模样花哨地挑了挑眉,勾起了月牙眼,“你就没想过一个在逃的嫌疑犯敢自投罗网,是因为他手上已掌握了能让对方处境十分不利的铁证?”
  “不,你没有。如果你有,你当初就会有所行动,而不是等到自己身陷囹圄百口莫辩的时候,不是吗?”自认为当时就将一切证据堙没的副局长根本不以为然,“想讹我,你还太嫩了——”
  “那么迈克尔呢?”
  话刚一脱口,褚画就清楚地看见对方的面色变了——尽管只是稀薄月色下的仓猝一瞥,那张半晌未起波澜的脸孔还是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的痕迹。如同极力掩饰却片片剥落的搪瓷,一碰就将溃不成军。


71、盐柱(5)  。。。

  “那么迈克尔呢?”褚敏锐地察觉对方神色有异;于是立即趁热打铁地补充,“迈克尔?罗恩,他被你们逼得走投无路;很快就被我联系了上。他手上握有重要的证据;对这些年你和碧姬干过的勾当全都了如指掌,比如你们惧怕那些妓女泄漏政府官员的丑事就杀死了她们,还是迈克尔开车弃的尸。”
  “一个小角色根本不可能扳倒我;”范唐生很快恢复了气定神闲的模样,尖声尖气地叫着回答对方;“你们这些蝼蚁一样的家伙拿着根羽毛就妄图撼动大树;那是天方夜谭!”
  这话说得不错;范唐生的笃定并非毫无道理。
  而且对于褚画而言;更大的问题是,他压根不认识迈克,在收听完那古怪律师留给自己的录音带前,他完全不知道这家伙的身家底细,也不知道他到底干过那些惊世骇俗的勾当。
  但是律师范霍文对副局长范唐生的一举一动似乎非常了解,他在录音带里留下的话,就像一道闪灼的电光,早已昭示了此后的暴风骤雨。
  ——当然,你只说出这些还不足以摧垮他的信心,也许短暂的惊慌过后他就会如只叫声扎耳的斑鸠般嗤笑不止,没准儿还会讥讽你是妄图撼动大树的蝼蚁……我想你说出那家伙……那个谁,那个和他这次一起竞选州长的家伙,就能唬得他两腿发抖,马上卸下他的趾高气扬向你求和……
  一个疑问短暂存留于脑海:这个律师既然知道碧姬干过的那些勾当,会不会和康泊有些干系,又会不会……
  但此刻他已然无暇他顾了。
  
  这是针尖对麦芒的对峙,一着不慎便会全盘皆输。方才范唐生刹那显出的惊慌已经让他落了下风,现在再怎么竭力掩饰也无法挽回劣势。警探先生想了想,决定遵照那古怪律师的指示继续说下去,他提及了律师留于录音带的其中一个人的名字,那个人是范唐生的劲敌,也是他在竞选州长的道路上最大的一块绊脚石,“你说的不错,我撼动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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