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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块5毛7-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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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作品将留校。”
“恭喜你了,第一名。”
李游都快忘记了,有多久就没有和陶鹤说话了。
穆薄艺和林清竹到底也还是不知道他们冷战的原因,想凑成四个人的聚餐也总是有人缺席—
—陶鹤或者李游,一个在,另一个肯定不在。
就连在画室上课,两个人都是岔开的。
平时也没见他们这么有默契,可是偏偏在躲着对方的时候同步率如此高。
李游其实很想陶鹤。
但是他不会主动去见陶鹤的。
陶鹤其实很想李游。
但是他试图让自己逃避现实。
+++++++++
陶鹤每天每天的看法文原版书,但是他根本就不懂法文。他不喝酒,一天5顿饭的吃,早睡早
起,每三天去一趟楼下健身,他一礼拜画了300张插话全部投稿出去,他了解到如果去之前实
习过的那家杂志社工作,一个月可以挣八千块,他手机一响,他就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但
是却总是能在看清显示的人名后就冷静下来——没有一次显示的是“理由”。
然后他听说李游获奖了,是第一名。
他又听说,评委是FEKION。
他还听说FEKION的创始人要和第一名见面。
他听说,见面的日子就是今天。
陶鹤想,那个糟老头子和李游见面会是怎样的场景呢?
还能是怎样的场景呢?
李游就像平常一样坐着,看着FEKION创始人的轮廓,内心想着,真不愧是父子,真是一个模
子里刻出来的。不过气质明显不同。
“你好,我是陶鸣。”
“您好,我是李游。”
握手后,李游再次感叹,真是好修养……这么优秀的人如何教育出那样的一个儿子……
“我看了你的作品,很有新意,怎么想到用小孩儿的画儿放到衣服上的?”
“歪打正着吧,当初没有什么很特殊的想法。”
陶鸣微笑着看着李游:“衣服做的不错,很细,你看到其他人的作品了么?”
“没有。”
“来,你过来。”
陶鸣打开笔记本电脑,点开图片让李游一张张的浏览。看的李游心头一惊……其它人的服装
似乎都比他的要好……可是,为什么……不解的转头。
“我注意到了,你设计的袖口,中国风的元素。”
“他们这些服装看着是很华美,很潮流,但是太空了;一味的追求视觉感是不行的,没有内
涵就是白搭。把中国的元素融入衣服,很好,这是种潜移默化的推广。或许有一天传统的中
国风也能这样走向全球。”
对于李游来说,面前的是知名品牌的创始人,这种肯定给人全新的感觉:“这确实是我的梦
想……”
“你毕业可以来我们公司。我亲自带你。”陶鸣的目光深沉,李游看着看着竟然有些回不过
神来。两个身影重叠到一起,站在面前的人好像是陶鹤,又好像不是……
陶鸣以为李游在踌躇中,就给了李游自己的名片,说是想好了再联系。“我过两周离开,希
望你能快点考虑好。”
进FEKION?
李游走出饭店的那一瞬间突然迷茫了。二十多年以来最迷茫的时刻。究竟什么样的明天才是
自己想要的未来?人生的变数实在太多了,多的不知道这一次的抉择是否真的应该选择。
古人云: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上天似乎真的是要把所有的包袱都在这些天全部抛给李游。李游半夜接到医院的电话,说是
他妈妈突然疼的不行,而且心跳不稳定。李游慌慌忙忙的换上衣服去医院,也把林清楚吵醒
了。
“李游,你干吗去?”林清竹一边找拖鞋一边问。
“去医院。”话还没说完,李游就冲了出去。
林清楚看李游这么火急火燎的,就赶紧把穆薄艺给弄起来了。穆薄艺醒了以后俩人也冲了出
去,穆薄艺给陶鹤打电话,但是关机了。
等李游赶到医院,医生说要打吗啡止痛。李游瞅着那透明的长长的氧气管,突然觉得胃里一
阵翻腾。
李游的妈妈眼睛半闭着,皱着眉头,前额潮潮的,口中断断续续的呻吟。直到打了吗啡后才
渐渐好转。李游心疼的握着妈妈的手,心脏飞快的跳动着,他真怕一不留神就……
医生小声把李游叫了出去告诉李游癌细胞已经大面积转移,肺部,直肠……全都有。就算再
做手术也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今后疼痛会经常出现,但是如果到了每次都要用吗啡止痛的
地步,那么就等于说是……
医生给的期限是三个月。
穆薄艺和林清楚赶来医院却不能进病房,两个人在楼道里等着。李游轻轻关上病房的门,看
到穆薄艺和林清竹眼圈突然红了。
“医生说,我妈,最多还有三个月的时间……”又是一个定数。现在就已经知道了三个月后
的结局。
“还有,我和陶鹤,恐怕结束了。”
“什么?!”林清竹惊呼。
“小点声。”李游拉起林清竹和穆薄艺,“咱们出去说。”住院处外只有路灯还发亮,李游
看着脚上的鞋,前后不搭的讲述着事情的经过。
“我想,也许他是后悔了。”李游虽然用了“也许”,语气却是注定的。
穆薄艺和林清竹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回应好。
“陶鹤,他不会的吧……”
“你们应该好好谈谈。”
李游想,是得好好谈谈了,这样下去根本不是办法。但是李游根本腾不出时间去找陶鹤,大
四的毕设要做,每天还都要去医院守夜。只要一想到三个月后就是永别,李游就有种连哭都
哭不出来的无助感,等到那一天……那一天以后,就再也没有亲人了……
时间总是在不知不觉中溜走,李游真的希望每一天都可以再慢一点点再消失,一点点就够了
。
李游看着妈妈疼的时候总想哭。他不知道那种疼痛到底是如何的不能忍受,但是单凭妈妈脸
上的表情,和断断续续的呜咽声,李游就感觉自己心上的肉都要被挖掉了。李游半趴在床边
回想着很多很多从前的事情,想着想着就睡着了。可感觉刚刚睡了五分钟就听到妈妈“唉呦
……唉呦……”的声音,李游强忍着睡意睁开眼,凑到妈妈耳边轻声问:“妈,是不是又特
别疼啊?”
“……恩……还成……还成……”李游的妈妈重重的喘气。
“哪儿疼,我帮你揉揉。”
“不用……你歇会儿……”李游妈妈心疼的瞅着自己的儿子。
“没事儿,”李游笑了笑,“我帮你揉揉,一会儿就好了。”
吗啡虽然止痛但是不能长用,所以能忍着的时候就还是忍过去比较好。李游困得实在不行了
,但是还是在浑浑噩噩中帮妈妈揉着疼痛的地方。
如果能在最后的这段日子再多付出一点点,哪怕只有一点点,李游也愿意。
++++++++++++++++++
“你是我儿子你必须要听我的!”
“你少来吧你!”
“我告诉你!我给你的未来才是最好的!!”
“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我不会跟你出国的!!”
“陶鹤!”
厚厚的窗帘遮住月光,陶鹤望着灰成一片的天花板,脑子里像是装了浆糊,所有问题都在不
停的翻腾再翻腾。
和那个人出国?作梦吧!
伸手在枕头下摸出手机,打开收件箱,下翻下翻,一直翻到发件人是“理由”的地方才停止
。听说李游最近不大好……听说阿姨病得很严重……听说只有三个月可以活了……上次在学
校里看到李游,他的脸色也不好……
——“妈妈想啊,如果你早点儿结婚,搞不好我还有机会看到孙子呢!”突然又想到李游妈
妈这句话,陶鹤就像被雷击了似的,刚刚的感觉全部烟消云散,
看小孙子?
除非是能从石头缝里蹦出来!好死不死的我干吗非要去当同性恋啊!?我跟李游在一起,兴
许根本就不是因为喜欢什么的……可能,可能就是怜悯……或者同情?……惺惺相惜?
如果。
如果和那个人出国,看看国外的新环境,看看那边的美女,过过那边的生活,也许我就正常
了也不说不定,我等到毕设的时候再回来!这样,等我再回来的时候,李游应该也正常了!
他本来也是正常的不是么!搞不好我出国这期间他连女朋友都有了!而我也可以找个法国美
女,然后我和李游接着做朋友,很铁的哥们儿!哥们儿也可以一辈子不分开啊!我们还可以
一起办婚礼,这样就不会尴尬了,多好,这样多好。
陶鹤一边想着“这样很好”,一边用手死死的拽着床单,原本平整的床单都被拧的不成样子
了。他自己根本不知道,现在的他脸上写着的根本不是释然,而是舍不得。
-22-
“您好,实在对不起,我妈妈生病住院,而且将……不久于人世,我没有时间考虑您的提议
。”
“不久于人世?”
“……。她是癌症晚期。”
“李游,等你毕业了,一定要来FEKION!”
当陶鸣听到李游的话觉得内心很震撼。自己的儿子从来没有给过自己这样的感受,那种亲情
的感觉,究竟有多久没有体会到了……如果陶鹤在乎家人的心情能有李游1%就知足了。唉…
…再和他提一次吧,一起出国的事情。这时的陶鸣根本没有想到陶鹤会毫不犹疑的拿着护照
跟他上飞机去法国。
陶鹤去法国没和任何人说,甚至连衣服都没带就出发了。等到陶鹤到了法国,下了飞机才打
电话给穆薄艺。穆薄艺还以为陶鹤是开玩笑的。然后才发现是国际长途……
穆薄艺大呼小叫的把这消息告诉林清竹,林清竹犹豫了快一个礼拜才给李游打了个电话。
“你说什么!?”
林清竹将手机从自己耳边拿开,他从来从来没有听过李游这么慌张的声音,除了对自己的母
亲,李游还没有为什么事情这么紧张过。林清竹干干的拿着手机有种想立刻挂掉电话的冲动
……如果李游问陶鹤是什么时候走的要怎么回答?隔了一周才告诉他,他会不会生气?
“我知道了,挂了吧。”然而李游就只是说了这句话就先挂断了。
林清竹半天没缓过神儿来。
就这样?就这样就完啦?他不问问别的什么?这,这不正常啊这!算了算了……先去画室吧
。现在好了,陶鹤也走了,李游陪着他妈妈,那画室不就剩下我和木须肉俩人了?唉……累
死人呐……
++++++++++++
李游看着妈妈又睡了过去就出了病房。迎面遇上个护士小姐,那护士关切的看着李游:“今
天又守夜啊?”
“恩。”
“要不我今天多帮你看看,你脸色特不好。”年轻的护士小姐脸色绯红。
“谢谢不用了。”李游摆摆手,走出医院看着人来人往的十字路口,心中一片沉寂。他走了
,和我想的一样。他离开甚至没有和我说一句再见。他知道我妈妈病了,因为那天我和林清
竹说的时候他在宿舍门外来着。他也知道他爸爸让我去FEKION的事情,他还知道些什么呢?
他知道其实我很想见他么?
他知道的吧,只是他不想见我,所以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他后悔了。陶鹤他后悔了,所以,现在,他要反悔了。
“诶?李游?!”
“啊?”听到有人叫自己,李游环顾四周,然后看到一个小碎步朝这边跑的女生。“姜甄贞
?”
姜甄贞停到李游跟前儿,笑得挺灿烂:“我就说像你么!还真是!成啊,第一名~”
“……”
“怎么了?”姜甄贞凑上前端详李游的脸:“嘛去了你,黑眼圈儿这么重!”
“没什么。”李游有些莫名的烦躁。
“陶鹤呐?你俩没一块儿啊?”
++++++++++++++
塞纳河……好。
铁塔……好。
塞纳河……好。
郊区的迪士尼……好。
卢浮宫……好。
协和广场……好。
牛角面包……好。
红酒……好。
鹅肝酱……也好。
一切都好,全部都好,太充实了!每天都不闲着,明天去巴黎圣母院,后天去古堡,然后住
一晚上,大后天奥塞美术馆,大大后天去逛逛各种店,早就听说这里的橱窗很经典了!尤其
是服装店的橱窗,到时候闪几张回去给李游看……
我的意思是,等到回去以后给穆薄艺、林清竹和李游看,大家一起看。反正大家都是哥们儿
啊,可以边吃饭边聊天。
那边那个楼,是医院吧?
说起医院来,李游……我是说阿姨好像病得很严重的样子,应该问问情况,毕竟阿姨人很好
,对我也很好。
陶鹤,走马观花,游荡,在巴黎。
++++++++++++
姜甄贞咬着下唇,一脸哀伤的看着李游。李游被盯的浑身不自在,终于出口提醒:“你别老
瞅我……”
“我只是觉得……”你很可怜……没有将后半句话说出口,而是坚定的宣布:“李游!我可
以跟你倒换着守夜!”
“不用了。”
“怎么可以不用!?你想把自己累死啊!多一个人帮忙总是比较好嘛。”
“不用,还有林清竹和穆薄艺。”
“他们不是还要去画室教课呢么,哪儿有那么多时间。”姜甄贞很认真的,像是宣誓一样:
“李游,我是把你当朋友才愿意帮你的。没有一丁点儿别的意思,绝对。”
如此的好意,李游要怎么拒绝?退一步说,其实李游真的需要有人来帮自己,他一个人扛不
住了,每天每天看到妈妈疼的死去活来,李游就想哭,可是他连哭的地方都没有。有的时候
,流泪是需要时候有人来安慰的,李游却只能硬生生的忍回去。
奶奶家那边的人压根不来,姥姥家的人也基本指望不上。大拨哄似的来了一趟,拿点儿水果
什么的就回去了,为的就是面子上磨的开。
到头来还只有自己一个人。
但现在姜甄贞主动说愿意帮忙。不感动绝对是假的。
李游说“谢谢”,由衷的。
姜甄贞说微笑着“不用谢”。其实自从和陶鹤分手以后姜甄贞就变的更爱笑了,也学会看开
了,过得其实比原先痛快。
所以,没什么是过不去的坎儿。也没有谁离开了谁就不能活。
+++++++++++++
收件人:TAOHE000@hotmail。
主题:丫的你个臭王八蛋!
【你到底是和李游算是怎么着?就这么黄了?
你可真成!
从小到大我都没见过你这么孙子的人!
你知道李游现在都成什么样儿了么,
你自己在法国是不是特潇洒?
陶鹤真不是我说你,你这次这事儿做的太不地道了!你怎么着也得跟李游明确的说一声儿吧
?你这要分不分要合不合的算什么啊?
你问李游他妈妈怎么样了,你让我怎么跟你说?
之前医生说仨月,现在就剩俩月不到了,李游整晚整晚的就跟医院陪着,
昨天李游回宿舍,那脸白的跟张纸似的!我觉得碰一下儿他都得倒!
你倒好,吃香的喝辣的,瞅外国妞儿,你不觉得你自己是白眼狼啊?!
你对得起谁啊你!
你好好问问你自己,你对得起谁!】
林清竹愤怒的按下ENTER键,电脑屏幕显示发送成功。
“木须肉!!!!!陶鹤他太孙子了!!!!!!!你丫怎么和那玩意儿是发小儿啊!!!
我鄙视你!!!!!!”
穆薄艺欲哭无泪:包大人……我冤枉啊……
“扒着床头干什么!?走啦!今儿咱俩守夜,让李游踏实睡一觉!”
“喳——”
…23…
“阿姨,怎么了?想坐起来吗?”姜甄贞轻声问。
李游的妈妈气若游丝,一边挣扎着要起身一边断断续续的回答:“起来……起……”
姜甄贞赶忙扶着李游妈妈的后背,边托边拉才得以让她坐起来。看着李游妈妈微弱的喘气,
姜甄贞突然觉得很哀伤。现在,她已经没办法自己一个人从床上坐起来了,真的已经虚弱到
这样的程度了……
“闺女啊……”
“怎么了?”
“我想……”李游妈妈面露难色,支支吾吾半天也没开的了口。姜甄贞也着急啊,一个劲儿
的说您有什么事儿就直说。
李游妈妈这才说是想上厕所去。
姜甄贞笑笑,道,这有什么啊。
可接下来才是难题。李游妈妈现在根本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就更别提下床了。两个人折
腾了半天也没下的了床,姜甄贞都出汗了。李游妈妈也觉得挺窘迫,又觉得挺对不住姜甄贞
的,人家一个姑娘家……
“阿姨,这样儿吧,您就用这个,完了我给您倒了去。”姜甄贞拿出床下的尿壶。
李游妈妈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好,瞅着瞅着姜甄贞,眼角竟然湿了……
“我们家小游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啊,碰上你们这群好朋友……!”
“阿姨,真是,说什么呐你!”
其实姜甄贞也从来没有这么照顾过别人。连自己的爸妈都没有这么照顾过,你要说那些新陈
代谢出来的东西,谁不觉得脏,谁不觉得恶心啊?虽然这不是自己的母亲,可是只要想想她
也是和自己的妈妈一样,讲一个小婴儿含辛茹苦的养大,还没等到享福就要离开人世……能
尽量多帮助她就多帮帮忙吧,否则以后想帮都没有机会了。
+++++++++
“嗨。”李游蹑手蹑脚的打开病房门,轻声走进来看到妈妈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所幸在
换了单人病房,不然人一多肯定是要乱糟糟的……
“你回去吧,今儿晚上我在这儿就成了。”李游扭头看看困得上下眼皮打架的姜甄贞。
“啊?恩……哈——”姜甄贞大了个大大的哈欠,揉揉眼睛:“那我先走。我瞅阿姨今儿情
况还可以,应该没什么大事儿,你晚上也迷瞪一会儿吧。”
“恩。……谢谢。”
“假客气!”姜甄贞笑着拿了包儿,轻轻的走到病房门口:“走了昂,拜!”
“拜拜。”
人道是久病床前无孝子。可如今姜甄贞,穆薄艺,林清竹都来帮着李游成日成日的守着妈妈
,李游虽是冷淡的人,但是却也真是感动的一塌糊涂。比起所谓的那些“家里人”,他们似
乎觉得打个电话都是奢侈。还真是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如果李游的爸爸没有
早逝,如果李游家里特别有钱,他们还会这样么?真应该庆幸大家不住在一起,否则是不是
还有遗产问题要解决?
——我以后一定要出人头地。
让那些虚伪的人,还有那个虚情假意的人,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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