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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手遮天-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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患病的周军在这里休养了一个多月,有地人难逃死神的召唤,夜里突然发起高烧,第二天早上便咽了气,或是染上肺痨,从早到晚的咳,到底咳尽最后一点生命,但是,大部分的人,向痊愈的方向发展。
万素飞算是好的慢的人,许久身上的梅花斑才消退下去,却又留了截风寒的尾巴,此时鼻塞声涩,头晕低热,早晚还得大碗喝汤药。
“去把窗户打开”,她靠在红牙床上,拿起药碗,吩咐侍奉的婢女。
“大人地病……”
“天天出个门你们都拦着,再不透透气,闷也闷出病来。”
侍女坳不过,去打开了窗户,带着潮气的海风立刻涌满房间。
房间是靠海地,万素飞喜欢从这扇窗望出去,看天际尽头巨大的光轮推开海水缓缓升起,浩瀚地海面便铺上一层金色,本来病中烦郁的心情也能为之一畅。
她眯起眼睛注视一会儿,将药喝干了,放下碗,苦得有点咧嘴,突然道,“江大人如何了?”
自然,在这城里,两人也如参星商宿,此出彼避,永不相见,可万素飞心里,终究是有些牵挂他的。
“江大人好的差不多了,听说前日已停了药”,侍女中规中矩地回答,知道他们关系微妙,不敢加一毫个人色彩进去。
万素飞哦一声,脸上看不出表情,许久,又低头轻叹口气,没说话,任凭侍女扶上榻去躺下。
侍女枕头给她加到一半,突然不动了,眼睛直直盯向那扇窗户。
“怎么了?”
“火、火……海面着火了……”
“瞎说”,万素飞嗤地一笑,坐起来,也向外看去。
这一看不打紧,她的身体也陡然僵硬,一阵战栗从小腹传到顶心,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跳起来一把推开侍女,向外奔去。
当她奔上城头,眼中映入今生也会印象深刻的情景。
好似有席卷的野火在海面熊熊燃烧,或是天边地彤云大片落在水上,散发无可言说的张扬,整个港湾被映得鲜红。
可那不是火,也不是霞,而是——
风帆,船地风帆!!
无数朱红的风帆,被海风鼓成满月的姿态,铺满水面。
细看去,一片,一片,太阳的光芒照在其上,好像流水一样滑落,正是蜀地的织云锦。
万素飞喉头一甜,抑制不及,哇地一声有什么腥热的东西喷出。
追出来的侍女慌忙去扶,却见她毫无知觉手上唇边的殷红,只直着眼睛喃喃出几个字。
“锦……锦帆贼……?!”
第一一二章 默契
第一一二章 默契
“锦帆贼!——锦帆贼来了!!——”
半个城市都陷入凄厉的喊叫号哭,街道上许多人没头苍蝇一样乱跑,不过除了情绪的发泄,于事态没有任何补益,反而徒增气氛恐慌。
也难怪,对这座安乐如桃花源一样的小城,突然驾临这样一位传说中的海盗,好似平地炸起惊雷,足以让人心胆崩溃。
别说百姓,连城头的驻军惺忪的睡眼都一下圆睁,惊慌地对视,在对方的眼里却也只找到惶恐。
江轩立在城头,眼中映着烈火一样的鲜红,短暂地失语后,爆发似的喊出“还愣着干什么,快布防啊!!”
沉默中好像暴起“嗡”的一声,兵士行动起来,可一团混乱,连平时最基本的操练都忘记了似的。
正急切,人群中响起另一个声音,指挥着谁去通知武库吏、谁去箭垛上防、谁去险滩守备
、谁去安定民心,声音听起来也很焦急,但掩饰不住的冷静。这一点提醒了江轩,在这种突然面临大厄之时,大多数人都头脑已经无力分析硕大的指令,于是他也急速喝令起来,给出具体人具体的任务,整个城市这才如巨大的机械,每个零件都开始运转。
“干得好!”,喘口气的空隙中,江轩忍不住拍了一下那人的后背。
而那人转过头来,两人在照面的一瞬突然无语。
血刃相向的仇家,是最为默契的伙伴,真是有够的讽刺……
万幸(虽然也是不幸),他们并没有时间尴尬太久,第一片红帆已经抢上险滩,江轩撇下万素飞冲到城头,大声号令着“放箭!”
千万支箭飞蝗一样发射,小型投石车也推上来,顾不得擦拭兽皮上厚厚的灰尘,装上急运而至的大石向下砸去。
第一批登陆的海匪整个曝露在箭雨石林之下,险滩上顿时传来凄厉的惨叫,血光飞溅,连海面薄薄的晨雾都被染成粉红。大约就像守军想不到海贼突然出现在城下,海贼也大大意外这样一座本想打个牙祭的小城能如此迅速地组织起有效的防御吧。
…
…
“大当家的,攻不上去!”,一名独眼汉子几个飞身,沿船舷跳跃,跳到一片红色风帆中央一艘最大的舰船上,慌乱禀道。
“我看见了”,被称为大当家的男子皱眉答道。他立在船头,金色的披风在脖子处堆起大片皱褶,后半部则被海风扯直,掩映露出的手臂,在日光下闪烁古铜色光泽;一条乌黑的发辫垂下,发丝很粗,扎起得不甚精细,有的地方刺出来,毛毛翘翘活像大根的乌草绳;因为搭起凉棚远眺,上半边脸隐没在手的影子中,从露出的下半来看,嘴很大, 骨勾出强硬的线条,断乎不是精致的美男子,但偏又让人觉得,若不是如此,想不出怎样搭配可以更合适。
在传闻里,他有一个名字叫做甘涛,又或是“锦帆贼”的首领,又或是仗着王牌“火毒龙”
“难道是有名将?”,甘涛看着海滩的惨景,低声叹了一句。
他们此行的目的本来是繁华的大都市建业,因半路“火毒龙”出现故障,很偶然地打算打一个小城来歇歇脚,却没想到,在这里居然遭受如此强烈的反击。
“当家的,咱们要撤么?”
甘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应道,“去看看‘火毒龙’修得怎样了。”
独眼汉子抬起头,看着自己的首领将手从额间放下,露出细长的单眼,而那里边似乎有什么东西燃烧起来,他不自主地打了一个冷战,道声“是”,匆忙下去。
…
…
“射——收!”,江轩的吼声回荡城头,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
已经嘶哑得听不出字,一阵疯狂的箭雨随之而下,倾 染成鲜红的险滩。
“二垛,替!”,万素飞的声音随即响起,箭已离弦的弓手侧身飞下,另有一班弓如满月的急速补位,若这指令快一分,上垛的力道不够,慢一分,箭距的时间太长。
上百斤的大石、燃烧的火油罐以及不曾间断的一波波箭雨死死锁住险滩,海贼几次差点攻上海岸,都在千钧一发之时被射回。虽然周军一直处于劣势,却奇迹般地维持住一种极限的僵持。
在这种僵持中,太阳终究被一点一点磨向海面。终于,在某一次打退敌人的进攻之后,万素飞看到,最前方的两艘敌船,水手跳上去,驶离海岸。
他们要撤退了么?她不敢相信地揉着眼睛。
但是,立了半晌,似乎真的是这样。
薄暮的气氛笼罩广阔的海洋,整支红帆的舰队,开始缓缓回撤,锦帆倒映水中,与鲜血、夕阳铺出层次浓淡的金红。
那些红帆越来越远,直至在一片峭壁后消失了踪迹,万素飞本想再确认一下,面前的一队士兵却已都轰然瘫倒,盔甲弓箭丢得满地,大口喘着粗气,如同绷到极紧的琴弦,在放松那一刻骤然崩断。
万素飞突然也觉得撑不住,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大颗的汗珠从刘海滴下,滴滴答答像下起了小雨。
大约,海贼终不过是为财,看看天色晚了,这城打不下,就去换一个软柿子而已,她这样想着,整个心好像宽慰下来。
抬眼看去,江轩也坐在了地下,得了命一样的神情。
难怪,城里全部军力不过一千七八,还有半数是大病初愈甚至还没愈的,面对数量几乎是两倍的剽悍海贼,能守住这座土筑小城几乎可说是个奇迹。
当然,这个奇迹的主要构成部分,是江轩。
他们正面相对着,她对那张满是血污的脸笑起来,因为想起他们第一次的并肩作战,就是防守一座小城:高唐的末云,那个时候也跟现在差不多惨吧!差点被箭矢不足的问题逼疯,可是最后,守住了,她还跟他偷师不少守城的技巧,可能正因为那时培养的默契,今日才有如此的配合吧。
江轩也对她回笑一下,相似的历史将他也唤回共同的回忆,末云之战仿佛还是发生在昨天的事情,他还记得,在最危急的时刻,她握住他的手,说,“我与大人同生共死,只望大人也尽弃前嫌……”,那种气度风华,那种情辞恳切——也许他一辈子都不会忘了的。
可是,到这里,他心头嗡地一声,笑容也在闪电一样划过面颊时,突然凝固。
一件因激烈的战斗被暂时忘记了的事情,几乎同时重返两人的脑海。
于是万素飞眼睁睁看着,一张好看的嘴角上挑的笑脸,眼睛里却浮上深刻的仇恨与厌恶,那表情说不上的古怪,让她觉得心上被猛戳了一刀似的。
情景是如此重复,却早已物是人非,那时的前嫌,不过小小欺骗,如今的恩怨,却山高海深……
双方都有些不知所措,无论起身感谢对方今天的表现,或是别过头去继续路人冷眼,都尴尬得让人难受。
人生,有时真他娘的巧合到讽刺的地步……
然而,就在这时,好像从天空降下轰的一声巨响,让人整个耳朵都回荡嗡嗡的声音,接着,城墙好像被什么东西突然猛撞,土石扑簌簌落下,脚下的土地都急剧摇晃起来,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所颠覆,军士们惊慌的呼喊声也同时响起,在天地间回荡。
第一一三章 两清
第一一三章 两清
天空降下轰的一声巨响,让人整个耳朵都回荡嗡嗡的声音,整个城墙似乎受到巨人的重击,突然间急剧摇晃起来,土石扑簌簌落下,突然受惊的尖叫声响起,天地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石头!是石头!”
“船,船!”
靠近城垛的人惊慌地乱喊着,喊叫的内容却不相同。
实际上,将他们的发现综合,才是确切的答案。
万素飞也站起来,歪歪倒倒地跑向城垛,映入她眼中的,是这样一副图景:
落日几乎已经沉到海平线下,黄昏的朦胧中,数十条舰船出现在海上,本是鲜红的风帆在黄昏的光线下呈现棕色,却依旧鼓动飞扬。
打头的只有三五艘船,却都是一色的大舰,排开成一字型。
然后,她就看到,巨大的火光划开暮色,好像在船上开放了一朵烟花,同时传出震耳欲聋的声响,有什么黑压压的东西迅疾地向自己头上飞来……
“万大人小心!”,有人在后面喊。
可是其实她小不小心都是一样的,巨大的石块命中她脚下的城墙,整个大地都震动起来,令她无法保持站立,摇晃着摔倒下去。
一片惊慌尖叫与尘土呛起的咳嗽声中,她向江轩爬过去,毕竟他是指挥的核心,而她还期望着能再发起一次抵抗。
然而,在半路,突然有一个惊恐不堪的声音高喊起来,“火毒龙!逃命吧,那是火毒龙!专吃人心肝的怪物!!”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万素飞一把握紧手下的尘沙,紧到灰土从指缝间流出去。
完了,她知道,完了,能坚持到现在,全凭着一股军心,而现在,它终于被击溃了。
人的精神与世间万物一样,极度的绷紧后,必然是彻底的放松,而无法再度奋起,这个锦帆贼,当真也是有两把刷子的,在城里打疯了的状态下先伪装撤退,静待这个一泻千里的时刻,卷土重来。
果然,在城墙下一次震动之前,城头上的士兵突然都调转方向,发疯似的向后跑去,一边跑一边解开甲绦盔带,平素唯恐不精良的装备此时扔了一路,只怕跑的不够快。
兵败如山倒,真正的兵败如山倒。
江轩去拦,哪里拦得住,即使近在几步的距离,只能看见他的口型大开大合,根本听不见喊些什么,一切都淹没在恐惧的洪流中。
“江大人,走吧!”,城头几乎逃得没人时,四五名死忠的随从上来围住江轩。
“已经守不住了,大人再不走,只是白白送命啊!”
“这是突发的事件,丢了城皇上不会怪罪的!”
“海贼不过是为财,抢掠一番还会回海上的,这城还能打回来!”
从人们七嘴八舌地劝着,许久,江轩空洞的瞳珠才轮动一下,仿佛用尽全身气力地长叹一声,随着他们想要下城。
可突然,他又停住了。
目力可及的角落里,一个蜷曲的白影缓缓、缓缓地站起身,虽然或者,她的衣服已经不能称为白的。
此时城墙上被轰开一个巨大的豁口,因此海贼们暂时不再攻击,而是处于全速行船驶向浅滩准备登陆的途中,天地间在极尽所能的嘈杂之后,难以想像的安静,能听见她起身时,土块从头发上滚落的悉悉索索的轻响。
两个仇人就这样安静地对视了两三秒,在破败的城墙,安静的世界,满地的残甲断箭中……
“去把她带上”,最后还是江轩开口。
他知道她病着,又是一个人,又肯定不好意思自己过来。
“江大人!”,随从都知道他们的过节,用感叹的语气传达抗议。
“去带过来,我答应皇上,不因私仇而废国事”,江轩重复了一遍,语气不高,却坚定。
于是两个下属到底不甚情愿地去了,将万素飞架过来。
、
、
江轩等人从城楼下来,发疯似的跑向马厩,大部分马都被骑走了,留下空荡的铁环在石槽上碰撞。
“这边一匹!”
“那里一匹!”,急切的喊叫声在狭窄
里显得格外响亮,远远看去,四下城门都已涌进火光 地。
“排成简单的锋矢阵,跟我从东门突出去!”,江轩飞身上马,握紧手中雪影刀,指挥仅有的四五个人,万素飞则背着箭,低头跟在队伍最后边。
从人也都是训练有素的军士,迅速行动起来,两侧斜开,形成一个尖锐的箭头,一环防守另一环,将江轩和万素飞包夹在中间,一声“走!”便同时急速奔出。
然而,当马匹驰骋起来,江轩余光猛见,身后白影一斜,向地下便栽。
他大惊之下,脑中不容多想,一手探出,侧身捞去,一把抄住万素飞左臂,才免除她整个儿暴露于马蹄之下的厄运,另一手紧勒马缰,让自己所乘之马减速下来。
事出在电光火石之间,万素飞的小灰马后蹄人立,嘶鸣一声,撒开腿向西去了,而江轩的马飞奔之时突被主人拉紧缰绳,速度骤然下降,然又不甘不愿,马头被扯得后仰,却不住乱嘶乱踢,整个情势成为江轩一手拖人一手挽马,马匹尚在行进,拖得万素飞也滑行向前的动态平衡。
前边从人见事情有变,也都尽力勒马,想要回来接应主将,一时不能兜转,纷纷隔空乱喊道,“江大人放下她!外边围住了,带着人突不出去!”
江轩却几乎没听到他们的话,方才一触之下,心里已经一凉,万素飞几层衣物,已被冷汗打得透湿,她的病本来没好,加上今天这样一通折腾,想来刚才那一栽,竟是一时眩晕到骑不住马。
他想把她抱上马来,但因另一手死命拉紧缰绳,这边用不上力气,挣扎在那里,抬眼间,却正对上一双清亮的眸子。
他心里狠狠一悸,有多久没有对视她的眼睛?
一瞬间过往所有爱恨情仇涌上,在整个胸腔打翻五味瓶。
不知算不算有些欲盖弥彰,他大喊出来,“你不要多想,我是为了跟皇上交代!”
她的嘴角挑了一下,地上的泥泞被冲起来溅在她衣上脸上,可那双眸子只是说不出的澄澈。
“曾经……为了一个必须达成的目的……我践踏了太多人心……”
江轩的眼睛骤然睁大,因为没想到她会突然说起这个。
“不要问我值不值得……也许我死前的那一秒才会知道……”,万素飞直视着说不出话的男子,长发猎猎飞动在风里。
“但我怕没有机会说了……提前对你说一句,对不起……”
江轩的鼻子突然一酸,好像被什么突如其来的东西击中,只觉得差一点就要流下泪来。
可这他妈的是什么时候啊!怎么能哭!
他猛地甩了下头,避开她的眼睛,少见地吼道,“闭嘴吧!我们的恩怨回去再说!”
“不要回去说了……我知道你还是想杀我,过了此刻,你不会再有这么好的机会……”,万素飞笑起来,笑里带着一种凄然的决绝。
江轩只觉得什么滚烫的东西浇进耳膜,将血液煮得沸腾,心脏迫得打鼓一样狂跳,他要承认,这句话找准了他最隐秘的穴位,他是恨的!依然恨!那恨在一瞬间燃烧起来,整个心尖都化为灰烬一样的痛楚,可相反地,那恨烧得多痛,才知道有多爱……
放手,还是不放?短暂的静默,在火光血影的夜里,仿佛永恒。
然而,这为难的选择,不消他来做了。
他打一个冷战,只见万素飞右手不知何时扬起,一支银簪便连同玉臂一起流满月华,而那月华陡然飞坠,在空中划出一条水色的圆弧,准准地刺向他握住她的手,仿佛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
刺骨疼痛来的猝不及防,江轩大叫一声,本能地松手,另一手刹那间也放了缰绳,被勒得暴躁的马儿乘势一声长嘶,箭矢一样弹射出去,瞬间已经飞在数丈之外。
他的身后,万素飞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带着笑将手笼在嘴上,发出最后一声长啸,“我们两清!!!——”
第一一四章 故人!
第一一四章 故人!
万素飞伏在地上,看前面数匹马去势难收,到底变成小点,溶化在淡黑的夜色中,唇上勾起一个完美的笑意。
清了,终于清了……
她深长地吐出一口气,如释重负的感觉,每一个毛孔都感到畅快。
然而,这种轻松并未持续三秒,便被逆耳而来的一声惨叫生生打断。
世界骤然回到现实,那个四面火光,喊杀震天的夜晚。
她摔的地方是城郊的街上,退后两步,恰好藏入民家的院门后边,看见不甚平坦的土路上,涌来可怕的人潮,向一个方向拼命狂奔着,好像被恶狼追赶的羊群。
队伍冲过她眼前的时候,看清了恶狼的形貌:两个高大的男人,在已经颇冷的天气下打着赤膊,一身青红相间的纹身在肌肉上晃动,不用马就跑得很快,脚步成外八字,明显的海上特征。他们追逐那支软弱的队伍,待有人掉队,就上去一脚踏住,然后补上雪亮的一刀。
这次的惨叫来自一位大腹便便的商人,火把照耀下,长刀从他肚子中抽出来,不但有血,还有肥腻的油脂,行凶的海贼便将刀口在鞋底上蹭了蹭,咧开巨型的大口呵呵笑起来,笑的时候有意无意地转向万素飞的方向,一双眼睛当真射出恶狼样的蓝绿,看得后者打了一个冷战。
直到他们跑远,万素飞才敢长出一口气,从门后爬出。
相信她,海贼从来没有一个梦想叫劫富济贫或者替天行道,看到的必是最为嗜血的个体,冲在最前,喜欢体味杀人的快乐,而后面很快会出现的大部队,也无疑是**掳掠的主儿。
万素飞看着尸横遍野的街,鼻子里充满血腥的味道。
她还给江轩,不等于自己想死,于是开始跑起来,尽管有些踉跄。
跑过的地方,有人多的也有人少的,但都在乱喊乱叫,弄得耳朵里一直嗡嗡地响。也有的时候,她会躲藏一下,趴在高门大户石狮子的后面,或者甚至地上的尸体当中。
不知过了多久,能看见洞开的城门,是东西南北哪一扇,已经分不清楚,也不重要了。
城门有人把守,她藏身在火光难达的阴影里远远望了一会,几次探出脚尖,却终于掉转头,还是必须找到一匹马,才有可能冲得出去。
军马厩方才看过已经全空了,还有马的地方最大可能富户的私家,当然,那里也必定是海贼的重点光顾对象。
但是这时,怎样也是赌,她几乎不能用理性来分析判断,而是交由直觉来行事了。
…
…
平章已由桃源化为地狱,大火在百姓安居乐业的房屋上跳跃,熊熊映得半个夜空都是炽红,火星升腾,快速飞上很高的地方,金蛇一般乱舞,残破的城墙上望出去,低垂的星空都在动荡。如果无视道德上的审判,倒是极为壮美的一副景观。
从那火烟之中,冲出一匹黑色的骏马,黑暗中的 陌小路在马蹄下极速向后退着,前方则向城门延伸
不消说,马上骑士正是万素飞,只见她鞭梢乱舞,身体伏紧马背,呈现疾箭般的姿态,虽然实际上,很大程度是因为怕再掉下去。
她的身后,则是五六名同样打马的海贼——她到底未能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盗走马匹。
而且,最好的资源都被控制了,她的马素质自然远远不如盗匪们所骑乘的,很快,最前头的两名壮汉追至只差半个马身之处,身下两匹追风驹滚烫的鼻息似乎已经灼到了她的后背。
不能慌,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慌!她经过多少大风大浪,不都一个人过来了?!
万素飞在脑海里这样对自己大声喊着。
海贼海贼,那么,他们应该并不擅长马术!
这一点突然在她心中爆裂开来,点燃最后的希望。
于是素飞咬起牙来,暗用余光扫描,把握着身后人们的动向。
眼看两名悍匪越来越近,突然发出“嗬呀”一声大喝,同时伸出一只巨手向她头上压来。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被抓住的前一瞬息,素飞猛然将身体往一侧倒去,双手跟着拼命拽嚼子,身下黑马好歹也算良驹,一个低头向右急转,整个人马划出一道漂亮的圆弧,几乎半贴着地面再次飞出。
这是草原上狐狸摆脱猎狗常用的一招,西秦那一仗她没有白打。
两名大汉收势不住,咚地一声撞在一起,带着支离的惨叫滚下鞍去。
夜风里,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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