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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拼图-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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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四目相对,彼此刺透对方。
哈洛克点点头,“我看过你的档案,我晓得你并不是VKR的人。”
“我们国安会的人是从不滥杀无辜的,因为滥杀的结果,可能会导致十倍的反应,很不划算的。”
“你把这种话去说给VKR的人听好了。他们不会认为他们曾经滥杀过什么人,他们认为他们杀的人,全都是必须杀的。”
“都是群屠夫!”罗斯托夫咆哮道,他火冒三丈的毒骂:“谁能告诉这群人什么话?!你了不了解VKR的这群人?”
“够我了解到去冷眼旁观,看你们国安会还能不能控制住这群疯子!”
“那我想该给些东西让你去想一想。就算我对一位退休不干的敌人,所给予的临别赠言好了。”
“说吧。”
“国安会里并没有珍娜·卡拉丝的名字。”
哈洛克瞪着俄国人,然后突然往床下一滚,顺势抓起床单挥向空中,去扰乱俄国人的视线。他向前扑过去,将罗斯托夫撞倒通往小阳台的双扇门上死死一顶。他扯住国安会干部的手腕,以顺时针方向扭转,右手肘弯曲成箱,扼住罗斯托夫的脖子,对准墙壁上的破油画框挤命撞。
“我他妈宰了你!看你还敢乱说!”他用下巴压住罗斯托夫的秃头,气喘如牛的沙哑说道,“你说过我可能会弄断你的脖子。老子现在就准备这么做!”
“你……是能够,”俄国人被勒得几乎已经窒息。“可是……你……还是逃不掉的……不是在房间里……就是……在街上……”
“你不是说过没带人来吗?!”
“我骗你的……有三个人……两个穿……穿了侍应生的制服……站……在电梯口,远方一个站在……站在楼梯上。你在雅典……是毫无保护的……我手下的人到处都是……街上……还有……旅馆的每道门……我刚才进来以前……已经交代过:我会从某个特殊的出口,于某个特定的时间内现身。只要时间不合,出现的地点不对,你……你就死路一条。这间屋子马上就会被人攻破,这个旅馆已经被我的人围得滴水不漏了。我不是傻瓜……”
“也许你不是,可是正如你说过的,你和VKR的人一样,是个畜生!”他突然放掉俄国人,顺手把他一推,退到屋子的出口。“滚回莫斯科去告诉他们,你这个饵下得太露骨了,味道太臭了!我没吞,同志,滚出去!”
“这不是饵!”罗斯托夫抗议道,这时他己稳身体重心,用手捂比脖颈。“这是你自己的论调,你又怎能告诉我们一些值得去冒险的、或者值得去报复的情报?或者毫不肯定的东西?你已经完了,不干了。毫无章法和凭据的情报,反而会让我们坠入无数的陷阱——我们凑巧还能想到这种原理。你胡址一气,让我们去瞎撞。透过你,我们去跟贵国情报机构斗法,怎么会不危险?弄不好你正是他们设计的一个长远的诡计——也许华盛顿撇开你,就是要暗中搞鬼,却根本不告诉你。我们不断派人来找你,不就把我们的人一一暴露出来了?这道理你总该了解吧?你还想妄谈逻辑?省省吧!”
哈洛克瞪着苏联干部,他气喘如牛,既愤怒又困惑。布拉瓦海岸假如出了任何一丝差错,都将令他无法面对。而事实上,并未出过什么差错。由“巴达·门霍夫组织”反正的一名暴徒那里,他们才挖掘到这个内幕。证据才因此拍发到马德里让他仔细加以查对的。他反反复复的研究过,想找出这件内幕的矛盾。根本没有,证据确凿,毫无伪造之处。即使他的义父、导师、忘年之交——安东尼·麦锡——也曾经替他深入的证实过,拍到马德里的那件情报,是真实的。
“不!证据明明摆在布拉瓦海岸!她的确死在那里!我亲眼看到的!我当初坚持过,这个行动由我来发起,由我亲自在旁目击!他们也同意过让我在场目睹的!”
“‘他们’?准是‘他们’?”
“你跟我一样清楚!那些与你完全一样的人!那些核心份子——谋略专家!你不必来唬我!你根本搞错了!”
俄国人慢慢扭动着他的脖子,用左手按摩喉部;慢慢说道:“我并不否认这种可能性的存在——正如我所说过的,VKR是由一批狂人集合成的魔鬼组织,尤其是在莫斯科的那群狂人——可是我仍然要强调这种可能性是非常渺茫的。我们当时晓得了这件事也相当吃惊。一名相当有建树的情报干部,竟然会被她自己一方的人骗入一个陷阱,害得她那方面的人再来向我们国安会兴师问罪,这到底是怎么一回情?搞了半天,却只把这个女的多年老友、爱人、情报界的才子、精通各国语言的特工,弄得挂桂而去——不干了,退出了,辞职了!亲眼让他目睹和相信自己的爱人,竟然是属于他最厌恶和痛恨的某个恐怖组织中的一份子,让他受刺激、受打击,从此一蹶不振,神魂颠倒到上辞呈走路,把自己的事业和前途一脚踢开了。我们当然很惊奇,所以我们就去查档案库,甚至连那些最机密的人事资料我们都翻遍了。她根本哪里也不在。珍娜·卡拉丝根本不是我们的人。”
罗斯托夫说到这里就住口了,两眼紧盯着麦寇·哈洛克的反应:他明白这个捷克裔的美国佬,现在就跟一只被撩拨得愤怒不已的野豹子那样,随时可能会扑上来咬死他。俄国人观察了一会儿,才继续用着平稳的口气说下去。“当然,我们也很感激,很庆幸,把你这个强仇大敌自此撇开,对我们是相当有利益的,可是我们还是忍不住要问我们自己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干?这是个诡计吗?假如是的话,那到底又是打的什么鬼主意呢?谁能从中谋利?对,表面上是我们获得利益,可是,我们还是要问,为什么?凭什么?”
“去问VKR!”哈洛克不屑的说,“他们并没有这么计划,可是事情却明明是这么发生的,我只是‘额外收获’!去问他们!”
“我们已经问过了,”俄国人说,“我们已经问过VKR组织中的一名比较清醒的头目。他订告诉我们说,他本人也从来没听从那个叫‘卡拉丝’的女人,或者是i有关‘布拉瓦海岸行动’的任何细节,可是既然外国行动组织没大惊小怪,他当然也不必去大惊小怪。他还一再指出,结果相当有利:一石两鸟——把两个最厉害的一男一女全干掉了——一死一去。VKR的功劳可算不少。”
“他们当然不必大惊小怪。我出局,她冤沉海底的遭遇,将来仍可以平反。姓名查不出来有什么关系?为了达到某种目的,那就是伟大的,有意义的牺牲。他明明只需要点打为止,不必拍胸脯承认。”
“他并没有承认和点明,他说的一番活根本不是那个意思。我告诉你,他已经吓得半死了。不是我凭着我们的感情硬逼着他讲,他真的还不敢吐那么多哩!”
“他本人也许不晓得,”哈洛克火大的说。“可是那伙实际在外国的行动员却一定清楚。她也清楚!”
“你的推论相当准确。我告诉你,我们找的这个人,他所负责管辖的区域,正是包括了所有地中海西南地区的一切活动。他的辖区也包括了‘布拉瓦海岸’一处紧急的会合点——尤其是牵涉了另一个组织‘巴达·门霍夫’——当然更要经过他批准才行。”罗斯托夫略一停顿,又冷静的加上一句,“在正常的情况下,他必须晓得。”
“可是假如那次的会面行动,恰好并不是个正常情况呢?”
“我不认为我会犯错误。这是相当渺茫的一种可能。”
“可是我却宁愿接受这个假设!”哈洛克一阵大吼之后,突然很烦躁。
“你当然只想这么接受。也许你必须这么接受。”
“VKR平常就很少直接去听命于莫斯科。这不是秘密。假如你不是在骗我的话,就表示你消息已经不灵通了,你已经被组织蒙骗了。”
“老实讲,我也很怕会这样。可是我却必须硬逼着你去运用你的专业的头脑与经验,同志,我不认为克里姆林宫会去关切象你我的这种人。他们所关切的,是全球性的事务。而我们彼此所具有的那些专业知识,他们却不可能具有。”
“可是他们却关切‘巴达·门霍夫’!‘巴勒斯坦解放组织’!还有‘赤军旅’!以及其他一打以上类似的恐怖组织!关切他们到处杀人放火,希望他们能把天下搞得大乱!”
“这只是那些狂人才会关切的事!”
“这也是我们所谈论的事!狂人!”哈洛克一说到这两个字——狂人“——不禁一怔。”我们破获了VKR的密码。是真实可信的;本来我看不懂的密码从此全一目了然了。是我——我——去安排的接触。她答复的。我拍了最后的那封密电给等在外海的那条船。他们也答复了!你又如何解释?!“
“我不能。”
“那就给我滚出去!”
国安会的干部看了看表。“我反正也该走了。时间到了。”
“对,时间到了。”
“我们陷进了—个死巷。”俄国人说。
“我却没有。 ”
“好吧,就算你没有好了,这样你才更加危险。你晓得你的,我清楚我的。死巷,不管你喜欢不喜欢这种情况。”
“你不是说时间已经到了吗?忘啦?”
“我没忘。我可不想栽入火网。我现在就走。”罗斯托夫走到门口才转过身来,他手握门把说,“几分钟以前,你说过,这个饵下得太露骨了,它的味道太臭了。请把这两句话转达给华盛顿,同志。我们也不会吞的。”
“滚出去!”
门关上以后,哈洛克停立在原地段呆了足足有一分钟之久,回想着俄国人的那对眼睛。那对眼睛里只能找到真实。多少年来,哈洛克就已经练会了怎么去分辨真实和虚假,尤其是去分辨敌人的真伪。罗斯托夫并未欺骗,他说的话正是发自他肺腑中的真心话,他深信的事实。那就表示国安会的这名官高权大的谋略家,也是被他莫斯科的人请出来探风声的。罗斯托夫只是个“抓瞎鬼”和“说客”——一名在情报界深具影响力的高级干部,也披挂上阵远离老巢,亲自出马来用他本身所相信的事实,去跟对方的一名特工开诚布公的恳谈,好借此收买到他的信任,而向己方靠拢。他的权位愈高,他所讲的故事也就愈能让人相信——只要他讲的事实,的确就是他所看清的真相,而这个真相又明明能让他的敌人一点就透。
哈洛克走到床头小柜前,拿起他那杯半小时以前摆在桌上的威士忌,一口灌光之后就便傻望着床铺。他暗自对自己半个钟头以前,痴心妄想的一夜缠绵景象嘲笑了一会儿。那个婊子演得出神入化,可是到后来却弄出一套他根本无法预料的结局。那个风骚婊子竟然还是这个预先设计好陷阱的牵线人。到底这种陷阱要搞到何时才能收场?阿姆斯特丹、巴黎、雅典,还有哪里?
也许一直要到他完全开窍想通之后,他们才会停止吧。也许就这么一直保持移动下去,那些设陷布阱的恶客们,也会跟着他亦步亦趋下去,暗中盯着他,逼得他走投无路,等着他终于犯下不可饶恕的借误,就此可以称了他们的心愿。也就是因为他一直动个不停,才惹得他们疑云重重。哪有人在奉命漂泊了前半辈子,后半辈子还会全无目的的去浪迹天涯?只要他继续游荡下去,那一定就意味若他衔命在身才故意如此的;而且每到一个地方去,所接受的指令一定也不相同,否则他早该安身立命的静止不动,在某个地方呆下来不走了。
也许现在已经到了他该停下来的时候了吧。也许他的“漂泊”到了该就此打住,走上正途的时刻了吧;还有个电报要发呢,一个承诺要他去做。一个开始。一个几乎淡忘的朋友,又再次变成了匿友,那个人提供了他一个新的生活,到了那里去之后,旧有的生涯可以从此埋葬;到了那里去之后,可以重新扎根,建立新的关系,有书可教。
你想教什么呢,米海?
别来烦我!你并不属于我生命中的一部分——你从来就不是!
今天早上,他就会去发出那封电报,拍给哈利·路易斯,然后再租辆轿车直驶希腊西北部,搭渡轮过海到海岛港“开尔基拉”,从那儿坐船直航意大利东南方的“布林地西港”。他以前曾经走过一次这条航线,天晓得是多久以前,又是为了什么个工作,才使他走过这条路线。可是这次他却只会用美国公民麦寇·哈洛克的身份,以“政府学”客座教授的身份,跑这趟旅途。从布地西港,他将搭乘意大利四通八达的火车网,横越意大利本土抵达罗马,去好好畅游一下。他会在罗马停留一两个星期;把那儿做为他漂泊的最后终站,好好休息休息,以便迎接一个新的生活。
再来,就是回到美国新罕布什尔州的康克德大学城。他将以客座教授的身份在那儿教书;同时参加许多其他的学术活动:草拟各种课程讲义,自我进修,再决定去留。也许还会抽空到安东尼·麦锡那儿去小住个一两天,亲聆教益一番。不管国务卿再怎么忙,对他这位贤侄兼高足,却总能抽得出空团聚—下的。尤其是他的得意门生,终于又回到校园的事,一定会令他更加快慰。他之所以会变成今天的这个人,也正是从校园中开始的。
有好些事情要做。他要找个地方住:一栋屋子、家具、锅瓢盘碟杯、书籍、一张坐的椅子、一张要睡的床。要选要添,要买要放。老天,他以前从来没想到过这些事情。他越想越无奈。
他走到桌柜前打开酒瓶盖,又替自已倒了杯酒。
“同志!”他举杯对着镜子中人影遥敬,为了某种缘故,他用俄语敬自己。当他望着镜中他自已的脸孔时,却突然使劲的将酒杯狠狠一放,杯子就破了,割得满手都是血。可是他的眼睛却不放过自己。他突然了解到为什么他会这么莫名其妙的冒火。“布拉瓦海岸之夜”,到底他这对眼睛看到了多少真相?
“不要再想啦!”他狂吼了一句,也不晓得是内心在喊,还是真的这么狂喊了一句。
哈利·路易斯博士坐在他书房中的书桌后,手中捏了那份电报。他凝神去听他太太将要发出的声音。果然没多久就听见了。
“我走啦——等会儿见,亲爱的——”她从客厅方向门里面喊了三句。前门开了又关。她已经离开了屋子。
路易斯拿起电话筒,拨了个华盛顿特区“202”的区域代号。他随后拨出的七位数字的号码,是死记在脑海中从未写下来的一个电话号码。电话帐单上也不会有记录,完全会自电脑中心自动跳接。
“喂?”对方传来一个男声。
“桦树。”
“请讲,桦树,已开始录音。”
“他已经接受了。电文发自雅典。”
“时间有否更动?”
“没有。他将在新学期开始前一个月抵达。”
“他有没有说从雅典到哪去?”
“没有。”
“我们会盯住各个机场的。谢谢你,桦树。”
哈洛克到达的罗马,并不是他梦想中的浪漫之都——‘罗马“。到处都在罢工。整个城市无论街道、公园、喷泉,全是呈现一片瘫痪状态,乱七八糟到无法想像的地步。邮件全倒入阴沟,使垃圾平添了不少点缀;计程车也很少,几乎可以说找不到一辆,大部分的餐馆也都因为食物来源缺乏而关门大吉。意大利警察受够了舆论的责骂,干脆也来了个罢工,使得罗马市内的交通情况变得更糟;甚至连标榜是政府事业的电信局,也几呈半瘫痪状态,很难拨通一个电话。全城都浮现出一种歇斯底里的发狂病态,再加上教廷的教皇,不断火上加油的指责意大利政府无能——被一个外国人,一名波兰人!——搞得罗马市民的情绪更形紊乱。
哈洛克在他停留的第二天晚上,因为肚子饿得难受,就从他“修身养性”的旅馆走出来,从“杜马彻里街”走出来穷晃,想找一家还没关门的餐厅吃点东西果腹。他从两个钟头以前由旅馆晃出来到现在,已经走到“弗拉米尼亚街”了,将近走了十里多路,竟然没找到一家。想找辆计程车送他回到“西班牙石阶‘,照样也是没着落。
又烦又气之下,他只好信步继续走到‘威尼陀街“的北端,再钻进一条侧街,以免被困在大批逛衔抢购日用品的人潮里。
当他才钻入那条侧街,把头一抬,就看到了某个旅行社窗口上贴的“威尼斯风景海报”。
为什么不去那儿呢?为什么他妈的不到威尼斯去晃晃呢?反正是在意大利游荡,突然改变一下动向又有何不可?他看看表,差不多快八点半了,订个飞机位恐怕是来不及了,可是假如他没记错的话——他的确还记得——罗马一直到午夜都有火车开出去的。为什么不坐火车去呢?搭火车轿摇款摆的从布林地西上来,一路上所看到的乡野风光不是很美吗?他只要花个几分钟就能把他的那个小行李箱收拾好,二十分钟内就可以走到车站。只要肯花钱,还怕买不到一个包厢车位?!就算花钱买不到的话,大不了他还可以再徒步走回原来住的旅馆哪。反正他已经预付过一星期的住宿费了。
四十五分钟以后,哈洛克就已经走进了“奥斯提亚火车站”的大厅,这座车站还是当年墨索里尼盖的呢,想当年确实风光过一阵子。
意大利语必虽然并非哈洛克的最佳语言,可是他却能看得懂。
往威尼斯市。头等包厢售票口。
买票的队伍很短,他运气不错。著名的“威尼斯渡海快车”将在八分钟后开出,只要“先生”肯付一笔额外车资的话,他就可以坐进一节无异是专为他准备的私人豪华车厢。他当然肯,售票员顿时眉开眼笑的将售票章一盖,就把那张相当豪华的车票递给了他,并且告诉他上车月台是在对面过去再过去的月台,距离售票口有好几个足球场那么远。
“跑快点就搭得上,先生,要用跑才行!尽快跑过去!”
哈洛克拔足飞奔,钻过人潮,挤命奔往第36号月台。车站里仍跟他记忆中的这座车站一样——月台上,大天棚下,全挤得满满的上下旅客。欢迎欢送的尖叫声,火车到站的刹车摩擦铁轨声,火车出站时的鸣笛声;由于脚夫也罢工的关系,每个旅客都是气喘如牛的提着自己的行李在狂奔乱窜。足足花掉他五分钟的时间,他才侧身挤过大批人潮,穿过巨大的石造拱门,钻进36号月台上。“威尼斯渡海快车”正要驶离月台之前的那刻,又有一列火车进站,吐出了汹涌的人潮。上车的人和下车的人彼此对撞,挤来挤去一团乱。简直就跟但丁笔下的“地狱”十八层中的景象几可媲美,到处一片尖叫哭喊。
突然间,横过月台,穿过正在不断涌出的人潮,他望到了一个女人的侧影,还有她头上戴的那顶软帽下阴影中的侧面轮廓。她正从那列由北南下的一节火车车厢里走下来,在跟一名铁路警察讲话。这种事以前已经发生过好几次了:相同的发色和发型,还有光润修长的颈线。一条围巾,或者是顶帽子,要不就是一套风衣,就像她曾经穿戴过的。以前就发生过。遇到过,而且是常常。
然后,那名女郎就转过身来了,也就在那个刹那,尖锐如刀的痛苦与震撼,开始猛刺哈洛克的眼睛和太阳穴,紧跟着这种痛苦就朝下冲降——象一把炙热火红的尖刀那般,刺进了他的心田。那张转过月台的脸,虽然透过无数的人潮,却绝不是幻影。正是她。
他们的眼光终于彼此锁住了对方。她大大的眼睛里完全是一种生硬苦涩的恐惧;她的脸是僵冻冰冷的。然后,她扰把头一撇,钻近她加入的人潮中去了。
哈洛克难以置信的将眼皮紧紧闭了闭,才再睁开,试图将那种令他痛苦震撼到全身麻痹的惊讶摆脱掉。他把手上拎的手提箱一松。他必须行动,必须奔跑,去追这名来自“布拉瓦海岸”的活僵尸!她竟然还活着!这个他曾经爱过,这个他曾背叛过、爱过的幽灵,这一背叛了他的情人,早己骨亡魂销的情人,竟然还活着!
就象一只发了狂的野兽那般,他狂喊着她的名字,推开挡在他前面的人潮,向前冲,冲啊,喊啊,叫着她的名字,命令她停下来不要跑,叫汹涌的人潮帮他拦住她、抓住她、挡住她。他狂奔到月台口,穿过巨大到石砌拱门,也不管他撞倒了多少人,不睬有多少愤怒的叫骂和喝止声,从他奔过的地方传出来,也不顾有多少人挥拳掴掌的揍他打他,有多少只手冲过来扯他的衣服。
汹涌的月台人潮里,早已失去了她的芳踪。
第四章
与珍娜·卡拉丝惊鸿一瞥之下所产生的可怕震撼,令他象突遭晴天霹雳般的跌入他早已抛开的幽暗世界中。她还活着!他必须快点活动,他必须去找到她。他盲目的钻进人潮,推挤开那些挡住他去路的手臂和肩膀;冲过一道又一道们出口。一碰到铁路警察,他就逼着自己用早已模糊的意大利语,把她的穿着容貌特征吼出来,而每次的回答却总是“抱歉”——和耸肩摊手,一脸无奈的不悦之色。
他一路奔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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