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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你是最好的时光 作者:匪我思存-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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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聂宇晟只觉得身心俱疲,他说:“爸爸,算了吧,也许谈静就是想让我们放弃监护权。我去跟她谈,监护权我不要了,尽快给孩子做手术。”
  “扯淡!她自以为攥了个宝贝在手里,会舍得不跟我们讨价还价?你不要监护权,我孙子怎么办?你不是说,她当时就告诉你,她不要监护权,只要我们给钱吗?我孙子落在这种女人手里,有什么好日子过?跟着她遭了这么多年的罪,到现在还被他亲妈当成是摇钱树。她不同意手术,我跟她没完!”
  “爸……”
  “叫律师去,我给五百万,她爱要不要。实在不行的话,我签字做手术好了!”
  “爸爸,这不符合医院规定……您或者是我签字,都没有用的……”
  “那就转院!转到香港去做手术好了!飞机呢?你打电话给张秘书,叫商务机待命。”
  “孩子目前的情况,根本没办法承受长途飞行。”聂宇晟觉得要崩溃了,“让我去跟谈静谈一谈好不好?她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这孩子她看得比命还要重,为了孩子她什么都肯做,我不相信她会为了钱,不同意给孩子做手术。”
  “你愿意去碰钉子,就去碰钉子好了。”聂东远下了定论,“谈静不会见你的。”
  聂宇晟根本不相信父亲的话,他去病房,结果真的被律师挡了驾。律师轻言细语:“聂先生,不好意思,我的当事人不愿意见你,也请你不要骚扰她。”
  聂宇晟压根没想到事实真如聂东远所言,他给谈静打电话,谈静的手机也关掉了。
  他一筹莫展。倒是方主任听说病人家属不同意手术,派人来把他找了去,方主任心细,关上办公室的门,才问他:“怎么回事?突然孩子的妈就不同意手术了?”
  “她在跟我父亲谈判……要求我父亲答应她的一些经济条件……”
  方主任一听,气得只差没有破口大骂:“有这样当妈的吗?拖着不手术对孩子有什么好处?这手术我不做了!她爱拖拖着去!自己都不把孩子当亲生骨肉,真是没有人性!”
  聂宇晟觉得痛苦万分,他不愿意相信谈静的所作所为,他说:“她不是那种人,这次不知道是谁在替她出主意,她自己的话,是绝对不会这么做的。而且她也不会找律师……”
  “人心隔肚皮……聂宇晟啊聂宇晟,你说你是什么眼光,跟这种女人生什么孩子……”
  方主任看着他痛苦的样子,不忍心再往他伤口上撒盐了,于是叹了口气:“她如果只是要钱,只要不过分,给她就得了,给孩子治病要紧。这种女人,真不配当妈。”
  “她不只要钱,她要我父亲公司的股票——赠与部分到孩子名下。这样在孩子成年之前,如果她是监护人……”
  “哎哟,听得我真是糟心,这都什么女人,这种条件都想得出来。你赶紧的,想办法。唉,你都是惹的些什么事,我听着都觉得……你跟你父亲商量下,这种女人,太贪得无厌了,真是……”方主任虽然生气,可是当着聂宇晟,又不好把谈静说得太难听。聂宇晟也明白,所以心里越发难过。他相信这一切都不是谈静的主意,可是她步步紧逼,他简直没有喘息的余地。谈静只给了二十四小时的期限,对他来说,这简直是一颗二十四小时倒计时的定时炸弹,每一分每一秒地逝去,都让他觉得,心惊。
  他返回聂东远的病房,律师正在向聂东远汇报最新的情况,谈静那边开始联络车辆,看样子是打算转院了。
  “谈得成就做手术,谈不成她就把孩子藏起来。”聂东远一瞬间,似乎老态尽露,他疲惫地说,“背后给她出主意的人,可高明得很啊!知道我们的七寸在哪里,所以教她招招打在七寸上。这事谈静一个人是想不出来的,加上那个律师,你去打听一下,这律师是怎么认识谈静的?还有,谈静怎么突然之间,就有费用请律师了?”
  东远的法律顾问乔律师笑了笑,说道:“您不知道吧?遇上大的析产官司,律师可以免收前期费用的。只要打赢官司,或者庭外和解成功,律师马上按当事人分得的财产,提取很高比例的律师费,差不多要到30%甚至50%。对方现在要求的补偿金额和股票市值,已经是个很高的数字,对律师而言,只要这场官司打赢或者庭外和解,就可以拿几千万的律师费,前期的这点投入,又算什么?”
  聂东远笑了一声:“原来你们这行,花头这么多。”
  乔律师担任了东远集团多年的法律顾问,跟聂东远私交甚笃,当下也只是笑了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不是我们这行花头多,是您的名声太响亮了。东远是上市公司,您又是有名的企业家,律师只要听说,要跟您打财产官司,那钱必然不是小钱,当然乐意试一试。”
  聂东远又笑了一声,说:“那你看,咱们应该怎么接招呢?”
  “上中下三策,看您用哪一策了。”
  “哦,说来听听。”
  “上策是,壮士断腕。对方倚仗的也就是个孩子,您表示对孩子没兴趣了,对方自然就没了倚仗。没了倚仗,财产什么的都没得谈。您表态,不要这孩子的监护权了,对方所有的如意算盘,都落了空。”
  “那中策呢?”
  “中策就是软硬兼施。先答应对方的部分条件,用一条缓兵之计,底线是不给股权,先给钱,多一点也无妨,让对方同意把孩子的手术做了。这个中策就是个讨价还价,她漫天要价,我们落地还钱,时间可能会拖两天,对方也有可能出花样。”
  “那下策呢?”
  “一边跟对方谈判,一边想办法把手术做了。医院的体制也是人性化的,总不能见死不救。”
  聂东远回头看了聂宇晟一眼,问:“怎么样,乔律师说的上中下三策,你想用哪个?”
  聂宇晟没吭声,聂东远对乔律师说:“没办法,我这儿子,就是心软。指望他,一辈子都被别人吃得死死的。你说将来我们东远怎么办咯……我这一身的病,到时候眼睛一闭,他挑得起这副担子吗?”
  乔律师安慰道:“您也想得太远了,那都不知道是多少年后的事情了。小聂年轻,缺少历练,经历得多了,见过的风浪多了,自然办事就稳妥了。”
  “一个女人都搞不定,还指望他能接手东远?算了吧。”
  聂宇晟不能不吭声了:“爸爸,我对东远没有兴趣。您也说过,不会强迫我去接您的班。”
  “那我把东远交给谁?你说!我能把东远交给谁?”
  “爸爸,生气对身体没好处,而且我不想惹您生气。”聂宇晟说,“您愿意把东远交给谁,就交给谁。”
  父子一时僵持住,乔律师连忙解围:“现在的年轻人都这样,我女儿今年才读高中,早早就告诉我,不愿意大学学法律。一辈人有一辈人的想法,小聂在医院也是挺好的呀,我都听人夸心外的聂医生是最有前途的,可见小聂名声在外。”又说,“小聂还是好好想想,咱们这件案子该怎么办吧。现在对方给了二十四小时,摆明就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现在孩子在她手里,提出的条件这么苛刻,绝对不能答应。”
  “上中下三策都不用。”聂东远冷笑了一声,说,“跟她说,她的条件我都答应,马上签协议赠与股权,但是监护权等孩子做完手术再说。她打的如意算盘,我偏偏让她落空。以为股权到了孩子名下,她就是监护人了?监护权官司,她未必能赢。股票在我孙子名下,跟在我名下,不会有任何区别。”
  “好的。”乔律师走出去给对方的律师打电话。聂东远对聂宇晟说:“这件事你别管了,不过你要保证一件事情,那就是这个孩子必须得在你们医院做手术。”
  “您想干什么?”
  “你们医院的心外是国内最好的心外科,你们主任是国内最好的心外权威之一,我希望还是由他来给孩子做手术。你以为我要干什么?你就把你爸爸想得这么不堪?我就是怕谈静又一次出尔反尔,她要带着孩子转院,走得无影无踪,到时候你上哪儿找她去?”
  聂宇晟没做声,他刚刚确实以为聂东远会暗地里采取什么别的行动。白手起家的人,多少会有些自负,觉得游走在法律边缘是一种能力,而不是一种违规。
  谈静在律师接到电话后不由得松了口气,她虽然按照盛方庭的意思去做了,但内心深处其实是万般不愿意的。得知聂家同意答应一切补偿条件的时候,她的心情很复杂。用手术来要挟聂家,这已经超过她的道德底线,可是最后得到的结果,却是出人意料的。聂东远竟然宁可答应这样苛刻的条件,也不愿意放弃监护权。
  律师跟律师打交道,双方都寸步不让,草拟的协议简直是一个条款一个条款地争执,尤其关于手术后再谈监护权这件事,徐律师坚持不肯让步,一定要聂家放弃监护权。孙平这时候已经转到了贵宾病房,律师们就在病房外的会客室里针锋相对,谈静在里间,隐隐约约听到外面的声音,只觉得心乱如麻。徐律师最后又再三地跟盛方庭沟通,眼看着时间越来越晚,谈静忍不住打了个电话给盛方庭:“要不先让孩子做手术吧,聂家已经答应了所有的补偿……”
  “他们答应所有的补偿,只是因为他们知道可以打赢监护权。如果监护权他们赢了,股票在孩子名下还是在聂东远名下,都没有任何区别。”盛方庭说,“聂东远老奸巨猾,他肯这么痛快地答应,就是他知道你会心软的,你不会不让孩子做手术。”
  “盛经理,我并不想要钱。我不想让孩子再吃苦了……”谈静说,“盛经理,我非常感谢您,您帮了我的大忙,可是您大约也不能理解,无论如何,我不愿意以伤害孩子为代价。也许您听过一个很老的故事,有两个女人都说孩子是自己的,县官于是让两个女人一人拉住孩子的一只手,说谁把孩子拉过去了,孩子就归谁。结果两个女人一使劲,孩子痛得哭起来,先哭着放手的那个女人,是孩子的亲生母亲。只有亲生母亲,才会这样舍不得孩子痛。”
  盛方庭沉默了片刻,说:“好吧,你先把协议签了,让孩子做手术。至于监护权,我们也未必输。”
  他挂上了电话,沉思良久,若有所思。
  第一个回合,表面上看起来是谈静暂时获得了胜利,但谈静高兴不起来,她只是在律师的协助下,签署了一份补偿协议。然后很快就告诉医院,愿意签手术同意书。
  已经快要下班了,方主任闹了点脾气,不想做这台手术了。最后还是聂宇晟过来主任办公室,也不说话,就站在那里眼巴巴看着方主任。方主任看到他那副样子,不由得叹了口气,说:“都是我把你给惯的!”他虽然拿这个私淑弟子没办法,但也没好气,“你自己跟病人家属谈话去,签好了手术同意书拿来,反正我是不见了。”
  聂宇晟也不敢再跟主任唱任何反调,只好硬着头皮去找谈静术前谈话。好在这次谈静没拒绝见他,只是律师仍旧在场。
  他已经差不多两天没有见到孙平了,进了病房,孙平一看到他,难得腼腆地笑了笑,然后就把脸藏到谈静身后去了。聂宇晟觉得自己失魂落魄的,以前每天都要跟家属谈话,都谈出了技巧和经验,可是今天这术前谈话,他弄得一团糟似的。就干巴巴地念手术同意书和麻醉同意书给谈静听,本来滚瓜烂熟的条款,也被他念得一点语气的起伏都没有。
  好在谈静什么都没有问,她甚至连任何一个专业术语都没有追问,跟上次关于CM项目的谈话完全相反,上次她问得那样多那样仔细,恨不得不遗漏任何细节。这次她却只问了一句话:“聂医生,这个手术由你做吗?”
  “不,我做不了。”聂宇晟语气艰涩,“我的老师做,就是方主任。你放心吧,他是心外的一把刀,国内最着名的心外权威,没有比他更好的主刀人选了。”
  谈静轻轻地点了点头,说:“谢谢。”
  这两个字像刀子一样,割在聂宇晟的胸口。他觉得很难过,只能扭过头去,孙平从谈静的背后探出头来,抿着嘴,又对他笑了一笑。这一笑让聂宇晟觉得鼻子都酸了,嗓子眼儿里像堵着什么似的,难受极了。
  “我能跟平平说两句话吗?”
  谈静没有做声,抬头看了律师一眼。律师很知趣:“我出去抽支烟。”
  谈静起身走到窗边去了,聂宇晟走到床边。大约是因为营养不良,孙平的头发稀疏,换了的一颗牙齿久久没有长出来,笑的时候,一口糯米细牙就缺了一个洞。只是眼睛的瞳仁乌黑,清澈得能映出人影。聂宇晟看着他,倒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是下意识抓住了病床的护栏,紧紧攥着。孙平本来很怕他,可是这次见他却很高兴似的,把一个玩具拿起来给他看:“大黄蜂!可好玩了。这是峰峰爷爷送给我的。”他从小到大,很少拥有玩具,更别提像变形金刚这么时髦的玩具了。那天在儿童活动室,聂东远送给他这个玩具之后,毕竟是孩子,立刻就觉得峰峰爷爷是世上最好最大方的人,而且在儿童活动室,他听到聂宇晟叫聂东远爸爸,知道这是峰峰爷爷的儿子,所以连带对聂宇晟的印象也好起来。今天看到聂宇晟,他就挺高兴,兴高采烈地跟聂宇晟套近乎:“叔叔,你是峰峰爷爷的儿子,那你就是峰峰的爸爸,对不对?峰峰真幸福,爸爸是医生,而且他爷爷买了这么多玩具,不仅给他玩,还送给小朋友……峰峰真幸福,我就没有爷爷……”
  他停了一停,困惑地,低声低气地问:“叔叔,你怎么流眼泪了?”
  谈静没有回头,天已经黑了,对面的楼里渐次亮起了灯,远处的马路上,车流熙熙攘攘,川流不息,像是一条灯光的河。病房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映出玻璃窗上她自己的影子,眼泪早就爬了一脸。很多时候她都觉得熬不下去了,她从来不觉得自己坚强,只是被生活的苦磨得几乎麻木。每到绝望的时候,因为孩子的眼睛,因为孩子的声音,因为孩子叫她“妈妈”,最后她一次次从绝望中挣扎出来。她已经很少哭,流泪有什么用?能挣到钱吗?可以给孩子治病吗?
  只是今天她很放任自己,因为不愿意回头,看到聂宇晟。她从玻璃的倒影里看到他,看到他抱着孩子,哭得就像个孩子一样。在她面前的时候,他从来没有流过眼泪。即使当年她离开他的时候,他也只是红着眼眶,一遍遍地问,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命运会这样捉弄?为什么从前的事就像是一场梦魇?为什么她爱着的人,偏偏不被允许?
  就是这么残忍。
  这么不公平。
  聂宇晟把脸埋在孩子的衣服里,病号服散发着他最熟悉的消毒药水的味道,眼泪浸润了衣服,刺得他眼角发痛,泪水无声无息地渗进布料里。孙平一声也不吭,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用小手紧紧抱着聂宇晟的胳膊。他知道自己吓着孩子了,可是只是忍不住。孙平不知所措了一会儿,终于学着大人的样子,轻轻拍了拍聂宇晟的背,小声说:“叔叔,你别哭……”
  聂宇晟的全身都在发抖,他用尽了力气,才让自己抬起头来,隔着模糊的泪光,看着孩子担忧的眼神,他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把孩子搂在怀里,可是又担心搂得太紧,让他喘不过来气,因为他心脏不好。过了一会儿,聂宇晟松开手,低头看看孩子的脸,就像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一低头,眼泪就又流出来了。孙平怯生生的,伸手摸了摸他湿漉漉的脸。聂宇晟用尽力气,才能勉强牵动嘴角,挤出一个微笑,问:“平平明天做手术,怕不怕?”
  “不怕!做完手术我就有颗好心了,妈妈就可以带我去公园玩滑滑梯了!”
  “叔叔也带你去玩,好不好?”
  孙平想了想,问:“叔叔也带峰峰去吗?”
  “叔叔不带峰峰去,峰峰出院了,他回家了,有人会带他去的。叔叔就带你去。”
  孙平却出乎意料摇了摇头:“叔叔还是带峰峰去吧……峰峰一定想跟你一起玩。我爸爸从来不带我出去玩……我就最想他带我去公园。”
  聂宇晟眼睛一热,他再次抱紧了孩子,把脸埋在他的头顶,孩子茸茸的短发刺在眼角,让他觉得又痛又痒,眼泪不断地流出来,他像是回到小时候,知道妈妈走了,永远也不会回来了。可是小时候可以号啕大哭,现在,他却只能静静地流着眼泪。
  不知过了多久,谈静回过头来,走到病床边,把孩子从他怀里抱起来:“平平乖,我们该睡觉了。”
  聂宇晟抓着她的胳膊,谈静挣了一下没挣开,他突然伸手,连同孩子一起,都揽住了。
  “对不起……”
  谈静别过脸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头来,说:“你没有什么地方对不起我,不用道歉。”
  “你不愿意告诉我原因,我自己只能胡思乱想……”
  “当着孩子的面不要说这些了。”谈静抱着孩子,“松开!”
  他终于是放了手,只是眼眶还红红的,就像平常孙平受了委屈的时候,那样无辜地看着她。谈静心里很难受,所以借着抱孩子,转过身去,不愿意再看他。
  聂宇晟稳定了一下情绪,才对她说:“我明天上白班,明天我会进手术室,陪着平平。顺利的话四个小时就出来了,你在外面……如果有任何事情,可以给我打电话。”
  “明天我丈夫会来,我通知他了。”谈静说,“聂医生,等手术结束后,我会感谢你为平平做的一切,但我不会把监护权给你的。”
  聂宇晟又沉默了,过了片刻,他才听到自己又苦又涩的声音:“我知道。”
  
  第二十一章 诡异的手术
  
  手术室的护士长觉得,今天心外科的这台手术,气氛真正诡异。方主任那脾气,全院上上下下都知道,技术好,要求严,每逢他亲自主刀的时候,手术室上下就如临大敌,唯恐哪个细节出点纰漏,被主任逮着错处骂一顿,即使院长也回护不了。所以今天她亲自盯着那帮护士们做术前准备,等病人进了手术室,无影灯一打开,麻醉师开始准备麻醉,她就觉得气氛更诡异了。
  方主任的手术差不多都是固定的班子搭配,麻醉师是老搭档了,聂宇晟是跟病人一块儿进来的,通常方主任的手术他都是一助,但今天他站在一边,看麻醉师工作。护士长首先觉得不对的,就是从聂宇晟开始,聂医生今天很焦虑,因为他进来之后,一直没有坐下过。这倒也罢了,方主任一直站着,除了麻醉师,谁敢坐着啊?但方主任今天也没带别的学生当助手,他用了自己科室两个技术最熟练的医生,护士长觉得,相对法洛四联症而言,这阵仗,有点太兴师动众了。
  虽然兴师动众,不过方主任发挥得很好,从第一刀分离组织开始,到修补心室,到最后的血管缝合,准确精湛,一系列动作熟练完美得简直可以录下来当公开课教材,这是在手术台上站了几十年练出来的,没有任何投机取巧可言。护士长原以为方主任是示范,因为他最偏爱的小聂医生在一边观摩,可惜今天聂医生状态不好,打开病人胸腔后,他就再不忍心看病人一眼似的,跑到麻醉师那边去数呼吸机的频率去了。
  小护士跟护士长窃窃私语:“聂医生这是怎么啦?没吃早饭血压低?”
  “多嘴!”护士长呵斥,心里却在犯嘀咕,要是搁在平时,方主任带学生,看到学生这么不务正业,早就该回头大骂了,可是今天方主任专心做手术,连头都没抬,似乎手术室里压根就没有聂宇晟这个人。主任不骂人,这手术就诡异了,一般只有手术非常不顺利,病人情况十分危急的时候,方主任没空说话,才不会骂人。不然的话,骂助手,骂护士,骂器材,骂弯针不顺手,总得逮着什么骂两句,才是正常的手术。
  手术中途病人的血压骤降,麻醉师遇上这种意外很冷静,刚刚把血压报给主任听,聂宇晟已经回到了手术台边。方主任瞥了他一眼,也没睬他,直接跟麻醉师商量了两句,看着摇摇欲坠的聂宇晟,方主任终于忍不住了:“一边儿去!晃来晃去,晃得我心烦!再不然,你给我滚出去!”
  主任终于骂人了,而且是骂他平常最偏心的聂宇晟,这说明手术没什么大问题。一助跟二助都松了口气似的,整个手术室都如释重负。聂医生挨了骂,垂头丧气到一边儿去了,倒也没敢真的滚出去。过了一会儿,连病人的血压都往回升了,接下来的手术很顺利,方主任今天事必躬亲,甚至连最后的缝合都是他自己亲自缝的,没让助手染指。缝完了他挺满意似的,端详了半晌,现在的缝合线都是不用拆的,所以他那个结打得格外漂亮,他自己也挺得意似的,抬头叫聂宇晟:“行了!我洗手去了。”
  方主任洗完了手,又把老花眼镜摘了,洗了个脸,这才出手术室。手术室外头,病人家属仍旧在焦虑地等待着,一听到手术室的门响,病人家属看到是方主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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