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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大老爷-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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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拜托……跟他说说话叫,拜托!拜托、拜托。
  “嗯……成亲了也好。”终于,帘内人淡淡一应。只是下一刻,她脸容又转回去,细柔偏冷的声音钻出薄纱帘。“我有些累了,你们走吧。”语尽,一名小丫鬟过去将她扶起。
  “娘——”游岩秀紧声一唤,跨出两步逼近那幕垂纱。
  “秀爷请止步。”挡在纱帘前的丫鬟年纪约莫二十三、四,该是相当受别苑主人倚重,她不苟言笑,疏远却有礼道:“秀爷上回发脾气,把整幕帘子都拆毁,夫人还因此生了场病,您难道忘了?”
  他目光一沉。“我没忘。”
  丫鬟静忤不动,敛垂的眼抬也未抬。
  游岩秀见状,下颚抽紧,神情转为峻寒。
  突然,禾良的一只小手被他用力握住,他调头就走,将怔怔然的她一块儿带出。
  他们一脚才刚跨出小雅厅,听到身后那丫鬟正轻声请示——
  “夫人,秀爷和少夫人送来的金桔喜糖,该如何处理?”
  按理出了小雅厅,廊道上的风该爽冽些,顾禾良却觉一股说不出的沉凝包围过来,无形地挤迫她的胸口。
  隔着一层薄纱,那冷淡女嗓似有若无地透出些厌烦,丢落一句话。“随你。”略顿。“把他们用过的茶杯也处理掉。”
  丫鬟有无再回话,顾禾良已无心去听。
  男人握她小手的五指蓦地缩拢,那钳握的力道很重,弄痛她了,但她没想挣脱。她感觉得出,他浑身绷得死紧,剧痛在他胸中炸开,那痛以一种幽微难解的奇异方式流进她血液里,钻进她心窝,让她也痛着……
  “有些人,天生冷情。即便为人父母,也无法去爱。”
  离开“芝兰别苑”,走下小石径,来到系马的白梅湖畔,游岩秀出神望着大小湖面,不知自己呆立多久,直到那温柔声音静静地、清楚但不迫人地扬起,他脑门先是麻了麻,而后被冰冻住的五官开始苏醒。
  他闻到这阵子越来越熟悉、越来越贪恋的甜软气味,感觉一个温暖热源挨着他……好暖……他冻僵的脑子终于有办法动,硬邦邦的身体终能放软……真的好暖……
  他侧目看着那个把小脑袋瓜倚在他臂膀上的女人。
  她没看他,一双明眸投向冰霜湖面,嫩唇轻扬,淡淡然地替方才在别苑中发生的事作出看法。
  “天生……冷情吗?”他像也冷情的薄唇涩涩吐出话。
  顾禾良轻颔首,抬眼,对他无表情的脸微微一笑。
  “你想要的东西,对方不是不给,而是没办法给,你再如何去求,没有就是没有。”她深吸口气,乌黑圆瞳浸在清水里似地湛了湛,一瞬也不瞬地看他。
  “秀爷心里其实很明白,再清楚不过的。你的心智练得很强、很强了,一而再、再而三地碰撞,早就很强、很强,你不怕痛,只是还会怅惘难受,你若也能冷情一些,把‘冷酷严峻’的威名坐实了,便也无忧无恼,可是我……我……”
  ……她在哭吗?
  噢,她是哭了!
  游岩秀见她双颊发红,眼眶和小巧鼻头都红了,那湛湛眸光突然化成水气,涌出两颗泪珠子,然后再两颗,又两颗,跟着就涌个不停。
  他气息一窒,本想拉她入怀,才惊觉她戴着开心铜钱的右荑早就被他抓得红通通,他放松掌握,见铜钱在她肤上捺出好明显的形状,他脸色更差,很气自己的疏忽和她的逆来顺受。
  嘴抿得死紧,他盯着她的手直看,拇指抚过再抚,以为这样便能立即抚去她嫩肤上的铜钱印,还有一块块受他过度抓握而浮出的红痕。
  “不要哭……”她的泪让他心痛。“对不起,是我一时失控,我不该……”
  “我喜欢秀爷的一时失控。”她泪颜带笑,羞怯勾唇,轻而低幽的一句阻断他的自责。
  他不言语了,目光深深,极近地锁定她的五官神态。
  顾禾良缓了口气,继而道:“会失控,那是因秀爷并非冷情淡性之人,你心绪起伏,知喜乐、识欢快,会发火、会怅惘,痛快时拊掌大笑,生气时就顶着一片火骂人,这样的秀爷很真、很可爱,我很喜欢的……”
  他仍旧不言不语,双目眨都没眨,怕眼神才动,她要消失不见似的。
  梅林霜湖,冬雪与雪梅织就整个天地,有风清冷,暗香浮动。
  他在风过梅树梢头、带落一阵梅瓣儿时,猛然将眼前人儿捞抱入怀。
  “秀爷!”她蛮腰被搂,鞋尖仅及他脚胫上方,小手忙攀扶他的肩以求平衡。
  他的脸埋进她柔软胸前,两只漂亮耳朵染成霞红。
  “秀爷……”她红着脸再唤,可他不愿抬头,却又“坏习惯”地拿俊脸挲蹭她鼓鼓的胸房,汲取她身上的美好香气。
  “……你其实……先前就听过‘芝兰别苑’的事了……是吗?”他声音既低又哑,不清不楚,边蹭边问。
  他直到前一刻才明白,她的泪是为他而流,像是他的痛被她瞧进眼底、搁在心里,他难受,她也难受,他失落,她一样失落。但,她泪中犹笑地对他说,她喜欢他的喜怒哀乐、喜欢很真的他、喜欢他……
  她思绪婉转曲折,今日在别苑中发生的事,她宁静待之,心里已有准备一般,让他不禁想问——
  “你是如何得知?”
  她咬咬唇,在他热红的耳边细语:“媒人上‘春粟米铺’提亲那日,老太爷请我过府喝茶,他老人家当时便对我提了……”
  闻言,他终于缓缓抬头,与她四目相凝。
  “老太爷还说了什么?”
  他眉目淡罩一层雾,俊逸且有情,化开紧绷的五官轮廓,如冰岩遇阳。
  她喉儿微堵,双手捧着他的脸。
  “老太爷说,我得等,等你带拜访‘芝兰别苑’,到那时,你会把想说的事说给我知。”
  她匀颊上依然有泪,轻垂脸蛋,额发似有若无地点触他的额面,软甜温息拂上他渐融的冷酷面庞。
  他喉头也发紧了,好一会儿才启声。
  “……娘原为官家千金,后来族中亲人犯了事,被牵连上,家道中落后不得已才嫁作商人妻。这桩婚事虽是随老太爷安排,但爹当时对她是一见钟情。”
  静呼出口气,他稍顿又道:“爹待她极好,宠爱得不得了,但我娘她……她就是没办法……她性情偏冷、喜洁、受不了丁点儿脏乱、厌恶男子……”说到这里,他嘴角勾扬,嘲弄地笑。
  “当时,游家是花上大把银子替她娘家摆平官司,而她后来生下我与珍弟,算是对老太爷履了约。之后不久,她便在‘芝兰别苑’定居下来,在苑中服侍的下人皆为女子,她不让男人近身,至于我与珍弟……我们兄弟俩同样难入她的眼……”薄薄唇瓣又笑,自嘲。“毕竟我们二人皆是男子,而且是她不得不委身于男人之下所生的男子,她厌恶之情自然更深……”
  “秀爷……”她心痛低唤,指尖轻压他眼角,那可疑的水气再次绞痛她。
  霎时间,她仿佛能从他眼中看到当年那个男孩子。
  男孩渴爱却倔强,渐渐成长成大人模样,但心里受了伤,绝不表露,只在私下独自一个时,才可能允许那些软情和弱性渗出表相。
  “禾良,可我仍喜欢我娘,我在意她,没办法恨她……我想恨,可我做不到。”他哑声幽回,气息与她交融。
  “那就别恨啊!”泪水轻漫,她落泪笑唇,吸吸鼻子又说:“秀爷想喜欢,就去喜欢,想在意谁,就去在意,而我……我会顾着你的。”
  你顾着我就好……
  顾着我,就好……
  一泉热流冲上头顶,又冲刷他全身。
  游岩秀猛地一震,高大健躯竟轻轻颤抖。
  他放她落地。
  当她双足方踏落,没来得及站稳,男人灼息已霸道地罩笼过来,占领她的唇舌与呼吸。
  她尝起来像蜜,娇小身子如此火热,让他胸中泛甜,血液烧烫。
  他想,那天闯进乱如仟佰的胡同,实在闯得好。
  他前后拾到那两枚开心铜钱,确实拾得好。
  他还想,成了亲,先娶先赢。
  他抢先撒泡尿霸占她这块“地盘”,不让谁再有机会觊觎,真是好到不能再好……
  第7章
  初夏。
  江北的藕香莲种开得正盛,株株黄瓣莲花在淤泥中亭亭玉立,开着花,连着藕,莲子颗颗饱满圆润,与江南的雨中莲大异其趣,更质朴些,也更丰饶些。
  明明合同上签的是坐镇“太串行”会馆,却常被主子拖住码头仓库的老掌柜,今儿个一把老骨头终于能赖在会馆了歇上一歇。
  老掌柜盯着伙计将今早送达的海味入库收妥,再吩咐两个新入行的小伙子架起梯子,把正厅烫印在左右两根红柱上的金字擦拭干净。
  那两行大金字写着——
  万商云集,百货风行,满满当当,应有尽有。
  财源广进,利路亨通,战战兢兢,说到办到。
  小伙计手脚俐落,没一会儿便把红柱擦得发亮,两排打字也亮晃晃。
  老掌柜满意地连连颔首,捻着颚下灰白胡子,他刚咂几口新茶润喉,已嫁进“太川行”游家,当家快满两年半的主母在此时来到会馆,与他说了会儿话。
  “少夫人,您今年开的那份货单子,崩担心,包在咱身上,时候到了,一准给你备好。”谈过事后,他一路将人送出会馆,顾前护后的。“留神留神,上小阶了,前头还有门槛呢,您小心走。”实在没办法,这位个儿小小、性情宁稳的当家主母如今有孕在身啊!
  “老掌柜,您忙去,别送了呀!”跨出会馆大门,禾良回首笑道,一首习惯性搁在自个儿快足五个月身孕的肚腹上。
  今儿个随主子出门的银屏挽着竹篮,篮中装着刚从老掌柜那儿取来的几件干货。禾良瞧了眼那篮子后,眸光又放回老掌柜干瘦的脸上,温声道:“这事还得瞒着老太爷,我想给他老人家一个惊喜。”
  老掌柜笑答:“行。要瞒老太爷那可容易喽,总比瞒秀爷简单个八、九倍。”
  哎呀呀!说曹操,曹操到。话才扯上,怎么人就来了?
  “秀爷,您回来啦!咱让人给各位上茶。”
  听到老掌柜扬声招呼,禾良循声望去,见自家大爷一身舒爽银丝衫,领着三位打外地来的商家来到“太川行”会馆前。瞧这时候,都过午了,该是谈了一上午的事了,招待来访的商家们在外头酒楼用过午膳,现下才又带人回来。
  她刚跨出大门,游大爷则站在大门外的石阶下。
  他抬头迎视她,眉目寻常般冷淡,严峻俊颜不见半分软色。
  “爷。”禾良垂颈敛眉,不着痕迹地退到一旁让出走道。
  银屏见状也赶紧抱着竹篮退退退,退到温良可人、和顺秀气的主子身后,躲那个笑比不笑可怕的大魔。这两年多来,她早学乖了,反正主子一个人时,她就紧黏主子不放,主子要被大魔缠上,她能退多远是多远,无情无义,绝不回头。
  这一方,大魔还没开口,三位外地商家已相继出声道:“秀爷,这位是您……”
  “我内人。”
  “啊,原来是少夫人!好呀,秀爷,阁下实在福气,少夫人生得高额圆颚,两耳厚润,一见即知是多福之相,能庇荫夫家。”
  “难怪‘太川行’;近些年生意愈做愈大,货源愈开愈多,各地货栈也愈来愈旺。哈哈,咱瞧少夫人已有孕在身,游家商下一代主事真要有谱了,秀爷您好福气,好啊!”
  我游家下一代主事有没有谱,干你屁事!
  看啥看?我娘子生得温美柔润,只有本大爷能看,再盯着她直瞧,别怪大爷我戳你招子!
  “秀爷,请各位老板进会馆内谈事吧,都杵在大门前,倒像‘太川行’招待不周了。”
  轻柔的女生徐徐插进。
  游研秀微乎其微一凛,有种被看穿的狼狈,虽不至于恼羞成怒的地步,但不太甘心还是有的地步,但不太甘心还是有的。于是,他嘴嘟了嘟,双颊鼓了鼓,而掩在袖底、准备探出来戳人眼珠子的剑指终是一放。
  他领人跨入会馆。
  经过禾良面前时,三位商家老板有礼地朝她拱手、福福身,他游大爷却拽得二五八万,瞧也没再瞧她,只平淡地问了句——
  “上哪儿去?”
  “回一趟‘春栗米铺’。”她垂眸细语,全然一副以夫为天的温驯模样。
  “嗯。”他没再多问,双袖负于身后,走往里头正厅。
  “银屏,咱们走了。”待他们全进了会馆,禾良这才走下石阶。
  “我没走快,只是步伐大了些。”
  “那您就走小步一点,别吓银屏嘛!人家个儿长不高,胆子也练不肥,不经吓的,少夫人又不是不知……”
  主仆俩沿着大街边走边说,边说边逛,一路往位在几条街外的“春栗米铺”走去。
  不出半个时辰,穿着银丝夏衫的俊酷大爷一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摆平三商家的新合约,把人丢给老掌柜招呼后,他徐步走出“太川行”会馆,走啊走啊,突然一个闪身钻进某条胡同,然后熟门熟路地往里头兜转。
  当他再度踏出大街时,“春栗米铺”的老招牌亮在眼前,他偷偷笑,嘿嘿笑,无端端笑出一口白牙,突然间,他长身一闪、再闪、三闪,做贼似的,有大门不进,偏要偷偷摸摸从米铺后门抢入……
  守在米铺铺头的是去年春才请的一名年轻伙计,性子朴实,肯学看做,禾良问了他一些铺子里的事,他答得有条不紊。
  然后,她觑见银屏脸红红,爱说爱笑的小姑娘竟成一只闷葫芦,她心里好笑,多少是明白的——原来每次回米铺,银屏总抢着要跟,让金绣留守,就为了见意中人一面。
  心知肚明,她这当主子的干脆好人做到底,遂要情窦初开的丫鬟也留在铺前帮忙看店,她接过丫鬟手里的竹篮,独自一个进米铺后头,找爹去。
  在她嫁入游家不久,承诺过要帮她顾着大爹的游岩秀当真找来一名厨艺不错的柳大娘,负责顾大爹的三餐饮食,还请到城南“杏朝堂”的老大夫替顾大爹把脉看诊,开了一贴强筋健骨补血气的药方子,这两年半调养下来,再加上米铺请了伙计帮忙,顾大爹真是轻松许多。
  此时际,一抹娇秀身影走过小天井。
  初夏未时的日阳有些蜇人,但明亮得让人心情大好,禾良抚着微突的肚子笑了笑,自怀上孩子后,她这莫名要笑的症状就开始了。
  她先把竹篮拿进自个儿未出阁前所住的厢房,这间房仍收拾得相当整洁,不只这房,她许久之前就留意到了,米铺后的住处在她出嫁后,有一小阵子杂乱了些,后来柳大娘来了,又整理得干干净净,连被褥、塌垫都给熏过防蚊蚁淡香,小天井甚至还摆上好几盘花。
  真好。幸得能请到柳大娘帮忙。
  将竹篮最底层的一碗小食端出来,她再次跨出厢房,绕过小天井走进窄窄廊道,爹的房门半敞,她端着小食跨进,软垫绣鞋将步伐踩得几无声音,小厅里无人,她自然而然走向内房……咦?有古怪声音……像是……谁在呻吟?
  她一怔,以为爹病了,才想撩开那幕垂地的灰蓝布帘,却从垂帘与门边露出的缝隙中觑见内房的景象……
  啊!
  她没叫出声,有人贴近她后背,那人动作明快得不可思议,一掌捂她的嘴,另一掌则接住她险些砸落地的小食。
  她怔怔回眸,望进丈夫漂亮带笑的黑瞳里,脑子还动不了,人已经被打横抱起,不动声响地带开……
  “你今天溜出来,为什么没告诉我?”
  熟悉的声音带点熟悉的小火爆,再熟悉不过的气息围绕着她。
  禾良还在发怔,怔怔扬睫,怔怔瞟了眼四周,她知道这是自个儿的厢房,发现自己正坐在丈夫腿上,被稳稳圈抱着,这是他大爷很喜欢的姿态,没谁瞧见时,他总是搂人,然后拿那张俊脸乱蹭她,摩挲又钻揉的……这些,她都知道,但依旧发怔。
  “……告诉你,你又要跟,行里好多事够你忙了,你还要顾着我,怎么成?”她嚅着唇,思绪成一直线,想到什么答什么。
  “怎么不成?是怎么不成嘛?”大爷不爽了。
  “就是不成……蜡烛两头烧,你要忙坏身子,累得生病,我会很心疼的……”呐声道,发怔的人儿万般诚实。
  游大爷张嘴欲言,哪知喉头突然堵得厉害,蜜肤泛开暖暖红晕。
  “那、那你还是要告诉我呀!”他像是暗爽不已又不好意思,嚷嚷着,脸又埋进她颈窝。“我真没空,也能让小范跟着你,再有,你出门也该坐坐马车或轿子,你……你身子都这样了,要中了暑气,我、我……”我也会心疼、很心疼啊!混……混账!他谁啊?他可是恶嘴了吐不出好话,人美心不美的秀爷啊!这种说了肉会发麻的话,九死都说不出口!“……我就把马全杀了,把轿子全砸了,反正留着你也不用!”瞧,这调调儿才像他嘛!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他蹭着她,她揽着他的头,揉他的发,即使还没回神,禾良仍下意识抬手揉抚他的后脑勺。
  “‘杏朝堂’的老大夫说了,我身子骨好,多走动走动,多练些体力,孩子临盘时就会轻松些,所以今儿个出门才让银屏陪着,到会馆转了转,休息好一会儿才又走来米铺。秀指轻揉他厚润的耳珠。倘若是到远些的地方,我一定乘车坐轿,不会弄累自己的,秀爷别跟我生气,好不?”
  “唔……谁说我生气?我又没生气!”否认到底。
  他颧骨红红,嘟嘟囔囔耍赖,大掌滑到她的肚腹。
  唉,说到怀孕这事,得知她有身孕的那一刻,他当下的感觉颇为诡谲,惊喜却也惊慌,分不清是欢喜多些,抑或慌乱感多些。
  她就要为游家开枝散叶,他们即将为人父母,她一定会是个最好的娘,而他……其实很慌,怕她肚里胎儿折磨人,怕她承受生产之苦,怕她一旦有了孩子,就不理他……
  所以私下时候,他缠她缠得比以前更凶,他也知道自己不可理喻,但没办法。
  掌心下是微突的圆弧,他记得老大夫提过,孕期一过五个月后,胎儿长得更快,届时肚子像被吹仙气,大得很快……她的肚子就要被撑得圆圆鼓鼓了,她虽然天生底子好,甚少病痛,但身骨毕竟偏娇小,能不能顺产依旧让他慌在心里。
  “秀爷……”他摊放在肚子上的大手让她轻轻一颤。
  呼吸促了促,禾良掀启唇瓣,微浮的神智在这刻回笼。
  “秀爷啊——”思及何事似的,她眸子陡地瞠目圆。
  他慢吞吞抬起头,噘嘴偷亲她嫩唇。“想到什么了?”
  “他们……我爹和柳大娘……刚才我看到他们……他们……”
  “他们抱在一块儿,亲来亲去,像你跟我这样吗?”边说边又偷亲。唉,他的小娘子原就秀美,自怀上孩子后,“可怕”的事情就这样来发生,竟美得让他心脏怦怦跳,有时看他都看得拔不开眼,她的肌肤更嫩,胸脯更鼓圆,几个私密可人的小地方敏感得不得了,才轻轻逗弄,她就受不住……她受不住,他哪里受得住?所以说,他的兽性大发可不能全怪他啊!
  禾良被吻得脸红红,听到他轻松说道,心中登时明白。
  “你、你原就知道了,是不是?”
  “是。”他坦承道,摸摸她的脸。“柳大娘是无父无儿的寡妇,当初是见她针线功夫很好,厨艺也很不错,才请她过来上工。她独自一个过活,岳父大人与她日久生情,他们好在一块儿,给彼此作伴不也很好?你担心什么?”
  “我……我……”她突然流出眼泪,也笑出来,然后点点头又摇摇头。
  “禾良?”他担心地蹙眉。
  “我没事……只是方才吓着,绷得太紧,现下忽然放轻松。”她吸吸鼻子,眼儿亮晶晶。“爹才五十多岁,柳大娘瞧起来四十出头,跟爹很配的,他们彼此看对眼,在一起作伴,真好……真好……我真欢喜……秀爷该早些对我说呀!”
  他咧嘴露出白牙。“我以为岳父大人会挑个好时机跟你透露,哪知道还没说,就被你给撞见。”
  她“唉……”地笑叹了声。“爹有道拿手好菜叫做‘米香蹄膀’,用的是精选过的‘雪江米种’和嫩猪蹄膀,油而不腻,入口即化,而入了蹄膀脂香的‘雪江米’更是一绝,好吃得不得了。老太爷下个月做八十大寿,寿宴的菜单虽都拟妥了,但我想亲手做这道‘米香蹄膀’给老太爷祝寿,所以才到会馆取了提味用的上等干货,也买了嫩蹄膀,想请爹再仔细教我一次。”嫩脸上的红晕迟迟不退。“……不过我想,今儿个爹是没法儿教我了。”
  游岩秀心头暖热,指腹揭掉她的泪珠,一下下抚触她的颊。
  她嫁进游家后,这已是第三次替老太爷办寿宴。
  以往老太爷做寿,都是府内管事德叔负责操办,办来办去,了无新意,她接手后,就开始在德叔的协助下搞“小花样”,知道老太爷爱听大戏,前年还特地请来江南有名的戏班子,当家“九岁红”技艺超绝,性情却极是孤僻,也不知她如何与对方谈上心,竟愿意在演出结束后,来与老太爷烹茶聊戏。
  去年寿宴除听戏外,还安排一场火龙烟花会。
  而今年老太爷八十大整寿,他瞧她忙得挺乐,似是半点也不觉累。
  他怎会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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