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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装山河 作者:君子在野-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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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宗义眼睛一亮,暗自忖度金条的数量,仿佛下定决心,端起茶杯将茶水一饮而尽,道:“好,沈兄是个爽快人,我喜欢,这生意我接了。”
沈培楠摆了摆手,让老刘将皮箱撤走,又从衬衫口袋掏出一张折成小方块的纸片塞给陈宗义,用外人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道:“如果有吗啡,你运进来多少我要多少。”
陈宗义一怔:“要那些做什么?”
沈培楠露出一丝“不要问”的暧昧笑容,似乎在暗示他这属于个人问题,适时私贩毒品的高官不在少数,陈宗义不想打听太多,跟着笑了笑,沈培楠用余光发现老刘正盯着自己,便提高了声音道:“还不是因为汪先生要回国,国内安全隐患太多,早打算起来嘛。”
两人交谈甚笃,杭云央却一会玩弄扣眼,一会摆弄戒指,实在无聊的发慌,终于忍不住使劲拍了一把陈宗义的手背,责备道:“你到底有完没完?明明说好陪我来见师哥,又一会儿美国一会儿日本的,我师哥懂道理,不像你只知道往钱眼里钻,要是再连累我惹恼了他,看我怎么收拾你!”
陈宗义正打开钱夹,取出夹层放的一小袋吗啡给沈培楠看样品的纯度,听闻此言,立刻揽着杭云央的肩膀赔笑点头:“好好,不说了,都听你的,我家云央高兴,我就高兴。”
他果然立刻中止与沈培楠的交谈,转头与云央亲热,偏云央像个刚受了冷落的小媳妇,扭着身子生闷气,任陈宗义怎么赔礼道歉也不太搭理他。
莫青荷没想到陈宗义这样身份的人,对杭云央竟宠到这种地步,他含笑看师弟与情人如胶似漆,想起师弟的自私世故和陈宗义的见风使舵,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句话,叫做鱼找鱼,虾找虾,乌龟配王八,两人都不是好货色,做一对鸳鸯倒令人羡慕。
他低头喝了口茶,噗嗤一声笑了,心道如果组织派他去监视陈宗义,现在不知省了多少事,他绝对不会爱上这种人,也绝对不会浪费精力跟他生气,更不可能花时间谈论梦想与信仰。他微笑注视师弟甜美的笑容和娇嗔的模样,越看越觉得像玉乔,不由喟叹一声,心想当初沈培楠对他一定比对自己珍视百倍,两人依旧没有长久,自己既不顺从又不听话,不知能维持到什么时候?
他性格里入戏的一部分忽然让他感到失落,静静把脑袋枕在沈培楠肩头,轻声道:“几天没好好跟你说话了,你今天陪我吧。”
沈培楠嗯了一声,看出莫青荷在为戴昌明邀请交际花的事不悦,不打算纵容他,便提醒道:“我对你说过的话,你都记得么?”
莫青荷看着他冷若冰霜的脸,心里唯一的一点希望也寂灭了,在心里回应道你一遍遍提醒绝不会与我谈感情,让我不要爱上你,偏又对我好,难道当我的心是铁打的么?他没胆量问出口,应了一句:“都记得。”便不说话了。
正好老刘端了一盘洗净的草莓上桌,见两对情人各自含情对视,模样个顶个的俊俏,客厅背景又奢华宽敞,便端着玻璃盘子赞道:“真好看,可惜家里没有照相机,要不然拍一张相片刊登在杂志上,一定比那些模特还漂亮。”
陈宗义挑了一只最红的草莓,摘掉叶子递到杭云央嘴边哄他,闻言笑道:“我和云央天天没有正经事倒罢了,难道沈兄堂堂师长要出去出卖色相赚外快吗?”
这下子连周汝白与戴昌明也禁不住笑,扔了手里的牌跟过来吃草莓凑热闹,故意站在老刘身后,打量四人的相貌,周汝白摇头道:“这话不对,凭我在巴黎练就的艺术眼光,莫老板杭老板,加上陈老弟三个人都白净的能掐出水来,顶数培楠一副武将模样,与其他人格格不入,应该剔除在外。”
沈培楠吞了只顶大的草莓,笑道:“剔除就剔除吧,我最近天天上报纸,哪有一件好事情,弄得看见照相机就恨不得躲起来。”
戴昌明是个最喜欢风流八卦的人,一眼看见陈宗义刚才给沈培楠看吗啡样品,扔在桌上忘了收的钱夹子,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叫起来:“说到相片,我可发现了一件新鲜玩意儿!”
没等陈宗义下手,钱夹已经被戴昌明眼疾手快的抢了过来,立在脸前不让大家看到,露出一双眼睛,贼溜溜的打量杭云央道:“你可真是文明人,这种相片天天摆在陈兄眼前,不怕他一看见就上火,把生意都耽误了么?”
杭云央是最开放的人,不以为意道:“看你像得了宝贝似的,在座的都是男人,难道我会像大姑娘一样害羞么?”说着抢过钱夹子扔在桌上,随大家传阅,莫青荷扫了一眼,竟是杭云央一张极其艳情的半身小照,女装打扮,只穿了一条绣青鸾鸟的红肚兜,露出雪白的臂膀,眼神放荡,从眼角眉梢里透出一股风流味,仿佛随时都可以拐去上床似的。
莫青荷现在已经习惯了师弟的做派,啧啧笑着拿一柄羽毛扇子打他,杭云央一面闹一面躲,三蹦两跳到沈培楠身边,现在他脸上使劲亲了一口,又去摸他口袋里的钱夹子,娇嗔道:“我倒要看看师座的钱夹子里,师哥是怎么个样子,要是让我看到裸体相片,我要好好取笑他一番!”
36
杭云央与沈培楠好过;怎能不知钱夹里放的根本不会是莫青荷的相片;而是那位早逝的旧爱?此时故意戳人痛处,实在因为想要提醒他不要痴心错付;杭云央被生活磨砺的早熟而自私,对此类低到泥里的爱情很不认同;但他又实在敬爱这位师哥,眼见他要为沈培楠的冷情而伤;不管后果如何,冒冒失失的先冲了上去。
莫青荷看见钱夹要被拿来公开;立即急红了眼睛,拼命给沈培楠使眼色。
沈培楠皱起眉头躲避杭云央的围堵,但左臂伤口未愈;没两下便败下阵来;让钱夹子落在了别人手里。
杭云央得手,孩童似的嗳了一声,将钱夹反扣在手心里,对莫青荷嬉笑道:“师哥,咱们说好了,要是他没放你的相片,我可再不允许你吃亏对他好了,我非要把你绑回家,要么沈先生登门赔礼,要么我替你介绍一位温柔的好伴侣,让他自个儿后悔去吧!”
陈宗义不明白三人的心思,只认为杭云央笑笑闹闹很是可爱,便绕到他身后,两手从后面圈着他的腰,一同翻开钱夹凑热闹。
莫青荷心知再瞒不住了,叹了口气,转头盯着窗外一枝斜出的秋海棠发呆,心道今天真要被师弟闹个颜面无存,却不想杭云央翻开钱夹,笑容明显僵了一下,抿着下唇不说话。
陈宗义看看钱夹,又抬头看看莫青荷,比较鉴赏了好一阵子,笑道:“你们总把我比作浪漫典范,原来真正深情的人是沈先生,这神韵好极了,若非真感情,决计不能描绘的这样到位。”
他步履优雅的踱到沈培楠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顽皮的摆出一副不用说了,我都明白的笑容。
沈培楠勾着唇角,道:“看过了,能还我了?”
陈宗义微笑着点头,但扬手就将钱夹斜向上抛了出去,黑皮夹像一只燕子轻巧飞出,划出一道弧线,正落在戴昌明手里,这正合戴昌明的心意,举起来赏玩一番,挂着满脸暧昧的笑容,又丢给了周汝白。
莫青荷急的朝沈培楠吹胡子瞪眼,见他只顾着端起杯子喝茶,干脆自己飞身去抢皮夹子,大家以为他害羞,都故意不让他得手,像抢一只绣球,在大客厅里你追我赶的胡闹起来。
客厅再宽敞也架不住五六位成年男子打闹,一会儿撞了沙发,一会儿碰了茶几,一直盘成绒球状睡大觉的小黄猫听见动静,也跟着凑热闹,喵的一声从花架子上凌空跳跃,冲举着钱夹的周汝白猛扑过去,却在半空撞上了捧着银托盘送点心的金嫂。
小黄猫现在吃的又圆又胖,颇有些战斗力,热乎乎毛茸茸的身子把金嫂吓得呀呀大叫,失手砸了点心盘子,抬头叫起来:“哎呀,都是有公职的人,怎么闹起来还像小孩子?”
周汝白正抓着钱夹寻找下一个传递对象,回头对沈培楠笑道:“咱们两个难得审美一致,我也觉得伶人在台上绷着脸时虽美,但他们总不是生来就要供人取乐,还是卸了妆,做回自己时最为可爱。”
说话时戴昌明肥硕的身子正好挡住了周汝白的视线,他使劲一抛,皮夹子从戴昌明头顶径直飞过,不偏不倚掉进了莫青荷手里。
旁人还没有说什么,沈培楠先阴沉了脸色,陈宗义以为他平时冷硬惯了,正为感情外露而感到难堪,打着哈哈道:“既然心里有人家的位置,就不怕让大家知晓,难道只有苦着脸做出一副你爱我,我不屑于理睬的姿态才能表示自己的地位么?鉴于沈兄最近的表现,我很想奉劝一句,现在是人人平等的文明社会,那套三妻四妾的派头早不时兴了,还不如与佳人两厢爱慕,享受恋爱的快乐嘛。”
莫青荷简直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正好钱夹传到手里,他低头一看,只见原先玉乔的小照已经不见了,现在摆着的是一张精致的黑白钢笔速写,画的正是莫青荷,穿着他宝贝的不得了的米白色学生装,斜跨一只书包,在漫天霞光里回头,没有微笑,微微张着嘴,表情有些错愕,一双眼睛闪着纯真而倔强的神采。
右下角落款处印着那枚拇指大的方形楠字红印,印泥是新鲜而湿润的红,像一片彤云,一直烧到莫青荷脸上。
周汝白托了托眼镜,故作正经对沈培楠道:“老弟,你把全城最红的青衣绑回来,天天装作一家之主对他呼来喝去,原来连一张相片还没有弄到手么?用出这压箱底的伎俩讨人欢心,沈诗人,要我来说,你的成绩真有些让人同情。”
他留着整齐的一字胡,溜达到莫青荷身边,非常中国式的搂着他的肩膀打趣:“小朋友,你跟哥哥说句实话,这土匪是不是表面嚣张,每天我们一离开,他就要跑到你面前打洗脚水献殷勤?”
这下子连沈培楠也忍不住笑着摇头,被周汝白狠狠瞪了一眼,警告他不要多嘴,联合所有人一起等莫青荷的回答。
莫青荷捏着钱夹子,在心里想象沈培楠献殷勤的样子,觉得简直是一出荒诞剧,但荒诞的十分甜蜜,他低着头,一丝笑容从唇边慢慢荡漾开,一直延伸至耳根,他使劲清了清嗓子,把笑容压下去,摆出严肃的样子,抬头道:“沈哥没有打过洗脚水,但他做的油泼辣子面非常好吃。”
大家闻言各自想象沈培楠一身军装,凶巴巴的拎着炒锅是什么模样,愣了一瞬,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周汝白简直要从沙发向后仰过去,抬起一根手指指着莫青荷,笑的直喘气道:“都说不能跟戏子比俏皮,这张嘴实在招人恨的跟十年前的沈老弟有的一拼!”
莫青荷歪着脑袋,很想回应一句他现在也没有招人喜欢到哪里去,正愉悦的进行腹诽,忽然抬头瞥了一眼沈培楠,不想对方仿佛也在默默回忆什么,向前倾着身子,手肘撑着膝盖,十指交叉放在下巴底下,一双冷峻的黑眼睛正望着自己。
两人目光交错,都做贼心虚似的赶忙低头,又觉得连床都上过不知多少回,有这样青涩的举动实在太傻,互相移回视线,面对面笑了。
大家最近新达成的规矩,一向是午饭后谁有空谁来凑牌局,吃一顿点心,晚饭前各自告辞,有闲暇的呢,提前在戏院包一个晚饭后的包厢,再下帖子请人去听戏。
今天轮到戴昌明请客,老早就搓着两只白生生胖乎乎的手,像只转轴子似的,一会溜到周汝白身边,对他宣扬从天津新来的坤伶小玉仙,一会儿转悠到陈宗义那儿感叹新包厢的服务有多么周到,不多时功夫竟把大家都笼络住了,叫了三辆汽车提前等在门口,说先去东来顺吃一顿羊肉,再去听一出玉堂春。
其实六人中有两对爱侣,实在不适合进行这等风流活动,但陈宗义非常自觉,自从有了云央,最多只与其余伶人说笑,因此杭云央并不反对他将戏院的固定包厢保留下来,甚至常常自己上台串戏,或亲自将新红的角色介绍给大家。
相比陈宗义,沈培楠则实在称不上一位称职的情人,莫青荷听闻又要去戏园子,一个头简直要变成两个大,犹犹豫豫的不愿意动弹,沈培楠今天倒也没有听戏的心思,三言两语回绝了戴昌明,众人问其缘由,他微笑不语,一双眼睛只盯着莫青荷看,示意要他来回答。
莫青荷不知道他又演哪一出,但两人经过多日配合,合作演戏的工夫已经炉火纯青,因此想都不想,借着相片事件的余威,亲昵的挽着沈培楠的胳膊,对大家道:“他没有别的事,只是我想他了。”
这个“想”字拖得格外慢而暧昧,众人拿眼睛一扫,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挂着满脸坏笑,一个推一个要往外走,莫青荷将大家送到花园,单独将杭云央拉到花木深处,借着夜色,匆匆忙忙抽出支票簿子,填了一笔五千元的款子塞到他手里,快速道:“我有一件事要拜托你与陈先生帮忙。”
杭云央平时说一句话要跟着三个俏皮段子,此刻见师哥神色严肃,低头看清支票的款额,也不由紧张起来,拉着他的手问出了什么事。
莫青荷从枝叶的缝隙凝望洋楼窗户透出的黄色灯光,神情颇为留恋,叹了口气道:“你认为沈培楠这个人,值得托付么?”
杭云央一直想与他讨论这个问题,本来担心师哥实心眼,听不进劝,却不想他先说了出来,便答道:“不值得,这些人都不值得,当初他对我不差,一样是腻味了说扔就扔,你不像我这样有钱就跟,我实在害怕你对他认真,早晚要伤心。”
莫青荷点了点头,低声道:“我都明白,所以我想托你帮我找一条后路,这笔钱是定金,你求一求陈先生,不要说是我,帮忙寻觅一处宅子,河北,湖南湖北,江浙一带,或者香港,宅子不用太豪华,够两个人与下人住就好,重要的是不要让沈培楠知道,如果有一天我与他闹翻了,我希望再也不让他找到我。”
杭云央回头看了一眼洋楼,差异道:“何至于此?难道你怕他报复?只要别像玉乔一样给他戴绿帽子,他再坏也不会因为跟我们这些人计较。”
莫青荷没办法与杭云央解释潜伏与党派的事,苦笑着摇头:“你不明白,只管按我说的做,等你找到合适的宅子,我再把钱补齐。”
杭云央见师哥欲言又止,心里很是奇怪,他记得青荷与柳初个性像似,都一样理想主义且充满盲目的勇气,绝不会因为沈培楠带兵绑他就能无条件的留在他身边,更别说爱上他。但见师哥并不打算明说,心知问也无用,他便将支票小心折好收进衬衫口袋,郑重道:“放心,我这人虽没什么原则,但师哥嘱咐的事一定办好,就连对宗义也不透露一个字。”
趁着明亮的月色,莫青荷发现师弟作为男子,长得实在漂亮,窄鼻梁,丹凤眼,皮肤白的像玉,但他却跟自己的印象有着些许不同,是哪儿呢?
杭云央正微微蹙着眉头,双手插兜,用皮鞋踢一块碎石头。莫青荷静静回忆,突然发觉,师弟原先从不皱眉,他小时候总是笑眯眯的像一只无所事事的小狐狸,如今竟然也出落的十分有大人的样子了,他忽然为时光的流逝和命运的无常感到辛酸,原先对师弟的嫌恶都被疼惜所取代,伸手替他理了理衣服,朝外一推道:“走吧,他们都等着你呢。”
轻快的嗯了一声,杭云央拨开丁香枝条,忽然转头对莫青荷道:“你说要两个人住,还有一位是谁?”
莫青荷望了望天上皎洁的一轮月亮,大口呼吸夜风里花草的清香,从心里漾出一丝笑容,对杭云央道:“我娘,我大概快要找到她了。”
杭云央也跟着欣喜起来,他双手抄兜,以皮鞋后跟为轴,潇洒的转了个圈,双手张开像要跳舞,停下时却不稳当,踉跄一步险些摔倒,他直起身子欢乐道:“这是件顶好的事情,当初咱们师兄弟三个人,只有你记得家人的样子呢!”
他一面倒退着往外走,一面对莫青荷笑嘻嘻道:“不要两个人的宅子,要四个人的吧,你,我,还有柳初师哥,等咱们都老的没人要了,就住在一起,天天在院子里晒太阳剥花生,你跟柳初哥哥唱曲子,我弹月琴,咱们一起伺候你娘,到时候我也改姓莫,这样我也有家人了!”
他面向莫青荷,沐浴着月光,眼睛像浸在冷水里的黑石子,面孔年轻而快乐。莫青荷刚想提醒他转过去走路,不要绊倒,他便一脚踩到了路牙石,一屁股坐在花坛里,蹭了一身泥巴。
莫青荷上千拉他,杭云央却轻快的蹦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一溜烟跑了。
众人等到了杭云央,一起乘汽车离开,莫青荷返回客厅,见喧闹了一下午的厅堂终于安静下来,沈培楠正坐在沙发里,一手抚摸那小胖猫,一手夹着烟卷在吸。他感到十分惬意,走到沈培楠身后替他捏肩膀,问道:“说吧,那张画像是谁的杰作,我可不相信是你。”
沈培楠将手移到肩上,捉住莫青荷的手轻轻揉捏,闭目享受道:“你男人好歹是大家少爷出身,难道两笔字,一幅画都作不出来么?等闲下来我给你写把扇子,就写‘好吃懒做,撒泼吃醋’,等三伏天你拿着出去,别人一定都说写得好!”
莫青荷又被他噎住了,他本来很想问一问沈培楠对自己的心意,免得自作多情,但沈培楠没有给他时间,吸完一支烟后,他忽然一颗颗解开军服的钮扣,脱了外套扔在沙发上,站起来舒展全身筋骨,回头对莫青荷道:“上楼去,我要查你的枪法和腿功,先打十发子弹给我看看,枪法过了关,我还打算教你一夜拳脚。”
莫青荷还沉浸在杭云央全身四溢的香水味中没有缓过神,简直像小鸡似的被沈培楠拎上了二楼,一路被扔进那间经过严格消音的训练房,直到组装好手枪,与沈培楠并肩站在靶前,莫青荷才反应过来他真是来了练习射击的兴致,哭笑不得道:“你要是闷了随便拉一个小兵陪你就罢了,我一个唱青衣的,被害的唱不成戏不说,难道还要一直被你训练成武术高手么?”
沈培楠拉开保险,将子弹上膛,正举枪瞄准,闻言从鼻子里轻轻一哼,转头道:“过奖。”
他扣动扳机,噗的一声经过消音器处理的枪响,靶心多了一枚圆圆的弹孔。
将手枪拍在莫青荷手里,沈培楠松开衬衫的第一颗钮扣,径直盯着他:“输给我几次,我今晚上你几次。”
莫青荷忽然反应过来他说的一夜拳脚是什么意思,脸上一热,忽然起了斗志,他眯眼看了看靶子,道:“赢几次能换我上你几次么?”
沈培楠的眼睛闪过一丝惊讶,却没有跟他继续拌嘴,骂里句兔崽子,低头使劲亲了亲他的嘴唇,严肃道:“全胜,全胜就让你上。”
莫青荷简直不敢相信,但沈培楠的表情却不像开玩笑,他开始紧张起来,胸口像填了一只逐渐鼓涨的皮球,强烈的兴奋感压的他透不过气。
这样的比试包含了过多个人情绪,他在第一局里表现的并不十分好,十发子弹打至第八发,已经注定了败局,然而就在他握紧手枪,准备打出第九发子弹时,沈培楠忽然攥住他的手腕,摆出一个噤声的手势,拉着他慢慢走到窗边,撩开了窗帘。
莫青荷不解,将额头抵住冰凉的玻璃向下看,借着昏暗的夜色,只见楼下花园的尽头树影攒动,仿佛有细风拂过,但仔细一审视,才知道让树木摆动的不是风,而是人,二十多名便衣士兵已经就位,正聚集在花园后门整装待发!
“这是做什么?”莫青荷收回视线,愣愣的看着沈培楠,“围城么?”
沈培楠啐了一口,伸手推开窗户,指着下方一片刚刚拔除灌木,湿漉漉的泥土地,对莫青荷简短的命令道:“跳。”
“今晚带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巷战!”
37
夜风清新而微凉;暗蓝的天幕布满一层绵羊状的卷毛云;被风吹着快速游移,露出一轮灼灼的月亮。
这忽然出现的月光将院中景致照成了玉雕的琼宇;莫青荷站在窗边,深深将一口弥漫花香的空气吸入肺里;回头望了沈培楠一眼,微微蜷曲双腿;展臂一跃而下,正落在那一片刚开垦过的烂泥地里。
尽管是二楼;但洋楼楼顶比普通民宅偏高,从脚底板涌来的冲击力几乎让他绊了个跟头,莫青荷立刻收腹前倾;就地向前打了个滚;借力起身站稳,拍了拍膝盖沾的泥土。
身后哗啦啦一阵响,沈培楠也跳了下来,见莫青荷没受伤,一把将他拽起来,无声地朝花园后门的队伍跑去。
月亮又藏入了云彩之后,莫青荷一面跟随沈培楠奔跑,一面在黑黢黢的夜色里努力辨认这支安静又严谨的队伍,待看清带头人的长相,他才坐实了自己的猜测,这正是沈培楠视为心头肉的骑兵队,但今夜有人无马,只集齐大约一个排的兵力,最为奇特的是,没人穿军装,大家都清一色身着白布对襟小褂,青布扎脚裤,脚蹬胶底老布鞋,若非仔细对他们的站姿和整齐的板寸头仔细观察,简直会误以为是一群有组织的黄包车夫。
队伍带头人是骑兵队队长,叫孙继成,由于这支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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