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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装山河 作者:君子在野-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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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回想起来,他这一生,哪有几件值得笑的事儿。”
  他攥紧拳头,在心里无声呐喊:云央,我的云央。
  老谢深吸了口气,拍了拍莫青荷的肩膀:“你好好想一想我今天说的话,傍晚前给我答复。”
  他转身要走,莫青荷几步追了上去:“你想让他的部队后撤五十里?”
  老谢停住脚步,摇了摇头:“不,我让你策反他。”
  莫青荷的脸霎时失去血色,他咬着下唇,呆呆的站立许久,轻声道:“我试一试。”             
    108、

    等办完一切手续;赶到沈培楠的寓所时;已经是日暮时分。
    这片洋房由留洋归国的建筑设计师一手打造,白墙黑瓦;十分素净,外围环境幽静雅致;错落有致的洋房尖顶掩映在浓绿的树荫里,露天阳台被西晒的阳光映成金色;栏杆缝隙喷薄着娇嫩的白蔷薇。
    现在这儿已成一座军事禁区,两条街以内都遭到严格封锁;周围没有行人,没有小贩,安静的能听见风吹过树梢的细响和鸽子哨的嗡鸣。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将汉白玉立柱抹上一层金粉;一辆军用吉普车停在花园外,莫青荷通过重重关卡,快步穿过回廊,迈上洋楼的石阶,两名站岗小兵突然上前,手中紧握钢枪,挺身将他挡在外面;“请出示证件。”
    莫青荷掏出通行证,这一带的警备已经接到老谢的命令,相互对视一眼,拉开了客厅沉重的大门。
    一声瓷器碎裂的响声突然从二楼传来,莫青荷很诧异,身旁的士兵做出苦相,低声道:“同志,你来的不巧,那国民党正在气头上呢。”
    他一步跨进去,只见洋楼采用西式装潢,四壁裱糊印花漆纸,地上铺着牙白色长绒地毯,一道宽阔的楼梯直通二楼,然而内部戒备森严,每扇门、甚至楼梯拐角都站着士兵。
    莫青荷被这阵势弄得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抓过那名小兵的前襟:“荒唐,谁准许你们这么办的?你们当是看押罪犯吗?!”
    小兵面露难色,支吾道:“上面让加强警戒……”
    “别再跟我提上级,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唯一的上级!”莫青荷把他往前一拽,“立刻撤除楼里的所有士兵,除运送生活物资外不准入内,外围安保后退五十米,还有,一切警卫活动不准干涉沈军长的私人生活!”
    他略微扫视一圈,目光停留在楼梯旁的一只描金双耳大瓷瓶上,疾步走过去,熟练地扳动花瓶,从底部摸出一只小巧的黑色窃听器,用力摔在地毯上:“还有哪里装了窃听设备,马上拆除!”
    两名小兵被他的雷厉风行惊呆了,莫青荷一跺脚:“去啊,没接到命令吗,从现在开始,一直到沈军长走出这座院子,你们的任务就是无条件服从我的命令,无条件配合我的工作!如果出现问题,后果我来承担!”
    他大步穿过二楼走廊,沈培楠的房间根本不用找,循着骚动声,四五名身穿国军军装的年轻副官正聚在门外一筹莫展,莫青荷奋力推开他们,刚要进门,只听哗啦一声脆响,一只玻璃果盆在他脚边炸裂,晶莹的玻璃碴洒了一地。
    套间的小客厅已经满地狼藉,桌椅翻倒在地,窗帘被整面撕扯下来,染了大半瓶蓝墨水,沈培楠如一头发怒的困兽在屋里转圈子,把房间内的陈设一件件往地上砸,回头咆哮:“都给我滚出去!”
    几名副官犹豫着不走,莫青荷推着他们的肩膀往外驱赶,沈培楠的眼中闪过一道阴鸷,指着他的鼻尖怒吼:“你也滚!一帮共匪,无知,野蛮,简直不可理喻!”
    莫青荷太了解他的脾气,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突然冲进门;抄起茶几上的台灯朝对面墙壁抡过去,咣当一声巨响,水晶流苏和珠串四处飞溅,又高高举起一盆兰草,狠狠砸在地上,泥土弄污了紫绒坐垫,碎瓦片崩出去老远。
    他动作利落,飞身扑向茶几上的电话机,偏偏那玩意儿后面连着一根线,怎么都拽不起来,莫青荷干脆两手端着它,往玻璃桌面嘭的一撞,茶几表面立刻出现一大片蛛网状裂痕,他咬着牙又砸了两下,抬头怒视沈培楠:“不是生气吗?我也气,他妈的肺都快气炸了!”
    “无知,野蛮,简直不可理喻!”他恨恨地谩骂,“愣着干什么,砸啊,反正不用我们赔钱!”
    沈培楠看他发疯,自己反倒不动弹了,一脸的莫名其妙:“小莫,我不是在跟你发火。”
    莫青荷头也不抬:“我也没生你的气。”
    他被老谢弄得心里不痛快,憋了一整天,总算找到发泄之处,半跪着跟那部镀金描花的电话机较劲,沈培楠也看懂了形式,一回头把靠墙一只立柜上的白蕾丝桌布扯了下来,三只印着外国风景画的装饰瓷盘应声而落,接着飞起一脚,把立柜咣地踹倒在地,又摘了墙上的壁画,把画框往桌角猛摔。
    两人像跟这间屋子有深仇大恨似的,把里里外外砸了个稀巴烂,连房顶的玉兰花吊灯都没放过,一直到再也找不出一件完整的物品,这才先后停止了活动。
    一场破坏进行的凶猛而长久,莫青荷扶着膝盖喘粗气,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气咻咻的瞪着沈培楠,然后朝他伸出手,掌心放着两只被掰坏了的黑色窃听器。沈培楠靠着窗台也正瞧他,顺手接过来抛出窗外,伸头往外一瞧,只见站岗的八路军们正分批撤退,他朝莫青荷转过身,唇边浮出一丝难得的笑容。
    莫青荷跟他并肩滑坐在地上,摸出一根香烟衔在嘴里,又抛了一支给他,苦笑道:“这回你可落在我手里了。”
    沈培楠没答话,自顾自低头点烟,然后搂过莫青荷的肩膀,两支烟抵在一起,深吸一口,衔接处燃起幽红的火星,他喷出一道烟雾:“贵党发展了这些年,还是没改当初的土匪行径,这次不等谈判结束就大动干戈,说吧,想从我身上捞点什么好处?”
    那香烟由根据地出产,堪称粗制滥造,沈培楠被熏得直皱眉头,莫青荷白了他一眼,回答的很干脆:“策反。”
    “你,还有中央军第八十三军,从上到下通通接受改编。”
    沈培楠打了个愣,突然开始猛烈咳嗽,好容易收住了,摆了摆手:“你他妈有病吧!”
    他指了指领章两颗金黄的将星:“看见没?老子生是党国的人,死是党国的鬼……”
    莫青荷一把挡开他的手:“少跟我放狠话,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和谈进行的不顺利,你跟我都不蠢,以现在的局面来看,早晚会有一场恶战,你们国军有八百万人,我们没有退路,不是战,就是死。”他盘腿坐着,把郁结在心里的话倒了个干净,“沈哥,还记得打完葫芦山一仗的那晚吗?从那天开始,我常常梦见水谷死的那间小屋子,我跟他决斗,他抬起头,突然就变成了你。”
    “我总是被这个梦吓醒,实在忍不下去了,沈哥,我不要求你立刻回答,你好好想一想,哪怕你心里有一丁点动摇,请立刻告诉我,我会向组织争取最好的收编条件……”
    “小莫。”沈培楠突然打断他,轻轻扳过他的下巴,一双漆黑的眼睛没了温度,他凝视着莫青荷,声音很轻,语气坚决,“闭嘴。”
    莫青荷不为所动,热切而迷恋的望着他:“沈哥,你听我说完,有一句话叫物必自腐然后虫生,国民党不得民心,在延安的这些日子你没发现吗?这里是理想之地,这里没有阶级,没有压迫,人人平等而自由,大家相互尊敬,每个人都很快乐,老百姓拥戴我们,他们不想再过国统区的那种日子!”
    他话音刚落,沈培楠抓起手边的半截瓷盘,猛的往对面墙壁砸去,当啷一声脆响,雪白的瓷片四处飞溅,他用的力气太大,手心被划了长长的一道口子,殷红的血沿着手腕往下淌。
    这一下子带了十足威胁的味道,要是换了从前,莫青荷早已做出让步,然而此刻他一点都不害怕,捧着沈培楠那只流血的手,很安静的望着他:“一点考虑的余地都没有吗?”
    “就算为了咱们两个人,也不考虑吗?”
    沈培楠避开他的目光,眺望着窗外摇摆的树枝,他不想发火,一直等全身快要逆流的气血平复下去,才略微转过头,轻而长的叹了一口气:“小莫,人活一辈子,忠和义两个字,不能违背。”
    “七尺之躯,已许国,再难许卿。”莫青荷替他把话说完,轻轻垂下眼睛:“明白了。”
    他心里很难过,但这终究是意料之中的结果,于是他站起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故作轻松的拍了拍手:“你等着,我去拿止血药。”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已经黯淡,屋里一片昏暗,他轻手轻脚的跨过地上的杂物,盘腿坐的久了,膝盖使不出力气,走到门口时打了个趔趄,沈培楠从后面赶上来,一把将他的身躯抱在怀里:“宝贝儿,我爱你。”
    温热的气息划过他的耳畔,莫青荷扶着他的胳膊,回头冲他笑了笑:“我没事,沈哥,我都懂,咱们就是生错了时候。”
    沈培楠紧紧抱着他,两手揽着他的小腹,好像松开手他就要跑了似的,他用下巴蹭着莫青荷的脸颊,刚长出的胡渣磨的人发痒,两人都笑了。
    “不,这是最好的时候。”沈培楠在他耳畔说话,语气柔和,仿佛回到了八年前的北平,仿佛怀里的人还是那个文气而柔媚的梨园名旦,“如果不是现在,我永远是沈家三少爷,也许在南京谋个差事,周末跟朋友打牌喝酒,你永远是梨园行的花,说不定这时已经红透了全中国,像梅先生一样把戏带向世界,咱们在一场晚宴遇见,互相恭维两句……”
    这片刻的伤感让莫青荷鼻子发酸,他抬头亲了亲沈培楠的脸,接道:“然后你带着你的未婚妻回家,三年五载,养个娃娃,我回我的四合院,咱们谁都不记得谁。”
    他一闭眼睛,两行蓄了许久的眼泪沿着脸颊滚落:“沈哥,你说得对,这是最好的时候。”
    “要是有一天和谈了,再不打了,咱们再聚聚,我唱曲子给你听。”他摸着沈培楠的手指,把戒指从无名指摘下来,放回他的军装口袋里,轻声道:“现在,咱们没关系了。”
    沈培楠一愣,他没想到莫青荷这么轻易就放了手,强行扳过他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你早就想好了?”
    莫青荷不置可否:“咱们只有断了关系,他们才不会再用我要挟你。”
    他关上门,做贼似的朝周围环视,伏到沈培楠耳畔,耳语道:“离开这里,别再回来。”
    沈培楠往后一退,他惊讶极了:“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别告诉我,你只说需要我拖延多久,消息才能送到重庆?”
    沈培楠先是摇头否认,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在莫青荷执着的目光里败下阵来,他做了个手势:“一个礼拜,我已经等了很久,还需要最后一点时间准备。”
    。。。
 

    109、

    那段日子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莫青荷这几天过的昏昏沉沉;看什么都觉得恍惚;几次错过进城的公车,他每天清晨去沈培楠那儿报个到;两人坐在院子里吹风,一坐一两个钟头;脚边落了一地烟灰。
    有时候他试着开口,“沈哥;还记得从前咱们……”
    沈培楠神情淡漠,轻轻嗯一声;莫青荷就不再说话,有时候沈培楠先挑头,话说到一半;莫青荷点一点头;那段对话就像一根飘在半空的蛛丝,没了下文。
    当太阳移至正中,厨子摇铃端上午饭时,莫青荷就离开了,从来不在洋楼过夜。从远处窥探的士兵们也感到疑惑,为什么两人曾经那么好,现在却连普通朋友也不如,但他们自己很清楚,也许往后很长一段时间、甚至下半生,他们都要这样度过,离得很远,互相想念。
    旷日持久的战争让人们恨透了离别,死亡像枯叶坠落枝头一般容易,每一次分别都可能是永别。
    莫青荷觉得自己应该难过,但所有感觉都好像钝化了,只记得阳光刺眼,树影婆娑,秋日的天空高而旷远,一闭上眼睛就想起两人曾经朝夕相处的画面,未来一片模糊,没有悲伤,只觉得迷茫。
    沈培楠的时间掐算得很准,他遭到软禁的第七天,莫青荷再次被秘密招进老谢的办公室。
    那天刮了很大的风,黄土高坡的扬尘来势汹汹,细小的沙粒撞着窗纸,行人步履蹒跚,成了混沌天地间的一个小黑点儿,一张嘴就吞进满口沙子。莫青荷把脸包在一条宽大的围巾里,出门之前,他还不知道今天会成为历史上一个特别的日子,长达四十三天的谈判终于趋近尾声,《重庆停战协议》终稿已放在桌上,只等两党最高领袖握手签字。
    漫天沙尘阻碍了交通,等赶到那座神秘的红墙大院,老式座钟刚敲过十一声。
    小楼的气氛很是凝重,莫青荷刚跳下吉普车就察觉到了端倪,陌生面孔在楼道出出进进,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地面特情人员特有的干练和冷漠。
    莫青荷心中忐忑,他还没想好怎样向老谢汇报他和沈培楠已经决裂的消息,站在走廊里打了一篇腹稿,刚推开办公室的门,就被一串愤怒的咆哮吓了一大跳。
    “你们一个个都是死人吗?延安是什么地方?是党的心脏、是革命的腹地,如果不能保证延安的绝对安全,一个个都别干了,回家玩勺子把去!”
    老谢的脸涨成猪肝色,咚咚的敲着桌子:“是不是觉得打完了日本人,可以松懈了?我告诉你们,八百万国军虎视眈眈,蒋介石天天想着怎么把咱们一口生吞了,手里没有枪,自己的地盘都被敌人渗透,一旦时机成熟,什么协议都是狗屁,废纸一张!”
    老谢的声音压得恰到好处,屋里的人听得清清楚楚,隔着门却不闻一丝声响,“雪山”和安妮身着军装,被骂得一句也不敢反驳。
    莫青荷打了声报告,老谢抬起头,往上托了托老花镜,平时的慈祥荡然无存,镜片后的一双眼睛射出冰冷的光:“小莫同志,最近很忙啊?忙得连个影子都见不着?”
    莫青荷被这句不阴不阳的话弄得一头雾水,老谢从办公桌后绕出来,踱了两圈步子,刻意压制住火气:“知不知道为什么叫你过来?”
    莫青荷摇了摇头:“是为沈军长的事?我正在争取,情况并不乐观,恐怕还需要一点时间……”
    老谢抿着嘴唇,从抽屉掏出一沓文件,甩在他面前:“延安被国民党特务渗透了!”
    “老蒋这回可算抓住了咱们的小辫子,此刻正偷着乐呢!”
    莫青荷疑惑的接过文件,随手一翻,顿时后背发凉,文件白纸黑字记录了一名叫李栋的男子的个人档案,履历表登记为西南联大的毕业生,经过排查,此人真名薛景福,为军统局汉中特训班毕业的特务。此人于抗战初期潜入中共军委二局,七八年中曾辗转多个重要岗位,现在译电处担任秘书,情报腹地被敌人楔入一颗钉子,这些年竟从未被察觉,这是情报部门的重大失职,破坏力之深之广不容小觑!
    那一批特务多达四十多名,后来被一一拔除,但规模之大、人员素质之高曾震惊了整片陕甘宁根据地,莫青荷那时在延安为老谢做助手,也曾有所耳闻。
    连翻几页,他轻轻咦了一声,老谢喝了一口茶水:“你瞧,案底清白,这些年从未被启用,这是老蒋的心肝宝贝呀,要不是咱们扣押沈培楠之事让他乱了阵脚,恐怕还能躲藏个三年五载!”
    “一个国民党中将,炸出一个高级特务。”老谢的计划被全盘打乱,气的咬牙切齿,骂道:“沈培楠这只老狐狸,我就说这回太顺利,肯定有那儿不对劲,原来在这打咱们的埋伏!”
    莫青荷的脑海中闪过一个礼拜前跟沈培楠的对话,忽然灵光乍现,老谢的目光移到他脸上,显然把他一瞬间的走神看进眼里:“莫同志,这些天你们相处,难道一点端倪也看不出来?”
    他的眼神陡然一凉:“还是说,你早就知道?”
    莫青荷沉默不语,老谢从头到脚把他打量一遍,抄起桌上一沓信纸,甩手扔了出去,纸页哗啦啦散落一地,他气急败坏的怒吼:“我对你抱以一百二十分信任,就是因为你,监听处成了聋子瞎子,沈培楠的动向我们一无所知!你早就知道,为什么不来汇报!”
    莫青荷这几天心情低落,像颗棋子被双方摆弄,每天都在矛盾中挣扎,一阵愤慨,梗着脖子道:“您答应过我,要完成这项任务,就必须按我的方法来!”
    “他那个人吃软不吃硬,想驯服他就必须无条件坦诚,你跟他玩心眼,他十倍跟你玩回来,你不跟他争,他才能听你说话!”莫青荷隐藏起自己的一点私心,深吸了口气,“我能感觉到他在犹豫,他被延安的气氛感染了,目前国统区经济大崩溃,四大家族控制黄金白银,粮食价格飞涨,几十万金圆券买不来一斤米!老百姓早没了活路,他也时时流露出对国民政府的不满情绪,只要再给我一些时间……”
    他突然停住话茬,想起这些日子沈培楠的沉默和他眼神里的凝重,心里重重一颤。
    他总觉得沈培楠留在延安这事有些蹊跷,他不是贪图爱情之安逸的人,莫青荷还记得他与沈培楠的相识,那时他也是在重重矛盾的重压下避往北平……
    他兀自出神,老谢沮丧的摇了摇手:“来不及了。”
    “政治斗争牵一发而动全身,消息传到重庆,国民政府向我们施压也就罢了,奇怪的是连美国的报纸也参与进来,谴责中共借助苏联支持,有意向国民政府、甚至向美方挑衅。”他心烦意乱的转了几圈,自言自语道:“这个沈培楠真有几分根基,如果不加以牵制,恐怕很快就能跟顾祝同,宋希濂一样,成为老蒋的左膀右臂,可惜,真是可惜……”
    莫青荷倒没怎么关注过国际形势,犹豫道:“那……那还按原计划策反吗?”
    老谢瞪了他一眼:“策什么策,这件事已经交由上级接手,老蒋那边派专机来接人了!”
    他一屁股坐回椅子里,举起一张报纸遮住脸,一目十行看上面的字,长一声短一声的嗟叹:“当初代表团赶往重庆和谈,国际社会一致对咱们的勇气加以赞誉,这次……”
    他懊恼的往脑门重重拍了一把:“因小失大,我真是给周恩来同志出了个大难题呀。”
    莫青荷也不知道到底该松一口气,还是为自己工作的纰漏而懊悔,因为沈培楠的关系,他总比他的那些热血澎湃的战友想得深远,他低头盯着鞋尖,胸中莫名的酸楚。
    政治的浪潮如同滔天洪水,个人如同蜉蝣般渺小而无力,谁也不知道会被卷到什么地方。
    革命区斗地主分田地,老百姓喜气洋洋;国统区乌烟瘴气,大家也在欢庆胜利,笑不出来,因为胜的太惨,打了八年,剩下一个烂摊子,家没了,亲人没了,一辈子的积蓄一夜间化作乌有,空空荡荡的大街,横行霸道的兵痞,漫天飘飞的传单,除了胜利,什么都没了。
    他没心情再听老谢废话,恨不得跑回沈培楠那儿,想起他说他生是党国的人、死是党国的鬼,心里难过,很想抱一抱他。
    他从办公室退出去,轻轻掩上房门,然后大步跑下楼梯,朝沈培楠的住处飞奔而去。
    大风刮了一个上午,到正午时终于偃旗息鼓,到处都蒙着一层厚厚的黄沙,连路人也仿佛陈旧了许多。
    沈培楠的寓所变了样子,先前被扣押的国军士兵已经被尽数释放,正列队跟八路军战士交接,洋楼的大门朝左右敞开,莫青荷一路横行无阻,跑上二楼,只见卧室被收拾的干干净净,床脚放着一只方正的手提箱,沈培楠背对他站着,身边还有另一位身材瘦高的军官。
    莫青荷跑得太急,一时收不住脚步,嘭的一声被门槛绊了个趔趄,扒着门框才免于摔倒,那军官回过头,看见是他,二话不说朝他猛扑过来!
    莫青荷刚认出孙继成的脸就被他挥出的拳头吓得闭紧了眼睛,等了一会儿,意料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他睁开眼睛,只见拳头在他脸前一寸处硬生生收住了,孙继成气势汹汹地瞪着他:“小荷叶儿,我们军座可是带着诚意来的,你们说翻脸就翻脸,说扣押就扣押,不地道吧?”
    莫青荷没空跟他争吵,视线越过孙继成的肩膀,一直落在沈培楠身上,忽然觉得膝盖发软,他倚着门板,声音小了下去:“你要走了吗?”
    沈培楠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只是冲他点点头。
    莫青荷鼻子发酸:“我们再也不能见面了吗?”
    孙继成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儿,知趣地退了出去,沈培楠推着莫青荷的肩膀,让他坐在床上,自己半跪着床边,握住他的两只手:“宝贝儿,我要跟你商量一件事。”
    莫青荷垂着脑袋,余光瞥着那只黑色行李箱,才深刻的感觉到分别在即,无助的想要流泪,沈培楠表情严肃,使劲攥了攥莫青荷的手,低声道:“小莫,把你的指挥权交出去,跟我走。”
    “去哪儿?”
    沈培楠凝视他的眼睛,尽量让语气保持平静:“离开这里,去美国,大哥来信了,他们在美国过的很好,妈希望我们回去。”
    “前些日子你能替我考虑,我很感激,我想过了,既然我们都不能背叛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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