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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漏2-饶雪漫青春疼痛系列-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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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她的床上把她的睡衣,睡裤甚至毛巾都拿到我的床上来,将那一个一个蜘蛛网似的“作品”展示给我看。
我爬下床眺望蒋蓝的床,被子堆成一座矮矮的山,人却早已不知去向。
一股难以抑止的怒火终于从我心底升起。米砂还说过:“对蒋蓝这种小人,就要用小人的方法。”我怎么就忘记了呢?我当机立断地从床底把她的大箱子抽了出来,又把她的橱门一把拉开,把里面的衣服和化妆品通通塞进箱子里,接着爬上她的床,把她的被子枕头抱了下来。我就这样一手提着箱子,一个胳膊夹着一个枕头一条薄薄的夏被,撞开门,把这些东西一股脑扔在人来人往的走廊上。
来来往往的人们聚集在我们宿舍的门口,研究着满地的名牌服装,我大力关上了门,将那些令人烦恼的东西关在了门外。
伍优抱着她的衣服,愣在原地看着我。我拍拍双手,平静地对她说:“终于清净了。”
对不起,莫醒醒又一次吓坏了所有人。
莫醒醒(15)(1)
兴许是前一天晚上干活干得太累的缘故,那天早上的课,蒋蓝一直在睡觉,偶尔见她睡眼惺忪地抬起头来发一两个短消息,然后再趴下继续睡。
对于这种不惹事就要死的人而言,睡觉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只是不知道放学后她看到她的那堆垃圾堆放在宿舍门前,会不会再度发病。我也检讨了一下自己,是,我不该太冲动。但这种微弱的检讨很快就被内心强大的愤怒压了下去,我甚至有些期待她看到那堆东西时发飙的样子,或许她又要“二叫成名”,提醒全体女生宿舍成员注意:我蒋蓝又回来了!
我在课间发短信跟米砂谈事情经过,她回过来一连串的“哈哈哈”,我相信,要是她在一定也会跟我做出同样的举动。我忽然觉得,经过和她相处的这一年,我也变得和她一样敢做敢当了许多。
中午的时候,数学老师留堂,我们去食堂的时候,已经没什么可以吃的东西。当然,我也并不饿。这几天我的食欲不好也不坏,吃不吃都是那么一回事。我正预备空手而归,路理忽然在食堂门口出现,他截住我,递过来一个饭盒说:“你的。”
我打开来,是满满一盒的西红柿炒鸡蛋。
“眼看着没了,替你抢了一份。”路理说,“快吃吧,我得上课去了,我们今天中午要评点试卷。”
“你等了很久吗?”我问。
他对我伸出了三根指头,笑了一下,就转身急匆匆走掉了。
三秒钟?三分钟?三十分钟?三刻钟?我还蒙在那里,他的背影已经逐渐在阳光里缩成一个小亮点。
他的脚步比以前更快了。
高三了,天中的高三,简直就不是人过的日子。连中午短短的时间都被剥夺,他却还记得我的西红柿炒蛋,我心里不是没有感动的。
我走进食堂,打了一份还算热的饭,本来不振的食欲突然来了,我兴致盎然地坐下来,美美地吃了一顿。吃完后,我在食堂外的水槽把路理的饭盒洗干净,思忖着该如何还给他。那是个小巧的米黄色饭盒,一看就不是他自己用的,难道是专门替我买的吗?也许是许琳让他这么做的吧,就像当初许琳请他来替我补习一样。他和许琳之间的亲密,真是超过许多亲母子。
初秋的校园里,热气未散,凉意已经增添了,再出食堂时,突然刮来一阵大风,我居然有些冷的感觉,我忽而又思念米砂,不知道为什么,呆在天中的每时每刻都让我那么思念她,仿佛天中只是我和她两个人的家一般。我记得,这个季节她钟爱穿薄棉线衫,蓝色或浅绿色,腰际绣着朵朵白色小花,她总是能穿得清纯而不脂粉气,非常难得。
我把饭盒塞进我的书包,掏出手机来,一边给米砂发短信一边往宿舍走去。走到宿舍门口的时候,却看到那里站了一堆人。蒋蓝,保安处的老师,小辫子,周围宿舍里窃窃私语的女生们。
我听到小辫子在说:“先把东西收进去再说嘛。”
“不行!”蒋蓝说,“等110来,查指纹,一万块钱对那些普通人来说可不是个小数目!岂能便宜她们!”
什么?一万块?亏她想得出来!
我走近了,站在那里没动。小辫子看着我,指着地上的那堆破烂行李问我:“莫醒醒,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不知道。”答话的人是伍优。
“没问你!”蒋蓝说,“你不要做贼心虚!说了不该说的,就是包庇罪!”
“我没做贼!”伍优急得脸都红了,颤声说,“有些人不要谎报军情,当心聪明反被聪明误!”
小辫子向伍优做了一个手势,示意她别再说话,然后用商量的语气跟蒋蓝说:“还是把东西先放回宿舍吧,堆在这里,影响大家走路。”
“报警!”蒋蓝伸出食指在空气里指指点点,一边指一边说,“天中不能姑息这些无耻的小偷!”
小辫子责备她:“你也是,平时带那么多现金在学校干嘛呢?”
莫醒醒(15)(2)
“我妈给我的,没来得及存呗。”蒋蓝斜着眼看着保安科长说,“来不及存钱不该算是我的责任吧?”
闹吧闹吧,我看她能闹出一朵花。我懒得理她,拨开人群进了宿舍。伍优和李妍也跟着我走了进来。伍优坐到我身边来,扯扯我的衣角,不安地问我:“怎么办?她疯了。”
我把书包往桌上一丢,光明正大地说:“清者自清。”
就在这时候,李妍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我们循声望去,只见她抓着她床头的那个布包,脸色发白。
“怎么了怎么了?”伍优问。
“是有小偷!”李妍说,“我放包里的三百块钱和手机都不见啦!早上它还明明在这里的!”
啊?!怎么会这样?
随着李妍的尖叫声,人们都涌了进来。最尖的声音依然是蒋蓝的:“搜,搜!我就说有小偷,你们非不信我的,算算算算,只要能找到我的钱,我就不报警了,也不让天中丢这个脸!”
“搜就搜!”伍优跳起来说,“我们不怕!”
保卫科长看看小辫子。小辫子有些无可奈何,凭她有限的教学经验,我想她根本没处理过这样的事情。
蒋蓝还在喊:“搜,搜!”
我被她喊得头晕脑涨,恨不得给她一巴掌才好。
“我来找找看。”保卫科的老师把我拉到边上,从我的床上开始找。小辫子走到门口,把看热闹的同学一一往外赶。我靠在窗边,看着蒋蓝,看着她一手导演的这些无谓的把戏,就在我觉得厌倦到极致的时候,我的床单被揭开了,棉絮下面,赫然放着的竟是三百块钱和李妍的手机!
所有人都惊呆了,只有蒋蓝,发出了一串意料之中的狂笑声。
在她这样的狂笑下,我一点都不觉得惊惶——我本来就不该惊惶,这件事情究竟怎么回事,只有蒋蓝自己心里最清楚。我什么也没说,我根本不需要辩解,我只是扬起头看着入戏很深的蒋蓝,我希望她能自己为自己的把戏而觉得羞耻,惭愧地低下她的头。
虽然我当然知道,这是我永远都不可能实现的一个梦。
我原以为谁都知道,这是一个圈套,我是被人设计的,这一切跟我无关。可笨头笨脑的小辫子还是把我拎到一边,吃惊地问我:“莫醒醒这是你的床吗,这是怎么回事?”
“老师,铁证如山,还有什么好问的呢?”蒋蓝凑上前来继续扯道,“莫醒醒,你把我的一万块钱放哪里了,我看你趁早说出来,免得在监狱里度过你的下半生!”
“不可能是醒醒偷的!”伍优反应很快地说,“今天早上我们一起去上课的,中途她一直在教室里,而且刚才她回来得最晚,怎么可能是她?”
“那就是你喽。”蒋蓝逼近伍优说,“是你把钱藏到她床下的?”
“是你!”伍优说,“你先回的宿舍!”
“胡扯!”蒋蓝说,“小心我告你诬陷,有人可以做证,我回来后连宿舍的门都没进过!”
“好了。”保卫科长拉开酣战的俩人,问小辫子说,“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上学期出事,也是在这个宿舍,对不对?”
我知道,他提的是米砾事件。
莫醒醒(16)(1)
我靠到伍优的写字台上,头痛欲裂。但是,我依然是什么也没说。我不会傻到这个时候反驳蒋蓝,抑或对小辫子作无谓的辩解和苍白的陈述——这正是策划者最想要看到的效果。我佩服她真的是什么都敢玩,这一次,居然玩起了警察抓小偷。
“这间宿舍就是事多。”保卫科长用左手的两根手指捏着李妍的手机,右手的两根手指捏着那三百块钱,对小辫子说:“我看有必要把相关学生的家长都请来一趟。”
蒋蓝歪过头扬扬眉,朝我笑了起来,那笑容灿烂无比,充满胜利的意味。就差举起两根手指,向我做一个“V”的手势。
我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她裸露的半个肩膀和脸蛋上的伤痕,不知道此时此刻的她,还想不想得起来这张笑得如此张扬的脸上曾有过那么低声下气的表情呢?
我只觉得心冷和不寒而栗,扭过了头。
小辫子把我叫到办公室的时候也是这么说,她说:“虽然我们都相信你没有拿钱,蒋蓝没有丢钱,但事情搞成这样,你并不是一点错都没有。”
“请不要告诉我家人。”我说,“我可以承担责任。”
“承担什么呢?又怎么承担呢?”小辫子的一张脸苦兮兮的,我知道她也没办法,我真是对不起她。
“我再找蒋蓝谈谈吧,实在不行,周一还是要请你爸爸来趟学校的。”
“谢谢老师。”我说,“可是我爸出差了,要一周后才回。”
小辫子看着我,她明知道我在撒谎,可是她并没有拆穿我,只是朝我无力地挥了挥手说:“你先回去吧。”
从小辫子的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语文教研室所在的那幢楼是我们学校最古老的建筑。我穿过弯弯曲曲的像迷宫一样的走道,刚走到楼梯的拐角处,就差点一头撞到一个人的怀里。
“终于找到你了。”他说。
竟然是米砾,我这才发现这学期他剪了个平头,人好像一下子长大了好几岁。
“你被批评了?”他坏笑着问我。
“没事。”我绕过他往前走,他却喊住我说,“米砂来了,你不想见见她吗?”
什么?米砂?真的吗?
米砾继续坏笑地看着我,也不怕是在办公楼,居然点了一根烟,靠在楼梯扶手上对我说:“听说你把蒋蓝扫地出门了,可真有你的。”
“米砂在哪里?”我问他。
米砾说,“我们家米二对你可真够关心,一听说你的壮举她就急了,立马从郊区赶了过来。”
哦,可是上午她没给我短信说要来,难道是为了给我一个惊喜?
“她今天不用上课吗?”我问米砾。
米砾摇摇头:“今天是周五,私立学校可不比天中,从来不补课的。”
“哦。”我想起来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开机。在小辫子面前,我不敢开着手机。天中的规定,手机不能带出宿舍区,否则就犯了很大的忌讳。果然,一打开就收到好多条短信,提醒刚才米砂打过我电话。
正当我一条一条翻看这些短信的时候,米砾又发话了:“还有,我要提醒你,蒋蓝可不是好惹的,她不会善罢甘休的。”
“不怕。”我说。
“或许我可以帮你。”米砾说。
可是,我不太明白他所谓的“帮”是什么意思。
“她在琴房,你去吧。”米砾说,“她听说你被叫到了办公室,不过不想见到小辫子,所以差我跑一趟。”
“谢谢你。”我再度对米砾表示感谢。
“需要我的时候,记得来找我。”他说完,把烟头灭掉,大步走出了办公楼,很快消失不见。
不知道为什么,这学期的米砾,仿似从外星球旅行回来,真有点脱胎换骨的意思。
我也大步走出教学楼,往琴房奔去。噢,米砂就是善解人意,总是在我最需要她的时候出现。
老远就听到悠扬的琴声,音符跳跃而缠绵,像从琴房里飞出的一串白色鸽子,一直飞到天上去。我禁不住慢下脚步。巨大的鹅黄色落地窗遮住了大半的玻璃,我看不到里面的景象,但我能想象到米砂十指蹁跹,陶醉其中的样子。
莫醒醒(16)(2)
她弹琴的时候,短头发总是碎碎地垂下来,脖子后面有一道漂亮的弧度,特别是太阳光照在上面的时候,像极了一块软软的白玉,让人忍不住想摸摸看。我走近落地窗,从窗帘缝里往里瞧。
可弹钢琴的人,竟是,路理。他笔直地坐在琴面前,手指在琴键上忘我地游走。原来他也是会弹琴的,可我从前真的从来都没听过呢,不知道他竟然也能弹得那么好听,简直一点不比米砂差。米砂站在他的身边,她用胳膊托着下巴,温柔地看着路理飞舞的手指,听得专注极了。当我看到她的那一刻,我坚信她的光彩又回来了,动容的眼神和紧抿的嘴角,像极了高一时那些初初动心的那些日子,我不忍心打断他们,于是默默地站在窗外,直到一曲终了。
路理弹的,是那首耳熟能详的《童话》。
米砂曾经告诉过我,第一次看这首歌的MTV,看到那个女的死的时候,她哭得惊天动地差点断气,把米砾吓得躲进了卫生间。
音乐慢慢消失在空气中,他们还是没有发现我。我看到路理仰头对米砂微笑,就在这时候,他又轻轻地抓过米砂一直撑着脑袋的胳膊,捏住她的一根手指,在琴键上弹出那首歌的前奏。一个音符连着另一个音符,像一个个排着队出场的小人儿,每一个都兴高采烈,洋溢着幸福的味道。
我在那些音符的舞蹈中,一步一步缓慢地后退着离开琴房。
我会唱的歌并不多,但我记得那句歌词:我愿变成,童话里,你爱的那个天使,张开双手变成翅膀守护你……
他应该是她的天使。
只是这些日子,他却一直守护错了对象。
想到这里,我的眼眶又不争气地湿润了。
莫醒醒(17)(1)
那些天,我总是想一个同样的问题:我活在这个世界上是为了什么?
这真是一个深奥的问题,它纠缠着我,让我不得安生。想得长久了,想得深入了,我好像就开始慢慢地理解白然了。如果活着不能带给别人幸福,我们还有活着的意义吗?
可是遗憾的是,我没有白然幸运,我无人可救甚至连死路都没有一条,唯有一日一日地在熬煎中生存。尽管我的青春,脆弱得像一枚秋天的叶子,随时随地,轻轻一碰就会凋落。但在离开枝头之前,我还得必须保持着我的骄傲和尊严,不愿被人耻笑。
这难道不是我最可悲的地方吗?
那个周末我没有回家,因为在我“偷窃”的罪名没有洗清之前,我不想在他面前强作欢颜。我带着一种说不上是什么情绪的情绪回到了女生宿舍里。昨晚没有睡好,现在的我忽然觉得很困。这种困,不是因为疲倦,倒像是因为无事可做。伍优和李妍都回家了,宿舍里空无一人,蒋蓝的行李又奇迹般回到了她自己的床上。房间里有她讨厌的香水味,我真没见过这么爱用香水的女生,而且用的是那么恶俗的香型。我把窗户和门都开在那里,希望这种气味能早点散去,那么我才可能安心地睡上一觉。
我没有脱鞋就倒在了床上,我思考着,如果不回家,该如何跟他撒谎?最充分的理由还没有冒出来的时候,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是他。
我接起来,习惯等他先发话。
“醒醒,在学校还好吗?”
怎么可能会好?不过我还是很镇定地答:“好啊。”
“是这样,我现在出差了,不在家。临时决定的,有重要的事,也不知道你带没带家里的钥匙……”
“没关系,你忙,”我抢着说,“我不回家也不要紧的,正好学校里也还有点事。”
“是这样啊,天凉加衣啊。”他每次一自责就开始唠叨,“感冒了很麻烦。现在天气变化大,小姑娘总是爱美不要命……”
“好了,”我不耐烦地说,“长途漫游话费很贵的。”
“哈哈。”他笑,“你哪一天学会这么会算计?”
“不跟你说了,我还有事。”我说完这句,就把电话给挂了。手机只有最后一点余电,只听它嘟了一声,自动关机了。
周末,他不在家。也好,我连撒谎都一并省去。只是可怜了他,日日这样撒谎,不知道会不会累?
临时的出差?我宁愿相信他们是去约会了。
我有过阻止他们约会吗?我有过警告谁不许夺走我的父亲吗?我是别人幸福的绊脚石吗?莫醒醒从来不是这种人。我赌气地想着,把没电的手机塞进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里,一个人躺在床上,望着那些秋日黄昏里高而淡的云彩,久违的寂寞又像一团乱草,在我心里颓然疯长。
就在又开始有些胡思乱想的时候,我又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
“醒醒?”
我一扭头,看到了米砂。
她提着一大袋的东西,从开着的门里轻快地一蹦一跳地过来。我坐直了身体,情不自禁张开双手迎接她。
她像一只小鸟一样朝我跑过来,张开双臂搂住我。我又一次闻到了她身上熟悉的气味,比蒋蓝留下的可恶的味道要好闻一百倍。可我又小心眼地想,那香气不单纯来自米砂,或者,还来自路理吧?
她放开我,露出娇憨的神色,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刮了一下我的鼻子假装生气:“真让我好找呢!怎么米砾没找到你吗?”
我把她的袋子接过来,说:“你带了什么来?”
“你猜呢?”她扬扬眉毛,把塑料袋去掉,露出一个灰色的保温盒。她小心翼翼地把盖子打开,我才发现这是一个上下两层的饭盒。上层码着红红绿绿好看的寿司,下层是粒粒白色煮得粘粘的小米粥,一打开上面那层,小米粥的香气就扑鼻而来。
“你做的吗?”我问着,眼圈不自觉有些发潮。要知道,在这样一个被重重忧愁烦闷困扰着的秋日黄昏里,我是多么需要这样一碗温宛清淡的食物来给我慰藉。米砂,到底还是你最懂我。
莫醒醒(17)(2)
“当然!”她灵活地用牙签串起一个小小的寿司,摇摇晃晃送到我的嘴巴边,柔声说,“来,我喂你。”
我乖乖地张开嘴巴。
事到如今,我仍然记得幼年时被喂食的情景。他持着一枚小小的铜勺,送一勺泡饭进我嘴里,勺子送得过深,碰到我幼嫩的口腔组织,使我说不出有多疼痛,我情不自禁呕吐出来,他惊惶地揪着我的脖子,试图使我整个人倒挂着并用力拍我的背部,我才终于可以吐出呛进食道里的米粒。那时候白然总是轻轻推开他说:“我来吧,一点耐心也没有。”他则笑笑,轻松地放下碗,去看他的电视了。
他并不知道,从前他不在家的时候,白然很少吃饭,我也不吃,白然也从不喂我吃。我们只是在厨房里坐一坐,盛两碗泡饭,过一会,再通通倒掉。
我对喂饭这桩事,从小就不熟稔。其实我害怕被他喂,因为那样没轻没重的喂食,总令我恐惧。不过等白然走后,他就再也不喂我了。他只是哄我,却常常因为我的挑食大为光火,记得白然走后的第一个夏天,因为天气过分炎热,每晚回家他总习惯赤裸上身,却必须每每弓着背,专心致志哄我吃饭,直到冒出满背脊的汗水。如果我不吃,他就深深地叹口气,一个人坐到沙发上去发呆。
我一直都在折磨他,真是对不起他。
长大后,只有路理和米砂喂过我。他们不会把勺子送得过深,也不送得过浅,其实我并不是那种娇宠的女孩,我只是喜欢享受那种恰到好处的喂食方法,仿佛补充了幼年时某种缺失,心里异常踏实。
莫醒醒(18)(1)
“好吃吗?”米砂问我。
我点点头。
她满意地笑了。环顾四周,站起身来,敲了敲她曾经睡过的床,轻声说:“我很想念这里。”
这时,天已经黑了。周末的天中,一向如此寂静,有谁不愿意回家尝一尝妈妈做的好菜?还好我有米砂,不是吗?
“今晚你走吗?”我问她。
“我陪你!”她拉住我的手,摇头晃脑的说,“其实好久没跟蒋蓝干架了,我还怪有些想她!”
我也被她逗笑了:“如果你真跟她在一个宿舍,那伍优肯定天天喊救命。”
她脱了鞋爬上我的床,从我的枕头下摸出那个沙漏,安心地说:“你带到学校里来了?真好。”
“是,”我说:“我睡不着的时候,就爱拿出来摸摸,一会就能睡着。”
“是吗?”她摇摇那个水晶般的沙漏,忽然靠在我的肩膀上,把它调了个个,喃喃的说:“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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