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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塔系列之四:巫师与玻璃球-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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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也许不是,”乔纳斯说。“不管怎样,如果莱默和他为之效命的傻瓜提供的消息准确的话,他们来自联盟,是绿色某个地方的大人物的儿子。就是说我们得非常非常小心了。要像走在鸡蛋壳上一样小心。我们还得在这里至少多待上三个月!那些年轻人这段时间里可能一直在这里,到处清点,做记录。现在有那么些清点的人对我们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啊。对那些从事再补给的人来说也不是好事。”
“得了吧!这都是幌子,就这么回事情——他们肯定是因为闯了祸才被扔到这儿来的。他们的老爸——”
“他们的老爸也知道法僧现在掌控着整个西南边,地位可不低啊。说不定那些小子们也知道这些——对于联盟和王室来说,轻松日子已经快到头了。克莱,有些事我们是无从知道的。至于那些人,他们要走哪条路你绝对不会知道的。至少他们会将就干些不太体面的活儿,希望重新得到父母的欢心。等看到他们的时候我们就知道了,但我还是要告诉你一点:就算是他们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我们也不能拔枪对准他们的后脑勺,像处理驽马一样干掉他们。虽然他们活着的时候经常能把老爸们气疯,但要是他们死了,这些老爸们肯定会十分痛心的——老爸们都那样。我们要灵活一点;越灵活越好。”
“那最好不要让德佩普参加进来。”
“罗伊没有问题,”乔纳斯声音还是颤抖着。他把香烟屁股扔到地板上,用脚后跟一下踩灭。他抬头看看鹿那玻璃球般的眼珠,眯缝着眼睛好像在考虑问题。“你朋友说的是今晚么?那些小鬼是不是今晚就到了?”
“没错。”
“我猜他们明天会来看艾弗里。”那是赫克·艾弗里,眉脊泗最高治安官和罕布雷的警察总长,大块头,整个人就像是洗衣房手推车那么硕大。
“我想也是的,”克莱·雷诺兹说。“要呈交他们的文件。”
“是的,先生,的确是这样。你好,你好,你好,他们要一直说这几句话。”
雷诺兹没答话。乔纳斯说话常让他摸不着头脑,但是他从十五岁开始就和他一起骑马了,所以他明白最好不要多问。要是问了的话,就一准会听到那老家伙滔滔不绝地讲他是怎样通过特殊的门进入别的世界的。对雷诺兹自身来说,这个世界上已经有足够多普通的门让他忙活一阵子了。
“我会告诉莱默的,然后他就会告诉治安官那些小鬼应该待在哪里,”乔纳斯说。“我想应该是在老K酒吧农场的那个雇工房里。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地方吧?”
雷诺兹知道。在眉脊泗这样的领地,你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能弄清那些标志性地点。老K酒吧位于城西北角的一块废弃的土地上,距离那个奇怪的咆哮峡谷也不远了。每到秋天,人们就在峡谷口燃烧树枝。有一次,也就是六、七年前,风向突变,吹错了方向,结果差点把整个老K酒吧烧成平地——谷仓,马厩还有住房。但是就雇工房得以在大火中幸免,那地方对从内弧来的三个小鬼来说是个很好的落脚点,而且它离鲛坡和油田都很远。
“你很喜欢这吧?”乔纳斯问,故意带着罕布雷本地口音。“对啊,我能看出来你很喜欢。你知道他们在克雷西亚是怎么说的么?‘要是你想偷拿餐厅里的银器,就先把狗领到食品储藏室里去。’”雷诺兹点点头。这个建议不错。“那还有那些卡车呢?那些油罐车?”
“它们都好好的呢,”乔纳斯说。“但如果我们现在移动它们,就可能招致异样的眼光,对吧?你和罗伊去那里用树枝把它们盖上。好好地盖上一层,厚厚的。后天再去吧。”
“我们在西特果挥汗如雨的时候,你会在哪里呢?”
“白天么?在市长家里帮忙准备晚饭啊,你这个呆子——到时,托林会招待那些来自伟大世界的小子,把他们介绍给这个小世界里的客人们。”乔纳斯又开始卷另外一支烟。他抬头看着小顽皮的脑袋,而不是正在卷的烟,但仍然没把烟叶洒出一点。“洗个澡,刮个脸,修个面……我甚至要给我的胡子上点蜡呢,你觉得怎么样?”
“不要太紧张,艾尔德来得。”
乔纳斯笑了,笑声很刺耳,弄得巴奇都咕哝了起来,佩蒂也在那个姑且充当床的吧台上不安地蠕动起来。
“那罗伊和我都没有被邀请参加这个盛大宴会咯。”
“哦,你会被邀请的,而且热烈欢迎你过来,”乔纳斯说着,把卷好的烟递给雷诺兹。他开始给自己再卷一支。“我也会替你们找好不去的借口。我也会让你们为我骄傲的,请相信我。再坚强的男人也流泪。”
“所以我们将一整天待在灰尘和臭气中,给那些笨重的家伙盖上盖子。乔纳斯,你真是个大好人。”
“我也有些问题要问,”乔纳斯的神思有些游离。“到处晃悠……面容整洁,散发着多香果的味道……然后问我的小问题。我认识一些咱们这一行的人,他们在一个胖子那里打听到很多事情——是个沙龙的主人,要么是个酒吧的主人,或是个看马房的,还有可能是那些把手插在马夹兜里,总在监狱或法庭门口游荡的胖家伙们中的一个。对我来说,克莱,我发现女人最好了——一个鼻子灵而不是奶头好看的女人。我要找个不抹口红,也不把头发披散在脑后的女人。”
“你是不是已经有人选了?”
“是啊。她就是科蒂利亚·德尔伽朵。”
“德尔伽朵?”
“你应该知道她的,这个名字在城里可是人尽皆知的。苏珊·德尔伽朵即将成为市长的小相好。科蒂利亚是她姑妈。我发现了一个有关人性的事实:人们一般更愿意接近像她那样欲迎还拒的人,而不是那种大大咧咧没说几句话就给你买杯饮料的人。那位女士就是第一种人。宴会上我会溜到她身边,赞扬她身上香水的味道,虽然我几乎可以断定她不擦香水,我还会把她的酒杯斟满。说吧,你觉得这个计划怎么样?”
“这个计划是为了什么?这才是我想知道的。”
“我们必须玩城堡游戏,”乔纳斯的声音里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我们得相信那些孩子被送来这边只是一种惩罚的手段,而不是真的重任在身。这听上去可能性很大。是的,很有可能就是这样。每天凌晨三点以前我是这样相信的,但那之后我就开始有点怀疑了。克莱,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么?”
雷诺兹摇摇头。
“我有理由去怀疑。我也有理由和莱默一起去见托林这个老头子,说服他在目前情况下,把法僧的玻璃球交给那女巫更安全。她会把它藏在枪侠找不到的地方,更何况是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了。这是个古怪的时期。暴风雨即将来临。知道狂风暴雨即将来临的话,最好还是把舱口都封住。”
他看了看卷好的那支烟。他一直用手指转着香烟玩,就好像雷诺兹先前的动作一样。乔纳斯把头发往后一撩,把香烟夹在耳朵后面。
“我不想抽烟,”他说着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背上发出咔咔的声音。“早上这时候抽烟我会疯掉的。抽太多烟的话,我这把老骨头就会失眠了。”
他走到楼梯下面,揪了一把佩蒂的光腿,也像雷诺兹先前做的一样。他站在楼梯下面回头望了一下。
“我不想杀死他们。就算不杀掉他们,事情也已经够棘手的了。我预感到他们有点不对劲,可我连手指都不打算抬一下。但是……我觉得要让他们知道自己该待的地方。”
“让他们吃点苦头。”
乔纳斯眼睛一亮。“遵命,伙计,我也是这么想的。这样能让他们在重要事件上和灵柩猎手作对之前三思而后行。要让他们在马路上看见我们就躲得远远的。是啊,是得好好想一下。真的。”
他走上了楼梯,发出喀嚓喀嚓的声音,一条腿跛得很明显——每天后半夜腿疾都会更严重。罗兰的老师柯特很可能能够认出那个腿疾,因为他曾亲眼见过导致跛腿的那一击。在蓟犁大厅后面的院子里,正是柯特的父亲打断了乔纳斯的腿,用的是一根硬木棒。之后他拿走那孩子的武器,让他手无寸铁地流放到了西部。
最终那男孩长成了大人,也找到了一把枪;被放逐的人总能找到枪,只要他们足够用心地去找。尽管那些枪不太可能和有着檀木柄的大枪(他们朝思暮想的就是那样一把枪)相提并论,但需要枪的人还是能够找到枪,即使是在这个世界里。
雷诺兹一直目送他离开,接着坐在了克拉尔·托林的桌子上,洗牌,继续着乔纳斯还没有玩完的游戏。
外面,太阳正在升起。
第五章 欢迎来到城里
1
在到达眉脊泗领地的两天后,罗兰、库斯伯特和阿兰骑马穿过土坯门,门上刻着几个字:带着和平而来。门里边就是一个点着火把的庭院。火把外面裹着的一层松脂经过了特殊处理,闪耀着不同的光芒:绿色的、橘红色的,还有闪光的粉红色,让罗兰想到了烟火。他还听见吉他的声音,窃窃私语的声音,还有女人的笑声。空气中充满芬芳的味道,这种味道总是能让他想起眉脊泗:腥咸的海风,石油和松树。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能够这样做。”阿兰嘟哝着。他是个大个子男孩,一头放荡不羁的金色头发从那顶仓库管理员式的帽子里露了出来。他肯定已经仔细打理过了——他们都是如此——但阿兰即使在状态最好的情况下都不是很善于交际,他现在已经极度恐惧了。库斯伯特稍微强一点,但罗兰猜想他老朋友那副无所谓的神情并非发自内心。如果有什么要出头的事,那肯定是他的责任了。
“你会没事的,”他告诉阿兰。“只要——”
“哦,他看上去还不错,”他们穿过庭院时,库斯伯特有点神经质地笑着说。走过院子就到了市长府邸,这是个有很多边房的土坯庄园,灯光和欢笑几乎从每扇窗户里泄露出来。“和纸一样白,真丑,就像是——”
“住嘴,”罗兰毫不客气地说道,库斯伯特脸上那副揶揄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罗兰见状,又转向了阿兰。“不要喝里面任何含酒精的饮料。你知道在那样的情况下应该怎样说话。记得我们的使命。保持微笑。令人愉快。举止得体。你还记得治安官当时接待我们是多么殷勤么,他很努力地要让我们觉得自己是受欢迎的。”
阿兰点点头表示同意,看上去稍微有点信心了。
“说到社交礼仪,”库斯伯特说,“那些人并没有什么经验,所以我们肯定比他们做得还要好一点。”
罗兰点点头,然后注意到那个鸟头骨又出现在库斯伯特马鞍的前桥上了。“把这玩意给扔了!”
库斯伯特摆出一副愧疚的样子,匆匆把这个“哨兵”塞进鞍囊里。两个身穿白衣白裤白浅帮鞋的人走上前来,面带微笑地鞠躬致意。
“大家脑子清醒点,”罗兰压低声音说道。“你们两个人都要注意了。要知道你们为什么来这儿。不要忘了你们父亲的脸。”他拍了拍阿兰的肩膀,后者仍然面带焦虑。接着他转身面对马夫。“晚安,先生们,”他说。“祝你们长寿。”
两个马夫都咧嘴笑了,在绚丽的火把光芒下露出了闪亮的牙齿。年纪大一点的马夫鞠了一躬。“你们也是啊,年轻的主人们。欢迎来到市长府邸。”
2
前一天,高级治安官已经接待了他们,就像这两个马夫一样表示了热烈的欢迎。
到现在为止每个人都兴高采烈地欢迎了他们,甚至是到城里来的路上遇到的运货马车夫也欢迎了他们。仅凭这点罗兰就有点怀疑,于是更加警惕了。他告诉自己,宁肯把自己当傻瓜——当地人当然热情好客,乐于助人,要不然他们怎么会被送到了这里呢,正因为眉脊泗本身就很偏远,同时也对联盟很忠诚——也许他的警觉是愚蠢的,但他还是觉得小心为妙。有点紧张。毕竟他们三人才是半大的孩子,要是他们在这里惹了什么麻烦,那很可能是因为只看重表象的结果。
治安官的办公室和领地监狱是连在一起的,都坐落在面朝海湾的希尔大街上。罗兰并不是很确定,但他想,恐怕中世界别处的酒鬼和打老婆的家伙是不可能一觉醒来就能看到如此美景的:排成一列的船库五彩缤纷,下面就是码头,老人和孩子们在垂钓,妇女们修补着渔网和船帆;更远处,罕布雷的小型船队在波光粼粼的蓝色湾面上来回游弋,日出撒网,日落收网。
高街上的大多数建筑物都是土坯,但若放眼朝罕布雷的商业区望去,那边的建筑就像是蓟犁老城区的每一条小路上的房子一样,低矮而且是砖结构。保存得很好,大多数绿荫遮蔽的小道前都有一扇扇铁制的大门。房顶铺的是橙色的瓦,夏日阳光照耀着一扇扇紧闭的百叶窗。骑马走在鹅卵石路上,很难想象联盟的西北部——艾尔德的古老土地,亚瑟的王国——已经战火纷飞,且有坍塌之虞。
监狱与邮局和土地局办公室外观相似,仅仅稍大一点;与市大会堂也差不多,只是小了一点。当然,监狱面朝海港的窗户上装的铁栏杆是只此一家的。
治安官赫克·艾弗里是个大肚子,身穿执法官常穿的那种卡其裤和衬衫。他肯定是一直通过镶了铁边的监狱前门上的窥视孔看着他们靠近。因为罗兰还没有按门铃,门就开了。治安官艾弗里出现在门廊上,人没到,肚子就先到了。他双手张开,显示出最殷勤的一面。
他对他们深深地鞠了一躬(库斯伯特后来说,当时他担心这个人可能会失去平衡,跌下楼梯;也许会一直滚到海里),一直不停地向他们说着早上好,像个疯子似的一直拍打着喉咙的底部。他笑得很夸张,让人觉得他会把自己的头都笑成两半。三个农民模样的副手跟在他身边,也是穿着和治安官类似的卡其裤,跟着艾弗里挤在门边,呆呆地看着。就是呆呆地看着;除此以外就没有别的词能形容那种公然的好奇和无礼的注视了。
艾弗里和每个男孩都握了手,一边继续鞠他的躬,不管罗兰说什么他都不愿停下来,直到问候结束。鞠躬完毕之后,他把他们领进了屋子。尽管仲夏的太阳很是厉害,办公室里还是凉爽宜人。这当然是因为砖制结构的原因。房间很大,比罗兰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个高级治安官的办公室都要干净……由于陪同父亲做了数次短途旅行和一次稍长的巡视,他最近三年里至少去了六个高级治安官的办公室。
房子中央有一个拉盖书桌,门的右边有一个布告牌(同一张大页书写纸被反复用了多次;在中世界,纸算是很稀缺的商品),在远处的角落里,上锁的橱柜里有两把手枪。这两把大口短径枪年代很久远了,罗兰都怀疑是不是还有相应型号的子弹,而且那两把枪还能不能射击也是个问题。橱柜的左边,一扇门通往监狱——很短的走廊两边各有三个小牢房,里面散发出一股强烈的碱液肥皂水的味道。
因为我们来,他们特地把这里打扫了一遍,罗兰心想。他想想好笑,又有点感动,有点不安。他们这样做简直就是把我们当成了一群来自内领地的骑兵——进行严格盘查的职业士兵,而不是三个正接受惩罚的孩子。
但接待者小心翼翼的恭敬态度真的是那么奇怪的事吗?毕竟,他们来自新伽兰,这个世界边缘一角的人们很可能把他们看作是来访的皇家成员。
治安官艾弗里介绍了他的副手。罗兰和他们一一握手,虽然压根没打算记住他们的名字。只有库斯伯特在乎别人的名字,他很少忘记别人的名字。第三个人是个脖子上挂着单片眼镜的秃子,他几乎单膝跪地了。
“别这样,你这个大傻子!”艾弗里叫道,拉着他的衣领把他拽起来。“你知道你这样做的话别人会觉得你有多土?还有,你这样会让他们尴尬的。真是的!”
“没事的,”罗兰说(其实他已经很尴尬了,虽然还想竭力掩饰)。“我们其实和普通人一样,没什么特别的,你知道的——”
“没什么特别的!”艾弗里说,笑了。罗兰注意到他的肚子并没有如他所料的那样颤动;那肚子比看上去要结实。也许肚子的主人也是如此。“他说,没什么特别的!他们跋涉五百多英里从内世界来到这里,自从四年前一个枪侠经过伟大之路以来,这还是我们接待的第一批联盟的正式访客,就这样他还说没什么特别的!我的孩子们,你们会这么说么?我这里有格拉夫,但也许你们不愿意这么早就喝酒——也许你们根本就不想喝酒,你们还那么年轻(请原谅我强调了你们的年轻,年轻是那么宝贵,我们都曾年轻过),我还有冰白茶,这是我要强烈推荐的,因为这是戴夫的老婆准备的,她做起饮料来可是个行家里手啊。”
罗兰看看库斯伯特和阿兰,他们都点头笑了(还尽量做出没有盯着大海看的样子),然后扭头看着治安官艾弗里。他说,白茶可以好好滋润一下沙哑的喉咙。
其中一个副手去拿冰白茶,另外的人搬出了椅子,在艾弗里的书桌前排成一排,然后就开始谈正事了。
“你们知道自己是谁,来自何方,我也知道,”治安官艾弗里说着就坐在了自己的椅子上(椅子在他那庞大的躯体下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呻吟,但还是稳稳当当的)。“我能从你们说的话里听见内世界的声音,但是更重要的是我能从你们脸上看到内世界。
“但我们在这里还是遵守着罕布雷的老规矩,也许无精打采,也许土里吧唧;我们还是坚持自己的处世方法,也尽可能记着我们父亲的脸。所以尽管我不会耽误你们太多时间,也请你们谅解我的无礼,我现在想看看你们凑巧随身带进城来的所有文件和文书。”
他们只是“凑巧”把所有的文件都随身带进城来,罗兰很肯定治安官艾弗里心里很明白他们会带着文书。他慢慢翻看这些文件,尽管他承诺不会耽误太多时间。只见他用短胖的手指翻开叠好的纸张(文件纸有很多亚麻纤维,弄得文件本身就更像是布做的,而不是纸做的),嘴唇蠕动着。他还时不时倒回去重新再看一遍。另两个副手站在边上,也装着很懂的样子越过治安官宽厚的肩膀看着文件。罗兰怀疑他们俩到底认不认字。
威尔·迪尔伯恩。牲畜贩子的儿子。
理查德·斯托克沃斯。农场主的儿子。
阿瑟·希斯。养殖户的儿子。
每个人的身份证明文件后面都署有证人的名字——迪尔伯恩案中的证人是(来自汉非的)詹姆斯·里德,斯托克沃斯案中的(来自佩尼尔顿的)派特·拉文海德,希斯案中的(来自蓟犁的)卢卡斯·里弗斯。这些文件都按顺序排好,每一份上的描述都与本人相符。文件在深深的感谢中被递了回去。接着罗兰就从钱袋里很小心地拿出一封信,递给了艾弗里。他还是用相同的方法慢条斯理地处理这封信,但在看见邮戳的时候,他瞪大了眼睛。“我的天啊,孩子们!这是一个枪侠写的!”
“是呀。”库斯伯特回答,颇有点诧异。罗兰踢了他脚踝一下——下脚很重——此时他还是一脸敬佩地看着艾弗里。
邮戳上的那封信出自蓟犁一个名叫斯蒂文·德鄯的人之手,自艾尔德·亚瑟以来第二十九代的枪侠(也就是说是个骑士,乡绅,和平维护者或是个爵爷……最后一个称呼在当今世界已经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了,除了充当约翰·法僧攻击的对象),此人是亚瑟的旁系子孙。这封信向市长哈特维尔·托林、大臣津巴·莱默、高级治安官艾弗里问好,并且向他们推荐了这三个带来文件的年轻人,迪尔伯恩、斯托克沃斯和希斯。这三人受联盟委派,肩负联盟可能所需物资的清点工作(虽然文件中没有提到战争这个字眼,但字里行间都能感受得到)。斯蒂文·德鄯,谨代表领地联盟,恳请托林先生、莱默先生和艾弗里先生对联盟清点员的工作予以支持,在清点牲畜、食物供给和交通工具方面需要特别注意。德鄯还写道,迪尔伯恩、斯托克沃斯和希斯要在眉脊泗至少待上三个月,也可能会长达一年。这份文件在结尾部分请求所有前面提到的官员来“就那些年轻人及其表现为我们写几句话,尽量把细节写得详细一点。”信中还恳求道,“在这件事上请不要太节约,如果你们爱护我们的话。”
也就是说,如果他们在这里不老实的话,要告诉我们。要告诉我们他们是不是已经吸取了教训。就在高级治安官还在研究这份文件的时候,那个戴着单片眼镜的副手已经回来了。只见他托着一个盘子,上面放着四杯冰白茶,他弯下腰来,活脱脱一付管家模样。罗兰轻声道了声谢,然后就把白茶递给了别人。他最后也拿了一杯,刚把杯子放到嘴边,就看见阿兰正看着他,蓝眼睛在他那张无动于衷的脸上闪了一下。
阿兰轻轻晃了一下杯子——用的力恰到好处,能听见冰块的撞击声——罗兰只是轻描淡写地点点头作为回应。他本来以为冰茶是在附近泉上小屋冷藏着的,没想到杯子里面真的有冰。酷暑的冰。有意思。
正如之前的承诺,茶很香甜。
艾弗里把信看罢,交还给罗兰,神情仿佛正从某个神圣的遗址走过一样。“迪尔伯恩,你要随身携带,好好保管——一定要保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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