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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之轮 1 世界之眼-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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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男人站在火炉前,他刚走进来时并没有注意到这个男人。如果他不是知道那种情况绝不可能,他会认为直到他真正看着那个男人时,那个男人才真正地在那里。那个男人穿着剪裁精良的黑色衣服,年纪正当中年鼎盛之时。兰德觉得会有许多女人倾心于他英俊的外貌。
“我们又一次面对面地站在一起。”那个男人说道,在他张开嘴的一瞬间,他的嘴和眼睛变成了无尽头的火焰隧洞。
兰德惊呼一声,向后跳出房间,猛地撞在走廊另一侧的木门上。门被撞开,他跌了进去。他急忙转过身子,抓住门把手,以免自己摔倒。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岩石房间,一连串拱门后,露台外面是一片不可能存在的天空,炉火……
“你不能如此轻易地就逃离我。”那个人说。
兰德转过身,踉跄地跑出那个房间,一边奔跑着,一边竭力稳定住自己的身体。这一次,走廊消失了,他的身体定在距离抛光桌子不远的地方,看着那个壁炉前的人。这总比看那些壁炉上的石块和看那片天空要好得多。
“这是个梦。”兰德站直了身子,他听见身后传来关门的声音。“只是个噩梦。”他闭上眼睛,想要醒过来。当他还是个孩子时,乡贤曾经教过他,只要在噩梦中这么做,噩梦就会离开。……乡贤?什么?如果那无数个念头能在脑子里停一下就好了。如果头不那么痛,他就能清楚地思考了。
他再次睁开眼睛。房间里仍然和原来一样,那座露台,那片天空,壁炉前的那个人。
“这是个梦?”那个人说,“这有关系吗?”片刻之间,他的嘴和眼睛又一次变成了深渊的隧道,通向一座没有尽头的熔炉。他的声音没有改变,而他似乎根本没注意到自己有任何变化。
兰德这次受到的惊吓小了一点,他努力让自己没有喊出声。这是个梦,一定只是一个梦。他朝门口退去,眼睛一直盯着那个人,当他的手按在门把上时,门把没有动,门被锁住了。
“你似乎很渴,”那个人说,“喝吧!”
桌子上有一只高脚杯,闪耀着黄金的光泽,镶嵌着红宝石和紫水晶,刚才桌上并没有这个东西。兰德希望自己能不再这么吃惊害怕。这只是个梦。他的嘴里仿佛被塞满了沙子。
“有一点。”兰德说着拿起了高脚杯。那个人专注地向前倾过身子,一只手扶在椅背上,盯着兰德。香料酒的芬芳让兰德明白了自己有多么渴,他一定已经有好几天没喝过一滴水了。真的吗?
当酒就要沾上嘴唇时,他停了下来。那个人按住的椅背上,从手指缝里冒出缕缕黑烟,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火蛇飞快地从那里窜出窜入。
兰德舔舔嘴唇,将酒原封不动地放回桌上。“我不像我想象的那么渴。”那个人突然站直身子,脸上毫无表情,但很明显地,他失望了。兰德很想知道那酒里到底有什么,但如果问出这种问题会很愚蠢。这只是个梦。但为什么这一切不会消失?“你想要什么?”兰德问,“你是谁?”
火焰在那个人的眼口之中猛烈地升腾,兰德觉得自己能听到那些火焰在咆哮。“有些人称我为巴尔阿煞蒙。”
兰德发现自己正面对着那扇门,双手拼命地拉着门把,所有关于梦的想法已经从他的脑海中消失了。暗帝。门把动也不动,但他仍然在拼命地扭动着它。
“你是他吗?”巴尔阿煞蒙突然问道,“你不可能永远向我隐瞒,即使是你自己也躲不过我。无论你逃到最高的山峰,还是最低的深谷,你最细的寒毛也逃不过我的眼睛。”
兰德转身面对着那个人——巴尔阿煞蒙。他艰难地吞了口口水。噩梦。他向背后伸出手,最后拉了一下那个门把,然后用力将身子站直。
“你想得到荣耀吗?”巴尔阿煞蒙问,“还是权能?她们是否告诉过你,世界之眼将会帮助你?对于一个傀儡,又有什么荣耀和权能可言?拉动你的丝线已经被编织了几个世纪。你的父亲乃是由白塔选择,如同挑选出一匹种马般,套上缰绳牵去配种。你的母亲对她们而言也不过是一匹繁殖用的母马。她们一直计划到了你的死亡。”
兰德的手紧握成拳头,“我父亲是个好人,我母亲同样是好人。不许这样说他们!”
火焰发出笑声。“你毕竟还有一点自己的灵魂。也许你就是他。这对你没什么好处,玉座会利用你,直到你灰飞烟灭。正如同她们利用达维安,利用尤瑞安·石弓,利用桂尔·亚玛拉桑,利用罗林·灭暗者。就像她们利用洛根,利用你,直到你再无可利用。”
“我不知道……”兰德左顾右盼,刚才片刻的清醒已经被怒火淹没。就在他重新想要找回思维时,他已经忘记自己刚才是如何能够思考的。他的思维疯狂地旋转着,他抓住其中一个念头,如同在漩涡中抓住一根稻草,他强迫自己说出话来,他的声音逐渐变得坚定。“……被封印在……煞妖谷,和所有的弃光魔使……已被创世主封印,直到时间的尽头。”
“时间的尽头?”巴尔阿煞蒙发出一阵冷笑,“你活着,就像是一只藏在岩石下面的甲虫,你以为你周围的泥泞就是整个宇宙。时间的死亡所带给我的权能是你梦想不到的,蠕虫。”
“被封印在……”
“愚蠢,我从没被封印过!”火焰从他的脸上猛烈地喷出,逼得兰德后退了一步,伸双手挡住脸。“当路斯·瑟林·弑亲者做出那些事情,那些他因之而得名的事情时,我就站在他身边。是我告诉他,要他亲手杀死自己的妻子、孩子和他所有的血亲、所有爱他和他所爱的人。是我让他有片刻的清醒,知道了他所做的一切。你有没有听到过一个人发出足以释放自己灵魂的嚎叫,蠕虫?那时,他可以攻击我,虽然他不可能取得胜利,但他本来可以试一试。而他只是让他所心爱的至上力轰击在自己身上,让大地裂开,龙山升起,成了他的坟墓。
“一千年后,我派遣兽魔人侵掠南方,它们在世界上横行了三个世纪。塔瓦隆那些瞎眼的傻瓜说我在最后被击败了。但他们的第二个联盟,十国联盟已经被彻底粉碎,再无法恢复。那时又有谁能反对我?我在亚图·鹰翼的耳边低语,两仪师的势力范围就变成一片焦土。我又低语几句,人类的帝王派遣他的军队渡过爱瑞斯洋,渡过世界海,由此造成两个毁灭,他的帝国一统的梦被毁灭了。另一个毁灭则即将到来。在他临死时,我在他身边。那时他的朝臣们向他劝谏,只有两仪师能救他的性命。我的低语,使他将那些朝臣钉在木桩上。我的低语,使得大帝最后喊出的一句话是塔瓦隆必须毁灭。
“当这样的人也无法对抗我的时候,你还能有什么机会?你这只蹲在泥坑里的蛤蟆。你将侍奉我,否则你就要在两仪师丝线的牵引下跳舞,直到死亡。那时你仍然会是我的。死者属于我!”
“不,”兰德低声嘟囔着,“这是梦,这是梦!”
“你以为在梦里就能安全地躲过我?看!”巴尔阿煞蒙命令般地一指,兰德随之转过了头。他并不想转头,他根本没有做这个动作。
桌上的高脚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蜷伏的大老鼠,在光线中眨着眼,警觉地嗅着四周的空气。巴尔阿煞蒙弯起手指。老鼠吱吱叫着,向后弓起背,前爪举起,笨拙地站了起来。随着巴尔阿煞蒙手指逐渐收拢,老鼠倒在桌上,疯狂地抓挠,凄厉地尖叫,背弯得愈来愈厉害,随着一声折断树枝般的脆响,老鼠剧烈地颤抖一阵,便不再动了,身体几乎被折叠了起来。
兰德吞了口口水。“任何事都有可能在梦里发生。”他低声嘟囔着,看也没看就挥拳捶在了背后的门板上,他感觉到手的疼痛,但他仍然没有醒过来。
“那就去找两仪师吧!去白塔告诉她们,告诉玉座这个……梦。”那个人笑着,兰德感觉到他脸上火焰的灼热。“这是逃避她们的一个办法。如果她们知道我已经找到了你,她们就不会利用你了。但那时她们是否还会让你活着,让你四处传播她们黑幕中的行径?你是否真的愚蠢到会相信她们?许多像你这样的人都已经成为灰烬,被撒在龙山的山麓上。”
“这是个梦。”兰德喘息着说,“这是个梦,我要醒过来。”
“你可以吗?”兰德从眼角瞥见那个男人的指尖正在转向他。“你会吗?”那些手指开始弯曲,兰德的身子向后躬起,他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强迫他这么做。“你会醒过来吗?”
兰德痉挛着,在黑暗中猛地坐起,他的双手紧紧抓着一块布,一条床单。淡白色的月亮从房间里唯一的窗户中照进来,让兰德能看见另外两张床的影子。鼾声正从其中一张床上传出,如同一块块帆布被撕裂,那是汤姆·梅里林。壁炉里仍然有几块木炭在闪着微弱的红光。
那么,这的确是个梦,就像立春节时他在酒泉旅店里做的那个噩梦。他的所见所闻和那些古老的故事、无稽的谣言混在了一起。兰德将毯子披在肩膀上,哆嗦着,但并非因为寒冷。他的头也在痛。也许沐瑞能让他不再做这样的梦,她说过她能治疗梦魇。
兰德闷哼一声,躺回床上。这些梦真的已经严重到要他必须向两仪师求助吗?而且,现在他轻举妄动是否会让他更加难以自拔?他已经离开了两河,是跟随一名两仪师离开的。当然,他别无选择。但只是因为这样他就必须毫无保留地信任沐瑞,信任一名两仪师?这让他觉得就像那些梦一样糟糕。他在毯子下蜷起身子,竭力依照谭姆教他的那样在虚空中寻找平静,但一直过了很久,他才重新入睡。
第15章 陌生人和朋友
阳光倾泻在兰德的床上,将他从不安的沉眠中唤醒。兰德拉过一个枕头盖在脸上,却无法将阳光挡住,而他实际上也无意重新入睡。昨晚的第一个梦之后,他又有更多的梦,但他只记得第一个梦,他也知道自己再不想有那样的梦了。
叹息一声,他扔掉枕头坐了起来。当他伸懒腰时,不禁哆嗦了一下。他本以为已经溶在洗澡水中的酸痛又都回来了,他的头也还在痛。这并不让他感到奇怪,一个那样的梦足以让任何人头痛。其他梦都已经消失,只留下了那个梦。
其他床都空了。已经离开地平线有一段距离的太阳将房里照得透亮,如果还在农场,他现在一定已经吃过早餐,开始工作了。他一边气恼地嘟囔着,一边匆忙下了床。他要好好看看这座城市,他们却不叫他起来。不过,至少有人在大水罐中倒满了水,而且水还是温的。
兰德用最快的速度洗过脸,穿好衣服,拿起谭姆的剑时,他犹豫了一下。岚和汤姆当然都把鞍囊和铺盖卷留在房间里,但护法的剑并不在。在伊蒙村,即使还没有任何灾祸的预兆出现时,岚也一直随身携带他的剑。兰德觉得自己在这件事上应该学习护法。他告诉自己,这么做并不是因为他一直梦想着能佩戴一把剑阔步走在真正的城市里。他将剑挂在腰带上,又将披风甩在背后。
他一步两阶地跑下楼梯,进了厨房,这里肯定能找点吃的东西,因为在巴尔伦只能逗留一个白天,他不想再浪费时间了。该死,他们应该叫醒我的。
菲斯师傅正在厨房里和一名圆胖的妇人说话,那名妇人的双手直到手肘都是面粉,显然是这里的厨师。她正在菲斯师傅的鼻子下摇晃着一根手指。女仆、杂役、侍者和烤肉工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装作仿佛是没看见这两个人。
“……我的奇力是只好猫,”厨师尖声说道,“我不会听任别人乱说它。你听到我的话了吗?你怎么能因为它非常尽职,完成工作太努力了而责备它呢!”
“抱怨的不是我,”菲斯师傅努力说道,“夫人,有一半的客人……”
“这些我不听,我不听。如果他们想要抱怨我的猫,就让他们来做饭好了。我可怜的老猫,它只是在完成它的工作。再这样的话,我们就离开这里,去找一个能够看到我们优点的地方,你看我们会不会这么做。”她解开围裙,并且做势要把围裙从头顶上脱下来。
“不!”菲斯师傅高喊着伸手阻止她,他们一时缠成一团。厨师努力想要脱下围裙,老板则尽力把她的围裙压回去。“不,塞拉,”他喘着气说,“不需要这样,不需要。听我说!没有你我该怎么办?奇力是好猫,一只好极了的猫,是巴尔伦最好的猫。如果还有人抱怨,我就告诉他们应该为了奇力的工作而感谢它。你绝对不能走。塞拉?塞拉!”
厨师停止了和老板的拉锯战,用力把围裙从老板的手里拉出来。“那好吧,那好吧!”她用两只手抓住围裙,却仍然没有把围裙套回身上。“但如果你还想让我准备午餐的话,你最好现在就出去。也许这是你的旅店,但这是我的厨房。除非你想替我做饭?”她做出了要将围裙交给菲斯的样子。
菲斯师傅摊开双手向后退去。兰德张开嘴,却没有说话,而是转头向周围望去。厨房里的人们仍然都在尽量避免注意他们的厨师和老板,兰德则开始注意自己的口袋。除了沐瑞给他的那枚银币之外,口袋里只有几个铜子儿和几件小东西——他的小刀和磨石、两根弓弦和一个他认为也许会有用的细绳。
“我相信,塞拉,”菲斯师傅小心地说,“一切都会为你恢复成平时最好的状态。”他又怀疑地偷瞥了厨房的助手一眼,之后旅店老板尽可能地保持着尊严,离开了厨房。
塞拉一直等到旅店老板消失,才利落地系上围裙,然后盯着兰德说:“我想,你是在找吃的,嗯?好吧,过来。”她向兰德笑了笑,“我不会咬人,不会的,不要因为刚才那些你不该看到的情景就以为我是个很可怕的人。希尔,给这个小伙子一些面包、干酪和牛奶。现在也只有这些东西了。坐下,小伙子,你的朋友们都已经出去了。据我所知,只有一个小伙子不舒服,没有出去。我想你应该也很想出去吧!”
一名女仆为兰德端来一只托盘。兰德坐到桌边的凳子上。在兰德吃饭时,厨师又开始揉起面团,但她的嘴仍然没有半点停歇。
“不要因为刚才看到的事情就下任何结论。菲斯师傅是个很好的人,虽然,你不能保证一个好人在任何时候都会是好人。是那些人的胡言乱语把他逼成这样的,真不知道他们到底在抱怨什么?难道他们更喜欢几十只老鼠活着四处乱窜?奇力不会让这么多老鼠钻进旅店的,它不会的。这是一个干净的地方,这里不应该有这么多麻烦。而且所有的老鼠都被折断了背。”她一边说,一边诧异地摇了摇头。
兰德嘴里的面包和奶酪仿佛变成一堆灰烬。“它们的背都折断了?”
厨师摇晃着一只丰满的手,“想想让人高兴的事吧,这就是我的看法。这里来了走唱人,现在就在大厅里。不过你一直都和他在一起,对不对?你是昨晚和阿莉丝女士一同来这里的人之一,对不对?我想是的。旅店里有这么多客人,我大概不会有什么机会亲眼看到那名走唱人。矿上的那些流氓们都下来了。”她狠狠地压了一下那个面团,“和往常不一样,现在全镇都被他们住满了。但我想,现在的情形总还不会是最糟糕的吧!真是的,这个冬天以前我还不曾见过一名走唱人呢,而且……”
兰德机械似的吃着,尝不出任何味道,也没有再听厨师说些什么。死老鼠,折断了背。他匆匆结束早餐,有些结巴地道过谢,就跑出厨房。他必须找人谈一谈。
牡鹿和狮子的大厅与酒泉旅店的大厅除了有相同的功用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其他共同之处。它比酒泉旅店大厅宽一倍,长两倍,布满墙壁的绘画描绘着华丽的建筑、长满高大树木和斑斓花朵的庭院。这里不是只有一个大火炉,而是在每面墙壁上都有一个壁炉在燃烧着熊熊火焰。大厅里摆了几十张桌子,每张椅子、长凳和凳子上都坐满了人。
所有的客人们都叼着烟斗,握着酒杯,目光集中在一个地方:汤姆。他站在大厅正中间的一张桌子上,有许多种颜色的斗篷搭在旁边的一张椅子里,就连菲斯师傅也在看着他,手里拿着一只白银大酒杯和一块抹布,却没有任何动作。
“……腾跃而起,那白银蹄铁和弯曲、修长的脖颈,”汤姆朗声说道,他描述的似乎并不是一匹马,而是一支长长的骑士队列,“丝一般的鬃毛随着扬起的头颅而甩动。上千旗帜组成的彩虹向无尽的天空冲去。一百只黄铜号角令空气颤抖。鼓声轰鸣,如同沉雷,一波接一波,千万观众发出的欢呼翻滚过伊利安的屋顶和高塔。但那千位骑士听不到这些嘈杂的声音,他们的眼和心都已沉浸在他们神圣的任务里。号角大狩猎正在进行。骑士们要去寻找瓦力尔号角,召唤诸纪元的英雄们离开坟墓,为了光明而战……”
走唱人称这样的篇章为平式诵咏。每天晚上在营火边时,他就会为兰德他们做这样的朗诵。他说,讲故事的方式有三种——高等诵咏、平式诵咏和俗调。最后一种方式其实就和街谈巷议没什么两样。汤姆也会用俗调讲故事,但他从不掩饰对这种方式的轻蔑。
兰德没有走进去,而是关上门,颓丧地靠在墙上。他没办法从汤姆那里得到建议了。沐瑞——如果她知道这些,她会怎样做?
兰德察觉到人们在经过他身边时都会看他一眼,也听到自己正在低声地嘟囔。他抚平外衣,站直身体,他必须找人谈一谈。厨师说过,他的同伴中有一个没出去。兰德开始向客房走去,他尽力克制才没有跑起来。
兰德敲了几下麦特和佩林的房门,探头进去,看到只有佩林在屋里,躺在床上,还没换衣服。他在枕头上转过头,看了兰德一眼,然后又闭上眼睛。麦特的弓和箭囊都靠在角落里。
“我听说你人不舒服。”兰德边说边走进房里,坐在麦特的床上。“我只想找人说说话,我……”他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如何引入正题。“如果你病了,”他半站起身,“也许你应该睡一下。我可以先离开。”
“我不知道是不是还能睡着。”佩林叹了口气,“如果你一定要知道的话,我做了个噩梦,现在没办法再让自己入睡了。麦特本来应该会告诉你的。今天早上,我向他们解释自己太累,没办法跟他们出去时,他还嘲笑我。但他也做了噩梦。他晚上一直在辗转反侧,说梦话,我都听到了。他不可能睡得比我更好。”佩林用他粗壮的手臂盖住眼睛。“光明啊,我真的是累了。也许如果我再躺一两个小时就能有力气起床。如果我因为一个梦而错过了参观巴尔伦,麦特绝对不会放过我的。”
兰德缓慢地坐回到床上,舔舔嘴唇,然后飞快地说:“他是不是杀死了一只老鼠?”
佩林放下手臂,盯着兰德。最后,他只说了一句,“你也是?”看到兰德点头,他才继续说道,“我希望能回家去。他对我说……他说……我们要怎么做?你告诉沐瑞了吗?”
“没有,还没有。也许我不会告诉沐瑞,我不知道。你呢?”
“他说……该死的,兰德,我不知道。”佩林猛地撑起身体,“你认为麦特是不是也做了同样的梦?虽然他在嘲笑我,但笑得很勉强。当我说我因为一个梦而不能睡觉时,他的表情有点怪异。”
“也许他也作了那个梦。”兰德说,他感觉到一阵轻松,毕竟他不是唯一做这个梦的人。“我本来打算去向汤姆寻求些建议,他懂得很多。你……你不认为我们应该告诉沐瑞吧,对不对?”
佩林躺倒在枕头上,“你也听过那些两仪师的故事。你认为我们能信任汤姆吗?如果我们真的能信任某个人就好了。兰德,如果我们在经历过这一切之后还能活下来,如果我们能回家,那时只要你听到我说任何要离开伊蒙村的话,哪怕只是去望山,你都要狠狠敲我一记,好吗?”
“这谁也不知道,”兰德说,他尽可能让自己有个愉快的微笑,“当然,我们会回家。来吧,起床,我们真的到了一座城市,我们有一整天可以瞧瞧她。你的衣服呢?”
“你去吧!我只想在这里躺一会儿,”佩林重新用手臂遮住眼睛,“你先走,我再过一两个小时就追上你。”
“这可是你的损失,”兰德站起身说道,“想想你会错过什么。”他停在门口。“巴尔伦!我们谈论过多少次总有一天见到巴尔伦时的情景?”佩林仍然一动也不动地躺着,也没有再说一个字。过了一会儿,兰德走出房间,将门关上。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脸上的微笑荡然无存。他仍旧感觉到头痛,而且痛得更加厉害了。现在他并不能让自己对巴尔伦有多少热情,他已经对任何事都失去了热情。
一名抱着一大堆床单的客房清洁女工从他身边走过,关心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没等那名女工说话,兰德已经沿着走廊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一边将身体缩进斗篷里。汤姆至少还要在大厅里表演几个小时,也许他应该看看有什么别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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