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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之轮 1 世界之眼-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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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品尝很久才咽下去。他一边吃,一边嘟囔着抱怨屋里的灯光太亮了。过了一会儿,他掏出奥伯特·穆尔送给他的围巾,将它围在额头上,然后把它拉下来,遮住双眼。麦特的这个动作吸引了一些兰德想要极力避免的注意。兰德急忙把盘子上的食物一扫而空,又催促麦特尽快吃完,然后就要罗兰带他们去房间了。

旅店老板似乎很惊讶他们这么早就要睡觉,但他什么话都没说。他点起一枝蜡烛,领他们走过一堆杂乱的走廊,到了旅店一角,一个有两张窄床的小房间里。等旅店老板离开后,兰德将包裹放到床边,把斗篷甩到一张椅子上,然后没脱衣服就倒在床上。湿衣服贴在身上很不舒服,但如果他们必须立刻拔腿逃跑,他希望不必浪费时间穿衣服。他也没有解下剑带,入睡的时候,他的一只手还放在剑柄上。

清晨的鸡鸣声惊醒了兰德,他躺在床上,看着曙光穿过窗棂,心里思考着自己是否还敢再睡一会儿。白天是应该走路的时候。一个哈欠让他的下巴痛了起来。

“嘿!”麦特喊道,“我能看见了!”他从床上坐起来,斜着眼向屋里扫视了一圈。“至少能看见一点了。到今晚,我的眼睛就又会比你的更好了。”

兰德从床上一跃而起,全身上下乱搔着,一把抓起了斗篷。他的衣服皱皱地贴在皮肤上,让他全身发痒。“我们在浪费白天的时间。”他说道,麦特也像兰德飞快地爬起来,也像他一样搔着身子。

兰德心情很不错。他们距离四王镇已经有一天的路程,霍沃的人一直没出现。他们距离凯姆林也近了一天,沐瑞正在那里等着他们。她会等他们的。只要他们回到两仪师和护法身边,就不需要再担心暗黑之友了。想到现在竟然会迫不及待地要去找两仪师,这让兰德感到一丝惊诧。光明啊,再见到沐瑞的时候,我一定会亲她!这个念头让兰德笑了起来。他的好心情让他决定将剩余的储蓄投资一些在早餐上——一大块面包和一罐冷藏间里拿出来的凉牛奶。

他们正在大厅里吃早餐的时候,一名年轻人走了进来,看样子像是村里的年轻人——高傲地扬起头,脚步轻快地向前走着,一根手指上转动着一顶插了羽毛的布帽子。除了他之外,大厅里还有一个正在做清洁工作的老人。那名年轻人用得意的眼神将大厅里扫视了一遍,当他看到兰德和麦特时,在指尖转动的帽子掉了下去。他盯着他们看了整整一分钟,才从地上捡起帽子,然后他继续盯着他们,一只手搔着头上浓密的黑色卷发。最后,他拖着脚步走到他们的桌旁。

他显得比兰德年长,但他看着他们,显出踌躇的样子。“介意我坐下吗?”他问过这句话,立刻费力地吞了口口水,仿佛说错话一样。

兰德觉得他也许是想向他们要一些早餐,但看情形他应该能给自己买一份。他的蓝色条纹衬衫在领口处有一圈绣花,深蓝色的斗篷围绕着底襟也有一圈绣花,兰德在他的皮靴上看不到任何工作留下的磨损痕迹。他朝一把椅子点了点头。

年轻人伸手将那把椅子从桌子下拉出来。麦特一直盯着他看,兰德不确定麦特是在瞪他,还是只想看清楚一些。不管怎样,麦特皱起眉头的神情对这个年轻人产生了影响。他全身僵了一下才坐上那把椅子。直到兰德又点了一下头,他才真正在椅子上坐定。

“你叫什么名字?”兰德问。

“我的名字?我的名字,呃……叫我培德好了。”他的目光因为紧张而四处游移。“呃……你们要知道,这不是我的主意,我必须这么做。我不想这样,但他们逼我这样。你们必须明白,我不……”

兰德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而麦特已经低吼道,“暗黑之友。”

培德哆嗦了一下,半个身子离开了椅子。他慌乱地扫视着大厅,仿佛这里有五十个人在偷听他们说话。那个老人仍然在低头扫地,一双眼睛只是望着地板。培德坐了回去,不安的目光在兰德和麦特间来回移动,汗水从他的上唇渗了出来。这种指控足以让任何人紧张得冒汗,但他并没有反对这个指控。

兰德缓缓地摇摇头。经过了霍沃的事情,他知道暗黑之友并不会在额头上画一只龙牙以示区别。但除了衣着过于光鲜之外,这个培德与任何伊蒙村的小伙子都没什么两样。他的身上没有半点杀戮或邪恶的气息,没有人会认为他有什么特殊,而霍沃至少很……特别。

“走开!”兰德说,“告诉你的朋友们,别惹我们,我们不想向他们要什么,他们也别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

“如果你不听话,”麦特又凶狠地说,“我就把刚才的话说出去,看你在村里的朋友会怎么想。”

兰德希望麦特并不是真的要这么做,这同样会对他们造成很大的麻烦。

培德似乎在认真地考虑这个威胁,他的脸色变得苍白。“我……我听说了在四王镇发生的事情,至少听说了一部分,我们有办法得到讯息。但这里没有人会阻拦你们。我只有一个人,而且……而且我只是想和你们谈谈。”

“谈什么?”麦特问道,兰德同时说道,“我们不感兴趣。”他们彼此看了一眼,麦特耸耸肩,“我们不感兴趣。”

兰德吞下最后一口牛奶,将手中剩下的面包塞进口袋里,他们的钱已经用光了,这也许将是他们的下一顿饭。

该如何离开这家旅店?如果培德发现麦特几乎是个瞎子,他会告诉其他……其他暗黑之友。兰德曾经见过一头狼专门将一只瘸腿的绵羊赶出羊群,那时周围还有其他狼,因此他不能丢下羊群,也没办法在混乱中朝那头狼射出一箭。那只羊最后被孤立出羊群,恐惧地咩咩叫着,拼命用三条腿奔跑,追逐它的一只狼魔法般地变成了十只。那时的记忆搅动着兰德的肠子。但他们也不能留在这里,即使培德真的只有一个人,他用多长时间就能招来援军?

“该走了,麦特。”兰德说完屏住了呼吸。当麦特站起来的时候,他向培德探过身子,将培德的注意力完全吸引过来,“别来惹我们,暗黑之友。我最后对你说一遍,别——惹——我们。”

培德费力地吞了口口水,靠在椅子里。他的脸上完全没了血色,这让兰德想起了魔达奥。

兰德回过头,看到麦特已经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并没有因受到视力的影响而变得笨拙。兰德急忙扛起鞍囊和包袱,一边还是尽量用斗篷把剑遮住。也许培德已经知道了这把剑,也许霍沃已经将这把剑告诉了巴尔阿煞蒙,而巴尔阿煞蒙已经让培德知道了。但兰德不这么想,他觉得培德只是对发生在四王镇的事情有一个模糊的概念,所以会显得如此害怕。

门口处透进来的一点亮光帮麦特找到了前进的方向,他的速度不算很快,但也没有慢到会让人看出不正常。兰德紧跟在他身后,祈祷他不要绊倒。他很感谢麦特平安无事地走了出去,没有撞到任何桌子和椅子。

在他们身后,培德突然跳了起来。“等等!”他绝望地喊道,“你们一定要等一等。”

“滚开!”兰德头也不回地说道。他们几乎已经到了门口,麦特还没踏错一步。

“听我说。”培德伸手按在兰德肩膀上,想要拉住他。

影像在兰德脑海中飞速地旋转。家乡的兽魔人和人蝠。“牡鹿与狮子”旅店的魔达奥。将他们追进煞达罗苟斯的半人。白桥的隐妖。无处不在的暗黑之友。他猛转过身,一拳挥出。“我说了,滚开!”他一拳从培德的鼻子砸了下去。

暗黑之友跌坐在地板上,盯着兰德,血不停地从他的鼻孔里流出来。“你们逃不掉的。”他恼恨地喊道,“无论你们有多强大,至尊暗主永远更强大,暗影会吞掉你们!”

大厅里传来一声惊呼,然后是扫帚掉在地上的声音。那名老人终于听到他们的对话,他睁大眼睛瞪着培德,脸上不见一丝血色,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培德也瞪了一眼那位老人,凶狠地咒骂了一句,跳起身窜出旅店,沿着街道一直跑走了,仿佛有饿狼在追赶他一样。那位老人又将注意力转移到兰德和麦特身上,脸上仍然带着强烈的恐惧。

兰德以最快的速度扶着麦特跑出旅店,跑出村子。他倾听着村中是否有任何喊叫的声音,他没听到喊叫声,但他的耳朵一直在嗡嗡作响。

“该死的,”麦特抱怨着,“他们到处都是,总是紧追在我们背后。我们永远也逃不掉了。”

“不,”兰德说,“如果巴尔阿煞蒙知道我们在这里,你认为他会把任务只交给这样一个人吗?那样的话,等待我们的就会是另一个霍沃,再加上二三十名打手。暗黑之友在追捕我们,但在培德把讯息传出去之前,他们还不知道我们在哪里。也许他真的只有一个人,他也许会一直跑到四王镇去。”

“但他说……”

“我不在乎。”兰德并不知道麦特说的是哪个“他”,但这并没有不同。“我们不会束手就擒的。”

在这一天里,他们先后搭了六辆马车。一名赶车的农夫告诉他们,舍蓝集有个疯掉的老头说那个村子里有暗黑之友。那名农夫几乎是把这件事当笑话讲的,他一边说,一边还在擦着笑出来的泪水。暗黑之友就在舍蓝集!自从喝醉的埃克里·法伦在旅店屋顶上过夜之后,这是他听说过的最好笑的故事。

然后他们搭上了另外一辆大车。赶车的是一名马车匠人,他的工具都挂在大车旁边,车上还放着两个马车轮子。他告诉他们一个不同的故事:二十名暗黑之友聚集在舍蓝集,男人们的肉体全都是扭曲的,女人们就更可怕了,全都衣衫褴褛,满身污秽。他们只要看你一眼,就会让你的膝盖发软、肠胃纠结。只要听到他们笑,那种邪恶的咯咯声就会在你的耳朵里停留好几个小时,你会觉得脑袋都被它钻开了。这名马车匠就亲眼见过他们,当然,是从很远的、安全的地方。如果女王不采取行动,那么就应该有人去把这件事报告给圣光之子,向他们寻求帮助。总得有人做些什么。

当马车匠和他们告别的时候,两个人都不禁松了一口气。

太阳靠近地平线的时候,他们走进了一座小村子。这里很像舍蓝集,凯姆林大道将这个村子分成两半,在宽阔的道路两旁,排列着茅草屋顶的砖砌小房,砖墙上都覆盖着藤蔓,但上面并没有几片叶子。村里只有一家像酒泉旅店一样的小旅店,挂在店门前的招牌在风中吱吱嘎嘎地摆动着,上面写着“女王的臣民”。

会把酒泉旅店想成一家小旅店,这个念头让兰德感到怪异,他还记得自己曾经觉得那是多么大的一幢房子。那时候,他相信只有宫殿会比酒泉旅店更大。但他现在已经有了些见识,突然间,他意识到当自己回到家乡的时候,那里的一切在他眼里可能都不一样了。如果你能回去的话。

兰德在旅店前犹豫着,即使这家旅店的价格不像舍蓝集那么高,他们也付不起宿费了,就算是单独一人份的饭钱他们也没有。

麦特同样看着那家旅店,一只手拍着口袋里汤姆的彩球。“现在我能看得很清楚了,只要不做太难的动作就好。”他的眼睛的确是在好转,但他还是在额头上裹着那条围巾,白天他看天空的时候,总是要眯起眼睛。兰德没说什么,于是他又说道,“从这里到凯姆林之间不可能到处都是暗黑之友。而且,当我能睡在床上的时候,我不想睡在树下。”但他并没有向旅店走去,而是等待着兰德回应。

过了一会儿,兰德点点头。离开家以来,他还不曾如此疲惫过,只要想到这样的夜晚睡在野外,他就感觉到骨头一阵酸痛。人不可能一直担心自己被捉住,一直逃亡,一直回头去看自己的背后。

“他们不可能到处都是。”兰德同意了。

兰德迈进旅店第一步就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犯了一个错误。这里是一个洁净的地方,但也很拥挤,每一张桌子旁边都坐满了人。一些人靠在墙边,因为已经没有位置了。女侍们和旅店老板都在桌边忙碌着,脸上流露出疲惫不堪的神情。看他们的样子,这家小旅店平时根本不会招待这么多客人。不是这里的人很容易分辨出来,他们的衣着和本地人差不多,但他们的眼睛只盯着自己的食物和饮料。本地人则是盯着这些外地人。

大厅里充满了交谈的声音。旅店老板完全听不清楚兰德在说些什么,于是他们进了厨房商量。厨房并不比外面安静多少,厨师和助手都忙得不可开交,弄出了一阵阵锅碗碰撞的声音。

旅店老板用一块大手帕擦着脸。“我想你们是要去凯姆林看看那个伪龙,就像这个国家里其他那些傻瓜一样。嗯,一个房间六个钱,一张床三个钱。如果觉得这不合适,我就没什么可给你们了。”

兰德示范演奏时感觉有点反胃,这么多旅人里很可能夹杂着暗黑之友,但他没办法辨认出他们来。麦特表演了杂耍,他只耍了三个球,即使这样,他也非常小心。兰德拿出汤姆的长笛,“老黑熊”只吹了十几个音符,旅店老板就不耐烦地点着头。

“可以,我需要有什么东西让这些白痴不去想洛根,今天光是争论他到底是不是真的龙,他们已经打了三场架。把你们的东西放到那个角落里,我会给你们清理出一个地方来。如果还有房间的话,你们也能得到一个房间。傻瓜,这个世界充满了不知进退的傻瓜,所以才会有这么多麻烦。人们就是不明白知足才能常乐。”他又抹了一把脸,就一边嘟囔着,一边急匆匆地走出厨房。

厨师和助手们根本对兰德和麦特视而不见。麦特一直在调整着头上的围巾,将它拉上去一点,朝灯光眨眨眼,立刻又把它拉回来。兰德怀疑耍三个球对现在的麦特而言已经是极限。至于兰德自己……

胃里的恶心感更强了。兰德坐到一张矮凳子上,双手撑着头。他觉得厨房里很冷,全身不由自主地在打哆嗦,虽然这里充满了蒸气,火炉和烤箱都在释放着热量。但他只是愈来愈剧烈地打着哆嗦,连牙齿都开始相互撞击起来。他用手臂抱住身子,这么做确实让他感觉好了一些,他的骨头仿佛都冻僵了。

他依稀察觉到麦特正在问他什么,在摇晃他的肩膀。好像有人咒骂着跑出了房间,然后旅店老板出现了,他和厨师一起皱着眉站在他身边。麦特大声地和他们两个争论着什么。他完全听不见他们的话,所有声音在他的耳朵里变成了一种嗡嗡声,他好像完全无法思考了。

突然间,麦特抓住他的手臂,将他拉了起来。他们所有的东西——鞍囊、毯子和汤姆的包袱和长弓都挂在麦特的肩头。旅店老板在看着他们,忧虑地擦着脸。兰德摇晃着,将大半体重都压在麦特身上,由朋友支撑着向后门走去。

“对……不起,麦特。”他努力地说道,他没办法让牙齿停止撞击。“一……定……是……那场……雨,再……过一夜……就……没……事了。”外面的天空暗了下来,出现了几颗星星。

“没事。”麦特说。他竭力表现出一点愉快的样子,但兰德听出他隐藏的忧虑。“他很害怕其他人会发现他的店里有病人。我告诉他,如果他把我们踢出去,我就带你走进大厅。只要十分钟,大厅里的人就会走掉一半。他骂那些顾客是傻瓜,但他当然不想让他们走。”

“那,去……哪里?”

“这里。”麦特一边说着,一边在刺耳的铰链磨擦声中推开马厩的门。

这里比外面更黑,空气中充斥着干草、谷物和马的气味,而所有这些气味都混杂着强烈的肥料臭气。麦特将兰德放到铺着干草的地板上,兰德蜷起身子,用膝盖顶住胸口,从头到脚都在打着颤,他全部的力气似乎都用来发抖了。他听到麦特绊了一下,骂了一句,又绊了一下,然后是一连串金属撞击的声音。黑暗中突然有了亮光,麦特提起一盏破旧的油灯。

这座旅店的马厩像它本身一样拥挤,马槽前站满了马匹,一些马在灯光亮起时抬起头,眨了眨眼睛。麦特看着通往干草仓的梯子,然后又看看蜷缩在地板上的兰德,摇了摇头。

“看来没办法把你弄上去了。”麦特嘟囔着,将油灯挂在一枚钉子上,沿梯子爬了上去,开始将一捆捆稻草扔下来。然后他急忙爬下来,在马厩后面用稻草铺成一张床,将兰德扶了过去,又用他们两个人的斗篷给他盖上。但兰德几乎立刻就把斗篷蹬掉了。

“热。”他喃喃地说着,他模糊地记得自己刚刚还觉得很冷,但现在他觉得自己好像待在烤箱里。他扯着衣领,来回摆着头。“热。”他感觉麦特的手放在他的额头上。

“我这就回来。”麦特说完就不见了。

兰德不停地在干草上来回扭动着,不知道在这里已经有多久了。终于,麦特回来了,他的手里拿了一个盘子,另一只手拿着个水罐,还有两只杯子挂在他的手指上。

“这里没有乡贤,”麦特一边说,一边跪在兰德身边,倒满一只杯子,将它送到兰德嘴边。兰德吞下杯中的清水。他觉得自己已经有许多天完全没有喝过水了。“他们甚至不知道乡贤是什么,在这里治病的人被称作布恩大妈,但他们的布恩大妈出去接生小孩了,没有人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回来。我弄了些面包、奶酪和香肠。只要我们不让客人看见,好心的因劳师傅愿意给我们任何东西。来,吃一些吧!”

兰德转过头,没有再看那些食物,看到它们,甚至是想到它们都让他反胃。过了一会儿,麦特叹口气,坐在地上吃了起来。兰德一直看着别的地方,也竭力不去听麦特吃东西的声音。

寒冷又一次袭来,然后是炎热,又是寒冷,炎热。麦特在他打哆嗦的时候就为他盖上被子,当他口渴的时候就喂他喝水。夜深了,马厩在摇曳的灯光中晃动着,影子仿佛有了自己的形态,在四处游移。然后他看见巴尔阿煞蒙走了过来,眼里跃动着火焰。他的两旁各站着一名魔达奥,脸藏在深深的黑色兜帽里。

兰德一边向腰间摸索着剑柄,一边拼命站了起来。他大喊着,“麦特!麦特,他在这里!光明啊,他在这里!”

盘着腿,靠墙而坐的麦特猛然惊醒。“什么?暗黑之友?在哪里?”

兰德摇晃着膝盖,兰德狂乱地向马厩里指着……大口喘着气,那里有晃动的影子,一匹睡着的马踏了两下蹄子,仅此而已。他倒在稻草里。

“除了我们之外没有别人,”麦特说,“把剑给我吧!”他伸手想解下兰德的剑带,但兰德仍然紧握着剑柄。

“不,不。我必须拿着它。他是我的父亲,你明白吗?他是我的……父亲!”他又开始发抖,但他仍然紧握着那把剑,仿佛它维系着他的生命。“我的……父亲!”麦特放开手,重新把斗篷盖在他身上。

这一夜,他眼前又出现了几次幻象,每次都是在麦特打盹的时候。兰德真的不知道那些是真实的,或者只是自己的幻觉。有时候他看着头垂到胸口上的麦特,不禁会怀疑如果麦特醒着,是不是也能看见他看到的东西。

艾雯从阴影中走出来,她的头发绑成了一条长长的黑色发辫,就像在伊蒙村时一样,她的脸上满是痛苦和悲哀。“为什么你要离开我们?”她问道,“你丢下我们,所以我们都死了。”

兰德在干草上虚弱地摇着头,“不,艾雯,我不想离开你。求求你,不要死。”

“我们都死了,”她哀伤地说,“死亡属于暗帝的世界,暗帝拥有了我们,因为你抛弃了我们。”

“不,我别无选择,艾雯。求求你,艾雯,不要离开。回来,艾雯!”

但她转身走进了暗影,变成了暗影。

沐瑞依旧是那样平静,但她的面孔显得苍白冷酷,她的斗篷更像是一片裹尸布。她的声音如同带着荆刺的鞭子,“没有错,兰德·亚瑟,你别无选择。你一定要去塔瓦隆,否则暗帝会完全掌控你,你将永远被囚禁在黑暗里。现在只有两仪师能救你,只有两仪师。”

汤姆向他露出嘲讽的笑容,走唱人的衣服变成烧焦的破布,这让兰德想到汤姆与隐妖扭打在一起的那一刻。衣服下面露出的皮肤也都变成了黑色,满是烧伤。“男孩,如果信任两仪师,最后你会发现自己生不如死。记住,两仪师会帮助你,但她们想让你付出的代价永远都和你以为的不同,永远都超出你的想象。而且,哪个宗派会最先找到你,嗯?红宗?也许是黑宗。还是跑吧,孩子,跑!”

岚的目光像花岗岩一样严厉,鲜血覆盖了他的面孔。“真奇怪呀!一把苍鹭徽剑竟然被握在牧羊人手里。你配使用它吗?你最好让自己配得上它。现在,你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无所依靠,任何人都有可能是暗黑之友。”他露出狼一般的微笑,血液从他的嘴里涌出。“任何人。”

佩林来了,责备他,向他乞求援救。艾威尔太太为她的女儿哭泣。贝尔·多蒙诅咒他,因为他将隐妖带上了喷沫号。菲斯师傅颤抖着,因为自己的旅店化成了灰烬。明在兽魔人的掌中尖叫着。他所熟悉的人。与他只有一面之缘的人。但其中最可怕的是谭姆。谭姆站在他面前,紧皱双眉俯视着他,摇着头,一个字也没说。

“请告诉我,”兰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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