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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之轮 1 世界之眼-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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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兰德表示同意,他还在计算罗亚尔的年纪。比老森布更老,却还不够年纪……他坐进旁边的一把高背椅里。罗亚尔将另外两把椅子并在一起,坐了上去,看起来,他并不比站着的时候矮多少。“至少他们放你走了。”

罗亚尔双眼盯着地板,用粗手指揉了揉鼻子。“嗯,至于这一点,你要明白,那时聚落会议刚开始不久,甚至连一年都不到,但根据我的判断,等到他们对我的事情做出决定的时候,我肯定已经长大到不需要他们的允许也能离开的年纪了。他们可能会说我给我的斧头装了太长的握柄,但我……还是离开了。长老们总是说我容易昏了头,恐怕我的行为证明了他们是对的。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已经发现我走了,不过我一定要出来。”

兰德紧咬住嘴唇,不让自己笑出来。如果罗亚尔是昏了头的巨森灵,他能想象巨森灵都是什么样子。刚开始不久,甚至连一年都不到?艾威尔师傅一定会惊讶得直摇头。村议会如果开一个上午,一定会让所有人都急得坐立不安,就连哈兰·卢汉也不例外。想到这里,一股思乡之情油然而生,回忆起谭姆、艾雯、酒泉旅店、立春节的绿坪,兰德感觉自己快要无法再呼吸。他强迫自己把这些思绪都推到一边。

“我能不能问一下,”兰德清了清喉咙,“为什么你这么想……嗯……出来?我只希望自己永远都不要离开家乡。”

“我要看看外面的世界。”罗亚尔的口气仿佛这是世界上最明白不过的事情。“我读了那些书,所有的那些游记,我觉得我必须亲眼看看,而不是只读书本。”他的浅色眼睛里洋溢着光彩,一双尖耳朵也竖了起来。“我读过了能找到的每一段游记,关于道,关于人类国家的风俗,还有世界崩毁之后,我们为人类建造的城市。我读得愈多,我就知道自己必须出来看看,去那些我们曾经到过的地方,亲眼看看我们的树林。”

兰德眨眨眼,“树林?”

“是的,树林,那些树。当然,那里只有几株巨树,在苍穹上展开的树冠让我们不会失去对聚落的回忆。”他向前倾过身子,椅子立刻发出一阵呻吟声,他用两只手比划着树冠的样子,一只手还拿着那本书。他的眼睛比刚才更亮了,耳朵几乎抖动了起来。“每片树林中大部分的树都是当地的树种。你不能改变土地,那样做无法长久,土地会反抗的。你一定要根据土地改变你的想法,不可能让土地因你的想法而改变。每一片树林中的每一棵树都要健康茁壮地生长,要和其他草木取得平衡,相互补充,那样才能唱起你眼里和心中的歌声。啊,那些记述着树林的书籍总是让长老们一边欢笑,一边流泪,那些让绿色永存于记忆中的树林。”

“那些城市呢?”兰德问。罗亚尔困惑地看了他一眼。“巨森灵建造的那些城市,比如这里,凯姆林。巨森灵建造了凯姆林,不是吗?故事里是这么说的。”

“石头的作品……”罗亚尔厚重的肩头耸了一下,“这只是我们在世界崩毁之后,在放逐中学会的技艺,那时我们正努力要再次找到聚落。我想,这项技艺是很好,但它并不真实。不论你再怎么尝试——我在书中读到过,建造这些城市的巨森灵真的试过——你会发现你没办法让石头活过来。我们之中还有很少一些人依然掌握这种技艺,只是因为人类太频繁地用战争摧毁那些作品。我经过……嗯……现在被称作凯瑞安的那座城市时,看到还有几名巨森灵在那里。幸好他们是从另一个聚落来的,所以他们不认识我,但他们还是怀疑我可能太年轻了。还好我也没理由在那里逗留太久。不管怎样,你要明白,石头的工艺是因缘强行给我们的,树林才真正发自我们的内心。”

兰德摇摇头。从小到现在,他知道的许多故事里的巨森灵并不是这样的。“我还不知道巨森灵也相信因缘,罗亚尔。”

“当然,我们相信因缘,时光之轮编织了时代因缘。生命是它用来编织的丝线,没有人能知道自己或自身民族生命的丝线会如何被织入因缘。它给了我们世界崩毁,还有放逐、石头、思乡之情。最后,在我们灭族之前,它将聚落还给了我们。有时候,我觉得人类会有这种生活方式,是因为你们的丝线那么短,所以你们要努力在编织中奔跑。哦,我又说错话了,长老们说人类不喜欢被提醒自身生命的短暂。希望我没有打扰你的心情。”

兰德笑着摇摇头。“当然没有。我想,如果能像你们有那么长久的生命应该不错,但我从不曾真正考虑过这个问题。我猜,如果能活到老森布那么老,任何人都应该感到满意了。”

“他是个非常老的人?”

兰德只是点了点头,他并不打算解释为什么老森布其实比罗亚尔还要年轻。

“嗯,”罗亚尔说,“也许人类的生命确实短暂,但你们在你们的生命中做了那么多事,你们总是在向前飞跃,总是那么匆忙。你们将整个世界纳入你们的生命,巨森灵却只是束缚在聚落里。”

“你就不在聚落里。”

“只是暂时的,兰德,最后我还是必须回去的,这个世界是你的,你和你的同类的。聚落才是我们的。外面有太多匆忙的事情,有太多的事情已经和我在书上读到的不一样了。”

“嗯,这些年里的确是有一些变化。”

“一些?书中记述的城市有一半都不存在了,剩下的大多也都改了名字。你们所说的凯瑞安,她的正式名称是奥·凯尔·芮纳兰,意思是金色黎明的山丘。那里的人甚至完全忘记了这个名字,忘记了他们旗帜上的朝阳代表什么。那里的树林,我怀疑它从兽魔人战争时起就再没有受到照料,现在那里已经变成另一片树林,变成人类砍伐柴薪的地方。巨树全都消失了,也没有人记得它们。而这里呢?凯姆林依然是凯姆林,但这里的人类让城市覆盖了树林,我们现在的位置距离原来树林的中心不到四分之一,但一棵树都没有了。我也去了提尔和伊利安,她们都失去了原来的名字,原来的记忆。提尔的树林变成了养马的牧场,伊利安的树林变成了国王猎鹿的园囿。我害怕所有地方的树林都已经消失,记忆也不复存在,梦全都死了。”

“你不能放弃,罗亚尔,你永远都不能放弃。如果你放弃了,那就和你也死了一样。”说完这句话,兰德深深地缩进椅子里,脸也红了。巨森灵一定会笑他的,但罗亚尔严肃地点了点头。

“是的,这就是人类的方式,对不对?”巨森灵的语气改变了,仿佛正在引述某段文字,“直到无影,直到无水。冲进暗影中大笑,用最后一口气吼叫。在最后一日,将口水吐到刺目者的眼中。”罗亚尔低下他毛茸茸的大头,期待地看着兰德。但兰德并不知道巨森灵期待的是什么。

罗亚尔等了一分钟,又是一分钟,然后他的长眉毛困惑地皱在一起。但他还是等待着,房里的寂静让兰德感到很不舒服。

“那些巨树,”兰德终于开口了,只是为了打破这种沉默,“它们就像爱凡德梭拉一样吗?”

罗亚尔猛地坐直身子,身下的椅子发出悠长响亮的呻吟声,兰德觉得它们大概立刻就要散掉了。“这你应该清楚,你们都知道的。”

“我?我怎么会知道?”

“你在和我开玩笑吗?有时候,你们艾伊尔人的幽默感的确非常奇特。”

“什么?我不是艾伊尔人!我的家乡是两河。我甚至从没见过艾伊尔人!”

罗亚尔摇摇头,耳朵上的茸毛都垂了下来。“你说真的?一切都变了,我了解的信息有一半都没用了。我希望没冒犯你,我相信你的两河是个非常好的地方。”

“有人告诉我,”兰德说,“那里曾经被称为曼埃瑟兰,我最近才知道这个名字,也许你……”

巨森灵高兴地竖起耳朵。“啊!是的,曼埃瑟兰。”他的耳朵又垂下了,“那里有一片非常好的树林。你们的痛苦在我的心中歌唱,兰德·亚瑟,我们没能及时赶到。”

罗亚尔在椅子上鞠了个躬,兰德也急忙鞠躬回礼。他怀疑如果不这样,罗亚尔会感觉受伤,至少罗亚尔一定会认为他很无礼。他怀疑罗亚尔仍然会忘记人类并没有巨森灵那样的记忆。罗亚尔的嘴角和眼角都低垂下来,仿佛正在分担兰德的痛苦,就好像曼埃瑟兰的毁灭并不是两千年前的事情,而是不久前刚刚发生的一样。而兰德如果不是听过沐瑞的故事,根本就不会知道两河还有过这样的历史。

过了一段时间,罗亚尔叹了口气。“时光之轮的转动,没有人能够知道,但你像我一样远离家乡,依照现在的状况,你的确已经走了很远一段路。当然,如果道还畅通的话……但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告诉我,是什么让你走了这么远?也是因为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吗?”

兰德张开口,想说他们来这里是为了看伪龙——但他没办法这样说,也许是因为九十岁的罗亚尔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比兰德年长的样子;也许是因为九十岁对巨森灵而言真的还只是少不更事的年纪。兰德已经有很长时间不敢和别人有敞开心扉的交谈了,所有人都可能是暗黑之友。麦特则只是沉陷在自身的思绪里,将恐惧堆砌成怀疑的壁垒,再无心和兰德有任何交谈。不知不觉,兰德告诉了罗亚尔那个冬日告别夜,不是只涉及暗黑之友的含混故事,而是那个破门而入的兽魔人,还有采石大道上的那只隐妖。

兰德仍然在对自己这样的讲述感到惴惴不安。他想要咬住自己的舌头,但宽慰的感觉却又从心中油然而生,这两种矛盾的心情让他的讲述变得断断续续。在煞达罗苟斯的那一夜,和朋友失散,不知道他们的生死。白桥的隐妖,汤姆的牺牲和他们的逃走。巴尔伦的隐妖。后来的暗黑之友。霍沃·古德,那个害怕他们的男孩,还有那个想要杀死麦特的女人。“鹅与王冠”外面的那名隐妖。

当他发觉自己竟然在用混乱的词句描述那些梦的时候,急忙惊骇地用力闭上嘴,他的鼻子里喷出沉重的气息。他警觉地看着巨森灵,希望巨森灵只认为那是他的噩梦。光明知道,这听起来真的只是一些噩梦,一些让听者也会做噩梦的噩梦。也许罗亚尔只是会认为他有点疯了,也许……

“时轴。”罗亚尔说。

兰德眨眨眼,“什么?”

“时轴。”罗亚尔用粗手指搔了搔耳背,稍一耸肩,“哈曼长老总是说我不知道认真听课,但有时候我是在认真听的。你肯定知道因缘编织的方式吧?”

“我从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兰德缓缓地说,“因缘就是因缘吧!”

“唔,是的,不过并不确切。要知道,时光之轮编织时代因缘,它使用的丝线就是生命。但因缘并不总是固定的,如果一个人想要改变自己的人生方向,而他在因缘中也有这样的空间,时光之轮就会将这样的改变编织进去。因缘中总是存在微小改变的空间,但有时候,因缘不会接受太大的改变,无论你如何努力。你明白吗?”

兰德点点头,“我可以住在农场,或是住在伊蒙村,这就是一个小改变。但如果我想成为国王……”他笑了,罗亚尔也咧开那张大得过分的嘴笑了起来,他洁白的牙齿简直像凿子一样宽。

“是的,就是这样。但有时候,改变会选择你,或者是时光之轮为你选择了改变。有时候,时光之轮会搅动一根或几根生命的丝线,这样的话,周围所有的丝线都会不由自主地因此而改变,以此再影响到更远的丝线。影响逐渐向外扩张,形成命网。而第一根引起变化的丝线就是时轴。你对这样的改变无能为力,除非因缘本身发生变化。命网——又被称作塔马阿艾兰,持续的时间从数个星期到数年不等,它的影响范围可能是一座城镇,甚或是整个因缘。亚图·鹰翼就是时轴。我想,路斯·瑟林·特拉蒙也是。”他发出一阵浑厚的笑声,“哈曼长老会为我感到骄傲的。他总是唠叨我只对游记感兴趣,但我的确有时认真听课的。”

“这样啊!”兰德说,“但我不明白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一名牧羊人,不是亚图·鹰翼,麦特和佩林也不是。这……太荒谬了。”

“我一开始并不知道你是时轴,毕竟我没有那种能力,但听你的故事,我几乎能感觉到因缘正在围绕你改变。没错,你是时轴,也许你的朋友们也是。”巨森灵若有所思地揉搓着宽大的鼻梁,最后,他自顾自地点点头,仿佛做出了决定。“我希望和你一起旅行,兰德。”

片刻之间,兰德愣在那里,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和我?”他失声惊呼道,“你没听到我说的……”他突然看了房门一眼,那扇门关得很紧,厚重的门板可以阻挡住任何声音,但兰德还是压低嗓音,“你不知道是谁在追杀我吗?你应该是想去看看你们的树吧!”

“塔瓦隆有一片非常好的树林,我听说,两仪师一直在悉心照料它。而且,我想看的并不只是树林,也许你不是亚图·鹰翼,但至少在一段时间里,这个世界的一部分会围绕你而变化,也许这种变化现在就发生着。就连哈曼长老也会想看到你的。”

兰德犹豫着,能多一个旅伴当然是好事,现在和麦特在一起和孤身一人几乎已经没有区别了。巨森灵的出现让他感到安慰。也许罗亚尔是一名太过年轻的巨森灵,但他拥有那种不为外物所动的镇定,就像谭姆一样。而且罗亚尔去过许多地方,又见多识广。兰德看着耐心等待他回答的巨森灵,即使坐在椅子上,他也比大多数男人站立时更高。但是该如何掩藏住几乎有十尺高的同伴?兰德叹了口气,摇摇头。

“我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罗亚尔。即使沐瑞在这里找到我们,我们在前往塔瓦隆的路上也是危险重重,而如果她没有……”如果她没有,那么她就是已经死了,其他人也都死了。哦,艾雯。兰德打了个寒颤。艾雯没有死,沐瑞会找到他们的。

罗亚尔同情地看着兰德,轻拍了一下兰德的肩膀。“我相信你们的朋友都很好,兰德。”

兰德点头表示感谢。他的喉咙太紧,让他说不出话来。

“至少你可以跟我聊聊天吧?”罗亚尔叹了口气,那声音就好像大铜号的低音奏鸣。“或许我们还能下一盘棋?除了吉尔师傅之外,已经有好几天没人和我说过话了,但他总是很忙。那个厨娘好像随时都有工作要让他做。也许这间旅店真的是那个厨娘的?”

“当然,我会的。”兰德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清了清嗓子,竭力露出笑容。“如果我们在塔瓦隆重逢,你就能带我去看那里的树林了。”他们一定都还平安。光明啊,不要让他们出事吧!

第37章 漫长的追逐

奈妮薇抓住三匹马的缰绳,朝夜色中窥看着,实际上,她在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也不知道两仪师和护法在哪里。枯干的树枝围绕着她,在昏黑的月色中留下一道道细长扭曲的影子,树和黑夜完全遮蔽了沐瑞和岚,他们也从不曾让奈妮薇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岚只是低声说了一句,“不要让马出声”,就离开了她,把她像马童一样丢下了。奈妮薇瞥了一眼那些马,恼恨地叹了口气。

曼塔完全融入了黑夜里,就像它披着斗篷的主人一样,因为岚将它的缰绳亲手交给奈妮薇,这匹经过战斗训练的烈马才会允许奈妮薇靠近。现在它很平静,但奈妮薇依然清楚地记得它撅起嘴唇的样子,那时奈妮薇还没得到岚的允许,就要伸手去牵它的笼头。这匹黑马无声地卷起嘴唇,露出巨大的牙齿,吓得奈妮薇当时动也不敢动一下。想到这里,奈妮薇又警觉地瞥了一眼那匹战马,重新将视线转移到两个人离开的方向,同时用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拍着她自己的马。当阿蒂卜将白色的鼻子探到她手下的时候,她不由得吓了一跳。然后她也拍了拍阿蒂卜。

“不该亏待你,”奈妮薇悄声对阿蒂卜耳语,“只因为你的主人是个冷面……”她的声音在黑暗中又低了下去。他们在做什么?

离开白桥之后,他们经过了一些村庄。意识到隐妖、兽魔人和两仪师就在身边,奈妮薇觉得那些普通的市集和村舍反倒变得很不真实。他们本来一直沿凯姆林大道前进,直到有一天,沐瑞突然从阿蒂卜的背上向前倾过身子,向东方眺望,仿佛她一直看到远方的凯姆林,看到那里有什么在等着他们。

过了许久,两仪师终于长长地吐了口气,坐回到鞍上。“时光之轮依照它的意愿转动,”她喃喃地说道,“但我无法相信它的意愿是终结一切希望。我必须先照顾我能确定的,这也是时光之轮的意愿。”她将阿蒂卜转向北方,离开大路走进森林,一个拿着沐瑞钱币的男孩正在那个方向上。岚跟随在沐瑞身后。

奈妮薇最后看了一眼凯姆林大道,大道上没有多少人,远处能看见两辆高轮大车和一辆空马车,屈指可数的几个人背着行李,或者推着手推车徒步前行。他们之中只有一些人愿意承认自己是要去凯姆林看伪龙;但大多数人都会粗暴地否认这一点,特别是那些曾经过白桥的人。在白桥,奈妮薇开始相信沐瑞,某种程度的相信,虽然这样并不能让奈妮薇感觉更好一点。

当奈妮薇掉转马头跟上去的时候,两仪师和护法几乎已经看不见了,她急忙催马跑去。岚频频回头看她,招手要她跟上,但他也一直没离开沐瑞身旁。两仪师则只是紧盯着前方。

他们离开大路之后的第一个夜晚,那个男孩的痕迹也消失了。沐瑞,波澜不惊的沐瑞,突然从煮茶的小火堆旁站起,瞪大了眼睛。“他消失了。”她向黑夜中喃喃地说道。

“他是不是?……”奈妮薇无法将这个问题说出口。光明啊,我甚至还不知道他是谁!

“他没有死,”两仪师缓缓地说,“但他已经失去了他的标记。”她坐下来,声音平静。她从火上拿下茶壶,朝里面扔进几片茶叶,两只手没有丝毫颤抖。“到了早晨,我们继续朝这个方向前进,当我足够靠近的时候,不需要那枚硬币,我也能找到他。”

篝火渐渐熄灭的时候,岚用斗篷裹住身子,睡了过去,奈妮薇却久久无法入睡。她看着两仪师,沐瑞也闭上了眼睛,但仍坐在火旁。奈妮薇知道她没有睡。

最后一点火光熄灭后又过了很久,沐瑞睁开眼睛看着奈妮薇。即使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奈妮薇也能感觉到两仪师的微笑。“他重新拿到了那枚硬币,乡贤,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叹息一声,躺倒在毯子上,几乎立刻就发出熟睡时的悠长鼻息声。

奈妮薇也很累了,却仍然合不上眼,无论怎样克制,她的思绪仍然会不由自主地落在最坏的地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但经过白桥之后,她已经无法再让自己轻易相信这样的话了。

突然间,奈妮薇的意识从回忆中跃回到现实的黑夜里。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臂,奈妮薇压抑住喉咙里的喊声,摸索着握住腰间的匕首柄。但她很快就察觉到那是岚。

护法的兜帽掀在头后,他的变色斗篷和夜色完全融为一体,让他的脸好像悬挂在半空中一样,那只握住奈妮薇手臂的手也仿佛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奈妮薇颤抖着吸了一口气,她等待着护法批评她多么缺乏警觉,如此轻易就被人偷袭。但岚只是在鞍囊里翻了一下,说了一句,“我们需要你,”就跪下身,为马匹们上了缚足。

将马匹安置好之后,岚站起身,握住奈妮薇的手,牵着她向前走去。他的黑头发像他的斗篷一样,在黑夜中完全分辨不出来,而他在行动时发出的声音比奈妮薇还小。虽然很不情愿,但奈妮薇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被他牵着手,可能转眼间她就再也找不到他了。奈妮薇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甩开他的手,他的手是那么坚定而有力。

他们走上一座小山丘,岚跪下身,将奈妮薇拉到身边。又过了一会儿,奈妮薇才看见沐瑞也在。穿深色斗篷的两仪师一动也不动,很容易被当成是影子。岚指引奈妮薇向山坡下一大片林间空地望去。

奈妮薇在月光中皱起眉头,很快又露出明白的微笑。那些成排的浅色影子是帐篷——一片营地。

“白袍众。”岚悄声说,“两百人,也许更多,那里有一处好水源,还有我们要找的那个男孩。”

“在那座营地里?”奈妮薇感觉到岚在点头。

“在营地正中央,沐瑞知道他的确切位置。我在那里看到了他正处于监押中。”

“被监押?”奈妮薇问,“为什么?”

“不知道,圣光之子不该对一个乡下男孩感兴趣,除非他引起他们的怀疑。光明在上,白袍众会对任何事情产生怀疑。但我还是对他感到担忧。”

奈妮薇随口问道,“你打算怎么解救他?”岚瞥了奈妮薇一眼,奈妮薇才意识到自己早已笃定岚会再次潜进这座两百人的营地中心,将那个男孩带出来。毕竟,他是护法,那么多传奇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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