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弑君者传奇:风之名-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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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伏依愈说声音愈小,到最后就好像自言自语。「我们的贵族血统延续了五十代,渊源比树木或石头都还长远,我却落到这步田地。」他双手撑着头,低头看着他的餐盘。「大麦面包!诸神保佑啊,人应该吃小麦才对啊。」
我一边嚼着新鲜的黑面包,一边看着他,我觉得黑面包好吃极了。
「我不知道我在想什么。」萨伏依猛然脱口说,站了起来,「我受不了了。」他冲了出去,餐盘留在桌上。
「萨伏依就是那样。」马内随口对我说,「人不坏,不过平常没醉得那么厉害。」
「他是莫代格人吗?」
西蒙笑着说:「没人比他更像莫代格人了。」
「你不该激他的。」威稜对马内说。威稜浓厚的口音让我听不太出来他是不是在指责马内,不过他那深色的席德人脸庞的确露出不悦之色。我猜,他和萨伏依同是外国人,所以他多少有点同情萨伏依在适应联邦语言与文化时所碰到的困境。
「他的确过得满辛苦的。」西蒙坦言,「还记得他上次得忍痛割舍仆役吗?」
马内满嘴食物,双手做出拉小提琴的手势,还翻了白眼,一脸无动于衷、毫不同情的表情。
「这次他得变卖戒指了。」我补充,威稜、西蒙、马内都好奇地转过头来看我,「他的手指上有比较白的纹路。」我解释,把手举起来示范。
马内进一步地打量我,「哇!我们的新生看来挺聪明的。」他转向威稜与西蒙,「小伙子,我的赌兴来了,我押两铜币,赌我们小克沃思念不到三学期就挤进奥秘所。」
「三学期?」我惊讶地说。「他们告诉我,我只要证明我熟练共感术的基本原则就行了。」
马内浅浅地对我微笑,「他们跟每个人都是这么说的,他们升你为颖士以前,你必须先苦读的一门课就是共感术原则。」他又一脸期待地转头回去看威稜与西蒙,「要不要赌赌看?两铜币?」
「我赌。」威稜不好意思地对我稍稍耸肩,「我赌这个没有恶意。」
「你想修什么课?」马内问,一边和他们握手打赌。
这问题倒是把我问倒了,「我猜,什么都修吧。」
「你听起来就像我三十年前一样。」马内笑着说,「你要从哪方面开始研究?」
「祁德林人。」我说,「我想尽可能了解他们的相关讯息。」
马内皱眉,接着突然笑了出来,「嗯,我想,那不错。西蒙是研究妖精和精灵,威稜对各种可笑的席德天神深信不疑。」他夸张地鼓起胸膛说,「我则是热衷于小鬼和跚步人的研究。」
我感到我的脸因为不好意思而涨得通红。
「拜托,马内。」西蒙打断他的话,「你是怎么了?」
「我刚刚在一个想研究床边故事的小男孩身上赌了两铜钱。」马内抱怨,用叉子指着我。
「他是指民间传说之类的东西。」威稜转头看我,「你想到大书库查吗?」
「传说是一部分。」我刻意模糊回应,以免把话说死,急着挽回面子,「我只是想知道,不同文化的传说是不是都吻合泰坎的叙述七宗学。」
西蒙回头看马内,「看吧?你今天怎么那么神经质?你上次睡觉是什么时候?」
「不要用那样的语气对我说话。」马内抱怨,「前一个晚上我睡了几个小时。」
「哪个『前一个晚上』?」西蒙追问。
马内停顿了一下,低头看餐盘,「伐日吧?」
威稜摇头,用席德语喃喃自语了一些话。
西蒙一脸震惊,「马内,昨天是燃日,你已经两天没睡了吗?」
「可能吧。」马内不确定地说。「每次碰到注册,我就忘了时间,这段期间又没课,时间表没有用,而且我又忙着工艺馆的研究专案。」他声音渐小,用手揉脸,接着抬起头来看我。「他们说的没错,我现在有点神经错乱。泰坎的七宗学、传说等等,对我来说太学术性了,不过是不错的研究主题,我没有恶意。」
我连忙说:「我不介意。」我对着萨伏依的餐盘点头说:「可以麻烦你把那个推过来吗?如果我们的贵族少爷不会再回来了,我想吃他的面包。」
◇◇◇◇
西蒙带我去注册课程后,我走了一趟大书库,急着在梦想那么多年后,到那里参观一下。
这次我走进去时,有个年轻男子坐在柜台,他拿笔轻敲着一张纸,纸上有很多反复涂写的文字。我走过去时,他皱眉,又杠掉其中一行字。他那脸还满适合皱眉的,他的手看起来白嫩,他的洁白衬衫和鲜蓝色的背心看起来都满贵的,离开塔宾没多久的部分自我一看到他,就想扒他的口袋。
他又轻拍了笔一下子,才生气地大叹一口气,把笔放下。「名字?」他头也没抬地问。
「克沃思。」
他翻阅名册,看了其中一页,皱眉说:「你不在名册里。」他稍微抬头瞄了一眼,又皱了一次眉头,接着继续低头忙他的诗句。他看我一直没有离开的迹象,弹了一下手指,好像赶虫子一样,「你可以滚了,不用客气。」
「我才刚……」
安布罗斯再次搁笔,「听好,」他慢慢地说,就好像在对傻蛋解释一样。「你不在名册里。」他用两手对名册做出夸张的手势,「你不能进去。」他指向里面的门。「完毕!」
「我才刚注册完……」
他受不了地举起双手,「那你当然不会在名册里。」
我从口袋掏出注册单。「罗兰大师亲自交给我这个。」
「我管你是不是他亲自背来的。」安布罗斯说,用力的拿笔沾墨,「不要再浪费我的时间了,我很忙。」
「浪费你的时间?」我质问,终于火了,「你知道我为了来这里,经历了什么吗?」
安布罗斯抬头看我,他的表情突然变得有点想笑,「等等,我来猜猜。」他说,把手平放在桌上,站了起来。「你在土丘村,或是鸟不生蛋的家乡,总是比其他孩子聪明,你的读写与算数能力让当地人赞叹不已。」
我听到我后方的大门开了,又关了起来,但安布罗斯没注意到,他走到柜台前,倚着柜台,「你爸妈知道你很特别,所以存了几年的钱,帮你买了双鞋,把粗布缝成衬衫。」他伸手搓摸我新衣服的布料。
「你走了好几个月,坐在骡车后面颠簸了几百里路,最后……」他两手大大一挥,「老天慈悲!你终于到了!兴致勃勃,满怀梦想!」
我听到笑声,转身看到他激动发言时走进大书库的两男一女。「老天,安布罗斯,你是怎么了?」
「该死的一年级新生!」安布罗斯一边抱怨,一边转身走回柜台后方。「穿得破破烂烂进来,一来就一副这里是他家开的一样。」
那三人往标着「书库」的门走去,他们上下打量我时,我努力压抑满脸的尴尬。「我们今晚还是要去伊欧利恩吗?」
安布罗斯点头说:「当然,六点钟。」
「你不检查他们是否在名册里吗?」他们进入书库把门关上后,我这么问。
安布罗斯转身面对我,他不友善地冷笑,「听好,我免费给你一个小小的建议。你在老家可能很特别,在这里就只是个多话的小鬼,所以尊称我为诠士,滚回你床铺,感谢你在老家祈祷的异教神祇吧,幸好我们不是在维塔斯。不然我爸和我会把你当成疯狗拴在柱子上。」
他耸肩,「或者,你也可以不这样,待在这里,大吵大闹,开始哭叫,最好是挥拳揍我。」他笑着说,「我会好好扁你一顿,把你撵出去。」他又提起笔,继续写他的东西。
我离开了。
你可能以为这次事件让我心灰意冷,以为我有种被骗的感觉,以为我儿时对大学院的梦想就此幻灭。
刚好相反,这件事反而让我放心了不少。我本来觉得自己和这里格格不入,直到安布罗斯用他特殊的方法,让我了解到大学院其实和塔宾街头没啥两样,不管你到哪里,人基本上都一样。
况且,怒火让人晚上更觉温暖,受伤的自尊可以激励人做出惊人之举。
第三十八章 主楼的共感课
主楼是大学院里最旧的大楼,几世纪以来逐渐往四面八方扩建,纳入周边较小的建筑与庭院,仿如一种野心勃勃的建筑类青苔,想尽量拓展占地面积。
那地方很容易迷路,走廊会突然出现转弯,莫名其妙就无路可走,或是蜿蜒绕行。从一间教室走到另一间,即使两地仅隔五十尺,很可能也要走上二十分钟。经验老道的学生当然知道捷径,他们知道穿过哪个工作室或讲堂可以直达目的地。
这里至少有一个中庭是完全与周遭隔绝独立的,必须爬过窗户才能到。据说有些房间四面都用砖墙封死了,有的里面还有学生,半夜他们的鬼魂会在走廊上出没,哀叹他们的命运,抱怨学校餐厅的伙食。
我的第一堂课是在主楼,幸好室友预先警告我主楼容易迷路,所以我虽然迷路了一会儿,还是提早抵达教室了。
终于找到第一堂课的教室时,我很讶异它的设计和小剧场很相似。座位是以一个升高的小舞台为圆心,围成半圆形,层层往上排列。以前我们剧团到较大的城里表演时,也是在类似的场所演出,想到这点让我放松不少,于是我走到教室后方,找位子坐了下来。
看着其他学生慢慢走进教室,我觉得很兴奋,大家都至少大我两三岁。教室里逐渐充满不安的学生时,我在脑中复习前三十种共感缚。现在教室里约有五十个学生,坐满四分之三的位子。有些人带了笔和硬皮笔记本,有些人带了蜡板,我什么也没带,但我不太担心,我的记忆向来不错。
这时贺姆大师进来了,他走上讲台,站在一个石制的大讲桌后方。他穿着深色的大师袍,看起来威风凛凛。他一进来,学生低语与移动的沙沙声马上鸦雀无声。
「所以,你们想当秘术士?」他说,「想学床边故事听到的魔法,你们听过关于至尊塔柏林的歌,猛烈的火海、魔戒、隐形斗篷、恒利剑、飞天药。」他一脸作恶地摇头,「如果那是你们想学的,现在就可以走了,因为这里不会教,那是不存在的。」
这时,一位学生走了进来,他知道自己迟到了,迅速钻进一个空位,但是贺姆还是看到他了。「嗨,真高兴你决定来上这堂课,叫什么名字?」
「杰尔。」男孩紧张地说,「对不起,我有点找不到……」
「杰尔,」贺姆打断他的话,「你为什么来这里?」
杰尔愣了一下,接着勉强挤出:「为了学共感术原则?」
「我不喜欢上课反应迟钝。明天,交一份报告过来,探讨共感钟的开发、它和以前使用谐和运动的钟有什么差异、以及它对精确计时的影响。」
那男孩在位子上扭捏了一下,「是,大师。」
贺姆似乎对这反应很满意,「很好,所以什么是共感术?」
这时另一位男孩抓着笔记本匆匆走了进来,他看起来年纪很小,我的意思是说,他看起来大我不到两岁。他还没就座,贺姆就叫住他。「嗨,那位同学。」他用过于礼貌的语调问,「你是?」
「大师,我叫贝佐。」那男孩尴尬地站在走道上,我认得他,他接受入学面试时,我在一旁偷看过。
「贝佐,你该不会碰巧来自伊尔吧?」贺姆奸笑。
「不是。」
「啊,」贺姆说,假装有点失望,「我听说伊尔族的人是用太阳的位置判断时间,没什么准时概念。不过,既然你不是伊尔人,我想你应该没有理由迟到吧?」
贝佐张开嘴动了一下,但没有出声,好像想提出理由,却又觉得还是别说比较好。「是,大师。」
「很好,明天交一份报告过来,探讨伊尔的阴历和比较精确文明的艾图历有什么差异,你现在应该已经熟悉艾图历了,坐下。」
贝佐不发一语地钻进附近的位子,像只挨了鞭子的狗。
贺姆索性不讲课了,直接等着下一位迟到的学生进教室,所以一位女同学迟疑地踏进教室时,整个教室异常安静。
那女孩约莫十八岁,女生在校内很少见,因为大学院里的男女比率约十比一。
她进教室时,贺姆的态度软化了,他马上趋前迎接她,「噢,亲爱的同学,我突然很庆幸我们今天的课还没开始。」他牵着她的手肘,带她走下几个台阶,到眼前第一个空位就座。
她显然因为受到关注而觉得很不好意思,「对不起,贺姆大师。主楼比我想的还大。」
「别担心。」贺姆温和地说,「你现在到了,那才是最重要的。」他热心地帮她摆好纸和墨水以后,才走回台上。
回到台上后,看来他好像真的要讲课了,但是他开始以前,又回头看那女孩,「对不起,小姐。」她是教室里唯一的女生,「刚刚忘了先请教你的名字。」
「蕾雅。」
「蕾雅,那是蕾雅恩的简称吗?」
「是的。」她微笑。
「蕾雅恩,把你的腿交叉起来好吗?」
他提出那要求的语调是如此诚恳,教室里完全没人发出一丁点窃笑声。蕾雅一脸疑惑地把腿交叉起来。
「现在地狱门关上了,」贺姆用他平常粗哑的语调说,「我们就开始上课吧。」
于是他开始讲课,整堂课都没再理会蕾雅,我觉得没被他盯住反倒幸运。
那堂课很漫长,整整上了两个半小时,我专心聆听,一心期待他会提到阿本希没教过的东西,却都听不到。我很快就发现,贺姆虽然是上共感术原则,却是教非常非常基本的东西,完全是在浪费我的时间。
下课后,我冲下教室阶梯,就在他正要从矮门出去以前,赶上了他,「贺姆大师?」
他转身看我,「喔,我们的天才神童,我没注意到你来修我的课。对你来说,我不会讲太快吧?」
我也知道这问题还是别坦白回答比较好,「大师,您把基础课程讲得很清楚,今天教的原则可以为班上其他同学奠下很好的基础。」应对技巧是剧团人的一大专长。
我这样捧他,他稍稍得意了起来,接着他凑近我问,「其他同学?」
「大师,基础课程我好像都会了,我学过三大法则和十四项推论,还有前九十种……」
「好,好,我明白了。」他打断我的话,「我现在很忙,我们可以等明天上课前再谈。」他转身,快步离去。
算了,聊胜于无!我耸耸肩,前往大书库。如果我无法从贺姆的课上学到任何东西,干脆自学好了。
◇◇◇◇
这次我走进大书库时,柜台坐了一名年轻女子。她美若天仙,留着一头深色的长发,有一双晶亮的眼睛,当然是比安布罗斯好多了。
我走近柜台时,她对我微笑:「叫什么名字?」
「克沃思,」我说,「阿尔利登之子。」
她点头,开始翻名册。
「那你呢?你的名字?」我随口问。
「菲拉。」她答,没有抬头,接着自顾自点个头,轻拍一下名册,「有你的名字,可以进去了。」
前厅后方有两扇双开门,一扇标示着「书库」,另一扇标示着「卷库」。我不知道两者有何差异,就朝「书库」走去。那正是我想找的,堆满书本的库房,一堆堆巨大的书塔,书架绵延无尽。
我把手放在门把上,这时菲拉的声音让我停了下来。「抱歉,你第一次来,对吧?」
我点头,手没离开门把。我差点就进去了,现在又会发生什么事?
「只有秘术士可以进书库。」她语带歉意地说,站起身来,绕过桌子走到另一扇门,「这儿,我带你解说一下。」
我勉强松开门把上的手,跟着她走。
她用双手拉开厚重木门的其中一边,里面是一个挑高的大房间,摆了几张长桌,有十几位学生分散在四处读书,室内有数十盏不会闪烁的共感灯,照明充足。
菲拉把身子靠近我,轻声对我说,「这是主阅览室,多数基础课程的必修书籍都可以在这里找到。」她用脚撑开门,指向墙边一长排的书架,上头约摆了三、四百本书,我从来没在一个地方看过那么多书。
菲拉继续轻声说,「这地方很安静,只能轻声细语。」我也注意到这房间异常宁静,「如果你找不到想看的书,可以到柜台填写调阅单。」她指,「他们会帮你找书,再交给你。」
我转身问她一个问题,这时我才注意到她和我靠得多近,可见我有多迷恋大书库,连大学院里数一数二的美女站得离我不到六寸,我也没注意到。「他们找一本书通常需要多久?」我轻声问,试着不凝视她。
「不一定,」她把长发拨到肩膀后面,「有时我们比较忙,有些人比较擅长找某类的书。」她耸肩,几缕长发又荡了回来,擦过我臂膀,「通常不到一小时。」
我点头,不能参观整个大书库,让我有点失望。不过能进到这里,我还是很兴奋。总之,聊胜于无,「菲拉,谢谢。」我走了进去,她让门在我身后关上。
但不久她又走了过来,「还有最后一件事,」她轻声说,「这点虽然无需多做解释,不过既然你是第一次来……」她一本正经地说,「书不能借出这里,不能拿出大书库。」
「喔,对。」我说,「那当然。」其实我并不知道。
菲拉微笑点头,「我只是想确定一下,几年前一位年轻人来这里,他习惯从他父亲的藏书库拿书出去。我连罗兰大师皱眉或提高音量都没看过,但是他在街上看到那个年轻人手上拿着大书库的书时……」她摇头,仿佛她无法解释当时看到的光景。
我试着想象面无表情的高个儿大师生气是什么模样,但怎么想也想不出来,「谢谢你的提醒。」
「不客气。」菲拉又转身走回入口大厅。
我走向她刚刚指给我看的柜台,「我要怎么请你们帮忙找书?」我轻声问馆员。
他拿出一大本手册,里面有一半写满了学生的名字和他们调阅书籍的请求。有些是写确切的书名或作者,有些是写要找的主题。其中有一行引起了我的注意:「贝佐——伊尔阴历;艾图历的历史。」我环视房间,看到那位在贺姆班上的男孩正埋首书中抄写笔记。
我在借书手册上写上:「克沃思——祁德林人的历史;祁德林人与其迹象(黑眼、蓝焰等等)的报告。」
接着我往书架走,开始浏览,我看到其中有一两本是以前和阿本希一起读过的书。房间里唯一会听到的声音,是偶尔传来的振笔直书声,或是如鸟儿轻拍羽翼般的翻页声。那宁静不会让人感到不安,反倒令我安心不少。后来我才知道大家戏称那里是「卷墓」,因为静得像在地穴里一样。
最后,有一本书吸引了我的目光,名叫《龙蜥的交配习惯》,我把那本书带到桌边阅读。我挑那本书是因为封面上有满漂亮的龙浮雕,但是我开始翻阅后却发现,那是针对几个常见的迷思所做的学术探索。
书名篇是解释龙的迷思为什么十之八九都是从比较平凡的龙蜥演化出来的,我才看到一半,馆员就出现在我身边,「克沃思吗?」我点头,他交给我一本包着蓝色布衣的小书。
我打开那本书,马上就失望了,那是妖精故事集。我一边翻阅,一边希望能找到有用的东西,但里面都是为了娱乐小孩的老掉牙冒险故事,就是你们都知道的那种:勇敢的孤儿智取祁德林人,获得财富,娶了公主,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
我叹了一口气,阖上书。其实我多少也预期到可能会有这种情况,在祁德林人杀害我家人以前,我也以为他们不过是童话故事里的人物罢了,这种搜寻方式是无法得到什么结果的。
我走到柜台后,想了好一会儿,才在调阅手册上又写了一行:「克沃思——艾密尔会的历史;艾密尔的起源;艾密尔的作为」。我写到那行最后端,没换行写,而是停下来抬头看柜台后方的馆员,「其实我想调阅所有和艾密尔有关的书。」我说。
「现在我们有点忙。」他指着房间说。我进来以后,这里又来了十几位学生,「不过,我们会尽快找些你要的书给你。」
我回桌,再次翻阅那本童话,最后还是放弃了,回头继续看刚刚那本龙蜥的书。这次等候调阅的时间比较久,我看到书中提到撒斯圭宁兽会夏眠的奇怪习性时,有人轻拍我的肩膀。我转身,原本预期看到馆员捧着一叠书,或是贝佐过来打招呼,结果看到罗兰大师穿着深色的大师袍矗立在我身后,我吓了一跳。
「来。」他轻轻地说,作势要我跟着他走。
我不知道是什么事,就这样跟着他走出阅览室。我们走到馆员柜台的后方,走下一排阶梯,到一间毫无特色的小房间里,里面有一张桌子和两张椅子。大书库里有很多这样的小房间,是专为秘术士设计的,让他们可以独自在里头研读。
罗兰把书库的调阅手册放在桌上,「我协助新来的馆员做事时,注意到你调阅的书。」他说,「你对祁德林人和艾密尔感兴趣吗?」他问。
我点头。
「这和你修课的老师要求的作业有关吗?」
我突然想告诉他事实的真相,告诉他我双亲遇害的事,还有我在塔宾听到的故事。
但上次我提起祁德林人时,马内的反应让我知道这么做有多愚蠢,我没见过祁德林人以前,也不相信他们存在这世上。那时如果有人宣称他看过祁德林人,我会觉得他疯了。
罗兰充其量可能觉得我有幻想症,最糟的是可能觉得我是个傻孩子。我突然意识到我是站在一块文明的基石上,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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