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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氏当国-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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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孙毓筠、李燮和、胡瑛则原是同盟会骨干,辛亥前后为共和革命而拥戴孙公,冲锋陷阵,亦尝出生入死。如今摇身一变,拥袁称帝,可能也是对共和政体失望,穷而思变的结果。革命阵营中之中庸党人,亦未尝疾言厉色,目之为‘反骨仔’也。若论严复与刘师培,那时更是当时学界的泰山北斗,望重士林。严复为民国时代第一任之北京大学校长,蔡元培、胡适之之前辈也。他在学术界的地位,笔者所论已多,在今后文化篇中,仍当续论之。其影响实未可卒测也。有人曾说,严本无心佐袁称帝,渠之列名筹安会为杨度肆意为之,初未获严之首肯。然严对帝制说初无反感,则可定论。否则帝制失败后,严亦不会躲入租界以策安全也。
  刘师培更是国学泰斗,与太炎齐名,黄侃之业师也。早年留学日本时,曾加入同盟会,回国后曾为端方的幕僚,然未废所学也。刘师培(一名光汉)为辛亥革命动乱期中,临时大总统孙文曾通令全军,一致护卫的国家级之国学大师也。若说这些人都是为着个人利禄来拥袁称帝,终难令人心服口服也。相反的,袁本对做皇帝没信心,且曾一再表白无称帝野心,然袁某最后还是购买龙袍违誓下海者,可能也是受了严复、刘师培等一级的文化大师们,参加劝进的影响。据袁的心腹传言,袁闻严复亦参加筹安会表示极为欢悦云云。【见上引李新书,页五七一,转引自‘严几道与熊纯如书札节抄’,载‘学衡’十期】朋友,人总是人嘛。‘做皇帝’何人不想?老兄,坦白点。你不想?我不想?你我都想,那只好去煮黄粱作梦。但是已在做皇帝边缘的人物,他们的想与不想,就在一念之间了。
  又想、又怕,又默认、又否认
  袁之称帝虽早有此心,已如上节所述。但是袁世凯也是个最成熟的政客。‘做皇帝’的诱惑力虽大,为个人利害着想,事到临头,权衡轻重,他也既想着,又怕着。当他的第一号心腹爱将、时任江苏将军的冯国璋于年六月二十二日觐见袁氏,问及帝制计画时,袁说:“我绝对无皇帝思想,袁家没有过六十岁的人。我今年五十八,就做皇帝能有几年?况且皇帝传子。我的大儿子克定残废;二儿子克文假名士;三儿子克良土匪。哪一个能承继大业?你尽管放心。‘
  【笔者附注:袁世凯对冯国璋所说的这段名言,传世版本甚多,也略有异辞。拙篇所引出自比较更接近原文的张国淦版本。张是直接得自徐世昌口述,徐是袁世凯的总角之交,做皇帝时的不臣之臣,故较为可信也。见张国淦遗稿‘洪宪遗闻’,复印于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全国委员会文史资料研究委员会编‘文史资料选辑’,第一辑,一九八六年,中国文史出版社出版页,一三六。以下简称‘文史资料’;关于袁家祖先活不到六十岁的故事,请参阅‘晚清七十年’,卷五,有关袁家各章。】
  袁氏这番话说得近情入理,老冯也信以为真,因此替上司也到处辟谣,说袁总统绝不会做皇帝。袁也曾对徐世昌说过,若有人要陷他于不义,要逼他做皇帝,他就要避往伦敦去做寓公,不问国事。并说他有个儿子在伦敦留学。他已嘱其略购薄产,以便退休老人遁世隐居,云云。余曾翻阅当时的美国外交密档,竟也发现美国驻华使领馆,也据之以向华府密报,袁如易共和为君主,中国国内力无足与其抗衡者。然据冯国璋将军所述,以及各方情报的分析,袁总统似无称帝之心也。谁知袁某血口未干,他底帝制行为却一天天地成为事实,这不仅使华府洋人自叹情报不确;冯国璋也大为生气。他自认是老袁的头号心腹,他的老婆都是袁氏所介绍的袁家的家庭教师。他两家亲如骨肉,而袁氏却对他作如此欺骗。是可忍,孰不可忍呢?其实吾人如以行为科学的法则来加以分析,这现象只是袁世凯的矛盾思想,所反映出来的矛盾行为。不是单纯的欺骗行为也。‘做皇帝’是何等大事!袁氏面临这个‘做不做皇帝’的重大抉择,他原是又想着,又怕着嘛。因此他对纵是最心腹干部的表态,也是一边默认,一边否认的。有人固以袁公为伪君子也,默认是真,否认是假。其实两面都是真实的现象……。朋友,他老人家,原来就是又想着,又怕着嘛。所以才表现出又默认、又否认的矛盾行为。不知如何是好嘛。朋友,做皇帝是搞着玩的?真是愁煞人,天不管。一则以喜,一则以惧。
  一则以喜、一则以惧
  试问袁公何所喜?他喜的是,帝制运动于一九一五年八月,在筹安会策动之下,未几即全国风行,如野火燎原,一发难收。筹安会的原始计画是,直接发电各省将军及巡按使,并通函各部院司长以上官员,附寄古德诺论文,及入会志愿书,和对国体问题的投票纸,请覆文者书明赞成改制与否,并请中央各官府,及各省区选派代表,齐集北京开会,共决大计。果然各省区、各官府寄覆函电,直如雪片飞来。首先是中央政府上下,文武官员,及畿辅军警数千人集会、表态、劝进。中央大员中除黎元洪、段祺瑞、徐世昌、张謇等少数略表消极之外,其他如杨士琦、梁士诒、陆征祥、章宗祥、周自齐、朱启钤等等,都争先恐后,排班劝进。反对者简直寥若晨星。
  至于省区和地方藩镇,除冯国璋、张勋等二三人略表达迟疑之外,时未经旬(九月二日之前),已有方面大员段芝贵、龙济光、张作霖、赵倜、靳云鹏、倪嗣冲、陈宧、唐继尧、汤芗铭、阎锡山、张怀芝等等,所谓‘十九将军联名劝进’的通电。声势夺人。
  民间团体的劝进电报,那就更是更仆难数了。且有未收函电之各地商会工会等亦王动申请入会,并派员来京,共襄盛举。杨度等初意本是等各省代表莅京之后,即开会表决改变国体,呈请政府施行。甚至即时黄袍加身,拥戴袁氏立登大宝。然筹安会原自诩为民间组织,如此行动于法何据?不得已乃改采‘国民会议’形式,由各省区各团体指派代表来京,组织国民会议,决定改变国体,呈请参政院代立法院采纳执行。然国民会议组织需时,而参政院于九月一日例会在即,势难配合。筹安会诸公乃再度变通办法,以‘公民请愿团’之方式行之,而各省各界之公民代表,即由各省旅京人士就近选任。盖各省旅京人士多为各该省区头面人物,与母省区各界接触既广,代表性亦大也。这一来,果然问题解决,盗铃掩耳,皆大欢喜。自此公民请愿团之组织,直如雨后春笋,连人力车夫请愿团、乞丐请愿团、妇女请愿团,乃至妓女请愿团,均纷然杂陈。一致向参政院代立法院‘请愿’国体改制,由共和改君主,并拥戴袁大总统为‘中华帝国皇帝’。参政院所收请愿书既然盈箱累箧,乃票决组织‘国民会议’,以顺从民意,而帝制派又深恐旷日持久,诸多不便,乃由‘财神’梁士诒拨款补贴,建议组织全国各界‘请愿联合会’以代之。梁之建议,的是神来之笔,自此筹安会历史任务已了,乃于十月中旬易名为‘宪政协进会’,渐次隐没,退出历史。请愿改制的天降大任遂由经费充足、人才鼎盛的‘全国请愿联合会’一肩挑之矣。【参见高劳著“帝制运动始末记‘,及黄毅著”袁氏盗国记’,选载于‘北洋军阀’卷二,页九二二、九七五】
  国民代表大会的推戴闹剧
  历史家于世纪末,秉笔书之,自难免感叹上述的传奇,实在是一场丑剧、闹剧,和悲剧。但八十年后回看这段三峡之中,浪打船翻,其丑、其闹、其悲,不更有甚于此者乎?谨与贤明读者共叹一囗气,这原是我们社会文化转型期中,避免不了的历史伤痕嘛。在转型期中的中国,国无定型,民无共识,政无法统。在无法无天的状态之下,一个泱泱然有五千年文化传统的文明古国,往往就被屈指可数的一小撮政客和军头弄得河翻鱼乱、民不聊生。而这些兴风作浪的军人和政客,往往也都是一些能力非凡的领袖之才。在一个有制度、上轨道的国度里,他们往往都是些了不起的建国治世、各方面的领袖,但是在一个无法无天的社会里,他们就是害群之马了。
  就以上述这个帝制运动来说吧,那就是一个自作聪明、投机而不安分的心政客杨度,组织了一个六人帮的小政客集团,以迎合一个特大政客袁世凯的意志,庸人自扰、自以为是的干起来的。他们原是一批了不起的人才,时未经月,便把个帝制运动在四海之内弄得风起云涌。号称会员万人,分会遍及全国,但筹安会却自始至终未开过一次大小会议。一切会务皆由杨度等三数政客,秉承袁氏意旨而操纵之。迨运动已变成一时气候,参政院中其他政客亦急欲染指,乃一变而为‘全国请愿联合会’,原先之六君子,乃扩大为‘十三太保’。然‘请愿’团体究不能改变‘国体’,乃承旨组织‘国民会议’,再跃而为‘国民代表大会’,由各省区、各行业分别选出‘国大代表’,举行国民代表大会以投票决定,改变共和国体为君主立宪。旋又以国民代表大会召集需时,再简化为各地区国大代表就地投票,以决定国体。如此这般,各省区,各行业(包括‘硕学通儒’)竟于一九一五年十二月上旬,投票完毕,全体国代凡一千九百九十三人,共投同等票数,‘一致赞成(改变共和)为君主立宪国体’。据此,十二月十一日,参政院由副院长汪大燮领衔,三呼万岁,向袁大总统恭上‘推戴书’,推戴袁某为中华帝国皇帝,并乞顺天应民,早登大位,以定国基。帝制派经过三个多月的疯狂努力,至此算是大功告成了。
  【有关袁世凯帝制运动的直接和间接的史料是说不尽的。最近出版而比较全面的选辑可参阅上引‘北洋军阀’卷二,丁,‘袁世凯统治的垮台’,页九一九──一三四九;戊,袁世凯公牍选编(一九一二──一九一四),页一三五○──一四○○。】
  梁启超、蔡锷与袁世凯
  上述故事全属推戴者的花样,但是被推戴者的暗室作业,又是怎么回事呢?上节已提过,袁世凯对做皇帝的兴趣自始就非常浓厚;但是兹事体大,他又是个政坛老狐狸,经验丰富,知道后果严重,不敢轻试。因此对做皇帝这套玩艺儿,心理上既想之,又怕之。掉句古书,那就是‘一则以喜,一则以惧’。上节已略有交代,他喜的是承旨者多,儿孙满堂,如今帝制运动风起云涌,黄袍加身在指顾之间。一个三十年前的落第秀才,竟有今日,安得不喜?此人之常情也。但袁氏毕竟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官僚,他内心怕怕,实与喜悦同深。
  袁公又怕些什么呢?须知袁总统原是毛主席的前辈,也是个枪杆出政权主义者。他第一怕的是他自己的枪杆靠不住,袁的江山是枪杆打下的。当年帮他打天下的功臣段祺瑞、冯国璋、张勋等人如今都自成方面。仰望黄袍,各有私心。慢说他想做皇帝,就是维持个总统大位,也要时时看他们脸色。笔者在清末诸篇就已交代过,袁的北洋军系统,一向是不用留日学生的。如今北洋系本身已渐感尾大不掉,他想另组‘模范团’作第二‘小站’,来改造北洋军。不幸北洋系暮气已深,无人可用,他就又想到留日学生了。他之所以千方百计要把蔡锷从云南调到北京,原是一石二鸟。一方面是为着削藩;另一面也预备重用这位梁启超的得意门生、青年的蔡将军(一八八二──一九一六,时年三十二岁),以夺回军权,彻底改造北洋系。为此,梁、蔡师徒也心知肚明,而由衷感激,并诚心诚意服从袁大总统领导。因此进步党也就变成国民党的死敌之拥袁政党了。
  袁世凯这项安排原是个大政治家的安排。不幸竖子成名,虎头蛇尾,他那个锦绣江山,后来就是在段、冯、张杯葛之下,被梁、蔡师徒,一文一武打垮了的。下章再详叙之。
  列强干扰和军费无著
  袁氏第二大怕,是怕虎视眈眈的帝国主义,尤其是日本。他怕他把民国改成帝国之后,列强拒不承认,甚或乘机混水摸鱼,出兵干扰,助长地方叛乱,那他就无法应付了。近代中国史家,尤其倾向于国共两党的党史家,每喜各为其主,护党骂袁。说袁世凯勾结帝国主义,叛国卖国。因为袁在中国近代史上是个独夫,不像两党在枪杆之外,还各有其笔杆也。其实如果不存偏见的治史者,百年回顾作持平之论,在当年各帝国主义虎视眈眈,尤其是无耻的日本军阀赤裸裸的侵略之下,袁氏之呕心沥血、寸土不让的应付纪录( record ),哪里又比后来的政权更坏呢。若以春秋之笔,作诛心之论,则比诸蒋公的‘按内让外’(据说这话是张学良改的),被逼抗战,和却赔保皇;以及毛公的抗日救党,‘感谢日本侵略’,两党联合牺牲外蒙古和钓鱼台,则袁氏尚有足多者矣。史家执笔,能不三思?袁氏因有此外交上之顾虑,所以他搞起帝制来,也就畏首畏尾了。
  袁氏之第三大怕,厥为经济。二次革命时,袁氏对国民党之所以敢悍然用兵者,与五国银行团借款之适时签字,实有绝大关系。然可一不可再,设因共和改制,而再度引起南方诸省之独立,袁氏要用兵平乱,则军费一项便可置袁政府于死地,此亦袁氏所深知也。
  上车、煞车,与翻车
  袁氏因有上述三项之顾虑,所以他搞起帝制来,因为目标诱惑太大,他虽然永远热中,但也始终犹豫。而杨度等喽啰不知老人心事,但知疯狂拥戴,推得衰迈老人上车,勇往直前,从不后顾,而心事重重之后座老乘客,则频频煞车减速(余见美制配有避弹玻璃的保险轿车,后座都装有煞车,以防司机之暗算),以策安全。余曾于袁大总统的起居注中,按日细计之,老乘客在后座煞车减速,盖不下十余次之多也。
  袁氏最大的一次煞车,盖发生于一九一五年九月六日。其时参政院已一致票决拥戴。十三太保亦正持袍以伺,预备就把假惺惺的皇帝候选人,拖入宝殿,来个黄袍加身了。忽然内府传谕,说大总统有话要说,并嘱杨士琦代为宣读,似对十三太保浇盆冷水。盖传闻大总统已正式决定,拒绝推戴。连反对帝制的参政院长、副总统黎元洪,亦自退隐之处,赶来听讲,咸以帝制运动盖可告一段落矣。谁知只是后座煞车一次,候选皇帝并未下车也。杨士琦传谕说,作为中华民国大总统,袁公有维持共和国体的责任。接着便强调说:“本大总统所见,改革国体,经纬万端,极应审慎,如急遽轻举,恐多窒碍,本大总统有保持大局之责,认为不合事宜。‘可是最后还是拖个尾巴。说国民请愿要更改国体,也为的是’巩固国基,振兴国势,如征求多数国民之公意,自必有妥善之办法‘。【见一九一五年九月七日’政府公报‘】换言之,如经过一个’国民会议‘,或’国民代表大会‘一类机构之公决,那自当别论,如是则’本大总统‘也未始不可考虑也。
  这条狐狸大尾巴拖得十分巧妙,也十分明显。果然三个月之后,经过‘全国代表大会’,各省一千九百九十三人之票决,改变国体,推戴袁公为中华帝国皇帝,这个‘多数国民之公意’,由参政院作为全国总代表,于十二月十一日,三呼万岁之后,袁大总统就于十三日正式接受拥戴,做起中华帝国的洪宪大皇帝了。
  袁世凯晚年之做皇帝,和汪精卫晚年之做汉奸,异曲同工,都是一失足成千古恨。流芳百世,和遗臭万年,契机只在一念之间。悲夫!(一九九八年十月二十八日于北美新泽西州)
  袁世凯留下的烂摊子
  我们在前章里曾一再的说过,民国时代最上层的政客,差不多都是天堂地狱之间的边缘人。因为他们所处的时代是个波涛翻滚的转型期。前型(有两千年历史的帝国制度)已毁;后型(今后两千年的民主制度)未奠。他们一般都是忽前忽后,不知所适的在两型之间走钢索桥。上有光明灿烂可望而不可及的天堂下有怪石嵯峨、阴森险恶的万丈深渊,一步踏错,或一念之差,便会坠入谷底,而粉身碎骨。他们自己遗臭万年不打紧,索桥被他们弄断,全民族也随之滑坡,尸填沟壑,彼岸无期。这种一失足成千古恨底最明显的例子,就是袁世凯和汪精卫了。汪氏当年如不因误听他那心际狭小而又生性泼辣的老婆之言,在一念之差中,当了汉奸,抗战后在蒋公弄得捉襟见肘、无路可走之时,就是‘汪先生’的天下了。哪还轮到胡适之、李宗仁来做总统呢?有汪在,国民党又何至愚蠢的为渊驱鱼,把整个的‘中国知识界’(The entire Chinese intelligentzia)包括朱镕基在内的精英五十五万人,送给老毛小邓去‘引蛇出洞’,当其‘右派’,而糟蹋殆尽呢?老实说,毛泽东的作孽就是从反右开始的。其后随之而来的大跃进、四清、文革、四人帮,一直到老邓的天安门,都是从反右的骨牌效应。而中国共产党的政权之所以能在中国历史上出现,其第一个‘千古功臣’,绝不是张学良张也向不以此自居。他甚或公开的说是他当年犯了错误。虽然他并不改悔。少帅就曾向笔者说过,他是以部下身分,阴谋反对长官,他自已的部下,如果也以同样阴谋反对他,他早就把他自己枪毙了。所以他对蒋介石关他五十年,毫无怨言。少帅近一百岁了,据说头脑还很清楚。此语可覆按也。中共的‘千古功臣’,更不是日本军阀,而是当年内部倾轧无已时的国民党本身啊。国民党自已胡搞一通,才搞出个共产党来,哪能乱怪他人呢?
  王小二过年的闽南帮
  国民党败退到台湾之后,并没有下过‘罪己诏’。迨蒋家朝代结束,闽南帮篡夺了江浙帮的党权之后,在旁观者清的历史家眼光里,李登辉主席不只是承继了蒋家的党权和政权,他也承继了江浙帮的错误,而扩大其错误。江浙帮最大的致命伤是心胸狭小、畛域观念牢不可破、不能容忍异己,而缺乏‘治大国如烹小鲜’的泱泱之风。帮内之同伙,其甜如蜜帮外之人,则被弄得离心离德。结果圈圈愈画愈小,终于被迫退出了大陆。
  可是今日的闽南帮简直是王小二过年,一代不如一代。李登辉总统,我们犯不着为尊者讳,实在是台独派中最大的台独。其志只在一岛。朋友,一岛何伤哉?真把个台湾小岛,建成个迷你瑞士(台湾没有瑞士大),有何不好?问题是你建成建不成嘛。我们搞历史的,尤其是从宏观史学的观点,教世界通史的大学教师,随隔洋观火,回看我们祖国政局的发展,我们认为台湾没有做东方瑞士的任何条件。真的要做了,在两大强邻的卧榻之侧,哪有酣睡的余地?成年成月的,在两个虎视眈眈的吞噬者之下讨生活,哪有一天的太平日子好过啊?他们这些有个人野心、而又心胸狭小、更不明历史大势的政客们,自己都在汪精卫、袁世凯、盛世才、高岗的旧例之前走钢索,两千万善良而‘身在此山中’的同胞,去陪他们跳崖,岂不太冤枉了?
  其实,李总统想把台湾建成个独立的瑞士,也只是个借口。本质上,他实在也只是和他前任的江浙帮一样,在画小圈圈,把他所不喜欢的‘外来政权’和‘非我族类’的异己,一起赶出圈外才好。不幸的是国民党本身就是个‘外来政党’,其中包括马英九在内的‘老外’太多了,赶不尽,杀不绝。小马哥的当选,对李总统也不是滋味啊。
  政治转型中的成熟选民
  所以马英九今次在三合一中当选,恕我隔洋旁观,大胆妄言。原因大致有两大端:(一)近代中国政治史从帝制转民治这项转型,转了将近一百年了,由于中国幅员太大,其走向成熟的程序(process),是前进落伍,有其显明底阶梯性的。台湾是排在这个民主阶梯的最前列。尤其是台北市的选民的政治水平,在我个人看来,已超过今日的纽约市,这当然也是信不信由你。
  【笔者附注:个人在四十年代末期便到纽约,斯时本市市民中的黑人、波多黎各人、今日所谓‘西人’(Hispanics),都还是真正的‘少数民族’,因此市长和市参议员等选职,经常都由多数的白人包办。但是这些政客中就有人看中远在天边的、说西班牙语的波多黎各人。波人皆是美国公民,但是在其本岛上,他们过的基本上还是生活水平很低的拉丁美洲的生活方式,和教育水平。知情的纽约政客和商人各为私利,乃设法鼓励波人大量迁居纽约。商人为的是廉价劳工政客为的是集体选票。这一来,波、黑、西三个少数的总人数就超过白人了。选职官吏的背景也就迅速改变了。纽约领先,华府、芝加哥等大城随之……,白人政客开其端,黑人政客踵其后,驯至诸大城,尤其是华府的市长就非黑人不能出任了。因此美国传统中英国式的老办法也就行不通了。这是进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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