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卤煮研究生院-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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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有一天你说着同样的话,却把别人拥入怀抱…… ”《长门赋》般的曲调还在继续。当被振动体的固有频率与声波中的某一组频率相同或成比例时,此频率会在振动中得到充分的加强,这种现象叫做共鸣。其实人类的情感也一样,那些车轱辘话来回捣腾的口水歌之所以能流行得一塌糊涂,就是因为它道出了彼此生活中司空见惯的俗之又俗:“你说,魏一诚他…… ”当“爱人”一词的主元音那舒展的口型(‘爱’字在中国传统音韵学体系中属典型的“开口呼”,发音时唇形圆展)已在陆远航唇边初见端倪时,她及时制止了这个令人不快的趋势:“ ……他妻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呢?”
我们在日常生活中最常引用的先秦文献之一便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其实这里面有个不大不小的“习非成是”,事实上,《孙子(兵法)•; 谋功(篇)》中的原文本为:“知彼知己者,百战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殆。”这是兵圣对进攻之术的具体总结,打算横刀夺爱的有志青年值得一读。“知己”与“知彼”究竟谁先谁后,乍看上去似乎并不是个原则性出入,可当中国人把从马克思那儿生吞活剥来的所谓“主观能动性”发挥到近乎荒唐的地步时,问题便开始严峻起来。远航之所以落得如此进退维谷的处境,很大程度上就是忽视对手存在的恶果,当然不仅仅是她,火焰中的男男女女往往都有这个毛病,总以为自己圣洁的真爱唯我独尊,却忘了路边的野百合也有春天。
比较而言,随着年龄的增长,成熟女性在这个问题上多少要比豆蔻年华们理智一些,姑且算是对“毕竟东流去”的“青山遮不住”所做的一点点补偿吧。前些天,枕流曾听远航念叨过,说东窗事发之后,魏家两口子对此坦率地交换过意见,那位同为高知阶层的现代女性非但没有一哭二闹三上吊,反而大度地把皮球踢还给了当事人,自己则坦然地敬候最终判决。其实,面临大敌当前的危局时,镇定远比机谋甚至实力要紧得多,当年若不是有诸葛亮在空城之上焚香调琴的泰然自若,恐怕“活仲达”也没那么容易三过家门而不入。从这个意义上讲,魏师母举重若轻、无为而治,转瞬之间便化被动为主动。
“感觉她挺不一般的,”陆远航见枕流的照猫画虎迟迟没有进展,索性拿起那本沉淀着厚厚尘土气息的巨型字典推敲起来,顺便自问自答,把刚才的探讨做了个了结:“真不知道魏一诚到底怎么打算的,”她换个了角度,新瓶装旧酒:“你说,他大概就是想找个情人吧,所以…… ”当话题每每不可避免地进化到这个地步时,女孩儿的神情总是如海啸前的沙滩般黯淡,这次大概也没有例外的理由。
“我不觉得,”枕流的回答很干脆,但却没有进行任何追加论证,果断得一干二净。经过多次思想政治工作的你来我往,他早已不计较一城一池之得失,但正如田单救齐尚且需要有个根据地一样,如果连这最起码的底线都被赶尽杀绝,那恐怕就真的没戏唱了。
事实上,虽然平日里一副游戏人间的戏谑模样,但真遇着原则性问题的大是大非时,徐枕流倒不会满嘴跑神舟飞船,基本还算得上知无不言,即便是善意的真假虚实,也要慎之又慎、反复掂量,避免把雪中送炭弄成落井下石。枕流始终认为,说魏一诚拿远航当礼拜天过,从逻辑上不大讲得通。首先,这位草根崛起的研究室主任之所以能有今天,靠的就是如履薄冰般的步步小心,且不用说那些摸爬滚打多年的老同事,即便是初来乍到的萍水相逢,也不难一望而知他的城府和谨慎,千年铁树居然也会“红杏枝头春意闹”,实在让人跌破眼镜。其次,退一万步讲,即便这位老油条真有哪根筋搭错了线路,也该及时拿绝缘胶布杀人灭口才对,即便陆姑娘非哭着喊着要把本科证书换成硕士文凭以便将来相夫教子,凭魏教授在圈内的通天手眼,随便找个大学安顿下来绝不是问题,断无千辛万苦地把定时炸弹栽培到自己身边让别人捉贼捉赃的道理。此外,这里面还有个不足为外人道的小人之心,就算我们把魏一诚这位金玉其外的学界新锐假想成一肚子男盗女娼的花红柳绿,恐怕也没必要非跟陆远航过不去,从成本收益角度讲,她绝对算不上购物首选,一旦跟这种上贼船容易下贼船难的追梦少女纠缠开来,不死也得掉层皮,再说如今的劳务市场里,物美价廉的候补二奶汗牛充栋,闭着眼睛随手指上哪个都比被套住强。
除了仅供夜半无人私语时自娱自乐的“性价比”理论外,其余那些振奋人心的判断,枕流都一一给如饥似渴的远航反复沙盘推演过,陆姑娘也基本认可这救命稻草般的先礼后兵:“你确定他是那么考虑的么?有几成把握?”人往往只有在得不到质的满足时,才会去诉诸量上的安慰。
“如果我是他,我就会这么想,”徐枕流也是在战争中学会战争,毕竟,既不能突破真实的底线,又得考虑别人的心理承受能力,拿捏好这个分寸要比想象中微妙很多:“你自己首先得调整好心态,”他看了看远航右侧脸颊上此起彼伏的痘痘,中医理论认为,痤疮长在这个位置上暗示了体内的肺热
所有读过邓论的莘莘学子都知道,今天的中国之所以敢于“踏踏实实搞建设,一心一意奔小康”,都源于对国际形势的基本判断——世界大战短时间内打不起来,因为爱好和平的力量在增长,因为帝国主义越发不得人心。但这仅仅是从一般逻辑上分析的结果,实际情况却要复杂得多,**同志就曾苦口婆心地教导我们要警惕霸权主义的疯狂性,也就是说,人家完全可能在条件不很成熟甚至很不成熟的情况下铤而走险。道理都一样,人类并非绝对理性的动物,尤其在面对儿女情长的考验时。举例来说,从远航的话茬中,徐枕流判断出她并不知道魏一诚爱人近期并不在家的“关键动态”,不难想见,如果陆姑娘能第一时间破获如此重要的战略情报,怕是早就有千种揣摩、万般猜测了,既然海誓山盟的卿卿我我都可以留一手好过冬,枕流这个局外人当然也更乐得“观棋不语真君子”了。
“每次听你分析这些事儿,我都会想起一个人,”远航像是很不情愿地回到电脑旁边继续那东拼西凑的琐碎,当然,她也明白聊胜于无的简单道理:“你们两个真的很像。”
这已经是枕流第若干次听陆远航提到“那个人”,并反复表达要介绍二位认识的强烈愿望,但每回的热情倡议似乎都在不知不觉间石沉大海。刚开始,他还有兴趣打破砂锅问到底,看看究竟是哪路神圣,可远航总以各种理由推诿搪塞,只说是个特殊的朋友,早晚会露出庐山真面目。久而久之,枕流便也习惯了这种众里寻“他”,权当是个“山在虚无缥缈间”吧,倒也有日渐熟络的久违之感。女孩子口中常常有这样那样的赵钱孙李、贾史王薛,倒不见得全有幸名列新欢旧爱,但大都刀枪剑戟、各怀异能,但若抬起杠来细细推敲,往往真假参半,从三分史实到七分虚构大小不等,其中某些粗制滥造的人物形象甚至能从小说、评书里看出几成究竟。之所以如此煞费苦心,无非是要让身边的居心叵测或望眼欲穿们知道自己那沧海一粟的处境,强中更有强中手,若想“不畏浮云遮望眼”,除非你“只缘身在最高层”。不过,和这些假作真时真亦假的儿女情状相比,陆远航倒是显得光明磊落许多,更倾向于把大小动作都摆在桌面上,而不屑于用无中生有的泡沫去哄抬身价。可遗憾的是,当尴尬真正袭来时,这种坐看风云起的自信却没能被她善始善终。
窗外月色渐浓,小胖子开始懒得再亦步亦趋地挤眉弄眼,索性自说自话地“原创”出一个个矫首昂视的“新款”篆书交差:“其实啊,这些例字也都是当时人写出来的,凭什么非得以他那个为标准呢?”枕流欣赏着刚刚一挥而就的历史,并交给远航过目,一边自圆其说地打着气。
正文 十、痔疮
更新时间:2009…2…2 10:35:23 本章字数:10732
多年以前,曾经在大约不出《读者》、《青年文摘》之流的搜奇杂说中读到过某名人轶事,主角是一位妇孺皆知的陕西籍作家,出于为前辈尊者讳之考虑,这里姑且称其为P老师。据消息人士透露,此君的吝啬在文学界是出圈儿地闻名遐尔。话说有一回,某友好赴西安公差,顺便到其府上讨扰,为尽地主之谊,P君只好忍痛在一家街边小铺中设宴,请吃所谓的“葫芦头”,还吹嘘说八百里秦川风味尽在其中。等两碗热乎乎、油汪汪的下水状美食端上桌来,P先生开口了:“您知道什么叫‘葫芦头’么?”友人当然不明就里,只待东道自问自答。“‘葫芦头’,也就是猪痔疮。”接下来当然不消说,客人不远万里而来的筷子在嘴边悬崖勒马,P君将原本就是按照自己饭量订购的两大海碗悉数风卷残云。
多年来,始终感到疑惑难平,即便市场化的医学院扩招后真有足够的见习外科大夫愿意主刀,恐怕全身是宝的家畜之首也没那么多副产品给他们练手,故而一直想实地考察之。无奈灞桥柳色缘吝一面,也只好向日益敬畏的三秦父老们收集第二手材料,结果,几乎所有人的口径都空前统一,威震江湖的“葫芦头”,其实只是猪大肠而已,所谓“肛门底部粘膜静脉丛曲张”,充其量也不过是以偶尔出现的种概念偷换了属概念。
其实,勤俭持家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与贫富无关,更像是基因中一脉相承的生活习性。原先,当徐枕流在澳洲读书时,就以到左近的快餐店购买因滞销而做打折处理的凉薯条为乐。其实,那段时间他所需的各项资金绝无亏空或缺口,的确犯不上为这仨瓜俩枣费心,但偶一为之的“忆苦饭”反倒吃起来更香,又何乐而不为呢?同样道理,P老师这位蜚声海内的文坛魁首,当然懂得舌头底下压死人的世事险恶,之所以敢于冒天下之大不韪,多半也是出于本能。反过来讲,那位落荒而逃的不速之客,把这点儿猛料诏告天下的稿费怕是早就弥补了少吃一顿的机会成本,可谓各得其所。平心而论,我们身边货真价实的葛朗台比比皆是,之所以非要拿以偏概全来污人清白,完全是为名所累。其实,甭管出镜率如何高不可攀,谁也逃不出动物界脊索动物门哺乳纲灵长目智人种,从老祖宗那儿继承来的优缺点见者有份,关于这一点,喜欢看明星**照的“粉丝”们大概都深有体会吧。
坦率地讲,那位P老师不急不恼的胸襟气度倒很值得钦佩,换成当下很多自以为不食人间烟火的“偶像天王”,怕是又要给勤政为民的法官们添麻烦了。敢于面对真实的自己,是所有人活世间逃不掉的一课,三维空间内的芸芸众生都总难免顾此失彼的立体成像,只有孤魂野鬼才会如画皮般捉襟见肘。
据说,身家过百亿的“小超人”李泽楷,有时在非正式场合只穿一双俗称“白饭鱼”的帆布球鞋,市价不过15港纸,换算成斗志昂扬的人民币当然就更便宜了。显然,这位年轻女性心目中非他莫属的“至尊王老五”,根本犯不上用精雕洗琢的衣着打扮为自己争取微不足道的加分因素。与之相反,那些生怕嘴上吃亏的厉害角色,却正无处不在地逢人便说着其难以掩饰的自卑。
道理都一样,比如,研究生院这小小的角落中固然鸡犬相闻,但若细细推敲起知名度的高低,语用系那三个女孩子中怕是要以艾枚拔得头筹,在同性相斥当中尤其如此。之所以“官运亨通”的韵文和“色艺双馨”的远航都只能甘居人后,倒不是因为艾姑娘有什么包打天下的不二法门,主要是她那八面玲珑的往来进退实在夺人眼球。别看这帮饱读诗书的女才子们喷薄欲出的雌性激素在脸上此起彼伏地堆砌出大大小小的“欲壑难平”,但倘若谁敢真抓实干出点儿风吹草动,铺天盖地的闲言碎语足够量小的喝上一壶。可艾枚偏偏不信这个邪,任凭敌人围困万千重,我自岿然不动,照样成日价地谈笑有鸿儒、闻香识美人。当然,能被艾姑娘“相中”、并有幸在她的交际圈中扮演“对手戏”的男主角们也绝非“扒拉脑袋是一个”,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优良品种”,比如家世不菲的枕流、程毅,当然,还有哪个倒霉的宾大教授。
徐枕流在澳洲读商科时,曾被一视同仁的老师誉为经济学的优良种子选手,虽然半路夭折,但那点儿供求分析的底子还勉强算得扎实。面对“行情火爆”的艾同学,他虽然也定期进行机械灌溉,但基本属于礼尚往来的范畴,绝不去凑那个可有可无的分母,毕竟,上赶着不是买卖。所以说,当人家最初把男朋友的远大前程托付给自己时,也权当是广泛撒网、重点捞鱼的一部分,并未格外上心。但无心插柳柳成荫,这回的“狼来了”反而越喊越真,在社交名媛的后有追兵、前有堵截之下,枕流也只好朝易欣那边象征性地摇旗呐喊。
近一段时间,易姑娘始终在忙活那个看似遥遥无期的新项目开发,且有愈演愈烈之势,故而两人难得一见,反倒是那辆驾轻就熟的本田在通往开发区的来来往往中足斤足两地度过了磨合期。坦白讲,枕流真是一百个不愿意为这种事情张嘴,好像自己如何四下兜售自己出人头地的野蛮女友似的,虽然他那些有意无意的口若悬河之实际效果虽不中、亦不远矣。
小胖子原本以为易欣大概会以形形色色的理由对这个不情之请进行抵制,毕竟,两种不同文化之间的沟通总难免要存在话语系统上的障碍,更何况,始作俑者又是个素未谋面的迷你美眉,尽管最终的目的倒还算为了帮男朋友曲线救国。然而,女孩的心思男孩你别猜,你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正如近二十年来凡此种种的所有棋输一招,这次的枕流还是难逃失算的宿命,易欣非但没有流露出丝毫不快,反而在百忙之中分身有术地进行了“专项治理”。
出于回避原则之考虑,易姑娘把这个“美差”转包给了那位老同学李彬,他所供职的外资软件巨头正处在事业发展的用人之际,刚好一拍即合。但当一切开始进入程序后,问题还是成事在天般地适时出现了,被艾枚满口吹嘘为IT领域十项全能的杜晓钟,其实不过是在某充其量半专业水准的小网站里搞点儿培训班层次的维护与更新,实在和人家的跨国集团化运作格格不入。事情发展到这步田地,本该顺理成章地胎死腹中,但不成想,易欣反而愈挫愈勇,刚巧那边公司主管人事的一个小头目是她去会所跳健美操的搭档,易欣便从幕后跳到台前亲自斡旋,再加上艾枚三天两头到李彬的业余时间里去“公关”,好歹算是在市场部安排了一个跑腿儿的差使。不过,据后来揭密的资料表明,之所以杜晓钟能“吉人自有天相”,女朋友的上窜下跳只不过算作外因,最终接收他的“伯乐”真正看中的还是晓钟身上那种贵州人被“天无三日晴、地无三尺平”的独特成长环境所磨练出的执着与踏实。
直到艾枚不忘跑来表达感激之情的时候,枕流才最后一个得知事情已经“落听”,他戏称自己是“有福之人不用忙”,不顾不问也能将一切尽在掌握。话虽然这么说,心里却难免有点儿空落落的感觉。
吃水不忘挖井人,事实上,从眉目刚在地平线尽头若隐若现时起,或许半是出于鞭策之目的,艾枚便开始不计成本地四处传扬着易欣的美德,弄得这位“垂帘听政”比徐枕流本人还家喻户晓。至于完成最后一击的李彬,她倒还算有所保留,枕流好歹逃过一劫,毕竟,从自己女朋友那里“担儿挑”出个阳光少年并不是什么太大的体面。不过,艾姑娘倒也没有彻底雪藏这份意外收获,不知是为了投桃报李还是长期合作,得知李彬尚未心有所属,她立刻想起整日怨天尤人的韵文,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之精神,打算顺手牵羊出个移花接木来。苏韵文在获悉“最后一个好男人”自投罗网后,当然也不打算自绝于人民,少一事不如多一事,闲着也是闲着。更何况,初次见面的地点就选定在那个姗姗来迟的圣诞冷餐会上,或许可以同时满足食色性也的双重需求,至少也落得个坐一望二,不看僧面看佛面,跟女孩子打交道,多准备些台阶以待不时之需是明智的。
外国人办买卖有个重要特点,他们习惯于把无奸不商和以人为本搞成井水不犯河水,不像“北京大爷”们做生意,投标拍卖时敢徇私枉法,吃起饭来反倒正襟危坐。在外企、尤其是欧美企业打工的年轻人大概都有所感触,老外逢年过节经常要组织一些生活气息很浓的聚会,不需要什么烫金请帖,亲戚朋友、故交新知都可以一并出席,进门就是客,点头便相识,没有那么多繁复的礼数,也不谈工作上的恩怨纠葛,就是为了在紧张之余有个轻松愉快的慢板。广东人喜欢吃茶聊天,饭局间的谈笑往来取代了谈判桌边的明枪暗箭,虽然还是逃不出功利的目的性,但多少也算得上与国际接轨的排头兵了。
这次由易欣她们公司主办的餐会就是个典型例子,名义上是籍此感谢新老朋友的关心爱护,其实就是在圣诞将至之时找个茬儿大伙儿聚一聚,欧美国家的所谓“社交圈”就是由这样一个个分子和细胞所堆建成的蔚为大观。当然,淮南为橘淮北为枳,地球那边的黑白颠倒被舶来到我们这个文明古国时,万里之遥的漫长旅途难免会让鲜蔬果品产生或多或少的腐败与变质,为了打击日渐猖獗的蹭吃蹭喝,组织者规定,与会者无论“五福”内外,都必须先行登记以便届时签到入场,流露出土洋结合的五味杂陈。
“上大虾了!”人群朝长条餐桌的一角汹涌着。
枕流历来对海鲜不大感冒,总觉得自己那杂货铺般的大腹便便有些唐突这等内陆地区的稀罕物,于是便站在变得空荡荡的原地继续品尝着从斯堪的那维亚半岛远道而来的蓝莓味香槟。不远处,几位大致符合希特勒那套雅利安优越种姓特征的金发碧眼微笑着朝小胖子扬扬酒杯,而后转向那群正在大虾旁“打土豪分田地”的人多势众,坦率讲,他们的笑容颇为善意,大约是感到尽心准备的暴殄天物物超所值,但枕流却无可救药地想到了罗马角斗场包厢内皇帝的拇指(根据角斗规则,大会主席将拇指向上意味着给拼杀勇猛但最终失败的角斗士以生还机会,向下则意味着死亡),要知道,这些高鼻深目的原本曾是供人取乐的血统。
不出意料,艾枚的这次debut(指在社交场合初次亮相)相当成功,至少人家自己大约是这么期待和认为的。进门伊始,她便跟着李彬左右开弓、往来酬唱,枕流也是到今天才知道这位深藏不露而又见缝插针的艾姑娘原来还是贵州省内某少数民族自治县的旅游文化形象大使,艾枚尽职尽责地向每个中外友人介绍着大山深处那似乎比传说中神秘的香格里拉更加摄人心魄的所在,并言传身教般地用她火辣的微笑传递着民族共荣的热切向往。
当然,每个成功背后都必将有人或主动或被迫地做出牺牲,当艾枚不厌其烦地满场飞奔时,韵文和杜晓钟也就只好绿叶相扶,一边罚站、一边面面相觑。比较而言,苏韵文还算乐天,不时和过来打招呼的正宗美音们演练着专业八级口语。好在枕流倒是甘愿奉陪到底,反正他也懒得和那帮食客们“哽咽”着互致问候,而且是在家吃完吴雨拿手的松鼠鱼才有备而来的。更何况,易欣早就百般叮咛,事成之后老莫、新侨随便点,千万别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同事们早就对她这位重量级男友拭目以待了。
“怎么样,吃得还习惯么?”一个很有些发福的大肚子向男孩儿走来,几步开外便故作热情地伸出右手,全然当年尼克松在首都机场刚走下舷梯时的那副赎罪模样。
枕流知道,这位显然已经逼近上限的“中年男子”乃是易欣她们公司的所谓高级副董事长——梁湃。想当初,人家经历完老三届那广阔天地严峻考验又闯过千军万马一哄而上的高考独木桥后,时值党和国家新老交替而青黄不接的用人之际,主攻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的他便兵不血刃地坐上了某大型国有企业党委会的一席之地。那会儿,正赶上尘封了半个世纪的国门刚含羞带臊般地缓缓洞开,闻到血腥的资本巨头们虽纷至沓来却又担心朝令夕改,故而也学咱们摸着石头过河。重打鼓另开张显然周期太长且投资较大,不如借尸还魂来得划算,也就是找家现成的国企结成“合作伙伴”;刚好,梁副书记择木而栖的那家工厂效益不好、积重难返,这位善于体察改革决策良苦用心的弄潮儿便识时务地力主接受南京政府汪先生之改编、决心曲线救国,这个圈子便一直兜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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