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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色-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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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这模样,谁还能料到这便是当年玄城首富蓝荣之女蓝韵儿。
当年玄城有两大美人,一为蓝家千金蓝韵儿,二为青楼名妓洛芳宸,均以善舞闻名。
蓝见秋思及此,便心下酸苦难耐。
“娘亲,喝药吧。病好了,您就能记得见秋了。”蓝见秋强忍苦涩之意,温柔劝道。
“申,韵儿要看冬梅,你带我去好不好?”谁知那妇人却是突然眼神一亮,扯着蓝见秋的衣襟,柔媚央求道。整个容颜便生动起来,依稀有当年的娇媚。
蓝见秋手一抖,药碗便“嘭”地一声掉地,她亦是惊愣了会,怔着看自己的娘亲,她突然就狠命摇晃她,“娘亲!”
声音不自觉地带出一丝尖利,竟似惊动了空气间的流动。多少年了?究竟是多少年了?她的娘亲怎能呢?怎能一开口便是那个可恨的人呢?
那妇人本是浑浑噩噩,被这破碎声,尖叫声,就那么吓得哆嗦起来,她抱紧被子,身子颤抖地往后退去。她的眼神迷茫,恐慌,惊惧,一如无防御之力的婴儿。
她的娘亲不记得她,甚至怕她!有什么比这个认知更能让人绝望呢?
蓝见秋咬紧下唇,脸色甚至比那个妇人更见苍白,她面对着妇人站着不动。
天下人慕其舞其容,又有谁知她心中之苦?她感觉满腔的悲痛就那么涌上,沉重得让她难以负荷,甚至不能呼吸。
蓝见秋曾对外有言,“见秋之命,从来唯有夜色。”
于是,她着黑裙,脸覆黑纱,唯有腰间百花锦带乃母所赐,从不离身。
于是,她只在暗夜来临之际才起舞,舞尽她的生命,一舞寂天下啊!有滚烫的感觉趟过她的脸颊,她以手相触,下一刻她便搂住她的娘亲,失声痛哭。
妇人似有所感,一手轻拍她的背,竟轻轻哼起了幼时催她入眠的歌曲。脸上也有慈爱之色微现。
蓝见秋埋在妇人怀中,在妇人无意的安抚之下才慢慢平复了心情。
一道低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惊破了沉沉夜色。“小姐,老爷让我等来接您回去。”
蓝见秋用袖中丝帕拭去泪痕,起身服侍妇人睡去,才坐到一边方桌上,冷哼道:“我早已不是宫家之人,尔等有何贵干?”其后她又冷笑,“宫申已是丧家之犬,如今倒想起我来了?”
“不管怎样,门主始终是小姐之父,小姐怎能见死不救?更何况,小姐能在忆楼安居至今,也是老爷暗中关照。”
“这话倒是好笑,我蓝见秋不过忆楼一舞女,又有何通天之能能助宫大门主?”若不是她因缘际会下遇见那人,得知真相,今日倒还真有可能相信这人的话呢!
“魈殿。”门外之人似是思索了番,吐出二字。
蓝见秋心下大惊,随即不由泛起冷意,“不可能!”接着她一字一句地言道,“宫申死有余辜!”
话音一落,本是安躺在床上的妇人却是慌慌张张起身。她尚未穿上鞋子,便急着下床,两眼盯着门口,意欲前去。
蓝见秋闻声看见这一幕,又痛惜又懊悔,她不该一再提及那人的名讳的。她急急忙忙按住妇人,柔声相唤,“娘亲,见秋在这,您好好躺着,莫要吓见秋,好吗?”
与此同时,门外之人破门而入,抱拳道,“小姐,我等奉命而来,得罪了。”
三五个黑衣人逐步逼近,她虽粗略懂武,却无奈尚有痴母要护,实在分/身乏术,应对无能。
居于屋顶上的男子放下瓦片,唇角一勾,一抹邪笑生成,他纵身急速跃下。
宫申啊宫申,若你不动这番心思,本殿主倒觉得,还真对不起那人为你宫家安排的结局呢!
那几个宫家之人正欲将母女二人带回复命,却感一道劲风袭来,他们连忙退身,眼前人影一晃,便有一邪魅男子执扇于前,笑而睨视。
“是你?!”她万万没料到堂堂魈殿之主会做梁上君子,一直在暗中窥视,只是此刻他的及时出现解了她母女二人的困境,便使她又惊又喜又窘。
“尔是何人?”
“呵,宫家不是一直想借魈殿翻身么?”
“还望殿主恕吾等有眼不识泰山,不过吾等奉命来接夫人小姐回去,实是出于无奈才欲动手。”那几人倒也机灵。
“喔?”凌夜冷笑,“既然本殿主在此了,还不快滚!”
宫家人诺诺而退,却有一人转身对蓝见秋跪拜,“小姐,即便家主千错万错,百年宫家不能毁于一旦啊!”
那瞬间痴痴傻傻的妇人竟似有所动容,“申,申……韵儿要你好好的……”她用力扯住蓝见秋的手,不自觉地重复着那么一句话,满脸忧色。
蓝见秋突然心一软,她不由抬眸看着凌夜。
那女子静静地仰首看他,各种得失可能就那么闪现,半晌,他对那几人喝道,“最后一次,滚!”
他回首对蓝见秋苦笑,“你去找那个人吧!或许……”
世间最苦之字,乃为情。
☆、江间波浪兼天涌。
当初二人所行之道本是向上,而风山亦是在逸湖附近,那地洞便是将二者相连。石门之外的水已是不深,因此两个不会水之人仍然能够逃离升天。也不知该道那构建那地下之所的人仁慈,还是该叹二人之运势。
水清妍在越出水面那刻,银牙暗咬,瞪了身旁之人一眼。
白芷只是噙着一丝笑意,摇头。
水清妍不理他,她不信若没有推测到水的深浅,以他之性,会以身犯险,不顾一切地打开石门。
那时那刻,湖面上难寻船只,湖岸遥遥。而一切似乎注定,那三人终要会聚。恰有一艘甚是豪华的画舫停在不远处。二人踏水而上,轻稳若在平地。
他二人轻飘飘落于船内,水清妍看着眼前的人,不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微弯腰,以手掩唇,在那凉风时拂的甲板上笑的那般开怀,仿佛把之前满心满怀的郁结一齐释放,笑的眉眼都仿佛镀上一层闪闪光亮。
水清妍从未见过如此狼狈的白芷,好笑之余却有份异样的感觉,似涩如痒。
天空一片青暗,疏淡的光度。
男子头上玉簪已不知于何时掉落,黑发玄衣,似融为一体,墨黑的发缠绵在白玉脸庞,发梢还有水珠在缓缓滴下,却衬得那清俊的容颜平添几分魅惑,那双墨玉眸子更是显得比天际的晨星更亮。
白芷此生从未如此失仪过,亦是不由自嘲一笑。只是眸光落于佳人身上,不由变得晦涩幽暗。
纤秾有度的身段在那贴身白裙的包裹下,已是若隐若现,如缎般的长发被浸湿后服帖地紧紧偎依在少女身上,雪色肌肤浸润的更见光泽,而少女犹然不知,只是倾身轻笑,明眸闪烁,玲珑如水,清媚动人。
“二位真是好雅兴,竟如此时辰来我这舟舫游赏。”几个随侍从舫内有序走出,而后跟出一年轻男子,红衣如霞,刹那夺目。
与此同时,白芷迅即一个旋身将水清妍揽在怀,未待其挣扎,便在她耳边低语,“出水芙蓉。”
出水芙蓉?!
水清妍本是万分错愕,闻言随即明了,霎那羞得面红耳赤,脸上心间是从未有过的热度。
“轩辕公子,在下打扰了,只是不知可否容我等换身衣服再来赔罪?”白芷此刻能大概猜到水清妍的反应,不由心下生笑,他敛了笑意,抬眸,并不解释,目光凝聚于那红衣男子身上,语气温和有礼却不失强硬。
水清妍只能依着白芷而立,螓首微靠在男子胸前,耳畔是彼此的心跳声,鼻翼间是如兰雅息,原先的羞窘竟慢慢平息。
如此情形下,亦是从容静然,未失风度。
轩辕璟暗自打量,眸光略过男子怀中佳人时不由停顿,方才那瞬间莫测的一动,只是为了掩住他怀中之人,竟是那般在意么?
他锋唇勾笑,“既然有缘,在下便做个顺水人情吧。来人,好生带贵客至舫内换衣。”
“多谢。”白芷未作推辞,随着引领之人而入。
“慢着……”二人走过轩辕璟身侧之时,他开口拦住,“水姑娘,我们又见面了……”轩辕璟朗朗一笑。
本是不甚关注,却在那一袭白衣飘过之际,突然想起那熟悉的身形。“冰质雪魂,倾城绝色”?
看着那二人,他神色中颇多玩味。
未待水清妍作出回应,白芷轻轻按住娇躯,浅笑翩翩,“莫非轩辕公子此刻便想奉茶赔罪?”
那刻,周围随侍的丫鬟尽皆低下头,娇羞不已。见惯了自家公子的俊容,却仍然难挡其逼人风采,更何况,现今来了个不输分毫的清贵公子,虽是一身是水,却丝毫难见狼狈之色。
两人这一笑,便是牵引神思,羞煞芳心啊!
轩辕璟失笑,摆手让丫鬟继续引路。
只是他又随手招来一人,附耳吩咐,语毕,但见那人露出分外诧异之色,但终是领命而去。
“白公子,这天寒未明,不如你我小酌一番?”见白芷出来,轩辕璟举杯邀请。
“甚好。”白芷换了一身青色衣衫,未见半分不自然。
酒是上等的花雕,其色晶莹瑰丽,甘洌爽口,芳香馥郁。乘在琉璃杯中,更见妖娆之色。
白芷一手举起酒杯,静静赏玩了一番,方靠近唇细品。那唇际仍是经久不变的淡笑,漫不经心间雅了天下。
轩辕璟侧眸打量了一眼白芷,方回视杯中之物,女儿红,倾世红颜又如何?他扬手举杯入口,红衣带起一片霞光!唔,此酒甚是芬芳!他心下大叹。
二人临窗而坐,背靠漫天水色,皆是举止有礼,仪态高贵,气度非凡,落在他人眼里倒成了一幅很是赏心悦目的画卷。
当然前提是忽略二人之间时不时的相互刺探。
“轩辕公子,何故尚滞留此处?阁下莫不怕武林人士寻仇?”白芷放下琉璃杯盏,甚是关切道。
“呵呵,多谢白公子提醒。只是在下在沐国尚有事未了。”轩辕璟一扬眉,亦放下酒杯。
“汾离之会,四国共立盟约,约定十五年间互不相犯,如今尚还有一年之期,轩辕公子却于此刻来此,日前之举更是有意侵犯我沐国武林,实在不得不让人揣测背后璃水国的目的啊。”白芷轻叹,目光落到远处湖山秋色,似是有些追思。
“白公子此话差矣,轩辕区区一介武林人士,一己之为怎可代表我璃水皇室?更何况,璟当日不过图个热闹罢了。”轩辕璟笑着解释。
“惊雷弹乃绫国独有,想来便是此物引起了阁下的兴趣吧!”白芷回视,不意外地见那琥珀色的深眸中一缕厉色闪过。
既能探到消息,顺便搅乱一池春水,他轩辕璟何乐而不为?要是自己便也不会放过如许机会。白芷轻笑。
绫国一向与其他三国不相往来,自成一方,而一旦遇上灾荒之年,便发动战争侵扰他国。而被东绫皇室所牢牢控制的惊雷弹如今现身沐国,实在让人惊疑。十四年前四国接近灭顶之灾,汾离之会后四国之间以和为主,虽然仍是大小纷争不断,却也从未动过根本,似是练武般点到即止。那么那被四国极致推崇的汾离之约究竟约束的是什么?
即使以宫申之势,想来也难得东绫皇室之物,除非有人暗中相助。而绫国得来的线索,并非是其皇室故意所为。再者,宫家最近几年的动作甚是可疑……那么一切均指向一个结论,那一族要重现了!
只是那一族向来是四国皇室的秘密,这人又如何得知?又知多少?轩辕璟心下暗惊,周身不由带出无形之势,血玉赤箫已是紧握在手。
“轩辕公子,这里是沐国,而非璃水。”白芷却是笑道。
两人的目光交汇,各自一番审视。
“姑娘,这些钗饰皆是与衣裙配套的,你就让奴婢帮您戴上吧!”一女婢有些急促的声音。
帘子掀开,伴随着一道略带窘迫的声音,“不必了。”
轩辕璟正要开口,却见佳人挑帘而出,本来冷峻的面容不由露出几分笑意,那一身气势也随之隐散。
这是个怎样的人儿?明明清如水,洁若莲,此刻却又偏生这般明艳!
这是件怎样的衣裙?繁复如层云,偏生轻薄如无物,恍若用一树的桃花瓣织成,将所有的粉色梦幻尽皆植入。
妃色的裹胸,外罩同色的罗裙,精细的桃红色花纹,深深浅浅间点缀其上,腰间坠以茜色珍珠流苏,肩挽绯色披帛,那一身更衬得其人肌肤如雪,楚楚动人,恍若置身于一片旖旎间,那及腰青丝尤带些水的光泽,就那样散了开来,拂过满眼的惊艳。
从那质地,绣工,以及身后婢女所持金钗步摇之物,均可看出这是一套价值连城的衣物。
“水姑娘,请坐。”轩辕璟起身,示意其后的女婢退下,一挥袖,笑笑道。
白芷转而看向杯中之物,均是一片妖娆,不知为何就想到了那么一句,“人面桃花相映红”,只是总觉得不适合呢!他微勾唇角,轻晃琉璃盏,瑰丽的酒水随之而动,带起的是涟漪抑或波动?
“何时离开?”水清妍却是看向白芷。
“水姑娘,在下为那日之事慎重道歉,不知可否赏个薄面稍坐,让璟一尽地主之谊?”笑意漫上那琥珀色的眸中,轩辕璟很是诚心道。
“水姑娘,这里离湖岸尚有段距离。”白芷淡淡接道,却不看她。
水清妍在听闻那声时不由有些讶然,还有丝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她眼神有些闪烁,看着那人,却终是依言坐下。
自有人端茶送水,轩辕璟朝她一笑。
“覃河白家确实是医药世家,只是近几代已是落魄非常,如白公子这般人物,为何覃河之地从未有人耳闻?”
“轩辕公子未免抬举在下,无名小辈不足挂齿。”白芷顺口接道,未有半分思虑。
闻言,轩辕璟轻哼,“能在一日之内扭转乾坤之人物,竟然自称无名小辈?”
“轩辕公子还请明示,在下不明白你所言。”
见对方未有丝毫波动,轩辕璟心下暗恼,同时一丝算计掠上心头,他索性一一点破,“宫家于地道中镇守待命的暗人,不早不晚的被人料理干净,惊雷弹被人抢掠,其一计被破!”
水清妍只是静静地看着茶杯,似是透过那茶水看到了什么,对二人之间的暗潮汹涌全作未觉。
白芷仍是不做声,倒是端起酒杯轻抿。
“黄昏散之毒,至今我未查到其从何处得之,可是当日杏门既已得到消息,何至如此之晚才赶至?沐国武林至此一番大洗血,从此归往何处只有那人可知。”
“那轩辕公子于中又扮演什么角色呢?”白芷不置是否,反问道。他看了一眼水清妍,与轩辕璟对视。一人虽是清淡闲然,一人霸气非常,却是气势相当,未有任何一方显弱。
轩辕璟大笑,琥珀色眸中突然闪现异彩,“阁下觉得呢”
“罗辰风一日不死,便是他心腹大患。宫申曾与之试过招,料想清音之毒未必能够制住其人,轩辕公子此时正好放出风声愿与他合作,因此尔等一拍即合。”
被二人议及的人儿仍然置身事外。
“轩辕公子乃璃水之人,宫申本欲借你之名,除去异己,之后沐国武林归入其手,自不会找你算账。而沐国武林经受大创,你自是乐见其成。”
“呵呵”轩辕璟并不否认,“只是白公子好像忽略了一人……”
“喔?”
“宫申与我的交易中,还有一人是我必须解决的……”轩辕璟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白芷,“可惜呀可惜,如今看来白公子并无中毒之迹呢!”
此话一出,水清妍终于抬眸,她就那么冷冷地看了一眼轩辕璟,其后又转向白芷,眸色未再见丝毫暖意,此刻那人儿即使一身暖色,却仍是满身清冷。
她轻轻扯唇欲笑,却觉得心上压了千斤重,“武林之事,与我无关。”
“靠岸了。”水清妍看向舫外,轻道。
她看了一眼二人,其后衣袖一甩,径自离开,长裙及地,带起一片芳菲,“轩辕公子,如今你我两不相欠。若想取我之命,大可此刻便动手。”
轩辕璟唇角微勾,就那么有一缕紫色暗现其眸,几许玩味,以千金之物换一日之陷害未果,何者重?
只是,他侧身看向白芷,其人仍是淡淡,目视佳人先行,不管你二人是何关系,我不信今日之后,你们还能走的更近!
“若娘这颗棋子,白公子用的甚好。不得不叫璟心生一番讨教之意!”
“轩辕公子,后会有期。”白芷随意轻笑,眸光落到发梢仍存的水迹,不由微微皱眉,亦转身离开。
“公子,不日便要归国,这送给公主之物……如今可如何是好?”一持剑随侍上前恭敬问道。
“呵,无妨,便把那些钗饰送给她便好。”轩辕璟转身回舫。
☆、秋清入骨,秋老人间。
自水清妍一行从忆楼搬出,另辟宅院后,罗辰风便不再与水清妍同居一室,那日,小小的男童仰着脸,扯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水姐姐,辰风会听话的。”
乖巧聪慧一如昨昔。
那样的笑容让水清妍依稀看见了六岁的孩童,手里举着一个糖捏的蝴蝶,蹦蹦跳跳地向她跑来,那蝶儿随着小小的身子一动一颤,那细碎的阳光,漂浮的尘屑就这样被惊散。
即使她弃了所有人,她又怎忍再次放下他?
她是他这世间唯存的救赎啊。
于是,水清妍轻轻笑了,那是罗辰风第一次看到她对他露出那般的笑意,轻翘的唇角竟有些温暖的弧度,连带着注视着他的双眸亦是那般的明亮。
那一瞬间,他竟感觉眼睛有些干涩,那一霎那,他竟有些懊悔那些隐瞒,那些试探心计。
可是,真的不怪他啊,他只是想好好地活下去……
还有他娘亲的耻辱,他家人的鲜血,总该由他之手去洗清!
他敛下眼帘,低下头,看着地上青砖,这青砖之上有多少人的痕迹,将来又会有多少人走过?于是留给水清妍的只是一个似乎在说了那番话之后不好意思的身影。
他多么多么想他还是两年前那个唤她“水姐姐”的纯真孩童啊!
“辰风,你该继续读书习字了,明日便让福伯教你吧!”水清妍微顿,还是说道,“还有习武吧!”
罗辰风只是乖巧地应道,“好!辰风一定会努力学的!”
这日,罗辰风如同往日在府中一样,一大早醒来后便来到水清妍房前等待她起身。
可是他等了很久也不见房门打开,不由得有些焦虑不安,他很想敲门,但又知水清妍一向不喜有人相扰,他不自觉地来回走着。突然忆及那日的情景,他从腰间取下那个绣囊,佑伶草?清音之毒?短短两日,像做梦般,他从未看过的厮杀,从未见过的各路纷繁人物,各种勾心斗角,就那么一一上场,他走马观花般目睹一场满是血腥的热闹。
真是热闹啊!只是他不怜惜,一点都不,他的所有都在两年前的那场屠杀中毁灭了,而他余存的温情也在这两年中消失殆尽。
他的水姐姐呐,为何他从来看不透?她待他,究竟以何种心态?小小的男童,垂首踱步,心事重重。
“嘿,辰风,有没有看到我家公子?”华朔正到处寻人,见到罗辰风,不由唤道。
罗辰风好生藏好绣囊,方摇首回道,“不知。”
华朔满脸懊恼地挠头,嘀咕道,“公子真不够意思……”
这时,又有一灰袍男子走近,罗辰风打量着来人,他认得他,这人便是在逸湖舟舫上,白芷口中的苏晟。
“华朔,立刻收拾下,随我离去。”那人开口道。
见苏晟一脸凝重,华朔收了玩闹之心,肃然点头。他小跑离开,却仍然没有忘记和罗辰风打声招呼,“辰风,有事我先走了。你自个儿小心,别让人欺负了去!”
罗辰风从头至尾只是不吭声地站着,一脸冷漠之色。
待华朔离开,苏晟方看了一眼罗辰风,道,“你也不必在这等着了。水姑娘已经在山下了。”
罗辰风点点头,目送苏晟转身离开。可是他却什么都不想干,他小心地撩起袍子,慢慢地坐下,就那么坐在那门口,背靠在门板上仰头看天,一直到那阳光那高度使他眩晕,一直到感到脖颈酸痛,他才放低视线,看着那青砖绿瓦,看着那满园肃杀秋色。
冬季,似乎要到了呢!
直到福伯前来,罗辰风方露出笑意,他一骨碌爬起,“福伯,水姐姐呢?我一大早便在这边等了。”
杜福虽是一脸忧色,仍是慈祥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孩子,我们走吧!”
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逸湖周侧的枫林向来亦是一景。成片成片的枫树,大团大团如霞,繁华一片,却又分外宁静祥和。那片片红枫就那么自然随意地飘落,就那么铺撒了一地,眩了人的眼,却又奇迹般安抚了人的心。秋日的晨光就那么轻轻泻下,陪衬了那一方天地。
那个人儿就那么走入,慢慢不见了身形,无论明艳还是清冷,均不复再现眼前。
那是种绚烂的色彩,火红的枫林,以天青色为背景,绚烂到极致,便是极致苍凉,极致悠久,极致静美。
这样的良辰美景之际,白芷却不知为何感到些许烦躁。这种感觉很陌生,平生仅有,他顿下脚步,就那么站在了原地,阖眸,定神,调息。片刻后,但见青影拂过,人已远去。
林深不知处。
他从来悠然,以这样的速度急行,尚属平生首次。但在见到那个席地而坐的少女,他却不由微勾嘴角。
千金之物,一点都不怜惜啊!不知那人知晓,会做何想。
水清妍抱膝团坐在一株枫树下,下颔磕在双膝上,微昂首,就这样看着青衫男子一步一步走近。她逆着光线看他,他的神色隐在青淡的光度中,有些模糊不清。她想看清什么,她想研判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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