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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色-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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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亲赐之,懿旨有云,赐宅于帝七子,为其休养之地,望天地共佑之,外人无令不得擅闯,否则定诛之。

两位殿下满月之际,二人生母同日香消玉殒。但八殿□后尚有苏家,而七殿下却是从此无依。传闻七殿下母妃来自一个偏僻村落,其逝去后,再难寻其家族踪迹。

七殿下,七皇子府是沐国特殊的存在,这是众人共识。

“七哥,你这地儿,我每来一次便想据为己有。”可总有人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沐菲扬又一次未从正门通报而来。

“菲扬,倘若有一天我看厌了你这般不请自来,总要让你尝尝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滋味……” 沐子越放下一颗棋子,淡淡笑道。

华朔见来人不由嚷道,“八殿下,总算见到你了,上次你从我这套话,害的我被公子……呃……殿下好生责罚,这笔账还没跟你算呢!”

“啧,小华朔,我可是帮七哥寻芳去了,小孩子不懂事别插嘴。”沐菲扬走进亭子。

这世上有两人喜欢叫他小华朔,偏偏一个是他动不得的,华朔硬生生按下要撒去一把毒粉的冲动。

“七哥,去年百花宴你称病逃了,你可没见众人把木家千金奚落的……今年你又没来,更是连点噱头都没有……无趣啊无趣……”沐菲扬无视气急败坏的华朔,回了个笑容,自发坐下,同时落下一颗棋子,自顾自道,“三哥也还不回,连个陪我说话的都没!”

“木连枝么?现在不是很好么?”沐子越看着棋局,随口应道,“我若去了,你此刻便又该怨我抢你风光,你尽可与太子殿下聊聊,也省的皇后百般忌恨于你。”

沐菲扬闻言,桃花眼一扬,挑起几分不羁,笑道,“这天下间倾慕本王风采的大有人在,缺这么几个也无妨。”

沐子越摇摇头,笑叹,“也罢,你自得其乐便好。”

“彤姨,你愈发年轻貌美了,果然这七哥的地比我那儿养人!”这时,有个内府女官打扮的女子端着点心走来。她上身黄色秋衫,下套碎花百褶裙,既有女官的高仪,又有一番亲和之态。

“八殿下,你这甜言蜜语是说的愈发顺溜了,今日算你有口福,正好来尝尝我新做的点心。”那女子笑道。

“这是桂花糕?” 沐子越看了一眼,不由笑道。

“恩,殿下,我看院中几株桂花甚好,便采了些来做着尝尝。”被两位殿下尊称为彤姨的女子将点心放下,让开路,自有两位侍女来服侍二人净手。

沐子越神色一闪,墨眸中突然涌起几分柔情,其人更见温润,彤姨难得见此情景,不由玩笑道,“殿下,可是想到谁了?话说年前,你在外突然派人来取太后亲赠的凤翔暖雪玉镯,我那时便想问殿下可是遇到佳人了……”

沐子越但笑不语。

“彤姨想知道什么问我便可……”沐菲扬一边咽下点心,一边含糊不清道。接触到沐子越的视线,他灿烂一笑。

“殿下也年纪不小了,若是真碰到个,也带回来让彤姨瞧瞧。”彤姨继续道。

“彤姨,我也知道……”华朔忙着邀功。

沐子越看了一眼华朔,华朔怏怏退后了几步。“彤姨,这糕点可还有剩下?”

彤姨应了声,本也未想能问出什么来,便随之转移话题,“还有好些。殿下可是喜欢,我这就让人取来。”

“嗯,麻烦彤姨将其包好,送来。” 沐子越轻笑。

“想不到你竟连凤翔暖玉都给了那女子……”沐菲扬眸中涌起几分深色。凤翔暖雪玉镯相传为上古暖玉雕刻而来,有养身之效,历来皆为沐国皇后之物,当年林太后将其赠与苏贵妃,苏贵妃逝后,又归于太后之手。那时林太后将其赠与七殿下时,举国震惊。

“又入秋了……”沐子越却是轻叹。

是夜,玄城又迎来贵客。当守城将领看到来人手持之印时,那刻只有一个想法,若能让他看到马车中人,便也算此生不枉了。不过转念又想,这是他第二次看到这块私印了,又是别人所不能及的,虽然注定不能说出一分。

“什么时辰了?”站在府前,白芷笑问。

“回公子,三更了。”苏晟回道,“公子入府休息吧。”

他突然想起那个月夜,那个月下独立的少女,微弯唇,“我去去便回。”

待苏晟想劝阻时,已不见踪影,他微微摇头,却又露出几分笑意,这样也好,这样的公子才似乎多了些什么……

一地清辉如水,这样的月色怎生熟悉?白芷笑叹。

他本也无意去打扰佳人,只是轻身来到院落,周遭并无人相守,看来最近很是平静,那些人尽皆隐去。这是种柔软的情绪,将他的心填的满满的,便连清冷的月色看入眸中也满是温柔。

他正欲离去,却瞥见一道身影鬼鬼祟祟地潜入佳人闺房。他暗自好笑,不知这登徒子将会遭遇如何待遇。正想静观其变,等待一场好戏,却突地一惊,这如此谙熟院中布局的,该是何人?

那人轻轻推开门,却仍不免有吱嘎一声,他吓得出了一身冷汗,见房间并无动静,看来果然如他婆娘所说,这几日来小姐睡的越发沉了,这样一想,方压下心中胆怯,他慢慢摸索着,从怀中掏出一支香,然后小心点燃。他显然有所备,用湿布捂住鼻,待迷烟燃了一大半,方放下心,掐灭,他的心扑通扑通直跳,却是既胆颤又万分激动。那帘子下的容颜他看了几个月,也不能平静下来。此下,夜深人静,只待一场巫山云雨,这里所有的一切便都是自己的了。

他感觉热血沸腾,压抑地几番咽下口水,撩开帘子,借着窗外月光,如痴如醉地看着床上沉沉入睡的少女。这亵衣底下的,该是怎样的一番极致仙境?等待他的,该是怎样的人间极乐?他颤颤抖抖地伸手掀开被子……

便就在此刻,但觉一道风闪过,他的身子被强力击出帘外,正撞到榻外间桌椅上,激起一阵声响。那男子痛哼出声。

“清妍!”白芷唤道,同时手下传输一道内力,欲激明她的神智。他本一直在暗处,等待她出手,却谁料一等再等,她都未醒来,在那男子已伸手触到她时,他一惊之下,不得已急忙进入震开那登徒子。

这番声响之下,自然惊动了杜福等人。

水清妍这才转醒,不明所以地看着身旁男子。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见地上躺着一个受伤的人,那眼中的痴迷,贪欲在黑暗的屋中仍然那般闪耀如邪火,令她的心蓦然一沉。这人分明便是府中唯一的男仆。她不自觉地把被子向上撩起,神色闪烁。白芷淡淡看了她一眼,方起身离开床榻。

在白芷拨亮房里油灯时,杜福正巧赶来。待他看清房内情形时,老人脸上便顿失血色,既惊且痛。他看着躺在地上,那般不堪的中年男子,顿生一种无力的绝望,这是怎样的孽障!

他突地跪地,心灰意冷,“小姐!老奴万死难辞其咎!这孽畜……”他已说不出话来,那一刻竟然老泪纵横。

那地上的男子却是爬过来,抓住老人的裤管,“爹,爹,您一定要救救孩儿,孩儿只是一时鬼迷心窍!喔,对了……是我家婆娘教我的,她嫌在府中没有地位,您老人家过的那般好,怎生也要拉我们一把……”

罗辰风站在门口,愣愣地看着一切。这时,他身边挤过来一个妇人,见情势不对,叫叫嚷嚷道,“公爹,您别听你儿子瞎说,你儿子是个什么料,你自己清楚!不过,本来嘛,就这一个不知哪来的少女,怎生要我们叫她小姐?还要我们一大家子的人服侍她?!”

“贱人!你……”那男子指着妇人鼻子骂道。他吃力地要爬起来揍人,妇人急忙躲到一边。

“畜生!都给我跪下!”老人吼道。那是怎样的恨其不争!他一辈子为人清白,尽数毁在这个儿子手中!他于公子面前发誓用生命护着的少女……

那妇人自知理亏,呐呐跪下。以前她可没有少欺负过这位公爹,但这两人此番沦落到玄城,无意间竟遇见这个被他们遗弃且认为早已死去的老人,观他无论言谈举止还是气度上都有莫大的转变,恍若重生,他夫妻二人竟然在他面前常常不敢多说话。

水清妍一直冷冷地注视着。她在帘后榻上,杜福看不清她的表情。老人也只是跪着。白芷坐在一旁,他给自己倒了一盏茶,却只是摩搓着杯身,神色莫名。

就这样一片压抑的安静,老人却已觉得过了很久。而底下跪着的夫妇二人更是越来越心慌。

这才听见一道声音打破平静,“福伯,你亲手挑去他脚筋,此生不得医治。”

这样的一句话下来,二人生生地打了个冷战,夫妇二人相视一眼,齐齐求饶。那妇人更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心酸哭喊。

“至于这妇人,我记得‘菱蔓丸’尚有一颗,你便给她服下半颗吧!”

老人只是叩首。但妇人却是大呼恶毒,她只以为要毒死她,叫骂声愈来愈难听,老人起身速速点了她的穴道,又跪下。

这半颗‘菱蔓丸’,能让她精气大不如前,但也尚可服侍不便动弹的男人,不过也别想抛下男人离开这座庄院。因为她的气力只能延续那么一会儿。白芷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帘内女子,然后方看着跪地的老人。

“老奴谢过小姐!”杜福再叩首,看了一眼白芷,一手提着一人离开。

“水姐姐……”罗辰风唤道。

“出去!”帘内传来冷冷的声音,罗辰风那刻只觉一切又回到最初,她给他的感觉又是那般难以靠近。他似乎有感这几个月的安静生活终于走到了尽头。他声音一哽,又唤了声,“水姐姐!辰风发誓这辈子都不会伤害你!”

水清妍不作声。白芷这时道,“我过几个时辰再来看你。”

他走过少年身旁,顿了顿,似是想说些什么,终还是默然。

水清妍想了想道,“辰风,你去外间等我。”

她披衣起身,“这是当年我从你身上取走的信物,从今以后,由你自己收好。”

她递给罗辰风一个锦囊,他拆开,见里面是一封书信,以及他的生辰八字,还有一块雕龙玉佩。

他紧紧握在掌心,不言不语。他以前为何要如此期盼这一天?为何她要在他最不愿的时刻交还给他?!

“好了,出去吧……”她微微一叹,再不愿多言。

这场罪孽,已牵连了多少人的命运了呢?

☆、白云千载空悠悠。

“这几日,你越发嗜睡,本来以你的功力,无论怎么都不至如此毫无防备,真不知是因何。我让霖芸与你把脉,也并未查出什么。”然后,白芷转而一笑,“看你如今的惫懒样,倒像是……”

他微微摇头,不复再说,只是戏谑地看着水清妍。

“就像那些怀孕的女子。”华朔却是跟着插嘴道。

“华朔,不得胡言。”女子一向把清白贞洁看的极重,这话无疑是侮辱了。白芷肃然道。

“师傅就是这么说的么,怀孕的女子一般都是怕冷,疲乏,嗜睡,头晕,挑食,喜欢吃酸食……”

怕冷,这点从水清妍身上的着装便能看出;嗜睡则更明显;挑食则是华朔眼里的水清妍了;至于吃酸食则是他某日惊讶发现水清妍竟然一下子吃了好几颗梅子……

而事实是那次沐菲扬买了好些果品,将杜府院中石桌堆得满满的,然后与白芷在惟余的空地下棋,水清妍无趣地翻看古籍,于是……

此刻水清妍却是微楞,然后两腮染上一缕粉霞,最后却是别扭地冷声道:“真是愚不可及。”

白芷却是会心一笑,“华朔,走出去千万别说是银鹤老人的徒儿。否则估计就算隔着千里万里,老头也是会从他窝着的地方找来揪你发的。”

“你们合起来欺负我,我去问霖芸姐去。”

“你倒是把他护的很好……”

“不过是少年心性罢了。”他摇头道。

然后他凑至水清妍耳畔,轻轻私语道,“倒像是只要冬眠的猫儿。”

慵懒而妩媚。

只见那白玉耳垂慢慢泛红,越发的柔润生辉,他突然心一动,“清妍……”

水清妍的气息因着身前的人,微微紊乱,却听那么一声轻柔的呼唤,她突地一惊,推开身前的人,却是因着靠坐在贵妃椅上,退无可退,防备地看着他。

白芷觉得好笑,这女子明明并不排斥自己的靠近,现在却如一头受惊的鹿,水眸带惊,那般慌乱。

他突地想起那欲轻薄佳人的无耻之徒,本是清贵平和的俊容上却也难免泛起丝凌厉,若非自己一时兴起……

他盯着水清妍瞧了会儿,直把佳人看的俏脸无意识地通红,方开口道,“清妍,好生歇息,在下尚有事需先行离开。”

这人怎的这样?刚刚还好好地,怎么突地变了脸色?水清妍心内嘀咕,却不由地拉住了男子的衣襟,“你,在生气?”

他一笑,看着她拉住他衣襟的玉手,水清妍顿时意识过来,别过脸,再不看他。

待白芷再过府时,他身后跟着一双容色秀丽的孪生姐妹,看上去年岁与水清妍不相上下。

“奴婢青韵,青琴见过姑娘。”二人行礼道。

二人虽是容貌无差,但一人笑容甜美,一人恬静沉稳。

水清妍疑惑地看向白芷,白芷只是一笑。

“你要派这二人监视我?”这话问的很是不客气。水清妍一派冷色,青韵,青琴二人倒是心下更确定这姑娘于公子的不同。

白芷微微摇头,却恍若料到她会这般问,叹道,“清妍,你明明知道若要监视你,这绝对是下下策。”

水清妍一嘲,她早已习惯于防备,近乎下意识反应……

“她二人可能从此不再听命于你?”

白芷对姐妹二人点头示意,二人跪下唤了声“小姐”。

这二人从此陪水清妍游历各方,有“青宵玉女”之称,当然这便是后话了。

此后未久,一个天高气爽的日子里,逸湖上突然火光冲天,震天的爆炸声中,但见一艘舟舫四分五裂,舫上之人无一生还。

而那日,湖畔游客皆目睹一位绝色女子踏上了那艘轻舫,玄城杜府,水氏佳人。

红颜薄命,奈何奈何?此后玄城之人但凡忆起这日伊人,都要叹上一句。

而那日,天色尚未晚,众人皆见有一老人长跪不起,涕泪横流。他身后有一少年,迎风而立,从头至尾没有一丝表情,极尽冷漠。

而那日,当江晚渔火之际,湖畔出现两个年轻男子,尽是气质绝伦。

“七哥,可要我派玄城官兵去寻找?”说话的男子竟然姿容绝佳,艳如菲桃。

“呵……逃了四年,终究还是回来了……”玄衣男子却是一叹,他负手而立,衣襟飘扬。“如今……”

这话没有说完,又或者被晚风吹散了。

“七哥,从未见你如此认定什么……”沐菲扬亦是有些许的落寞之情。

玄衣男子轻笑,“意外而已……”

然后他又道,“罢了,那少年便由你带回吧!”

“哼。本少才不经手这等麻烦!七哥就只知作壁上观!”

“呵……沐国八殿下笑倾众生,何惧此等小事?”

“七哥……”

“嗯?”

“无论你要什么,我助你便是……”

两人说笑着走远。

沐国凌帝十九年,司伊十五年,流落民间的皇长孙由八殿下带回,帝大喜,告谕天下。

冬,陆子修登上武林盟主之位,同时娶单铎光义女为妻,闺名若思,两年后,单若思病逝,陆子修一生未再娶,绝后。其引领下的沐国正道武林日益强盛,更在此后动荡之年颇有建树。

与此同时,黑道突现一股势力,其主为姚岳,传言与魈殿有莫测关系。其以雷霆之势,肃清各方势力,此后短短两年便一统黑道。

同年,绫国皇妃诞下一子,国君力排众议,立幼子为储;

同年,璃水长公主行及笄大礼;

同年,从云国女皇大婚,册立皇夫。

踏莎行梁羽生

弱水萍飘,莲台叶聚,卅年心事凭谁诉?剑光刀影烛摇红,禅心未许沾泥絮!

绛草凝珠,昙花隔雾,江湖儿女缘多悟。

前尘回首不胜情,龙争虎斗京华暮。

玄城轶事完。

         

作者有话要说:至此已修,情节基本未变,改了点细节,增加了个楔子。。另外把两篇番外提后,表示折腾的我也想死。。。

☆、番外:白芷篇

作者有话要说:改了点东西,加了点东西,奉上~

    

(一)

那一年,是凌帝十一年,思伊七年。

有一少年闯入了百年杏门。

“杏门虽败,但百年门庭尚在,若是落到有为之人手里,也未必不可重振昔威。只是老夫生性懒散,我这劣徒又只知玩闹……”

银袍老者侧身向一玄衣少年,目光犀利,洞若观火,抚须言道。少年却似未觉,悠然自若。

“哎哎,师父,华朔也有奋发习医的好不好?您老人家可不要把我说的一无是处呢!”青衣童子嘟囔道。“芷哥哥要是因此不喜欢我就惨了……”最后一句低不可闻。

老人狠狠地瞪了青衣童子一眼,有些气急败坏道,“杏门重医,你却偏爱捣弄那些什么劳什子毒药,不务正业!还敢给我顶嘴,我‘银鹤老人’的名声算是毁在你手里了。”

当初看上这小娃聪明伶俐,才把他带到杏门中,倾囊相授,谁知这小娃医术不精,却是在毒术一门上颇有天赋,本来医毒不分家,只是这样将来恐怕难以服众,而且这心性……哎,老人长叹一口气,也罢,谁让他实在懒得再去找个继位之人呢。

青衣童子似乎有些委屈,撇撇嘴,然后转头对玄衣少年做了个俏皮的鬼脸,又嘟囔了句,“谁让医术一点都不好玩呢,师父跟我比毒的时候不是也很兴奋么?”

老人又瞪了他一眼,暗念,不跟这小娃一般计较,又转向那一直静静看着师徒两耍宝的少年。

那少年眉目间沉静秀雅,抿着淡淡的笑意,浑身散发着如月般优雅光华。

“如今你既救了我这劣徒,又能孤身闯入这杏门,也算与我门下有缘。”老人停下,又看了少年一眼,发现没有半丝波动,心内暗赞,“我若把杏门托于你,你可愿?”

这话也算是颇具戏剧性的了,初见,杏门之主便以整门相托,对象还是个幼学之龄的少年,只是,传奇伊始永远出乎人的意料。

“你若肯给,我既接了又何妨?只是你若不愿,倒也不必……”少年淡淡道;“我救了令徒,实属巧合,非愿以此相要。”

老人哼了声,这少年言语间颇狂妄,不过倒也不至令人生气。

“你这番前来,必有所图,我老人家年纪虽然一大把,看人倒也不至糊涂。我若当真不给,你又当如何?”

这少年通身的清贵静然,不似为求药而来,言语间更是悠然天下。

“无非是麻烦了点,”少年的声音略微低了点,用手闲闲地拨弄着左手腕上用金丝线系着的一块碧色翠玉,“不过,想来再重建个杏门也用不了多久。”

老人的视线瞄过那块翠玉,眸中突现惊异的神彩,但也只是一闪而过,瞬间就恢复成威严的长者之态,“你这娃也忒不把我杏门放眼里了,看来老夫今日是过于宽宥了,本来你擅闯杏门已是不敬,如今也就算两相抵就,华朔,给我送客。”

“芷哥哥,你快给师傅道个歉,师傅他老人家也就是面子上过不去,咱们别跟他一般计较,你可还答应要带我出谷闯荡呢。”那青衣童子似是急了,拉着少年的衣襟,快速道。

这死小娃,有这么给他师傅拆台的么?老人用力拂袖,转过身去,又哼了声。

少年看了一眼那拉着他下摆的童子,轻轻地笑了,那笑好似月光般柔和,清澈,看的青衣童子一愣,芷哥哥笑起来可真好看。

“白芷无意冒犯,还请前辈见谅。华朔与我很投合,不知能否让他随我一同出谷;纯当历练?”少年做了个揖,请道。

“你这小子,来我杏门,便连名字都改成个药名儿来糊弄老夫么?”

少年笑,“这样才能显示我的诚意不是?更何况,名字不过是一称谓罢了……”

老人似有所悟,也未再做刁难,只是一摆手,“罢了罢了,从今以后便是你们的天下了。”

事隔几日。

“白小子,你得拜老夫为师,杏门中人医毒之术必精其一。”

白芷懒懒地睨了一眼园中百草,“太过麻烦……”

“臭小子,别以为老夫不知道你那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你拜我为师,自然就可不必再劳烦他人。”

那是华朔唯一一次看到白芷吃瘪的样子,少年很是皱了下眉头,只是过了半晌,他便随意道:“既然杏门之主不可坏了规矩,那就仍由华朔担当好了。”

两人的视线交触,皆有所意会。

只是青衣童子却是一无所觉。

(二)

那一年是凌帝十五年,思伊十一年。

“老夫我把杏门都给了你,这次来又要什么?”银袍老者不耐烦道。

他向来云游四方,除非他自己肯出现,从来没有人能找到他……

唯有这个少年却屡屡让他感到挫败。

“听闻银鹤老人有一棵‘佑伶草’,能避百毒……”少年却是没有半分恼意,径自笑道。

江湖更是有传言,佑伶草乃银鹤老人的命根子,世间唯有一株,他从来不让人见到,更别说碰了……

“白小子!有华朔那臭小子在,你怕谁来毒死你?!”老者狠狠道。

自从这劣徒出谷后,就只听这少年一人的话,连他这个师傅都不放在眼里,他屡屡想带他一起游历各方,都未成行。少了个服侍作伴的人,他百般无趣。

哎,就连他新研制的毒药都没人陪他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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