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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色-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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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轩辕璟冷哼一声,甩袖离开。弑遂面无表情地收起刀,侍立在门前。

沐芷在长宁床榻前停步,眉头紧锁地透过帷帐望向里面的人儿,似迟疑着不敢上前。温霖芸见状,便上前几步,撩开帷帐,细细观望了会儿长宁,又搭上长宁的手腕,凝思细断。

半晌,她回身对着沐芷微福身道,“霖芸这就去煎药。”

从始至终,他都是默然无声地站立在一旁,视线却是一直瞧着榻上的长宁,却也不上前。

他闻言一愣,随后点了点头,突然却觉得有些手足无措。

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坐上床沿,抿着唇,僵直着身子,有些颤抖地伸手探了探长宁的额头。长宁不舒适地轻哼。

他收回手,拧了块帕子给她慢慢擦去脸上的汗。

正值盛夏,长宁衣裙单薄。他的视线一滞,落在了她的颈间。

白皙的肌肤上依稀仍有点点青紫的吻痕。

他怔在当场。

他一抬眼,正对上一双眸子。那眸光由最初的迷离柔软到惊愕复杂,最后通通转为愤恨。

她便那样用愤怒难当的眼神将他凌迟着,气得浑身颤抖,呼吸转急,却咬着唇不言不语。

他将帕子换了一手,腾出手来,想抚上她的脸颊。

长宁扭过头,倏地咬住了他的手指。

她使劲了全身的力气,咬住不放,双眼死死瞪着他。

沐芷一直面无表情,只是突然似想起了什么,猛地低喝,“快松口!”

他低俯身子,眸露寒意,脸色惊惶,极力迫她松开口。长宁本来浑身便没什么力气,只是凭着一股愤恨想借咬疼他来发泄,如今被他一压迫,她又哪来反抗之力?沐芷仔细瞧了下,见手指并未被咬破方松了口气,两人视线胶着,长宁讽刺地一笑,他突然面色尴尬,一时不知说什么是好,紧接着却升腾起一股怒气,于是他默然地别过视线。

长宁一直努力打起精神来冷笑着瞧着他。

她要好好地恨他。她若死了,定要他给她陪葬!他怎配她信他一场?又怎配曾经的她爱他一场?

沐芷能察觉她的视线,于是重重地叹了口气,似是猜透了她的想法,看了回去,嘴角微勾,冷嗤道,“你几次三番希望我死,我却不忍心你死在我前头。”

长宁面色骤变,唇微颤。

他倏地压上她的唇,“所以……你定要活地比我久……”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女生节,今天妇女节,于是所有GN节日快乐~

☆、尘缘相误,无计花间住。

他贴着她的唇,话语含糊。长宁头一偏,眼角泪水晶莹,滑落在枕边。他抬眼的瞬间,苍穹千里般的孤寂,薄凉入骨,恍惚间沧海变桑田,长宁觉得那人眼中滑过的一抹凉光蓦地劈破了她眼前心间的昏暗,她霎时仿佛窥到了什么,记忆如霜雪,片片屡屡飞速地转开。

“所以……你定要活地比我久……”

不是这样的,不是,不是……长宁面露痛苦,朝他摇着头,挣扎地伸出手。

他盯着她,面色微变,皱着眉顺势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微凉,安在他的手心,那柔滑的感觉滑过心头,他不由忆起那一年初遇她,那晚牵起这柔荑时,何曾有想过会有今日?

长宁似受惊般,眉眼惊慌,颤抖地唤他,“沐芷……”

他一怔,电光石火间似察觉了什么,心下一急,欲抱她入怀。

恰在此时,长宁胸前玉佩却突地大亮,紧接着她腰间系着的血玉也似受感应般冲断了穗子,红光大盛,猛地如一滴血般融入了那锁灵玉中。

那强光若有实质般生生将沐芷震开。

他一脸不可置信,便连痛都未觉,强自一手撑地望了回去。

轩辕璟第一个闻声冲了进来,待看清室内情景,便一步步朝长宁榻前走去。

弑意欲扶起沐芷,后者却不配合,只是微拧眉,无声地望着那处。

他眼睁睁见那红光渐弱,而轩辕璟竟毫发无损地靠近了长宁。于是他眼帘一垂,无声地笑了。

长宁睁大眼看着轩辕璟,震惊于色,似乎想说什么,却是痛极昏死过去。

这一夜,长宁高烧不止,口中还不时说着胡话,显然难受至极,那嘤咛轻哼声让人揪心不已。

那话语极不连贯,大都是,“不要”,“不是”,“不能”之类……她紧蹙着秀眉,身子攒成一团,拒绝任何人的触碰。

温霖芸端来了药碗,轩辕璟一手接过,困住长宁,按捺住心中不忍,强行给她喂了下去。长宁直咳嗽,但好歹也喝进去些许。温霖芸看着直皱眉,但也无其他办法,便不安地瞧了一眼沐芷。

沐芷坐在一旁,一手按着扶手,一手放在膝上,微垂着眼不知在思量着什么,接触到温霖芸的视线后很快避了开去,面色沉静漠然,只是膝上的手指却不由拢起,揪住袍子。

半晌,他猛地站起身来,几步走到窗前,打开窗子,迎面雨水瞬时击洒到脸上。远处暮色沉暗,雨势连绵,天欲倾倒。

“她不会死的。”良久,他蓦地开口,声音微涩,万千雨珠落地声中听来格外幽淡。

他似乎只是在说给自己听,并不需要任何人作答。

轩辕璟却立刻扭头接道,“本王也不会让她死。”

沐芷闻声沉默,半晌回视道,“昭王还不走?”

轩辕璟面色一变,沐芷已是走近两步,看着他又道,“若绫国洛太后知道璃水昭王其实不在军中,不知可会派重兵强攻?”

轩辕璟嘲讽地笑道,“七殿下可果真自恃过高,在本王的地盘上,还不忘威胁我么?” 绫国已攻到渔关,因着渔关天险难攻易守,轩辕璟方命吴老将军打着他的名号死守不迎战,来给他些许时间照看长宁。

老将军虽狠狠斥责他不顾家国存亡,尽惦记着儿女情长,心中却也对那姿才绝世的长宁公主心存景仰,亦不放心如此关头一国储君在夙州出事。遂顺了轩辕璟的心意。

沐芷微微摇头笑了下,“昭王敢拿整个璃水与我打赌么?”

“赌我能不能放出消息去?赌我能不能联合沐国与绫国两军之力,灭了你璃水?”

轩辕璟脸色越来越难看。

沐芷面色淡淡地瞧了一眼榻上的女子,收回视线来又道,“只这一次,让我来照顾她。”

轩辕璟抿唇不作声,略含深意地看着沐芷良久,最终大步离去。

“水清妍,是我强求了……”沐芷坐到长宁身旁,修长的手指磨搓着她的眉眼,慢慢轻道。

紧接着,他面色陡寒,捏着她的手,盯着她道,“可你若死了,他们又去惩罚谁?”

他的声音转急,若质问道,“你若死了,是否要所有人都陪你到下一世继续纠缠?”

墨眸中无情无绪,唯有寒光逼人,此刻当是无人敢觑他。

他压低身子,凑到她脸前,“水清妍,不,风卿云,我前世究竟欠了你什么?”≮我们备用网址:。。≯

长宁似有所感,开始不安地挣扎。她想睁开眼,奈何却只是沉沦于黑暗。她用力咬唇。

她的肌肤滚烫,他靠她那般近,只觉自己都被她的气息灼烧了般,可他还是继续道,“水清妍,你不能这么自私。”

长宁长睫不住颤动,泪水湮湿眼角,慢慢滑落。

他俯身吻去那泪痕,只觉那滋味一直咸涩到了心底,可他那般无能为力,怎么也挣脱不开那种无望,面色却犹是平静,忽而又柔缓道,“水清妍,说好了,你要比我活得久……”

长宁终是呜咽出声。

他知道她定是能听见,他想对她残忍些,逼她醒来,唯有如此,他方能逃脱。她不能在他面前死第二次。

渐渐地,长宁便连哼哧声都静了下去。她紧闭着眼,脸色痛苦,煞白如纸。

他轻轻撩开她的发丝,换去她额上的湿帕,凝视着那倾城姿容,他唯忆那白绫纱,青丝发,如画眉目,轻颦浅笑。

至黎明时分,长宁高烧开始退去。温霖芸见状,喜形于色,又亲去煎了副药。

沐芷接过时,突然有些觉得这场景似曾熟悉,莫可奈何地一笑。

轩辕璟不放心地又进来探视了一回,见长宁呼吸平缓,便是面色也好转了许多,方心下宽慰了些。

暴雨已歇,天光渐渐大亮。长宁察觉有一缕光偷偷溜进了房,慢慢睁开眼。室内置有冰块,她觉得身子虽疲惫,却还算舒畅,心头更是从未有过的一片清明。她慢慢移转视线,细细端详着一旁男子。她的眸光柔和,再无半分戾气。

“十里逸湖,淡妆浓抹如西子。 藕花簪水。 清净妍无比。 记得曾游, 短棹红云里。 聊相拟,一盆池水,十里逸湖似。”

她不知为何,突然就忆起这么个曲子。那曲声柔婉动人,于是她缓缓扬唇,但那丝缕的笑意并未持续多久。

他正一手支颐,一手却仍牢牢握着她的手,闭着眼假寐。他显然已是累极,便是她这般注视着他,他都没有警觉。她慢慢神色黯然,心头复杂难辨。

他本就清瘦,如今更是让她不忍注目。他的眼有些许凹陷,眼皮下一片青紫,皮肤更无了光泽。薄唇干裂,仿佛这次大病一场的其实是他。他若此刻睁开眼,必是更显幽深难测。

“清贵矜傲,尤如天人”,那素日温润的皮相下如今已是病态如斯。

她不敢动,只是将他瞧着,便连呼吸都小心地控制着。

“公子,华朔赶来了,药材也一并到齐,夙州城当是有救了。”

长宁在察觉温霖芸进入那刻便猛地阖眸,闻听这轻轻柔柔的欣喜声音,突然觉得苦不堪言。往事已散,来去无望。

沐芷自是惊醒,闻言轻应了句,“嗯。”

他睁开眼瞧了会儿长宁,先伸手探了探她额头,已是如愿,遂微微笑着,又俯身轻轻在她额上印上一吻,“醒来吧……”

三字道地和煦缠绵,他却笑意微敛,顿了顿又唤,“长宁公主……”

他慢慢松开她的手,转身离开。

待确定他已离开房间,长宁方敢睁开眼,她无声地望着头顶帐子,眼神呆滞。九死一生,她明明想笑,却情不自禁地流泪不止。她可是璃水长宁呢,岂能这般懦弱?可千般念头都抑制不住她心间的苦意,她猛地把脸埋入衾被,压抑地啜泣不已。

此后几日长宁再未见过他,她想这样也好。轩辕璟明令禁止长宁再靠近夙州城,于是长宁便安静地躲在房间内。陆续有人来告知她,夙州城的瘟疫已经被遏制了下来,很多百姓的病症已减缓好转。长宁心下想,是璃水欠了杏门抑或是她欠了他?

第三日,轩辕璟开始安排长宁回墨城,命王御史留守处理后续事宜,自己也准备秘密赶回前线战场。

长宁安安静静地由着他揽在怀中,听他在耳边嘱咐道,“好生照顾自己,莫要再任性!”

轩辕璟凝视着长宁,道,“我定会守着你与璃水。”

长宁点了点头,视线却是飘向后方。

沐芷步履匆匆走出偏院,正侧头问华朔,“可有见到你霖芸姐姐?”

当年的少年如今也褪去了稚气,个子长了不少,俊挺爽利,口中很快回道,“方才还有看见她。”

沐芷隐隐察觉到几分不安,不由皱眉,瞥眼瞧见长宁,方想说话又止住,身形微滞。

华朔亦瞧见长宁,面上不由带笑,正欲唤“水姑娘”,又极快地明白过来不妥,便涨红了脸憋了下来。

轩辕璟亦回首,却是不放开长宁。

沐芷遂朝他二人点了点头,“在下正要前去处理杏门叛徒,二位可要一同前往?”

轩辕璟思量了下,答应了下来。

长宁欲言又止,沐芷却已是避开她的视线,若无其事地从她身旁走过。那刻她甚至心头闪过一个冲动,便是要伸手拉住他,可她终究却是忍住了。怪只怪她太清醒,遂只能眼睁睁见那最后一片玄色衣摆亦离她愈来愈远。

轩辕璟牵起她的手,打量了眼她的神色,长宁遂朝他微微一笑,轩辕璟见状皱起眉,不言不语地拉着她跟上。

长宁无奈苦笑。

如今的夙州城终于不再死气沉沉,重获新生的百姓大都欢喜异常,心怀感激,整个夙州城焕发着生机。

唯有城门前一双兄妹突兀地沉默站立。夙州百姓大都认得那青衣道姑,便是他们的活菩萨。

只是兄妹二人身旁陪立着几个黑衣蒙面人,遂让人不敢靠近,只是好奇地张望着。

“哥哥……”许久,温霖芸开口唤道。

公良甫神色平静地回视,眸中藏着怜惜,道,“你不必为难,我早知会有今日。”

温霖芸面色几变,终于颤抖地尖声质问,“哥哥怎能这般忍心?!”

公良甫抿唇不语。

温霖芸扯住他的袖子,神色哀怜,“哥哥死了,让霖芸今后怎生是好?”

公良甫摸了摸她的发,微微笑道,“公子会照拂你的。”

温霖芸终于忍不住低泣,她拉着公良甫,手指着夙州城内,“那里面死了多少人你可知道?”

她用力扯着他,眼神愤怒,声嘶力竭,“当年你我兄妹拜入杏门时,曾道将来有一日定要悬壶济世,可你如今害死了多少人?!”

“那是你曾口口声声要救济的平民百姓,你如何竟能忍心下手?!”

公良甫面露不忍,却强自压抑着内心震动痛苦,甩开她的手,冷漠道,“够了!”

温霖芸被他甩在了地上,满脸泪水地抬头笑起,“哥哥,其实我知道你是为了我……”

“你我自幼不曾在族人身边,早年娘亲亦不曾告知你我族人一事,又岂会因着族人背叛公子,与世人作对?”

“你不过是怕我逃脱不了那宿命……”

公良甫蹲□,面色痛苦地搀起温霖芸,“霖芸,事已至此,休要再言。”

温霖芸趁机握住公良甫的手,看着他的眼道,“可哥哥,自从我穿上这身道服,便不曾思量过婚嫁之事。寿命长短又何妨?”

公良甫面色顿变,厉声道,“当年是我糊涂,没能及时制止你!你既身为女子,总该找个好人家嫁了,生儿育女,相夫教子。”

温霖芸泪眼盈盈地仰起头,唇边含笑,“哥哥现下才糊涂,霖芸此心从未变过,我一直认为只有哥哥才最清楚。”

公良甫摇头欲语,却被温霖芸的眼神制止,她拉住他的手,小声央求道,“哥哥,以后莫要再与公子作对可好?”

公良甫面色复杂,呐呐无言。

“霖芸,你先过来。”身后突然有人唤道。

温霖芸回头,见沐芷正略皱着眉,望向这里,她便道,“公子可能饶了我兄长?”

许是她的眼神太过清澈,泪光中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味道,让人莫名心惊,于是他眸中极快地闪过一丝光度,点头道,“可以。”

华朔亦心下一松,面露喜意,“既然公子都答应了,霖芸姐姐,甫哥哥还不快过来?”

公良甫怔然,踌躇不前。

“哥哥……”温霖芸突地轻唤。

公良甫回望。

“你的罪由我来赎……”温霖芸一笑道。

公良甫心头一跳,猛然察觉到什么,刹那却见一道寒光闪过,温霖芸举刀刺向自己腹中。

“霖芸!”他失声喊道,搀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却不防触到满手鲜血。他惊恐无比,脑中顿时闪过的却是夙州城遍地的尸体。

“霖芸,哥哥不会让你死的……”他声音颤抖道,颠颠撞撞地爬到一旁,拉扯过温霖芸的药箱,又急急赶回到她身旁。

温霖芸虚弱地笑,断断续续道,“哥哥……你忘了……我是医者,知道该怎样一刀毙命……必死无疑。”

“哥哥,你的罪由我来赎……”那柔软的话语又回荡在耳畔,公良甫跪在地上,禁不住懊悔恸哭。

温霖芸艰难地扭过头,看向沐芷,她朝他静静地笑,“公子……”

“霖芸姐姐……”华朔隐带哭腔,唤着她。

沐芷立于她几步外,被她这么一唤方似回神,他走过来俯身轻柔地抱住她,看着她道,“霖芸……”

他想说什么,却不知还能说些什么。

她终于有勇气抚上他的脸颊,浅笑道,“霖芸此生……无悔。”

他蓦地变色,眸中顿起波澜,竟不忍看她的眼,他怀着她的手禁不住微微颤抖,薄唇抖动,却终是难开口。

长宁挣开轩辕璟的手,掠上前来,一眼看去,亦是惊痛不已。

温霖芸微微带笑瞧了眼长宁,又流连在沐芷身上,慢慢闭上了眼,那神情竟似心满意足,此生无憾。

她想求来生,可移灵一族永无来世。那便不求也罢。最后隐约的意识中,她似乎还是流泪了……不该啊……能死在他的怀中,她还有什么可悲的呢?

可若有来世,她仍愿由他牵起手,从此抛却颠沛流离,芳草有根。

他仍似面色无波,满身寂然,只是用修长的手指慢慢抹去温霖芸眼角的泪。

长宁心中堵得慌,酸苦至极,想出声安慰他,却哽咽难以成言。眼见那青衣女子的身形慢慢消散,长宁惊恐地睁大眸,又觉手上一紧,已是被人牢牢握住。轩辕璟亦是面色不忍,却是坚定而怜惜地看着长宁。长宁突然眼角酸涩,别过视线。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相伴,如今终是永别。那昔日温柔浅笑的红颜最终却只是化作天地烟尘。他的手空空落落,眉头略皱,似乎觉得有什么也一齐被带去。

如此可笑的宿命。

公良甫一直跪坐在一旁,披头散发,神情呆滞痴傻。华朔不安地摇晃他,“甫哥哥,你怎么了?”

公良甫眼神一厉,猛地推开他,大笑站起,“哈哈哈……报应报应……”

他状若疯癫,狂笑离开。

沐芷扬袖,用帕子掩住唇,低咳了声。长宁心一惊,想过去扶他。他却已是缓缓站起身,手上还残留着那女子的泪水,他微微摇了摇头,用力捏住手指,方抬眼,他的视线淡淡瞥过长宁,看向轩辕璟道,“此事杏门对璃水也算有了个交代,不知昭王可满意否?”

轩辕璟神情郑重,作揖道,“多谢。”

沐芷微微勾唇,“忘了告知昭王,吾沐国大军即将到达璃水边境。此次将领是本殿。”

他又看向长宁,翩翩有礼道,“长宁公主,告辞。”

         

作者有话要说:我无奈了,前台总是显示不出~~~~~~~

☆、定悲摇落尽成空。

长宁回到墨城时,璃水皇宫中唯剩最后一朵银丝墨蕊九瓣莲。花色纯白,银光穿丝,以墨为蕊,水墨交融,九片莹润的花瓣上落着几颗水珠,光华夺目,若粼粼月光,美地不可思议。

亭亭玉立不染铅华。天地间有独属于她的芳华。

清风和暖,花红柳绿,玉浮桥,红尘摇曳,入眼即丽,长宁心中一片安宁。长宁还是首次这般近地瞧见这九瓣莲,昔日梦中所见怎如亲临,她不由惊叹于造物之美,讶异地微启朱唇,纤手微探,玉指轻轻触碰那花瓣。那柔弱的花瓣受力微微下垂,一颗水珠滚落,轻滑到圆润的碧叶上,紧接着又滴入池中,激起粼粼水波。

明丽生动。

“呀……”长宁心一动,不由轻笑了声。长宁坐在池畔旁,青丝被风吹拂上脸颊,裙裾翩翩,宛然入画。

长宁突闻身后有声音温婉,柔软地熨帖入心,“它终是等到了你……”

长宁回头,眸光柔软,看着来人一笑,“母后。”

有女如此,此生无憾。墨璃心下微微感叹,微笑着走近,伸手拉长宁起身,“会受凉,莫要久坐。”

长宁顺势轻轻靠在墨璃肩上,继续柔声依恋地唤着,“母后。”

“嗯。”墨璃连连点头应着,不知不觉间已是微微哽咽。墨璃轻轻抚着长宁的发,笑道,“璟儿那池九瓣莲,竟是一朵都未能栽成。”

长宁轻笑出声,眉眼盈盈,“不出我料。”

墨璃嗔怪地点了点长宁的额,随后捏着长宁的手,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依旧带笑着注视着长宁,“汐儿,娘亲惟愿你一生安好。”

长宁因着这似曾相识的话语脸色顿变,愣愣地看着墨璃。

“怎么了?”墨璃摸了摸长宁的脸,担忧道。

长宁轻轻摇头,眸光闪烁,隐含泪光,真挚道,“母后,汐儿也愿娘亲安好。”

墨璃大感欣慰,含笑点头。

“信女墨璃,愿折寿十年,甚或余生,换我女儿平安归来。”

娘亲,您又可知,我亦愿倾吾所有,换您此生安然终老。长宁眉眼带笑,轻挽长裙,朝墨璃微微一福身,遂旋开步子,退去一边,袖中吟雪剑随即划入玉手。水袖一扬,舞姿袅娜,剑气如虹,刚柔并济。

粉白的花瓣旋落周身,若瑶台仙子,长宁回眸时恍然笑靥如花,眉目间却清冷一片。

剑势猛地转急,银光慑九天。倏尔雪花绕剑窜出,纷纷扬扬包裹那清姿。

“水清妍,是我强求了……” 可还有人能踏月而来,天地间拥她入怀?

恍似风雪中持剑独舞的少女,眉目宛然,一身傲骨,眉眼孤寂,一举一动皆是惊心动魄。

长宁喉头一甜。叮地一声,吟雪剑收势,长宁微抿唇含笑回望,气息如常,面色红润,唯有眸中隐带盈盈之光。

墨璃刹那酸苦难当,竟不由暗暗抹泪。

“母后,长宁会守住璃水。”长宁道。

轩辕璟与绫国作战并不顺利,在渔关苦苦与之相持了数月,几番交战都难退敌军。绫军本就勇猛善战,而且有备而来,粮草充足,后方稳定。而璃水却截然相反,不仅兵弱将寡,更是国内多乱,民心不稳。绫军来攻前,长宁虽着手整治过军队,奈何还未见成效,已是出事。轩辕璟凭着渔关天险与绫军周旋,眼看即将入冬,粮草不济,又以南边沐军为心头大患,不由心急如焚。

这日轩辕璟与吴老将军定下趁夜出城突袭之计。本来绫军数番攻城,璃水军队应付地捉襟见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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