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沥川往事-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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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乍一看去,苏群长得很有些像刘德华。只是皮肤比刘德华黑,鼻子没有刘德华高,个子倒是差不多。可CGP里的北方人多于南方人,所以他的个子就算是矮的。听说他也是设计师出身,也搞设计。但不知为什么,又很快改行做起了行政。
    苏群的职务是总裁助理,级别与王总同级,因与沥川关系密切,大家和他说话都十分地小心客气,拿他当上司看。他整日地跟在沥川身后,和沥川一样寡于谈笑,不像助理,倒像保镖。
    我以为他也是来吃饭,不料,他只要了一杯茶,坐到我身边。
    “安妮。”
    “苏先生。”
    “别那么客气,叫我苏群吧。”
    “哦。”
    他喝了一口茶,看着我吃饭,忽然问:“安妮,你以前,认识王先生?”
    “不认识。”坚决摇头。
    “可是——”他沉吟,一副惜言如金的样子,“你好像……嗯,和王先生,有矛盾?”
    “没有。他是上司,我是下属。他说什么,我听什么,没矛盾。”斩钉截铁。
    他冷眼看我,面如寒冰。过了片刻,他说:“昨天晚上,我有事找王先生,正好看见你怒气冲冲地从他的房间里跑出来。”
    得,我做了那么多好事,没人看见。一做恶就给人盯上了。
    我知道我的表现很不专业,只好厚脸皮狡辩:“没有的事!王先生说他需要一本字典,我就到我的房间里去拿给他。”
    他继续冷冷地看着我。
    “就是这样。”我唇干舌燥,双手一摊,没词了。
    “你是翻译,查字典这种事,好像是该你来干,对吧?”他不动声色地反问。
    “我们对一个词的翻译有争执。所以要查字典。你知道,王先生也认得不少汉字的。”
    谁说我不能说谎。
    他的语气骤然变硬,声调微微上扬:“你确信,你是拿字典给他,而不是用字典砸他?”
    “什么?我砸他?我?我哪敢啊?”
    这话我说得有些心虚。我的确不记得自己在盛怒之下,都做了些什么。我只记得,我把那本字典往他身上一扔,拧头就走了。想到这里,我的手心不由得冒出冷汗。那本字典挺厚,怎么说也有两三斤吧。如果不提防地扔一下,效果就跟扔一块砖头差不多。
    我的嗓门顿时降低了五度:“没有,我没有……砸他。”
    “还说没砸,他痛得半天站不起来!那字典上,还写着你的名字。谢小秋,是不是你?”
    这一说我更郁闷了。那字典是N年前沥川送我的。那次我们逛新华书店,看见了这本字典,我嫌贵,拿在手上,想了半天,舍不得买,还是沥川掏的钱。我于是在扉页上还写了“沥川赠”三个字。后来沥川走了,我还得用这本字典,一看见沥川的名字就生气,便又用黑色的记号笔在上面打了一个大叉,又粗又黑,将原字基本覆盖了。估计苏群没看出来。
    我小心翼翼地问:“那他……受伤了?”
    “受伤?他上个月滑雪,腰受了伤还没好。今天他要去工地,现在取消了。早上的会,也没来。我刚才去看他,他还躺在床上。”
    “那怎么办?你还不快送他去医院?”
    “王先生最讨厌医院。医院这两个字,谁都不能在他面前提!”
    这倒是不错。他一贯如此。
    “这份工作,你是不是不想干了?”他幽幽地说。
    “……不是。”一个月六千,还有丰厚的年终奖。让我辞,我喝西北风去?我倒不怕丢工作,这“暴力袭击上司”的恶名,我可不能沾上。沾上以后谁还敢用我?
    “那你去和他道歉。”
    我想了想,人又蔫了:“不去。”
    他站起来,说:“我去找张总。”张总管人事。
    “等等,”我拦住他,“我去。”
    我磨磨蹭蹭地来到沥川的门前,敲了敲门。半天,里面才应了一声:“进来,门没锁。”
    我推门而入,穿过客厅,越过办公室,到他寝室门口,门没关,可我还是敲了敲门。
    “我是安妮。”
    “我暂时不能起床,你若不介意,就进来说话。你若介意,有什么话就在外面说吧。”他的声音很低,倒看不出来有何虚弱的征兆。
    完了,伤得不轻。我也傻眼了。往年和沥川在街上走,我总替他挡着人流。人家碰他一下我还要找人吵架,现在发展到拿砖头砸他,真是进步了:“不介意。那我进来了。”
    他果然一个人盖着毯子,半躺在床上。身边堆了好几卷图纸。当中有个矮几,放着他的笔记本电脑。从床头的一左一右,伸出两个可移动支架。上面是两个三十寸的苹果超薄显示器,里面是花花绿绿的设计图片,各种角度,平面,侧面,三维,鸟瞰。
    他的脸色很有些苍白,双眉微蹙,唇线笔直,甚至,有些硬。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带着条纹的衬衣,烫得硬硬的领子,衬着他脸上的轮廓,也是硬硬的。
    他看着我,显然出乎意料:“什么事?”
    我板着脸,话音却没底气:“把昨天的资料还我。你很忙,我是翻译,还是我来翻吧。”
    他的目光回到屏幕上,手在电子感应器上飞快地画图:“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查字典。”
    过了一会儿,他点了一个键,我听见隔壁的办公室里,激光绘图仪“簌簌”地响了起来。他把屏幕从床边推开,看着我,说:“你还有事吗?”
    我想了想,说:“如果你现在有空,我想把昨天晚上的翻译做完。我不想耽误你的工作。”这话的语气,好像我在求他是似的。我的脸不由自主地红了。
    “现在没空。”他冷冷地说。
    “那就麻烦你告诉苏先生,是你没空,不是我不想工作。”
    “苏群?”他眉头一皱,“他跟你说了些什么?”
    我不吭声。我才不告状呢。
    对峙。
    过了一会儿,他说:“除了字典之外,你有没有电子翻译软件?这样手查太麻烦。”
    我一听愣住。先头还以为他赌气,看样子,他还真要自己翻译。他就认得九百五十个汉字,我打赌这六年他至少忘掉一半,能不能看懂《读者文摘》都成问题。
    “有!我有最新版金山辞霸。”
    “拿来给我装一份。”
    U盘就在我的钥匙琏子里,我递给他,看见他把它插入USB端口。
    “文件名是JSCB,在my software的文件夹里。”
    我看见他的鼠标就动了两下,然后,他就把U盘抽出来还给我:“现在没时间找文件,先把整个U盘考下来。晚上再慢慢找。”
    这回轮到我抓狂了。
    别的文件我都不怕,可是,U盘里有《沥川往事》的原稿。我不可以告诉他,更不可以显出着急的样子。不然,他一好奇,非要找出来看不可。有金山辞霸,不怕他看不懂。
    “好吧。”我按兵不动,暗暗祈祷上苍,千万不要让他发现了我的秘密。
    他的样子,好像等着我离开。我偏不走。
    “你还有什么事吗?”
    “有!既然你要自己翻译这些资料,请问,我做什么?”
    他想了想,说:“你休息。”
    我的嘴拧成一个大圆:“我?休息?”
    “嗯,你休息。”
    “工资照付吗?”
    “照付。”
    “那我这就买机票回北京。”
    “不行。”
    我瞪他:“你不是说我休息吗?”
    “你在这里休息,随时待命。如果我要见什么人,你得过来当翻译。”
    “那好,”我看见他孤零零的样子,心又软了,“反正我也没事,今晚开始译《永嘉郡志》,后天晚上译好给你。”
    “《永嘉郡志》我也可以自己看,我有金山辞霸。”
    我冷笑打击:“《永嘉郡志》是文言文,道光年间的文言文,你看得懂吗?”
    其实,我也不知道道光年间的文言文与乾隆年间的文言文有啥区别。就是诈他一下。
    他用手撑着自己,从床上坐直,说:“看样子,道光年间的文言文对你来说,是小事一桩。既是这样,能不能快点?明天下午三点之前,把译稿交给我。若是晚了,别怪我到王总那里complain。”
    说罢,掀开被子,那条唯一的修长的腿在地毯上找拖鞋。然后,俯身下去,要从地毯上拾起拐杖。我看着他,猛然又想起N年前的某个夜晚,他开冰箱拿牛奶的情景。一阵没来由地心痛。
    抢着拾起拐杖递给他。
    他站起来,穿着一条黑色的瑜珈裤。看得出,行动有些迟缓,似乎还隐隐地咬牙忍痛。他随我走到门口,替我拉开门。他低头我抬头,额头正好撞着他的下巴。我迅速地往旁边一闪。
    他说: “Off you go。”
    我正打算走,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我的词典呢?词典还我。”
    他进屋,找到那本远东词典,搁到我手上。如果说,他替我开门,动作还算客气,把这本词典交到我手中,却是明显的不客气。
    词典的头一页,夹着一个象牙书签。是我爸送我的。现在不见了。
    我怒目而视,正要发难。他说:“在后面。昨晚我查了几个单词。”
    “什么在后面?”
    “你的书签。”
    我生气不止为这个:“第一页呢?怎么没了?”
    “撕了。”
    “为什么?”
    “你说呢?”
    我扭头就走。
    那本《永嘉郡志》并不厚。加上我在九通两个月训练出来的底子,加上沥川想看的重点只有文化和地理,我抽烟、喝茶、喝咖啡,不眠不休地干了一个通宵,到了第二天早上十点,已经大致译完。字句不是很讲究,但对错肯定没问题。我又花了三个小时润色,然后,见沥川的头像在CGP的MSN上显身,一封word文件从MSN上传了过去。
    一会儿,弹出一条回信:“Thanks。 Could I also have a hard copy?”(谢谢,不过,我还需要一份打印件。)
    我打字,英文:“Don’t you have a printer in your office?”(难道你办公室里没有打印机吗?)
    没回音,不理我了。
    过了半个小时,床头的电话响了。
    “安妮,到我这里来一下!”
    一阵小跑,来到他的房间。这回他不在床上,而是坐在轮椅里。手里拿着我译稿。他示意我坐,我只好又坐在那个白沙发上。前天的那块红色还留在原地,朗朗在目。
    “谢灵运是谁?”
    “东晋大诗人。”
    “东晋?”这个词,对中国人来说,应该不生疏吧。
    “陶渊明,你认不认得?”
    “不大认得。”
    “谢灵运和陶渊明,是中国山水诗和田园诗的创始人。”
    “我问谢灵运,你提陶渊明干什么?”
    “他们都是东晋时期人。”
    “东晋是什么时期?”
    无语!郁闷!王沥川,我真是高估了你的汉语水平!
    我花了十五分钟,跟这个人讲东晋的历史。
    “现在,你明白了?”
    “明白了。”态度倒老实。“这么说,谢灵运在温州——也就是那时的永嘉——呆过。”
    “他是永嘉太守。”
    “这句话,Pond and pool grows with grasses of spring; Garden willows very the birds that there sing。 就是他的千古名句?”
    “嗯,中文读做:‘池塘生春草,园柳变鸣禽。’”
    “我看写得不怎么样。”他说,“要不,就是你没翻好。——你说说看,‘池塘生春草,园柳变鸣禽’这句话,究竟好在哪里?”
    “谢灵远被贬永嘉,心情不好,整个冬天卧床不起。有一天,他打开厚厚的窗帘,看见窗外的池塘,已长满了春草,园子里柳树发芽,鸟的叫声也大不一样。整个冬季的心灰意懒,于是一扫而空。”
    看他听得不太懂,我又用英文给他解释了一遍。
    “你明白了没有?”
    “意思我懂,可我还是不明白,这句究竟好在哪里。”
    “这句好就好在,它用了倒装句。”我在心里检讨,我不该译太多谢灵运的诗。谢灵运是温州的文化名人,所有的方志都会提到他,提到他的诗。可是,我没有必要译那么多啊,如果沥川把每句诗都像这样问我,我非完蛋不可。现在,我只好拿古代语法来为难他了。
    “什么是倒装句?”
    “Dislocation。这句的语法,原本是‘池塘春草生,园柳鸣禽变’。谓语‘生’跑到了主语‘春草’的前面,这叫主谓倒装。在唐诗中,倒装句的主要功能,是要将意象从语法中孤立出来,直接带给你视觉冲击。”
    “嗯,视觉冲击。——我喜欢这个词。”
    看样子他还要问,再问我就露底了。赶紧拦住:“这跟你的建筑,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就不能听听,顺便长长知识?”
    我闭嘴。
    “谢灵运姓谢,你也姓谢,你是不是和谢灵运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我没有好气,“我爸说,我们谢家是陈郡谢氏的一支,和谢灵运同宗。”
    “我爷爷说,我们是琅琊的王氏。也是古老的大族。”
    “所以,唐诗里说,‘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指的就是这两家人。我们的祖先,以前就同住在金陵城外,朱雀桥边,乌衣巷里,大家彼此都认识。金陵,就是现在的南京。明白了吗?”
    他老实地点头:“明白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安妮,我发现你的学问越来越深了。前天晚上,你说的很多单词,我从来没听说过。比如说,什么是Actinidia Chinensis?”
    “猕猴桃。”
    “如果你说Kiwifruit,也许我能明白得更快一些。”
    “Kiwi是新西兰的意思。而猕猴桃的原生地在中国,千万年来,就在这里,土生土长。唐诗里都说‘中庭井栏上,一架猕猴桃’。直到1904年才由传教士传入新西兰。你爱叫它什么随你便,总之,我就不叫它Kiwi。”
    “嗯,佩服。一直没发现你这么爱国,都爱到水果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川粉~~这名字很好听啊~~。听见大家有很多的讨论,很多的猜测,呵呵。我呢,故事已经想好了,所以,肯定是按想好的来写。关于萧关和萧观。我有短期记忆丧失症哈,写后头一个名字的时候,没料到前头已经用过一次了。过几天我回头把前面的萧关改掉就好了。那个萧关又不重要。
    正文 第26章
     更新时间:2010…4…21 13:52:32 本章字数:9009
    我在沥川的屋子里足足坐了两个半小时,给他详细解释谢灵运的每首诗。开始,我还以为是工作的需要,渐渐地有些怀疑他不过是拿我消遣。最后,我又困又饿,当着他的面打起了呵欠。
    他一直不停地用铅笔在我的译稿上做记号,很少抬头。听见我打呵欠,终于问了一句:“怎么,昨晚没睡觉?”
    “睡了。”我这样的天才,用得着求上进吧?用得着为工作熬通宵吗?
    他又问:“那你,吃过午饭了吗?”
    ——我进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了。
    “……还没。”实在饿得不行了。
    “今天就工作到这里。”他收起笔,站起来,走到门口替我开门。
    我跑到门外的小吃店,胡乱地吃了个葱油饼,然后回房洗了个澡,倒头就睡。
    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没人找我。
    我起来, 在走廊上遇到制图部的小丁,其实也不怎么认识,便约着一起到餐厅吃饭,吃完饭,我问他:“小丁,我很少去制图部里玩,不好意思,你叫丁什么?”
    “丁春秋。”
    他说完,研究我的表情:“怎么,你不觉得这个名字有些古怪?”
    “丁春秋,挺好的名字呀!《左传》,不是就叫《左氏春秋》吗?”
    “你看不看金庸?”
    “不看。”
    他和我握手:“安妮,你是我见过的唯一的一个不被武侠小说腐蚀的女孩。我向你表示崇高的敬意。”
    我捂嘴偷笑。原来,是怕人家说他是“星宿老怪”。
    “其它的人都到哪里去了?”我的眼光越过他的身子,扫了一眼餐厅,看不见几个CGP的人,也不见沥川。
    “大多数人都在自己的房子里工作,几位老总跟着沥川先生去了现场。我们很紧张啊,截止期很快就到了。现在是把两个月前做的工作全部推倒重来一遍,却必须在十天之内完成,还要夺标,大家都忙疯了。”
    我发现CGP的人喜欢称沥川为沥川先生,而不是王先生。因为公司里有五个人姓王。
    不过,说实话,我没觉得沥川很忙。都是什么时候了,他还在研究谢灵运。
    “那么,到现在为止,总设计图和方案已经有眉目了吗?”
    “沥川先生要画的图已经出来了好几张,重要景观的效果图、主要视点透视图的手绘稿已经出来了一些。交通和景观的分析图由江总和张总来做。总平面图、鸟瞰图、空间竖向设计、空间构成剖面图这几样还没出来。最后他还要写文字案:创意说明、功能说明、济指标说明等等。我们这些人要做的不过是些后期渲染工作。”他顿了顿,又说,“不过,这事儿真说到补救,只有找沥川先生。他是出名的快手,从不拖延时间,还经常提前完成设计。有他在,我们的心放下了一半。——只看他身体受不受得了这么繁重的工作。”
    我觉得,自己的笑容僵住了:“身体?他身体看上去挺好的啊。”
    “听说是滑雪受了伤,加上他严重贫血,本来就难得好。江总打电话请他的时候,他还住在医院里。这两天一忙,好像又加重了。本来他说,设计完成之后,要和大家一起做建筑模型,现在江总说什么也不敢让他干。”
    “为什么?”
    “做模型要用裁纸刀,万一他不小心划伤自己,止不住血,就麻烦了。”
    我从没听说沥川贫血。我和他相处的那段时间,他就只生过两次病。一次是肺炎,住院了,不过,听他的口气,说是医生小题大做。一次是发烧,吃了几颗银翘片,还是我逼他的。他平日看上去精力充沛,没有半点贫血的样子。
    我还想继续问下去,小丁却在看手表:“安妮,不和你聊了,我得忙我的去了。”
    我回房,继续躺在床上,心头涌起一阵莫名的焦虑。紧接着,我的手机响了,一看号码,是张总。
    “安妮,你还在宾馆吗?”
    “在。”
    “能去机场接两个人吗?外国人。”
    “能。”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很踊跃。我是这里唯一的翻译,又是最闲的,我不去谁去。
    “是这样,来的人是王先生的哥哥王霁川和一位法国设计师,名字叫Rene。王先生本来打算亲自去接机的,可我们现在还在现场勘测,赶不回来,所以麻烦你去接一下。住处我们已经安排好了。”
    “航班号和到港时间是——”
    “王先生说,他把班次和时间打印在一张纸上,就在他的办公桌上,走的时候忘记拿了。只记得好像是下午六点半到温州。我刚给保安打了电话。你可以到服务台去领一把备用钥匙,把那张纸拿出来,再去接人。”
    我一看手表,五点四十。时间紧迫。我关掉手机,到服务台拿钥匙,打开沥川的房门,找到那张纸,回屋匆匆忙忙地换了套像样的衣服,化了妆,拿了我的手袋,就打的去了机场。
    冬季的温州,天黑得很早。
    机场十分忙碌。
    我在巨大的电子公告栏里找到了我要找的航班号,发现因为“天气原因”,飞机在北京推迟起飞。从北京到温州,是两个小时的飞行时间,所以,我至少要在这里等两个小时。
    我买了一本杂志,找了一个咖啡馆坐下来,打发时间。
    等了一个小时,我又去看告示牌,发现飞机还是没有起飞,不过,预计起飞时间变成了22:00。
    我有些后悔出来的时候没带电脑。里面有不少电子书,这么长一段时间,怎么打发。
    烟瘾发作了,我到商店买了一包烟,跑到大门外的一棵树下抽了一支。再回来,又买了一本杂志,继续等。
    九点钟的时候,我跑到门外抽第二支烟,手机忽然响了。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
    “安妮。”
    听见这个声音,我的心开始砰砰乱跳。
    “……王总。”
    “飞机晚点了?”
    “嗯。”
    “预计什么时候到港?”
    “十二点。”
    “不用等了,先回来吧。”
    “不回来,这是张总给我的任务。”
    “我是张总的上司。”
    “如果我回来,那么,客人到了,谁接?”
    “不用接,可以坐机场巴士。”
    “机场巴士?王总,我们中华民族是友好热情的民族,作为中华民族的一员,我不能让莅临CGP检查工作的外国专家受此冷遇。我,谢安妮,要把公司领导交给我的任务,执行到底。”我油腔滑调地答道。
    电话那一端,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现在哪里?”
    “候机厅的咖啡馆。”
    “为什么我没有看见你?”
    “……我在洗手间。”
    “把烟掐了,过来见我!”
    沥川的声音,无论说什么话都好听,嗯,这么凶的口气,真是少见。
    为了防止他闻到烟味,我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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