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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纪-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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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样不清不楚地说到现在,阴丽华总算是慢慢明白了她此行的目的。
是想她在刘秀耳边替冯异说上几句好话。
“夫人,”阴丽华面色转变淡淡,“阳夏侯可知道?”
柳氏面色白了白,迟疑道:“他……他不知……”
“那他可有与你私下论过此事?”
“……也有。”
“他可有在你面前表露过任何的不快?或对此事有过任何的不满之情?”
“都没有……”
她冷淡地看着柳氏,一句句发问:“既然阳夏侯未曾与你提过只言片语,你又何故背着他行这等事?你求我倒是无妨,但你可知此举会将阳夏侯推到了何种境地?他心中会作何感想?陛下心中又会作何感想?”
柳氏的脸色一点点变白,嚅动着嘴角说不出话来。
“陛下与阳夏侯于父城相识,携手昆阳之战,又有河北两年并肩作战,此等情谊,又岂会被旁人一句话抹杀?陛下仁德心慈,若阳夏侯所做之事无愧于陛下,陛下自然也会信任阳夏侯。但夫人此时前来求情,岂不是让人误以为做贼心虚?反而就此坏了阳夏侯的名声!”
柳氏浑身一颤,坐倒在席子上,面色惨白。
阴丽华见她如此,便收起咄咄的神情,缓下语气,温声道:“我能理解夫人一片爱夫之心,见阳夏侯处此境地心内焦急,做事便有些顾虑不到。但是,既然阳夏侯信得过陛下,那夫人也应当相信陛下才是。夫人日后且不可再如此冒失。”
柳氏面带羞愧,显是听进了她的话,垂首,“诺。”
“后宫不得干政,我怕是帮不了夫人了。夫人且回去吧!”
柳氏深深看了她一眼,低头揖拜,“妾谢过阴贵人!”
送走柳氏后,她算了算,冯异出事时正是她快要生中礼的时候,那时刘秀与她在一起时,整个心思都放在她的肚子上,朝堂上的事也极少与她提及了。
第二十五章 旦夕祸福(5)
是夜,刘秀来西宫。她想了想,柳氏入宫见她,想必是瞒不过刘秀的,索性便与他直说了。
“今日阳夏侯的夫人柳氏来了西宫求见我。”
刘秀逗着怀中的女儿,不甚在意地嗯了一声。
她揪了揪他短短的胡须,“你不问问她来找我做什么?”
他侧过头吻吻她的掌心,笑着反问:“除了说情,还能有什么?”
“柳氏说他斩了长安令,这冯异到底做了什么?”
刘秀想了想,说了一句话:“威权至重,百姓归心,称其曰‘咸阳王’。”
阴丽华倒吸了一口冷气,立刻便想起了更始二年,刘秀被称为“铜马帝”时,刘玄的反应和所作所为。
这个“咸阳王”的称号,实在太重了!
“那……”
“我将奏章转去了关中给他看,他立刻便上奏陈情,称:‘臣本诸生,遭遇受命之会,充备行伍,过蒙恩私,位大将,爵通侯,受任方面,以立微功,皆自国家谋虑,愚臣无所能及。臣伏自思惟:以诏敕战攻,每辄如意;时以私心断决,未尝不有悔。国家独见之明,久而益远,乃知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当兵革始起,扰攘之时,豪杰竞逐,迷惑千数。臣以遭遇,托身圣明,在倾危混淆之中,尚不敢过差,而况天下平定,上尊下卑,而臣爵位所蒙,巍巍不测乎?诚冀以谨敕,遂自终始。见所示臣章,战栗怖惧。伏念明主知臣愚性,固敢因缘自陈。’”
阴丽华点头,“据守河内,重挫赤眉……这冯异算是你的左膀右臂了。”
“是啊,当年我最落魄之时,他算是第一个与我相交,且始终不与我离心之人,他的人品,我还是信得过的。”
阴丽华想起第一次见冯异时的样子,冷淡又有些孤僻,摇头,“冯公孙性格过于孤僻,怕是在关中时得罪人了。”
“怎么?”刘秀笑睨她,“真想替他求情?”
她靠在他肩上,轻轻地道:“不过是心中感恩罢了,就算不是为了当年的跪地相求,那些年他在你身边追随,忠心不二……我心里啊……感激他。”她侧头看着他,坦然地笑,“也相信,你看重的人,绝对不会差!”
他敲敲她的头,笑得宠溺,“真是会奉承!”
建武六年,春,冯异回雒阳朝奉。
早朝之上,光武帝刘秀指着冯异对朝堂之上的众公卿道:“此人为朕起兵之时的主簿。为朕披荆斩棘,平定关中,是为忠臣也!”
早朝结束后,刘秀派中黄门赏赐给冯异珍宝、锦缎、钱帛无数,并诏曰:“仓卒芜蒌亭豆粥,呼沱河麦饭,厚意久不报。”
冯异拜谢曰:“臣听闻管仲曾对齐桓公说过:‘愿君无忘射钩,臣无忘槛车。’齐国赖之。臣今亦愿国家无忘河北之难,小臣不敢忘巾车之恩。”
阴丽华看他君臣二人你来我往好不热闹,抿嘴笑刘秀,“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我那老祖宗说出来的话,总是最智慧的!”
刘秀不接她自吹的话,只是告诉她:“冯异要携妻儿回关中,明日我设宴相送,你也同去吧。”阴丽华向来不喜欢他们君臣间的这些宴饮,纵是有些推托不过,参加了,也总是神色淡淡的,不喜多笑多言。
只是,冯异也算是见证了他们夫妻一路艰难困苦走过来的人了,在感情上,不比旁人,刘秀还是希望阴丽华赴宴。
这一次阴丽华却没有推托,盈盈笑着,称:“诺!”
次日,刘秀携郭圣通和阴丽华至却非殿,冯异和夫人柳氏已候在了那里。
席间,刘秀与冯异商讨完攻打公孙述的事宜之后闲聊,不免提及当年事。
第二十五章 旦夕祸福(6)
“当年昆阳大战时,朕数次身陷险境,都是多亏了公孙在一旁相护,才让朕无性命之忧啊!”
阴丽华吃了一惊,转头看刘秀,这样的事情,他当年连提都没有同她提过!
冯异笑,“陛下英勇无敌,臣也不过是随陛下之剑锋所战罢了!若要说凶险,怕是当年昆阳城中的情况也是一样凶险吧!”
柳氏跟着他笑,“可不是,想想当年贵人便敢孤身一人闯入昆阳城,也真是当得起‘女中丈夫’这四个字了。”
阴丽华微骇,想想当年吓成那个样子,“女中丈夫”这四个字,她可是万万不敢当的!
刘秀指着她笑,“‘女中丈夫’便算了吧!她也就是个傻大胆的,一声不响跑去昆阳,几乎没有吓掉朕的半条命!”
冯异低眉笑,“贵人有勇有谋,且又心志高洁,确是令臣敬佩!”
冯异的样子,让阴丽华心头一动,再看刘秀一副笑眯眯只论家常的样子……她侧眼看向郭圣通。
抿成一条线的嘴唇和紧绷的面容。
一瞬间心下了然。
不知这位郭皇后又做了什么招惹刘秀的事了?
“娘,今日二哥哥和五弟弟欺负我,太子哥哥教训了他们,给我出气!”《诗经》念到一半,六岁的刘义王突然抿着嘴角,细声细气地向阴丽华报告。
建武六年以后,刘秀以攻蜀为由,逼隗嚣起兵伐蜀,隗嚣看出刘秀借刀杀人,便借口推脱。是以,刘秀肯定了隗嚣果然不能为己所用,名为伐蜀,实则平陇,不久,隗嚣果然起反,向公孙述称臣。
这一招借途伐虢,让刘秀顺理成章地开始攻打陇西。
只是这一打便是三年,一直到建武九年,穷途末路的隗嚣病困而死,其幼子隗纯称王,刘秀命来歙率领冯异等五位将军直逼天水讨伐隗纯。
唯一让阴丽华高兴的是,这几年他越来越少亲征了,留在宫里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了。
便如同他写给隗嚣信中所说一般:“吾年垂四十,在兵中十岁,已厌浮语虚辞。”
只是,不知不觉,都老了。
阴丽华神情略有些恍惚,轻轻摇着怀里刚满一岁的刘苍,哄着他睡觉,边漫不经心地答:“那你可有谢过太子哥哥?”
“自然是谢过了。”
“那他们为什么打你呀?”
刘义王垂下小脸,瘪了瘪小嘴,道:“五弟弟欺负弟弟,我便打了他,他和二哥哥两个打我一个……”
阴丽华的手僵了一下,将刘苍交给习研,摆过刘义王的小脸,摸了摸,“可打疼了?他们常欺负你么?”
刘义王的小脸上漾起大大的笑容,用力地摇头,“他们欺负我,我便告诉父皇,父皇便会教训他们!父皇最疼我了!”
阴丽华笑,整座南宫谁人不知,大公主是皇上的心头肉掌中宝,只恨不得能宠到天上去。
这时,阴兴牵着刘阳走进来。阴丽华伸手拉过刘阳,抹了抹他额头上的汗,“跑哪里去了,这样一身的汗?”
刘阳的小身子在她怀里拱了拱,略带着娇气道:“舅舅教阳儿练功夫!”
阴丽华好笑地瞧了阴兴一眼,他自己都还是个半吊子,教阳儿练功夫?
“我这两日眼皮总是跳,君陵,你近来可与家中有联系?”
阴兴从袖袋里摸了一封帛书出来,丢给她,“儿给你的。”
阴丽华摊开了看了看,面露喜色,惊喜地看着阴兴,“儿要成亲了?”
“不要高兴太早,”阴兴从另一只袖袋里又摸出一封帛书,“这是娘给你的。”
两封帛书各自看完,她语噎,“这……这岂不是为难我!哪家的姑娘?”
“家里的奴婢。”
第二十五章 旦夕祸福(7)
“叫什么名字?”
“枝兮。”
阴丽华皱了皱眉峰,“这个名字……我似是听过。”
阴兴狠狠瞪了她一眼,不理她。
身后的习研啊了一声,道:“姑娘忘了,当年姑娘追陛下至小长安,在一个村子里遇到的那个孩子,后来姑娘着湖绿将她送到了新野。”
阴丽华恍然,“枝兮?怎会这样巧?”
“儿已与娘闹翻了,如今是要请姐姐脱了枝兮的奴婢身份,再请皇上赐婚。”
“那娘也就彻底不认我这个女儿了。”
“那个奴婢已怀了身孕。”
入夜后,阴丽华将这件事讲给刘秀听,讨他的主意,最后,“这一次我若再忤逆了我娘的意思,只怕她就真不认我这个女儿了。”
刘秀揽着她低声问:“你是不帮你弟弟了?”
“不能!”她瞪他一眼,“既然儿喜欢,那便让他们成亲,再说,孩子都有了,若不成亲怎么办?”
刘秀微挑眉梢,“赐婚?”
她眯着眼睛笑,“那你要好好想一想如何下诏,得全了我娘的面子。”
过了好一会儿,刘秀才悠悠一叹:“岳母是真疼爱你。”
阴丽华伏到他胸前与他平视,“你不会记恨我娘吧?”
刘秀搂着她反问:“我为何要记恨岳母?”
“当年……”她顿了顿,“她那样对你……”
“当年我那样对你……她是你的亲娘,说再难听的话,也都不为过。”
她眉眼含笑,啄了一下他的唇,“陛下如此说,妾便放心了!”
紧紧箍着她,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她低呼一声,截住他的嘴唇,低声问:“你没有发现我近来越来越胖了么?”
他的手顺着曲线来回抚摸着,手劲渐渐加重,过了一会儿,才意乱情迷地嗯了一声,“是有一些……”
她恼羞成怒,制住他的手,张口在他肩上咬了一下,呼出的湿热气息加重了他的欲望,扣住她低头**她的唇,含糊地又道了一句:“便是要这样才好……”
她满意地放松身子,任他施为。
等他餍足,她黏在他身上,低声细气地道:“你带我回一趟新野吧?”
他把玩着她的头发,低哑着问:“想你娘了?”
“是啊,君陵成亲我都没有回去,如今连儿也要成亲了,十二年没有回去了,实在想回去看一看。”纵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可十二年不回娘家,也是够不孝的了。
刘秀却突然笑了起来,想起那一日,在她家,她追着他,唤刘秀……局促而又赧然,却是让他怦然心动。
“你笑什么?”她捶他。
“诺,待你弟弟成亲,我便带着你和孩子们一起回新野看一看。”
阴丽华在他颊边啄了一下,缩在他怀里,满意地睡过去。
半夜的时候,她迷迷糊糊听到殿外有小黄门在轻声说着什么,之后习研便进了内殿,压低了声音叫:“陛下……”
刘秀立刻便睁开了眼睛,低声问:“何事?”
“阴侍郎在殿外求见。”
刘秀轻轻移开怀里的阴丽华,翻身下床。阴丽华迷蒙着低喃了一声,“怎么了?”
他拉过锦被为她盖好,又掖了掖,在她耳边低声道:“没事,你睡吧。”
她没有回答,翻身又睡了过去。
刘秀披衣出去见阴兴,过了许久才回来,带了一身冰凉的气息。
床上的阴丽华犹自睡得香甜,咬牙咽下那几乎已溢到了舌尖的叹息,回到床上,将她再次抱进怀里,微微用了些力气。
阴丽华半醒,感觉他身上冰凉,含糊地问了一句:“怎么这样冷?”说着将身子又向他偎了偎,想为他暖一暖冰冷的身子。
他紧抱着她,亲吻着她的额头。
第二十五章 旦夕祸福(8)
可是阴丽华这一睡过去,却是做了半夜极为混乱的梦,醒来也不知自己究竟都梦到了些什么。
总觉得将要有一些不好的事情发生。
坐在她怀里的刘阳伸出两只小手扳过她的脸,皱着小小的眉头,“娘,阳儿在同娘说话!”
她回过神,揉了揉眼前的小胖脸,眯着眼睛笑,“阳儿怎么了?”
刘阳学着她,揉着她的脸,嘟着嘴问:“娘怎么了?”
她抵着儿子宽宽的前额,蹭了蹭,“娘没有事。”一边,习研抱着刘苍,义王和中礼也跟着乳母进来了,她拉着刘阳起身,“走吧!”
携儿带女地去长秋宫请安。
许美人已携刘英早到了,正安坐在一旁的席子上陪郭圣通说话。她带着三个孩子恭恭敬敬地揖了礼,又低眉跪坐到一旁的席子上。
“本宫尚未用过早膳,两位妹妹,陪本宫去用早膳吧!”
阴丽华只觉得今日的郭圣通有些怪,但却想不出来究竟怪在哪里,只是觉得她看向她的眼神中带了些复杂,似乎是有些话要说,可是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几个孩子都被长秋宫中的宫女们带了下去,阴丽华不动声色地坐在一旁,等着郭圣通自己倒出葫芦里的药。
“阴贵人……”郭圣通稍迟疑了一下,“你……还好么?”
难道我应该不好么?阴丽华压下心底的不安,放下木箸,低眉浅笑,“妾还好。”
郭圣通的眼神变得疑惑,似是有所了悟,又似是十分的不解,打量着她的时候眉峰微微地皱起。
过了许久,她才又放下木箸,拭了拭嘴角,看向阴丽华,眼睛里已没有之前的疑惑,眼底隐带了些恶意和快意。
“阴贵人家逢变故,本宫感怀神伤,阴贵人还是要节哀。”
阴丽华的心忽然重重跳了一下,面上的血色一点点地褪了下去,她睁着漆黑的眸子直直望向郭圣通,“妾不懂皇后娘娘的意思。”
郭圣通睁大了眼看她,面带刻意的不解,“你母亲和弟弟被盗匪劫杀了……”说着轻轻掩口,面上的不解变成了诧异,“怎么,阴贵人还不知道?”
阴丽华手中木箸啪嗒掉在了地上,她茫然看着郭圣通,又慢慢转头看一旁的许美人,好一会儿,才慢慢地说了一句:“皇后娘娘说什么?妾听不懂。”
郭圣通抿了抿嘴角,抚了抚祥云暗花的云锦衣袖,露出一丝悠然浅笑,“想必是陛下有意瞒着贵人了,到底是陛下一片心意,不懂便罢了,有时不懂也是一种福气呢!”
她的声音忽近忽远,阴丽华只觉得头脑嗡嗡嗡地不停响着,重重地喘息着,手按在了汤碗里亦不知,挣扎着站起来,提起裙裾便往外跑。
刚跑了两步,却突然被闯进来的人一把抱住,在她耳边叫着:“丽华!丽华!”
她死命地挣扎着,口中呜呜地叫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丽华……丽华你冷静一些,冷静一些……”
她睚眦欲裂,抓住刘秀的衣襟,死命地摇着,要他给她一个说法。
他死死制住她的脸,强迫她与他目光相对,不停地说着:“你不要急,你不要急,我已叫阴兴连夜回新野了……”
她狠狠挣脱他,一片空白的脑子终于微微清醒了一些,牙齿打颤,“我娘……和我弟弟……他们怎么了?”
刘秀将她狠狠按进怀里,在她耳边低喃:“你还有我,还有我,丽华……”
阴丽华死命挣扎,狠狠推开他,厉声问:“我娘和我弟弟到底怎么了?!”
刘秀看着她,心疼不已。
“两日前,有贼匪闯入阴氏坞堡,你母亲和你弟弟阴……同遭不测!”
阴丽华双膝无力支撑,一头栽到了地上。
刘秀揽住她倒在地上,不顾一切地亲吻着她,“丽华,丽华,你不要急不要慌……你还有我,我们还有孩子……”
她全身发抖,眼神狂乱,不停地拍打着他,“不可能……君陵昨日还说儿要成亲了,我还收到了他们的信……怎么可能说死就死了……不可能,你骗我!你骗我!”
刘秀不停哄着她,“你就当我是在骗你,不要相信,不要相信了……”
“君陵……我要见君陵!你说的话我都不相信,我不相信你们!我要见君陵……我要见君陵!”
“阴兴已连夜回新野了,你不要急,等他回来我们便知道新野究竟发生何事了!”
她狂乱地推开他,厉声叫着:“你骗我!我不信你的话,我要见阴兴!”爬起来不顾一切地往外跑。
刘秀一把将她抓回来,挥手一记耳光便打到了她脸上。
她怔住,木然看着他。
“丽华……”他试图抱她。
但她却身子一软,昏了过去。
第二十六章 伤逝伤情(1)
驶往新野的马车跑得飞快,阴丽华依在刘秀怀里,望着车顶,一言不发。
娘死了?儿死了?
怎么可能呢?
进宫前的那一次母女抱头痛哭,竟成了永别?
不,一定是哪里出了错!
阴家那么坚固如宫殿一般的坞堡,当年新野大乱时都没出事,如今在刘秀的治下怎么可能就进了盗贼?阴家那么多的护院和门人呢?大哥呢?为什么死的人会是她年迈的母亲和她刚及弱冠的弟弟?
到底他们跟谁结下了如此深的仇恨,非要杀了她乡下的家人不可?难道没有人知道她阴丽华是皇帝的贵人么?难道没有人知道她的兄长和弟弟都在朝为官么?
手下一点一点地握紧,究竟是谁?对他们阴家如此恨之入骨?!
刘秀将她紧握得骨节泛白的拳头捂在自己手里,试图安慰她,让她松开手。
“这件事交由我来查,不管是谁,我都会给你一个交代。”
“我要亲手杀了他!”牙缝里挤出来的这句话,带着她这辈子最大的恨意。
日夜兼程,马车在两日后停在了新野阴氏坞堡的大门口。
阴丽华昏昏沉沉下了马车,抬眼看阔别了十二年的家,却见门口高悬着刺目的白素,等在门口的阴识、阴兴、虞氏和阴就,披麻戴孝,俱着素服。
阴识苍白憔悴的脸,显然是一副重伤未愈的样子。
她张了张嘴,没能发出一丝声音。
对面的阴识和阴兴却先率仆婢跪了下来,“臣拜见皇上,阴贵人。”
不等刘秀做出反应,她突然发狠推开他们,拔足往正堂狂奔。
白素低垂的正堂,守堂的奴仆个个身着麻衣,白素隐约处,两具棺柩安放在正中。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眼睛死死盯在那两具棺柩上。
再也没有人打她骂她,要不认她这个女儿了;再也没有人触着她的伤口泪眼婆娑地问她疼不疼了;再也没有人明明气她恼她,却又总是一次又一次地原谅她了。
还有儿,那个打小喜欢黏着她不停地唤姐姐的孩子……
忍了两日的眼泪毫无预兆地便扑簌簌往下落,她扑到灵柩前,不停地拍打着,哭叫着,可是却始终没能唤醒一个人。
有人拉住了她,有人抱住了她,有人在她耳边不停地哄劝着。她听不到感知不到,只知道这些年她有无数个可以回来的理由和借口,但她却始终没有回来。她想要等她过得更好的时候再回来,她想要让家中的老母看到她过得好……
可是没想到,等她再回来却是隔了一层棺木,她连母亲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哭到神志不清时,有人将她抱了起来,进了一个房间里……似乎,是她未嫁前的闺房。
想起那个时候她刚来这里,一切都小心翼翼地扮演着原本的阴丽华的样子,享受着原本属于她的一切。阴识怀疑过她,阴兴怀疑过她,却独独阴夫人不曾疑过她半分,始终心肝肉一般疼着她宠着她,不论她犯下多大的过错,始终不曾真正怪罪于她……
这世上最疼她的那个人,没了,就这样没了。
“丽华,丽华……”刘秀搂着她,在她耳边不停地低唤着。
哭到浮肿的脸,带着茫然。她慢慢地抬眼看他,片刻,动了动嘴角,嘶哑地唤了声:“文叔……”
他紧了紧手臂,将她密密地围住,慢慢地答:“我在呢,我一直都在。”
她放松下身子,慢慢地闭上眼。
只是片刻后,她又突然睁开了眼睛,脱离他的怀抱,抓住他的衣襟,咬着牙,一字一句,“不管是谁,都不能放过他!”
“杀你娘和你弟弟的人已经抓住了。”
第二十六章 伤逝伤情(2)
“在哪儿?”
“县衙。”
阴丽华挣扎着下床,就要往外跑,刘秀一拉扯回她,“你如今身子太弱,歇一晚,明日我带你去。”
她睚眦欲裂,几乎恨到全身打颤,咬着牙,“我一刻也等不了,我现在就要去亲手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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