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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为贵女(女扮男)-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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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妈妈也老老实实地答,半点不含糊,至于那一夜大老爷和大太太究竟是怎样的一番争吵她却形容不出来。当时她们都给支出去了,谁还知道屋里头到底怎样的光景?
只晓得大老爷怒气冲冲摔门而去,摸着良心讲,她随大太太进宁家这么些年,还从未看见大老爷生这么大的气!原来往日温淡有礼的人一旦动起怒来比成日呼呼喝喝的人要厉害百倍。
薛母进门,甫一见到女儿眼睛便红了。
大太太往日何等的威风有气势,凤眼流光,如今却像老了许多,本是倚靠着窗子,一见着母亲未语泪先流,霜儿赶忙拿出帕子替她拭泪,“太太怎么又哭了,见到老太太是好事,您不也天天盼着嘛……”
大太太挥了挥手,叫霜儿把屋里不相干人都遣出去,人走光了,薛母上去仔仔细细打量她,老泪也流了下来,抚着她干瘦的背脊道:“你这瘦的都没人形了,何苦来哉?当日就不该作下那糊涂决定,你瞧瞧现在——”
再说当年也没意思,薛母问她可有请太医来看过,大太太说自然是看过的,太医说她这是心病,无药可医,唯有自己宽心罢了。
她却怎么能宽的下心来?
昔日她掌家,得罪的人也多,这府里家生子是下人里头最会拿大的,往日她得势,他们卑躬屈膝,现下她是虎落平阳了,什么样入不得耳的话都敢叫她听见了…!
她自己倒罢了,担忧的只有女儿而已。
书湘是她的眼珠子,她的心头肉,可如今拖着这副残损的身子自顾不暇,哪里能兼顾?本是以为大老爷往日到底疼惜女儿一场,他们是血浓于水打断骨头连着筋的父女,该多加照拂的,不想大老爷赌气,已是好几日不曾归家来。
大太太每每听说书湘院里连饭菜都不能及时送到气得都要从床上爬起来找老太太理论,厨下人不恭敬自然不见得是老太太刻意交待的,可她到底是祖母,连这点涵养也没有么?睁眼装作不见算怎么回事。
倒是书湘十分懂事,每日来从不提起。
她并不是计较这些的人,何况她并不觉得自己受了委屈,往常她的饭食都是大厨房里管事妈妈亲自送到的,连添加点心蔬菜也不消她添钱,这本就是额外受的好处了,其他姐姐妹妹若没有这份优待,她也不过是和大家一般了,不值得闹起来斤斤计较。
薛母在一旁落座,“你病成这般,你家老爷就再没来瞧瞧你?”
大太太弯唇,笑了笑道:“他怎会来瞧我?巴不得我死呢——我不怪他,是我自作自受,那一日…不该说出那位来气他,老爷的性子我知道,这么些年了,唯一置的外室还是个同宫里那位厮像的,这是为的什么您也想的清楚。”
自然是因为放不下。
薛母动了动唇,大太太又道:“母亲若担心我受这外室的气大可不必,一个小门小户出来的女子,还轮不到我放在眼里。她满以为自己自此可母凭子贵,却瞧不清老爷对她的厌恶。他喜欢她的皮囊,又不是她这么个人,见天儿的跟那儿谋划,除了叫人生厌还能是什么。”
薛母叹气,“你如今倒是想得透彻,”想起韩氏那儿子,不由问她,“那一位呢?韩氏的儿子,是叫齐哥儿罢,你瞧着怎么着?”
说起这个大太太苍白的面色微微一动,她听闻这几日宁书齐已是开始跟着大老爷在外见客了,想来是合乎大老爷心意的。
宁书齐的性子同韩氏很是不同,倒更像大老爷些,那副面貌也像大老爷,眉眼间,隐约也有点像韩氏,说是韩氏,倒不如说像宫里头那位。
大太太虚弱地扬唇,“大老爷看齐哥儿好,他自然一千一万个好。没准儿哪一日就叫写在我这嫡母名下了,嫡庶之差呵……不过套个嫡子的名头,有什么意思?倒是我,好歹正经有个儿子。”
薛母点了点头,“这话是,说开天了他也该奉养你这嫡母,便是那韩氏自己,也得陪着小心在你跟前侍候。”薛母旁的都不操心,她就担心大太太和大老爷处得不好,却拿不出主意。
母女俩有一车子的话,说着说着话题就绕到了书湘的亲事上。
书湘今年十三岁,明年十四,及笄眼见着就是后年的事了,薛母从前便提起过叫把书湘许给薛芙升的话,那时候大太太言谈之中多有推拒的意思。
此一时彼一时,本想再挑拣的大太太如今精力不济,且大老爷又是这么个态度,她很担心书湘的未来,倒不如应承下母亲,好歹是书湘的外祖家,比嫁到哪里不强,她也真正能放心。
转头叫外头薛芙升进来,他恭谨地行过礼,望之斯文俊秀气度不凡。
大太太眉眼含笑赞许地道:“哥儿越发出落得一表人才,我同你祖母说话,你一个儿在外头呆着倒也无趣。”
薛芙升唇角略略浮起来,他看起来是天然带笑的模样,“怎么会,姑妈府里头景致好,我看了心里清静,是便宜了我,叫我饱了眼福。”
薛母拿眼角看见大太太满意的模样,一时也放了心,因还有知心话要和大太太说,就干脆叫薛芙升上外头园子里走走散散,过些时再回来。
薛芙升应了是,出了正院的门,他依着记忆信步走,等停下来时已经在书湘的韶华馆门前了。
院门大敞着,里头寂寂的,开门便见着墙边开了一溜的鲜艳花卉,灼灼的惹眼。几个小丫头撑着下巴坐在廊庑下打着盹儿,脑袋一点一点的。
他咳了一声,并不见有人出来。又轻咳一声,打瞌睡的小丫头仍旧没醒,好在门里终于有了动静。他知道自己如今不好轻易进去,就负手立在院中等着。
一根花枝欹斜着伸展到他眼前,绽着洁白如盏的小小花朵。他伸手抚了抚,才一抬眼,门里书湘就打帘出来了。
她早在槛窗里瞧见是表兄,心下跃起陶陶然的喜悦跑向他,也不顾所谓男女之别,只是由衷道:“表兄可算来了,外祖母也来了罢?这下可好了,”她喃喃着自语,“母亲身子不好,是该有外祖母来陪着说说话儿。”
说完这些,她才想起自己如今穿着裙子,怕吓着薛芙升,忙摆手道:“我没有变装的癖好,表兄才从正院来,我的事儿你大抵都清楚了,说起来真怪难为情的。”
薛芙升也没有一直盯着她看,错眼道:“嗯…我都听说了。”他何止是听说呢,一早就知晓了才是。余光里瞥见她白生生的脸,花枝衬着,益发显得人比花娇。
“还好么?”他们绕着小路往亭子里走,一句一句地说话。
“没什么好不好,就是不大习惯。”书湘仰着脖子望望天,云高孤远,肩上的发被风吹得飘动起来,她眯了眯眼睛,“好些日子没出去了,女红我也学不好,不知道那些小姐是怎么有耐心一针一线捣鼓这些的……”
春闺深深,什么时候坐穿了,什么时候嫁出门去。
可她的心早就野了,一日两日三日都好说,时间久了就觉得自己在坐牢,可气的是大老爷也老不在家。
她夜里睡在床上烙饼似的翻身,总想起上学时候的光景。那会儿多好呀,捧着本书听夫子授课,画画课上还可以偷觑……嗯,可以看赫梓言泼墨作画。
她自己画得不好,很不好。可是人家赫梓言画得好呀,画山是山画水是水的,他作画的时候面貌最是端正,很像那么回事,周身萦绕着一股子墨香,叫人不自觉生出亲近之意。
可他搁下笔来就变了一个人,说起来,她还不曾从他那儿偷学到一星半点的技巧呢。
可惜了的,往后再不能见了。
书湘不自觉恍了神,薛芙升劝道:“女红针黹倒也不是一日两日能有成就的事儿,湘儿若不喜欢,不学便是了。”
“那不成!别人都会,我也得会,太太说我学不好的话将来到了婆家,相公会暗地里笑话我的。”
薛芙升笑起来,“不会笑话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
大功告成!
☆、第四十七回
不管别人笑不笑话她;书湘该学的始终是要学的;精不精湛倒在其次。
依着身份,她是勋贵世家的嫡女。往嫡女一拨里头数,她又算嫡女中的贵女。也是;亲姨妈是当今圣上跟前得脸的宠妃;父亲宁国公也不是吃闲饭的禄蠹,那是当年正经考取科举上位的;入阁拜相指日可待。
这么的个身份;寻常姑娘家该会的她不至于不懂将来闹出笑话也就是了,至于刺绣针黹,她又不用日后做绣娘去;所以不消那么好的技艺。
书湘倒是很想得开的;她就是不喜欢做那么些费眼睛的活计;也开始看大太太送来的《女诫》、《女论语》一类闺阁中女子必读的书籍,不过每回看着看着就会拿起手头边早前藏起来的一些话本来看。
那时候就会觉着生活真美好,吃吃茶,看,平静无波的小日子也可以别有一番滋味。只要刻意不去想起从前相对而言的“野马”生活。
在亭子里坐了一会儿,薛芙升就要过正院去了。书湘想到毕竟是外祖母来了,她合该也去拜见一下,就回屋去换身衣服。
薛芙升是不好同她一道出了院子又一同往正院里去的,现在和过去不同了,人多嘴杂,于她的名声不好。
他便先行一步,快到正院时远远见着大姑娘和三姑娘,那两个穿进月洞门绕进花园子里,他脚下停了停,忽而听见风里有细微抽泣的声音,随之他肩上落下一块月白色的帕子。
薛芙升拿起来一看,只见帕面上绣着一塘芙蕖,莲叶碧碧,水波涟涟,是十分精巧的绣功。
“这是我的……”
身后传来轻轻的声音,他踅转过身,面前站着一位眼圈微红的少女,正看住他拿在手里的帕子。
薛芙升是见过大姑娘三姑娘的,想了想,料着这位就是新进府那位韩氏所出的五姑娘,见她长相甚为秀丽,却不知大白日的为什么哭呢?
宁馥馨也猜出薛芙升的身份,她适才又遇上这府里头那两位好厉害的姐姐,尤其是大姑娘,骂人不带脏字儿,也不知是真心的为宁书湘着想还是怎样,一叠声儿数落她,还有那一位,瞧着娇滴滴的,却很会在宁馥烟说完后补上一刀。
她打听过,晓得先前她没进府前宁馥烟和宁馥瑄并不是一条道儿上的,如今却不知怎么回事,倒连起阵来寻自己的不是,她一时心里憋闷,眼泪就下来了。没成想风一吹,帕子就吹到了宁书湘的表兄肩上。
五姑娘这个人,昔日在外头着实也戴着帷帽出去过好多遭,并不是紧锁深闺的主儿,她猛一瞧薛芙升,只觉得脸颊发热,面前好俊逸的翩翩少年,羞得她说话都打了结,“…表哥,我的帕子叫风吹到你身上了……”
薛芙升还怔怔瞧着她挂着两行清泪的面颊,听她这样说才咳了声,把那方月白色的帕子托起。
五姑娘小步小步地过去,拿了帕子迅速袖进袖子里。她是年尾生的,其实也是将近十三的年纪,只比书湘小那么几个月,宁家这几个姑娘,除了付氏生的大姑娘转过年来十五及笄嫁人,另外几个年纪都是堆在一处,差不了几个月。
年纪小规矩也就小些,宁馥馨大着胆子和薛芙升搭话,“表哥要进去正院么?”
薛芙升“嗯”了声,余光里瞧她一眼,就没作声了。一旁五姑娘仰着脸盈盈一笑,“这便巧了,我也要去瞧太太。”
两人就一同进了正院,大太太正和母亲说话呢,不用吩咐,郑妈妈就拦住了五姑娘。薛芙升也不方便进去,宁馥馨瞧出来了,吃了闭门羹的她偏不走,就在廊庑下有一搭没一搭同这便宜表兄说话。
彼时书湘换完了衣裳走在花园子里,正巧就遇着大姑娘三姑娘了。她很是尴尬,从前在她们跟前她还拿大,因是哥儿,自觉说话都是有分量的。这些日子也都刻意避着不见,怎么想到这会子撞了个正着。
她们倒都乖觉的很,大姑娘笑着并肩和书湘站在一起,“好些日子不见二妹妹,这是往哪里去呀?”竟是绝口不提她一前一后两种身份的事。
三姑娘自然更是依附着书湘的,她也笑,“姐姐头上这只钗真好看,也就是姐姐了,咱们从没见过这么样好成色的东西,更别提戴了。”
书湘被她们的态度弄得倒受宠若惊,好在很快就反应过来,她顺手就把小鬟边那只碧玺挂珠长钗拔下来j□j妹妹头发里。
书湘也不是傻大方,她是习惯了以兄长的身份自居,对待宁馥瑄惯常是极好的。
也怕宁馥烟心里有想法,书湘干脆把腕上套着的八叶桃花细银链子褪下来送给她,脸上也是满当当的笑模样,“从前看着你们吵闹不和我心里头不顺意,如今才好呢,大家都是姐妹,且大姐姐也要出阁了,底细算算咱们没几日聚在一处的了,珍惜眼前罢!”
她这么一说宁馥烟就顺口打探起她婚事的消息,书湘天天在大太太跟前,知道的定然多。大姑娘原也想从郑妈妈、徐妈妈、霜儿等嘴里问出点话来,什么主意都想了,可就是什么也问不出来。
别说,书湘是真清楚这里头的情况的,她不是卖关子的人,前前后后把自己知道的都说给大姐姐听了。
宁馥烟听后一颗心才算落进肚子里,原来大太太给宁馥烟寻的是刑部一年纪轻轻的主事,正六品,官儿不大,在京里这遍地是官的地方看更不起眼,可是不能这么看。
她是庶出,原来寻思着怕是要嫁给什么人家庶出的爷们儿,继续过庶出抬不起头的日子,除非男人有出息,否则这辈子都翻不了身,在家里头处处被妯娌压上一头。
但是现在却发现大太太竟为自己寻了个有实职的,且她听书湘的意思,那主事是家里的嫡出,祖上也出过状元,现在即便是大不如前了,不过人好歹也是书香世家。
大姑娘满意称心了,对待书湘愈加的好,三姑娘自不必说,未来还在大太太手上握着。
书湘笑着和二人道别,她以前做哥儿的时候就不和她们一直打交道,现在才发现和两个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的女人说话是很累的。
摇摇头,书湘进了正院,她到的时候一眼便望见薛芙升和宁馥馨站在一处说话,瞧着男才女貌的。可她对韩姨娘一家子都有意见,因此也不说话,只作不见进了屋。
薛母一见着外孙女便心肝肉的哭了一场,抱着疼了好一时,书湘呆致致的,暂时还没闹明白外祖母这哭得是哪方面。又陪着说了好一时的话,及至傍晚了才送走。
却说这一日落了晚,大老爷终于知道家来了。书湘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好用完了晚上饭,她都好几日不曾见到爹爹了,心里头有点想,跑进书房里抓起一刀宣纸就直奔外书房而去。
大老爷那时正和宁书齐爷俩个坐在一处用饭,书湘到的时候天边堆着一层红彤彤的云霞,经过偏厅门首,她不期然想起一个人来。
那一日走得匆忙,出了院门也曾想回头对他挥挥手作别的。
现下想来那一面竟就是最后一面了。
书湘侧了侧头,心头浮起寥寥几点类似失落的情绪。她惘然,想起赫梓言说,他将她瞧进眼里。
瞧进眼里……
她摸了摸眼睛。
书湘出神的时候宁书齐打屋里出来,他倒愣了一下,她注意到他,茫茫的面色跟着就拉下去,却还是守着礼,蹲身福了福喊他“二哥哥”。
女孩儿声音温软轻灵,听在宁书齐耳中舒坦的很。
暮色压过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层暗影。他还是初见时澄然的一副面貌,指了指里头道:“老爷在里头,妹妹进去罢。”
书湘低着头经过他,他带笑的声音却传过来,“妹妹还是穿裙子俊些,叫我险些儿认不出。”
她听不出他话里是褒是贬,抿了抿决定不理会他,跨过门槛就进了里间。
大老爷换上了常服坐在书案后,听见脚步声才微微抬起头。槛窗外橘色的光打进来,照得人面朦胧而温暖。
“给老爷请安。”书湘攥着自己练的字,站在正中细声细气儿的。
大老爷目光从她头看到脚,再从脚看上去,沉默了好一时,仿佛是在习惯书湘穿女装的样子。她的拘谨他看在眼里,呷了口茶,叫书湘上前来。
书湘闻言欢喜了一瞬,举着宣纸递过去。大老爷一张张翻看,最后放下了,不忘记夸她,“近来字儿练得是不错了,大有进益。”
她稳着声气回道:“不敢当老爷的夸。”
大老爷放松身体靠坐在椅背上,书湘看得出他很疲惫,略一踌躇,就卷起袖子绕到后头给他捏起肩来。
她的力道是可以想见的,重要的是这份儿心。大老爷对书湘向来是疼爱的,拍了拍她小小的手背,沉吟着道:“你啊……爹爹该拿你怎么办好,瞧不见也想,见了心中又积气。听见说,这几日受了委屈了?”
“没有啊,”书湘就不懂了,怎么上到薛母下到她房里那几个,人人都觉着她受苦受难了似的,竟还有人把这话往大老爷跟前递,她皱皱鼻子,“湘儿这是在自个儿家里,有什么受不受气,您瞧我这不好好的,还能给您捏肩呢。”
大老爷笑了笑,假作不经意道:“是你二哥哥今早说起的。”
书湘纳罕,宁书齐会有那么好的心?她却不晓得大老爷的苦心,一家之主,既要处理外头事务也要顾及自己家里头。他瞧出女儿和儿子不对路,有意将宁书齐说与自己的亮明了再告诉她。
书湘哦了一声,没吱声了。
大老爷又问她今儿薛家是不是来人了,说到这里书湘就打叠了精神回大老爷的话,“是呢,外祖母带了好些药材过来,都是给太太补身子的。”
她边说边觑着大老爷神色,见他双目微合,听到大太太时也并不变脸,便软着声气推了推他道:“爹爹真的不去瞧瞧母亲么?母亲她病了,太医说是心病,您就是那一味救命的仙丹……”
大老爷听了一车子话,脸色还是那样,也不见他说要去瞧大太太,他也不往付姨娘或韩姨娘院子里去。
书湘有些泄气,大老爷回头看她,却道:“再过几日,湘儿随老太太过城外忠云山上大佛寺里去一趟。”
原来这几日大老爷左寻思,右寻思,料着女儿这事儿瞒不了几日,必须尽快拿个主意出来。他最后决定把事情往神怪上引,预备届时只说是书湘一落生之时天上便有异象,于是连夜请了城外香火鼎盛的大佛寺中谬清大师来家中。
大老爷和谬清大师是有交情的,已经都说好了,对外说法是大师当时一瞧,脸色大为不好,只道这女婴本该是个男孩儿,阴差阳错不知招惹了什么,这才变作个女娃娃,若是不将其作哥儿养大,恐怕活不过周岁!
于是书湘就是这么着才女扮男装长到如今这样大的,现在也平平安安长到十三岁了,该去大佛寺磕磕头,烧几柱香,只当是还愿去了。
大老爷解释给书湘听,她晕乎乎地点头小脸上满是崇拜的微芒,又很感念大老爷如此为自己着想,认真地道:“湘儿知道了!到时候一定仔细拜大佛去,不辜负爹爹为女儿着想的一片心。”
天色渐暗了,大老爷宽慰地抚抚女儿的头,父女俩感情似乎又回到从前那样。这样,真是挺好。
……
话说转眼就到了书湘和老太太一道往大佛寺烧香的日子。
老太太老大的不愿意,不过拜佛也是她常做的事情,此番只当作没有带着书湘便是了。书湘兴致却很高,起了个大早,茗渠服侍着换上了素净的月华裙,因是去庙里头,打扮的并不很华丽。
茗渠如今也变回了女孩儿的模样,她和书湘遇到了相同的问题,总拎不清自己的身份。在家里关的久了,这甫一出来就跟从监狱里放出来似的,一路上喜气洋洋,任夏日清晨微热的风吹得额头都汗湿了也不觉热。
关于宁国公府三爷原是个小姐的话早几日就放出风声去了,见过宁三爷的只道昔日便觉她唇红齿白,不想竟是个女子,实在叫人惊异稀奇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坊间更是什么传言都出来了,大老爷和谬清大师那一段传至最后不知怎么变作了宁家二小姐出生异象,天泛红光,这是吉兆啊,什么七仙女飞舞在宁家府邸上头徘徊不去……
总而言之,三人成虎,传至最后竟有人说宁家这位二姑娘不俗,娶了她日后必定贵极,可登顶!
这些话书湘听到,只觉得比她瞧的那些评书还瞎些,马车晃悠着,茗渠给她打着扇儿,纨扇下垂着的玉坠子来回地晃荡。
书湘迷迷蒙蒙就睡过去了,再醒过来的时候宁家的马车行到了半山腰上,她听见外头“刷拉拉”仿佛震天响的声音砸在车厢顶上,唬了一跳,撩开车帘子朝外瞧,只见山道泥泞,宁家随行的小厮俱都在推着马车前行,她这辆马车早已陷在土坑里头。
满世界的雨水,她看了一会子脸上就湿漉漉的。
茗渠捂着嘴打了个喷嚏,她怕书湘吹了风冻着,赶忙翻出披风给她系上,书湘却蹙着眉头,外头情况不明,夏季天降骤雨不奇,可她不能在这马车里头坐以待毙啊。
披风才一系好,书湘就拿起帷帽戴在头上,车帘一掀跳了下去。惊得后头茗渠趴在窗口找她,好容易找见了,急忙也跳下马车。
周围乱糟糟的一团,连别人说什么也不能听清楚,书湘这正主儿下了马车也没人注意到,她脚下的路泥的可以,才走一会儿就湿了绣花鞋,裙角也沾了泥水,瞧着挺有几分狼狈。
茗渠好容易一脚深一脚浅追上去扶住她,书湘却隔着罩纱瞧见老太太身边的品秋过来了。
品秋也是一身的泥水,全然没了往日一等丫鬟从容的模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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