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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剑魔音-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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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凌眉被晨露一浸,醒了过来,正看见刀疤汉子杀死同伴,见他又要杀姐姐,心中大急,当下顺手拿起身旁的剑,毫不犹豫地刺进了他的后背,剑利,一冲之力还甚猛,竟然将剑尖从他胸腹前透出了。
刀疤汉子睚眦欲裂,眼见得就要得到绝世秘籍,到时天下无敌,竟然死在一个小孩子手中,不免满眼不甘,满眼愤怒,手中的铁尺一斜,换了方向,向凌眉小小的身子斩去。凌眉看他双睛似要凸出眼眶,刀疤突起,神情狰狞可怖,不由害怕,再也握不住剑,一跤坐倒地上。
刀疤汉子的铁尺,呼地就到了凌眉面门,凌眉又惊又吓,却已不知道躲避了。其实这么凌厉的攻势,她一个娇弱的小女娃儿,要躲也未必躲得开。
凌眉吓得闭上眼睛,可是等了良久,身上也没有痛的感觉,睁开眼睛一看,刀疤汉子面色狰狞,环眼圆瞪,手中的铁尺离凌眉还有半尺远,却再也不动了。她心中害怕,嘴一撇,正要哭出来,听见姐姐微弱的声音:“眉儿,别怕,他已经死啦!”
凌眉还不敢相信,也不敢走近。馥菲挣扎站起,一脚踢在刀疤汉子腿上,他果然轰然而倒,却还是双目圆睁,须眉皆张,极其凶恶。
凌眉扑入姐姐怀中,眼泪再也止不住,说道:“姐姐,我怕!”
馥菲扶住凌眉的肩,看着她泪水流过的脸,坚定地,一字字地对她说:“眉儿,你要坚强,不要哭。等到你练成了魔音,那些杀死爹娘的人,一个也不要放过。”说着帮她拭去眼泪。
其实凌馥菲也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女,但此时她知道能救自己和妹妹的,绝对不是眼泪,亲人惨死,后有追兵,还要照顾妹妹,所以,这个少女在经历变故后,一夜之间变得坚强起来了。
其时天已大亮,一抹朝霞横在天边。像织女晾晒的锦缎。
凌眉点点头,再看一眼刀疤汉子的尸体,有些发抖。馥菲对她道:“眉儿,坏人就要追上来了,我们快走。”
姐妹两个正要往前走,忽然听到一声冷笑。凌馥菲心内一震,听见草丛“悉悉索索”一阵响,原来那两拔人跑了个空,已经返回,顺这条小路追下来了。馥菲知道这下已经跑不脱,她抱住凌眉的肩,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
众人围住凌馥菲姐妹,同伴的尸体就在身侧,也无人看一眼。
凌眉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提着刀剑围过来的那群人,眼见得他们一步步逼近,她一扬眉,说道:“姐姐,就是这些人杀了爹爹和娘么?”
馥菲有些惊讶,妹妹杀刀疤汉子时吓得直发抖,何以此时竟然毫不害怕?她疑惑地看过去,凌眉正抬眼看她,一字字地道:“姐姐,我记住了,我会为爹娘报仇的。”她声音虽然稚气,语气却是十分坚定。
那围过来的几个汉子不由哈哈大笑,心想这小女娃儿可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今天就要死在当场,竟然还提什么为爹娘报仇的话。
凌眉弯下腰,一抬手竟然拔出了刀疤汉子身上那柄剑,她生气地看着那个姓常的汉子,骂道:“坏人。”说着手中剑一挺,就向他攻过去。
凌奇峰是武林第一庄的庄主,琴剑双绝,馥菲和凌眉自然也是自小习琴习剑,只是她到底只是八岁,一把剑虽然使得有模有样,可手中无力,却成了花架子。
那常姓汉子看这不知死活的架势,又好气又好笑,当着同来诸人的面,若是一剑将她结果了,未免脸上也不好看。虽然得到魔音后会杀死这两个女娃儿,但是这种事,还是由别人动手的好。若由自己动手,到时传到江湖去,却是不太妥当。当下用剑一挡,并没有使内力,想让她知难而退。
没想到两剑眼看就要相接时,凌眉手腕一翻,并不与他接实,长剑竟然从斜刺里切了下来,直直刺向他左肋,而且又快又急。他本来大意轻敌,这下运剑抵御已来不及,心想若被一个小孩子刺破衣服,也是大大丢脸的事。当下左手一伸,就想夺凌眉手中的剑。
凌眉剑法倒挺娴熟,手腕一沉,身子一转,这一下更急,攻的是常姓汉子的胸腹。
众人知道她二人跑不了,也不在意,饶有兴趣地看常姓汉子如何对待凌眉的攻势。
常姓汉子吃了一惊,他绝对没有想到凌奇峰八岁的女儿剑法就这般凌厉,凌眉这招他竟然想不出破解之法,当了同道的面又不好意思用内力震飞她的长剑,只好退了一步。
这一退之后,常姓汉子脸色也成了猪肝色,要知道他这样的好手,退一步就是示弱,何况对手只是个八岁的女娃儿?目光一扫,见围观的人脸上带笑,那笑或鄙夷,或不屑,或耻笑,心中顿时无名火起。心想不杀了凌眉,这脸可丢尽了。却不想即使杀了凌眉,未免胜之不武,同样会被同道耻笑。
常姓汉子一念已起,手中长剑便带了寒芒,挟风雷之势向凌眉劈去。
馥菲惊叫道:“不……”她本来受伤甚重,此时想扑过去代凌眉挡剑,可哪里能来得及。眼见得凌眉小小的身子便要被这常姓汉子斩成两段,忽然一人击掌道:“好,好剑法,好气势!”任谁都听出了这话音里的讥讽,常姓汉子脸色一红,手中攻势便慢了一慢,凌眉便在这一慢之隙避过了这气势汹汹的一击。
击掌声音竟是从头顶传来,众人抬起头,只见七尺远处一株大树上一个青衣男子懒洋洋地斜倚在树干上,一只手在揉眼睛,一只脚悬空,仿佛好梦方酣。他二十一二岁,长眉斜飞,眼里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嘴角上撇,那神情更显得满不在乎。怀里抱了一把剑,剑鞘乌黑,样式古朴,剑柄上刻了两个篆字,只是这群人都是武夫,看那字曲里拐弯,却不认识是两个什么字。
众人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一惊,在场的都是一等一的好手,竟然没有发现树上还有一个人。
常姓汉子冷冷道:“鬼鬼祟祟算什么好汉?”
这青衣男子笑道:“我不过在树上睡了一觉,就成了鬼鬼祟祟了?那各位联手攻击两个弱女子,倒是好汉子哈,哈哈。”这两声,笑得张扬而狂放,脸色却是鄙夷不屑之极。
“你是谁?”常姓汉子自知失言,见他样子,不免恼羞成怒。
青衣男子淡淡道:“你们这些自命不凡的所谓正道,没有资格知道我是谁!”他摇了摇头,做出不解状,说道:“不过我想不明白,以众凌寡,以强凌弱倒是正道人所为,这所谓的正道,倒也不值一提。”
那矮胖汉子不理青衣男子的嘲笑,一双眼睛盯着青衣男子的剑,不确定地问道:“你手中的剑莫非是湛泸?”
青衣男子笑道:“看不出,你还有几分眼光。”他将剑扬了扬,那乌黑的剑鞘里仿佛透出一股冷森森的寒气。青衣男子笑得慵懒又随意,说道:“如假包换,正是湛泸剑。”
这下,众人齐齐变色,姓左的汉子顿时像见了鬼般叫了出来:“妖天下,你是妖天下的妖人?”
妖天下是江湖中一个门派,因其行事偏激,出手狠毒,为正道所不容。所以妖天下的弟子被称作魔头和妖女,江湖中那些正道人士,看见妖天下的人,便欲杀之而后快。可妖天下的弟子人人武功高强,每每攻击,总是死伤惨重,难以讨得好去。这样一来,那些所谓的正道更是恨妖天下门人入骨,似乎妖天下弟子个个与他们有杀父之仇,夺妻之恨般不共戴天。
“妖天下的妖人?”青衣男子哈哈笑道:“人人都叫我妖天下的魔头,你叫我妖人,这词儿倒新鲜。”
矮胖汉子当下拔剑在手中,说道:“兄弟们,这妖人是妖天下的副掌门双丝网,咱们并肩子上,杀了他。”顿时群情激奋,人人同仇敌忾,都成了义无返顾的大侠了。趁这混乱,馥菲悄悄拉起凌眉,向小路逃去。
青衣男子嘴角一扬,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懒洋洋地道:“没意思,一下就道貌岸然起来了,还并肩子上,似乎挺热闹,不知道又演的哪出戏。”他眼睛一闭,往树上一躺,竟似又要睡觉了,浑不把众人放在眼里。原来这青衣男子正是妖天下的副掌门双丝网,又叫心似双丝网。
众人看双丝网这样子,一个个气冲斗牛,心想他太狂妄了。正要群起而攻,忽听姓左的汉子叫道:“那两丫头跑了。”
众人一看,路尽头依稀还见到两个小小的白点,凌馥菲姐妹可不是跑了?这下众人也不说什么除魔卫道,不说什么并肩除妖了,那矮胖汉子色厉内荏地道:“今天放你一条生路,下次别撞在我们手里。”说着也不等心似双丝网回话,立刻展开身形,追凌馥菲姐妹去了。众人顷刻间走得干干净净。
心似双丝网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自言自语道:“这样的卑鄙无耻,还敢自称正道,还是做妖自在。哎,睡觉。”当下抱着剑继续睡觉。可躺了半晌,却再也睡不着,馥菲那双凄然绝望的眼睛,凌眉那张含恨却坚定的脸老在面前晃来晃去,连翻了几下身,竟然还驱之不去。不由自嘲地笑道:“看来我这妖还做得不彻底,本来是正道中互相残杀的事,我竟然看不得他们以强凌弱。罢了,那两个女娃儿遇到我,也是命不该绝。只是我插手所谓正道的事,回去少不得要面壁思过一番。”
想到这里,身形一展,好似一只大鸟,向众人离去的方向扑去。
第四章 跳崖
再说凌馥菲姐妹一个受伤,一个力弱,本都跑不快,被发现得又早,她们才跑出几十丈,就听见后面纷沓的脚步声。这群人现在也不掩藏行迹,想来是知道这静地路空,没有行人,不用担心这等丑行被别人撞见。再加上《魔音》的无上吸引,人人争先恐后。
馥菲受伤甚重,更是越跑越慢,凌眉跑在了前面,看姐姐脸色苍白,血丝丛嘴角渗出来,又急又恨,说道:“姐姐,那群坏人害了爹娘,又伤了你,我长大了,一定一个也不放过。”说时声音坚定,紧紧拉住馥菲的手。
馥菲点点头道:“是的妹妹,所以,你一定要活下去。”她指着前面,对凌眉道:“你看,前面就是市集,那里人多,要躲起来就容易。妹妹,你去,躲过他们的追击,去找沈梦飞伯伯。”她看了一眼凌眉身上的斑斑血衣,又道:“妹妹,到得市集,得换掉这身衣服,不然这群坏人很快就能找上你啦!”
凌眉只淡然看了一眼远方,说道:“姐姐,你受伤了,我们一起去找沈伯伯。”
馥菲急了,她生气地看着凌眉:“妹妹,你又不听话了?”
凌眉仰起头来,脸上有一些委屈,她眼睛一红,眼泪就要流下来,突然想起姐姐说不管如何,要坚强,不要哭的话来,当下生生将眼泪忍住,说道:“我走了,姐姐你怎么办?”
馥菲一听,知道凌眉不放心她,心里一热,眼底便氤氲一片。但想现在是非常时候,当下狠狠心,还是生气地道:“你不走,那我们一起死了,谁来为爹娘报仇?”
凌眉见馥菲神情气恼,握了她的手,坚定地道:“姐姐,你走,我来引开他们。”
馥菲一把将她的手甩开,说道:“你不听我的话,就不要叫我姐姐!”
凌眉呆了呆。馥菲听后面声音越来越近,十分着急,推了她一把,道:“快走啊。”凌眉这才万分不舍又无可奈何地向前跑。跑了几步,还是不放心,又回过头来。
馥菲看凌眉停下来,狠心道:“还不快走!”
凌眉回身又走,却咬唇忍泪,直咬得嘴唇出血。
前路茫茫,后有追兵,馥菲本也不放心凌眉独自逃生。可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期望爹娘在天之灵保佑,让妹妹可以逃得性命,她一死也不足惜了。
凌眉一边跑,一边眼泪纷纷,她如何不知道凌馥菲可能会有的命运。但是姐姐不让她回头,姐姐说了,要是两个人都死了,谁为爹娘报仇?她只能在心里默默念道:“姐姐,我听你的话,我会为爹娘报仇。”
馥菲看凌眉走远了,当下用剑撑地,站得笔直。她早已看清了路形,凌眉去的方向是一个市集,而往左边不远处,是悬崖。她心想:既然终是不可能逃得性命,那我便从悬崖跳下去,自己了断了,好过落在那群人手中。那群恶人以为我带了《魔音》跳崖,便不会为难妹妹啦。
追兵的身影已经可以看得清了,凌馥菲一步一步向悬崖那边走,她微微抬起头来,风吹动她的衣衫,她的身体显得那样单薄,却又那样坚强,竟然组成了一道让人震憾的风景。那些追兵是粗人,只感觉这样一个小女娃儿有这种视死如归的气魄极难得,但又想到她身上带着绝世琴谱,可不能让她跑了,当下发一声喊,急忙掠过来。
追兵的身影已经可以看得清了,凌馥菲一步一步向悬崖那边走,她微微抬起头来,风吹动她的衣衫,她的身体显得那样单薄,却又那样坚强,竟然组成了一道让人震憾的风景。那些追兵是粗人,只感觉这样一个小女娃儿有这种视死如归的气魄极难得,但又想到她身上带着绝世琴谱,可不能让她跑了,当下发一声喊,急忙掠过来。
这时凌馥菲已到了悬崖边,她举起手中一个四四方方的物什,冷冷喝道:“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扔下去了。”
这时众人离她尚有七尺远近,闻言赶紧停了脚步。
两边对峙着,姓常的道:“丫头,你要把手中的东西给了我们,我们保证不杀你。”
凌馥菲冷冷一笑,心里道:“我爹娘都被你们害了,你们还想来骗我吗?你们看中的,不过是我手中的东西,等我交给你们,我也活不成了。我偏生要让你们懊恼。”想到这里,她微微扬起头来,目光在众人面上一一扫过。
本来她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女,风吹动裙裾,显得轻舞飞扬,曼妙美丽,可是心中带了仇恨,此时目光却冷冽如冰。那群人竟然都不敢与她目光对视,凌馥菲冷然一笑,一转身,就向崖下投去。衣衫被风鼓起,衣带后飘,说不出的潇洒飘逸,说不出的凄美决绝。
众人大惊,齐齐抢到崖边,但已抢救不及,正心中懊恼,突然头顶衣袂飘响,一个人影兔起鸷落般从众人头上过去,极快地伸出手来,但也只挽住了凌馥菲的一只衣袖。他稍稍用力,想将馥菲拉起,只听布幅“哧啦”一声响,那半片衣袖哪里能承载这样的重量,顿时破裂,这人感觉手上一轻,不由面上变色,眼睁睁看着馥菲的身子像一朵凋谢的花儿般从自己手中以难以想像的速度下坠。最后存于他眼中的,是凌馥菲微仰起的脸上那一抹傲然的笑意,她竟是视死如归。
这人正是心似双丝网,他在远处看见凌馥菲要跳崖,急忙掠来,还是迟了一步。
双丝网想到馥菲在崖上衣襟飘风,柔弱娇俏的样儿,想到她最后脸上那抹傲然的笑意,不知道心中是什么滋味。心里想:我本来不想插手所谓正道的事,想不到插手了,还是没能改变什么。但心中对凌馥菲却充满了敬意,目光冷冷扫过众人,充满了鄙夷不屑,一转身,向来路掠去。
众人正懊恼到手的秘籍飞了,倒也无心与心似双丝网纠缠。
最后,还是那常姓汉子回过神来,说道:“还有一个小丫头呢?”
众人如梦初醒,刚刚破灭的希望又像起风的海面张开的帆,顷刻被鼓得满满。姓左的汉子咧嘴笑道:“差点上了当,她要是有《魔音》在手上,怎么会跳崖,那秘籍一定是在小女娃儿手上。”
众人也不听他咋呼,心知中了凌馥菲声东击西之计,一边暗骂小丫头倒狡猾,一边回头朝凌眉远去的那条小道上追去。
矮胖汉子边追边叫道:“糟了。”
常姓汉子问道:“怎么?”
矮胖汉子道:“妖天下那妖人先了一步。”
众人知道他说的是心似双丝网,心里一想,可不正是,他定然是看没能保住大的,赶紧去追小的了。妖天下已有冠绝天下的冷月琴,要是这绝世秘籍《魔音》被妖天下的妖人得到了,那不是会天下大乱?
矮胖汉子道:“大家赶快去还来得及,不信他这么快就找到小女娃,即使被他得了,我们也要夺回来。”众人没有异议,提速追去。
只是没有想到顺了路一直追下去,不但没有看到凌眉,也没看到心似双丝网。心想凌眉定然是混在市集中,市集人多,所以给她跑啦。不过她是个小女娃儿,身上带血,又是独自一人,特征这么明显,只要在市集,不愁找不到她。
其实他们太低估了凌眉,以为这不过八岁大的小女娃儿,还不是软泥湿面,可以任他们揉捏,想圆就圆,想方就方,还怕她能插翅飞到天上去?凌眉自然是不会插翅飞到天上去了,但是,在经历了这些变故之后,她小小的心思里,远不是八岁孩子的单纯无知了。
凌眉知道自己手中的东西是那些人费尽心机想得到的,如果带在手中,保不定什么时候丢了,那不是愧对了爹娘和姐姐?她跑了一段路,又回过头来,先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将馥菲交给她的东西藏好了,做上记号,前前后后看了看,确定自己记住了,然后向拭琴山庄方向一阵狂奔。这时候,正是凌馥菲跳崖的时候。
等到那群人以为凌眉跑去市集而追下去时,凌眉却已与他们错身过了。
小女孩的心思,自然是不会想到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不过她想知道爹娘是不是真被害了。因此回来看个究竟。
等她回到拭琴庄,顿时惊呆了,拭琴庄一片残梁断瓦,早成了一片废墟。凌眉知道这是那群人做的好事,昨夜他们没有拿到想拿到的,杀了人毁尸灭迹,便一把火烧了。有人正在善后,人来人往,场面极混乱。
凌眉并没有走近,她站在那里,看着颓垣断壁的拭琴庄,一字字道:“爹,娘,姐姐,我一定会为你们报仇!”然后她一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其时日上三竿,凌眉月白色的衣色上血迹斑斑,她脸色沉肃,没有惊恐万状,没有惊惶失措,那是远远超出她年龄的成熟与仇恨。
仇恨是会让人早早体会世情的。
凌眉便在这一夜之间,经历了爹娘被害,山庄被毁,姐姐生死不知的变故。仇恨的种子,在八岁孩子的心中深深地种下了。她想起姐姐的话,知道自己身上的血衣显眼,不敢走人多的地方。等到傍晚,才在一家人家晾晒的衣服上看到一件小女孩的衣服,当下也顾不了太多,忙偷偷拿了来,换去血衣。想她本来是一个有奴婢侍候着的小小姐,一夜之间却变成了一个举目无亲,被人追杀的孤女。还要去偷人家的衣衫来穿,这境遇真是语言难以形容。
凌眉的心中不是不惶恐的,但她想起姐姐说的话:一定要坚强,要为爹娘报仇。于是,那份惶恐便被仇恨替代了。
凌眉将血衣抛掉,她自然知道凭自己无法与那群坏人相抗,所以,她还是决定先去找荆州沈梦飞伯伯。沈梦飞是凌奇峰故交,她们姐妹每年都会去沈伯伯家住上几天。现在举目无亲,除了沈伯伯,这孤立无援的女孩儿,又能想到谁呢?
只是此去荆州,路途虽不遥远,却也不近,路上强敌环伺,不知道又会生出什么事来。
第五章 仗义
凌眉决定往荆州去,当下认准了方向,只往前走。此时她一身粗布衣服,头发随便梳起,虽然眉目如画,可眼底沉郁,嘴唇紧抿,倒少了几分灵气,多了几分成熟。
其时已近中午,她奔波了一天两夜,还没正经吃过一顿饭,经历了这么多事,又累又饿,不免四肢无力。集上各种食物的香味直往鼻中冲来,凌眉再怎么坚强,毕竟只是个孩子,要不是那份仇恨支撑着她,只怕早就支持不住了。
再走了一段,终是饥饿难忍,眼巴巴地看着那些刚刚出锅的包子馒头。其实在拭琴庄,她衣食丰足,哪里吃过这些东西。但人是铁,饭是钢,此时连这些东西也成了无上奢盼。
这时,一阵笑声传来。凌眉回头,只见身后不远处一个小小的红色身影晃动,原来是一个粉雕玉琢般的小女孩儿,六七岁的样子,她的手被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少妇牵着,脸上灿烂的笑意铺满,不时咯咯地笑。配上她鲜艳的红衣,十分惹眼,凌眉触景生情,想到爹娘的死,心中一酸,眼圈便红了。
那少妇低头宠爱地看着小女孩,温温柔柔地说道:“红衣,你饿不饿?”原来这小女孩竟然叫红衣,她抬起头来,宝石一般的眼睛四下一扫,看见凌眉,当下走近笑嘻嘻地道:“你怎么一个人啊?”
这一问,正问到凌眉的痛处,眼底水波流转,转了几转,硬给逼了回去,那叫红衣的女孩倒不怕生,想来见是差不多大的同伴,所以十分热情,拉了她的手说道:“我叫浴红衣,这是我娘,走,我们一起去吃饭。”
少妇微笑看着凌眉,又看浴红衣,不阻止,也不说话。
凌眉抬头正要说话,猛然看见街头几个人影,那不正是杀死爹娘,追杀姐姐和自己的人么?想来姐姐也被他们害了,他们又来追杀自己,追到这里来啦。她哪里来得及说话,当下脸色大变,挣脱浴红衣的手,就往旁边店铺里钻。
少妇怔了怔,目光扫处,看见街头那几人,皱了皱眉,了然了。
浴红衣还在奇怪,说道:“哎,怎么就走了。”
少妇笑道:“红衣,你不是要请这小姐姐吃饭吗?她都进去了,你还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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